《龙神:我在艾泽拉斯传火七千年》 第一章 登神 漆黑幽深的洞穴,仿佛吞噬一切光明的永恆深渊。 即便林墨——不,现在应该称他为“奥布西迪恩”,这个名字在系统提示音中已经响了不知多少年。 即便奥布西迪恩睁开眼睛,眼前所见的依旧是一如既往的黑暗。 不是他想离开,而是他不能出去。 就如同这无数年来的每一个清晨——如果这鬼地方还有“白天”这种说法的话——只要他敢踏出洞口一步,某种无法言喻的恐惧便会如惊涛骇浪般涌上心头,仿佛天地间有什么东西在等待他,一旦他出去,等待他的就是彻底的湮灭。 “叮,恭喜宿主奥布西迪恩完成最终日常任务【冥思黑暗·第五千六百七十二年】。奖励:神力碎片x1。” 熟悉的机械女声打断了奥布西迪恩的沉思。 他微微一愣,紧接著感到一阵莫名的轻鬆感传遍四肢百骸,连体內的暗影之力都悄然澎湃起来。 “今天的系统,声音怎么这么……温柔?” “叮,任务链【试炼】已全部完成,系统即將运行解散程序。感谢宿主五千余年的配合与努力,作为临別礼物,现发放告別礼物:【半位面】x1。” “?!” 奥布西迪恩彻底呆住。 等、等一下,五千多年了,那个把他当打工龙的系统,居然说要跑路?! “我还没搞明白我是谁,系统你別走啊!”奥布西迪恩下意识狂吼出声,那低沉又带著金属质感的龙吼震得整座洞穴都微微颤抖。头顶岩壁碎石簌簌落下。 然而系统的提示音依旧不带一丝情感波动: “叮,补偿內容已发放完毕。即將断开连接——” “检测到宿主达到登神临界值。” “正在开启【神格面板】……” 伴隨著最后一句话,一道炽亮的信息洪流猛地灌入奥布西迪恩的意识中。 灼热的信息流如洪水猛兽般涌入脑海,奥布西迪恩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仿佛灵魂被撕裂重组。 他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痛吼,那声波就是龙鸣震天,穿透地脉,震动山川。 就在那一瞬,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变化。 先是骨骼重构。 每一节脊椎都在发出沉闷咔噠声,从粗獷的岩石质地,逐渐被黑金色的光芒所包裹,似铁似玉,仿佛是神匠锻造的神明之骨。 再是鳞甲蜕变。 原本暗哑粗糙的龙鳞,在神力的洗礼下,一片片剥落,再一片片重生。 新生的鳞片宛若深夜中闪耀的星辰之甲,表层有神秘的金色纹路交织,似龙语,又似律令。 它不再是寻常黑龙的鳞甲,而是神明的躯壳。 然后是血脉涌动。 体內原本沉寂的龙血,在某种力量的刺激下,仿佛被点燃一般,开始疯狂流转。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意志,在血脉深处咆哮—— 你不再是凡龙。 最后是心核觉醒。 在他胸腔最深处,一颗幽暗的能量核心悄然甦醒。那不是心臟,而是某种象徵“神性”的结晶体。 炽热、神圣、冷漠、威严。 那些属於“神”的特质,一点点与他原本桀驁的龙性融合。 他全身被光与暗交织的火焰包围,正在脱胎换骨。 脚下的岩石已完全熔化,浮现出一道紫色的魔法法阵,缓缓旋转,其上密布不属於这个世界的符號与刻印。 这一刻,他终於明白—— 自己正在“升阶”。 不是等级,不是修为,而是……存在层级的升华。 “这就是……登神?” 他喃喃低语,龙瞳中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隨即,脑海中那道被压制的虚擬面板再度浮现: 【神职面板】 ——神职候选中…… 1【终焉之主】 2【深渊低语者】 3【守焰者】 当前状態:观察期。神性稳定后可进行选择。 奥布西迪恩眉头一皱。 他不是傻子,这些“神职”的名字听起来就不像是凡物可及的玩意儿。但问题是—— 就在他以为那股灼烧终於结束时,一道温热的洪流,悄无声息地从他识海深处蔓延开来。 原来最后脱变的是灵魂。 比起肉身的蜕变,那是更高层的洗礼。 灵魂如尘封的捲轴,在神力的引导下缓缓打开,一道道记忆的裂缝在他意识中闪现、崩塌、重组。 他仿佛置身於万古洪流的逆流之中,从漫长的沉眠中,真正“醒”了过来。 他终於想起来了。 自己……本不属於这个世界。 他曾是人类,一名普通的都市青年,活在一个没有魔法与巨龙的世界,日復一日地打工、通勤、吃泡麵、玩游戏。 直到有一天,他在周四早上打开宏伟宝库后,眼前一黑,再次醒来时,就变成了一枚漆黑的龙蛋。 是的——他穿越了。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数千年?数万年? 五千六百七十二年四个月三天二十个小时三十四分钟。 奥布西迪恩的脑袋前所未有的清醒,一个时间瞬间浮上心头。 从他从破壳而出那一刻算起,他已经活了这么久。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便被系统强行绑定,丟入这片洞穴,开始了名为【试炼】的漫长折磨。 “每日任务更新:静臥冥想,不可外出。” “完成进度:1/无限。” 起初他挣扎、咆哮,试图离开,却每次都会被那个恐怖的感觉逼的退回来。 时间久了,他就麻木了。 “每日任务更新:思考『我是谁』。” “每日任务更新:总结龙类与神明的关係。” “每日任务更新:尝试操控体內暗影之力。” 他逐渐接受了系统的“训练”,在无光的世界中度日如年,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古兽,不断思考,不断沉淀。 而在那无尽的孤寂中,他记住了每一块岩壁的裂纹,每一丝魔力流动的变化。 甚至……开始尝试与系统对话、逆向解析它的规则。 那不是单纯的修炼,那是囚徒对命运的抗爭。 而如今,这一切终於结束。 “系统……你到底是把我送到了哪里?”他闭上眼,终於接上来之前的问题。 那被神力冲刷后的灵魂,仿佛脱下了沉重的铁甲,泛起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能回忆起自己最初意识到自己转生成巨龙时的震撼,第一次龙吼时的癲狂,甚至连人类时期的姓名、容貌、故乡的街道都一一浮现。 但他已不是那个人类。 不管是人类,还是龙族,他都已脱离了常规种族的范畴。 他,是神。 即便现在还只是“半神”,但灵魂的质变,已经跨越了生灵的界限。 他缓缓抬爪,轻轻一挥,洞穴中的魔力便如水面泛起涟漪,被他调动如臂使指。 那不只是魔法,更像是一种“命令”——某种不可言明的规则。 一切都变了。 他低头凝视那神格面板上空荡荡的【神职】,久久不语。 沉静,终於重新笼罩了整座洞穴。 奥布西迪恩蜷伏於石床之上,神力的最后一缕波动也缓缓沉入体內深处。 周围瀰漫的魔力依旧沸腾,却已无法再对他构成丝毫威胁。 他睁开眼,仿佛能看穿现实表象,直视世界深层的纹理。 但他没有露出狂喜,也没有激动地怒吼——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无比冷静的审视与克制。 系统在他漫长岁月中教授的一切,如今变得异常清晰。他终於明白那些仿佛毫无意义的冥想、思辨、神术构建,不是折磨,而是……备战。 【登神后指引·第一阶段】 1寻找安全之地,安置神之真身,进入沉眠。 2凝聚化身,行走凡尘,收集信仰之源。 3构建教会雏形,传播神名。 神格面板上的提示仿佛鐫刻在灵魂上,无法忽视。 奥布西迪恩沉默不语。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对“神”的態度如何,不清楚自身的存在是否会招致嫉妒、驱逐或猎杀。 也许他並没有敌人,也许早有“某些存在”察觉到了他的异动…… 但—— “只有99%的生存率?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別。” 作为一位活了数千年、在孤独中打磨出的登神者,他早已將谨慎当作本能。 冒进,从不是他的风格。 “先按照我的想法来,系统的事……以后再考虑。”他在心中沉思。 他曾是人类,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地球青年。那个世界虽无神明,却有无数预言与神话告诉他:真正的神,从不轻举妄动。 祂们高悬云端、静默不言,只有当必然的命运临近,才会投下“干涉”的一瞥。 现在的他,也该如此。 然而,当他的神识稍稍伸展开来,接触到洞穴之外的世界时,却隱隱感到一丝说不出的排斥感。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不適,就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法则在低语,“这里,不欢迎你”。 他没有贸然深入。 系统没有给出任何预警,世界也尚未展现敌意。但登神者的直觉告诉他,必须保持警惕。 问题是——他现在还不能凝聚化身。 神力,需要信仰来维繫; 信仰,需要影响凡人来孕育; 影响凡人……就必须首先了解世界。 他得出结论:“想走出这一步,还得真身亲自去走一趟。” 这並不理想。 神体虽强,但太过显眼;他不想轻易暴露自身的秘密,更不愿与未知力量过早对撞。 但此刻,若无神力作为“燃料”,一切关於化身、神域、教会的构想都无从谈起。 他的登神,仅是开始,远远未完成闭环。 “那就小心些,”他缓缓舒展龙翼,眼神深邃冷静,“只是传教而已,又不是要毁灭世界。” 奥布西迪恩深吸一口气,再度缓缓收敛体內已经很收敛的神力。 原本汹涌澎湃的黑暗能量被他一点点压制,最终只维持在最低限度——仅仅够他行动所需,不至於引起外界强者的注意。 他迈出第一步,龙爪踏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轰—— 整个洞穴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意志,猛然震颤起来! 碎石簌簌滚落,尘埃四散飞扬,仿佛这座囚禁了他数千年的牢笼,终於在他离开的这一刻,不甘心地发出最后的哀鸣。 “呵,终於……自由了。”奥布西迪恩咧开龙嘴,露出一抹狰狞而畅快的笑容。 第二章 龙眠神殿 高空云层翻涌,寒风如刃。 奥布静默地飞翔在北境天穹之间,双翼半收,只用微弱气流维持滑翔姿態。 厚重的云雾仿佛是大自然的巧手,为他织就了一件迷雾斗篷,紧紧包裹住他那庞大的身躯,连同那幽幽浮动的神性气息一併隱匿其中。 神体虽强,但暴露在不明法则世界下的风险远大於战斗本身。 他谨慎到近乎偏执: 飞行高度始终保持在云层边缘,从不轻易显露身形; 神力被压制至极限,仅维持最低层级的力量波动,偽装成一头强而沉默的成年龙; 眼观八方,神识外放,任何可疑的魔力波动都会被立即铭记於心。 脚下,是无尽雪原与断裂山脉。 这片大陆远比他预想的更为寒冷、古老。 冰封裂谷如世界伤痕,一条条深入大地骨髓; 遥望远处山巔,沉睡的石像巍然矗立,面容虽模糊,却透出一股不可言喻的气势,宛如守护著这片天地的巨人,静静注视著每一个路过的旅人。 这里没有城市,没有人类,只有寒风与时间。 奥布不知道这里是不是世界的边缘。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里是他登神之后,命运编织的“起点”。 忽然,远方天际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龙吼。 他微微调整翼角,藏入更浓的云团之中,仅露出一抹冷漠的金瞳。 一头翠绿色的雌性巨龙缓缓从云下升起,正好沿著风向靠近。 他看得出对方並未发现他,只是正常巡航。 但当那绿龙靠近百丈之內,无意中与他对视的一瞬间—— 对方身体猛地僵住,龙瞳剧烈收缩。 然后转身、俯衝、逃窜,毫不犹豫。 “……反应真快。” 奥布並未动弹,只注视著那头飞龙在风雪中消失。 他没有释放一丝威压,却依旧让对方感受到一种“不可对视的存在”。 不是力量的压制,而更像是野兽的一种本能——快跑,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奥布也没有去追她,他感觉自己很快就能发现文明的痕跡。 又飞了一段时间后,一头更庞大的红龙悄然出现,自西南方向逼近。 它显然经验更足,没有立刻逃离,而是保持著观察与警戒的飞行姿態,慢慢接近。 直至其逼近两百米,奥布微睁双目,一股难以察觉的气场波动,犹如火星触油,瞬间引爆—— 红龙当即掉头。 那是战场级別的撤退姿势,甚至引发身后一串空气音爆。 奥布目送它飞远,才缓缓收回气息。 “他们以为我是什么?死亡之翼吗?” 奥布低语,龙瞳中一丝讽刺悄然闪过。 这个名字从他口中吐出时,带著一种微妙的错位感。 他当然知道“死亡之翼”。 哪怕已经过去无数个日夜,那款游戏,那片名为《魔兽世界》的数字大陆,依旧残留在他灵魂最深处的角落。 那个珍视友人,背负大地之力却墮入深渊的黑龙王者,曾是无数玩家心中的遗憾与图腾。 原名奈萨里奥,亦称死亡之翼,是五只守护巨龙之一,大地的守护者。 外表堪称龙族的巔峰,鳞甲坚固如陨铁,怒火炽烈似熔山; 肉体在狂暴能量的衝击下几近破碎,以至於他不得不藉助源质鎧甲和奥术符文勉强维繫躯壳,以防在自己怒吼时爆体而亡。 他记得那个版本的开场动画:天崩地裂,死亡之翼振翅冲天,掀起滔天火焰,將艾泽拉斯的地貌彻底重铸。 “灭世者。” 那是当时给他的印象——毁灭,疯狂,燃烧。 “我和他很像吗?” 奥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肢。 他没有源质鎧甲,身躯上也没有裂痕或者熔岩外泄。 他的鳞甲深邃如夜空,表面闪烁著微光,仿佛精心打磨的黑曜石,既冷静又整洁,没有丝毫腐化或损伤的痕跡。 龙角优雅地向后弯曲,线条流畅而和谐,尾端也不是狂暴的骨刺。 他的身体,不像死亡之翼那样,隨时都有可能爆炸。 他的神性,也不沾染虚空腐化。 “我看起来不像他。也不会是他。” 奥布握了握爪子,將这个想法甩开。 再说了,这里也不是艾泽拉斯……对吧? 奥布摇摇头,望著红龙仓皇逃离的背影,龙瞳微微眯起。 “不管了,他应该能带我去有人,不对,有龙的地方。” 他收敛气息,双翼一振,朝著红龙飞来的方向滑翔而去。 既然对方如此警惕,那说明附近必然有龙族的聚集地——或许,他能从那里得到一些关於这个世界的情报。 ——分割线—— 龙骨荒野,上古之路。 寒风呼啸,雪原苍茫。 奥布降落在一条古老的石道上,龙爪踏在刻满符文的巨石上,发出沉闷的迴响。 这条道路宽阔得惊人,足够两头成年巨龙並肩而行,表面覆盖著厚厚的冰霜,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精美纹路。 那是泰坦留下的工艺,即使歷经了大分裂也依然基本完好。 “有点眼熟啊……” 他低语著,沿著道路向北飞行。 隨著深入,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得熟悉起来——断裂的冰川、被冰封的远古战场、还有远处那座矗立在风雪中的巍峨高塔…… 龙眠神殿! 奥布的心臟猛地一跳。 “艹!这里真是艾泽拉斯?!” 他原本以为系统把他丟到了某个陌生的魔法世界,结果绕了一圈,竟然是来到了艾泽拉斯? 而且看这样子,时间线似乎还在死亡之翼叛变之后? “这下麻烦了……” 作为曾经的玩家,他太清楚艾泽拉斯的危险性了。 上古之神、燃烧军团、泰坦造物、圣光军团……后面甚至还有帷幕后面的暗影界。 虽然他已经登神,但体系对不上啊! dnd的神等於泰坦?泰坦守护者?还是更小的小弟? 更別提还有上古之神这种精神污染的东西…… 在没有实证前,他最好还是保持谨慎。 “先观察,別轻举妄动。” 奥布深吸一口气,將神力压制到极限,体表的鳞甲微微调整,折射出与风雪相近的灰白色,完美融入环境。 他沿著上古之路低空飞行,悄无声息地靠近龙眠神殿。 龙眠神殿,主塔。 这座通天巨塔巍峨耸立,塔身环绕著五色巨龙的浮雕,顶端悬浮著一颗巨大的魔法水晶,散发著柔和的奥术光辉。 而在主塔周围,五座稍小的副塔呈环形分布,分別对应五大巨龙军团—— 红龙副塔:赤焰繚绕,生命气息浓郁。 蓝龙副塔:奥术符文流转,魔力澎湃。 青铜副塔:时间之沙环绕,虚幻縹緲。 绿龙副塔:翡翠梦境的光晕若隱若现。 黑龙副塔…… 奥布的目光停留在那座漆黑的副塔上。 与其他四座副塔不同,黑龙副塔已经沉寂,塔身布满裂痕,表面覆盖著一层诡异的暗紫色能量。 那似乎是虚空腐蚀的痕跡。 “看来死亡之翼叛变后,黑龙军团已经被除名了……” 奥布转念一想,好像不太对吧? 巫妖王之怒的时候,好像还做过黑龙的任务,他们能自由出入龙眠神殿来著? 不过,游戏里也没有这些副塔。 早年因为电脑性能的限制,很多游戏里的內容都是阉割过的。 比如说,闪金镇和暴风城之间的路程。 在游戏中的表现不过几分钟,但在某些官方小说中却需要好几个小时才能来回。 所以真实的艾泽拉斯和游戏中的那个应该有很大不同,至少要大很多。 “算了,现在並不是应该考虑这些的时候。” 他悄悄降落在神殿外围的一处断崖上,龙瞳微微收缩,远距离观察著主塔的动静。 神殿附近有龙人巡逻,但数量不多,每个龙人都显得疲惫而警惕,显然经歷过大战。 “看来五大巨龙军团现在正处於虚弱期……” 奥布思索著,突然,他的神识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波动—— 有人在窥视他! 他猛地转头,目光锁定在青铜副塔的顶端。 那里,一条体形修长的青铜龙正静静地注视著他,金色的龙瞳中似乎有时间之沙在其中流淌。 诺兹多姆的子嗣! 奥布心头一紧,但很快冷静下来。 对方没有立刻攻击,说明还没確定他的身份。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 他咧开龙嘴,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不如主动打个招呼。” 第三章 协议 奥布並未让青铜龙等待太久,儘管他们有的是时间。 他缓缓从断崖上站起,掸去並不存在的积雪,目光锁定远方青铜副塔的顶端。 即使没有刻意探查,那里的时间波动也如同风暴中的灯塔般醒目。 既然已被注视,不如主动出击。 奥布轻轻振翅,动作看似缓慢却蕴含力量,化作一道黯金残影撕裂风雪,稳稳落在青铜副塔外围的空中平台上。 等候他的,是一头已化为高等精灵形態的青铜龙。 即便披著典雅古旧的袍子,奥布也能看出他的本质。 这是一个雄性巨龙,他的眼眸深处,细密的时之砂缓缓流淌。 对方没有敌意,也没有迎接之意,只是静立著,显然在等奥布先开口。 “你是谁?”奥布率先发问,语气平稳,带著审视。 “克罗诺多姆,”青铜巨龙抬头看著眼前这头不幻形的黑龙,“一位时间的见证者,青铜龙军团在此的联络者。” “所以,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我知道你们这些时空守护者最厌恶『变量』。”奥布平静地问。 克罗诺多姆沉默片刻。他的目光没有惊恐,只有复杂的探究,如同面对一个难解的谜题。 “……在我的观测里,你的存在是一片彻底的空白。”他缓缓开口,“不是模糊,不是扭曲,是绝对的『不可见』。过去没有你,未来没有你,现在也无跡可寻。你……就像是被时间剔除的异物。” “答非所问。”奥布嘴角微扬,语气却冷了几分,“我未被剔除,只是……在你们的视线之外。” “这近乎不可能。即便是泰坦造物、上古之神,也会在时间长河中留下涟漪。而你……”克罗诺多姆顿了顿,换了个词,“像是一块不在河中的石头。” “那只能说明你们的河不够宽。” “……你刚才做了什么?”克罗诺多姆突兀地转换了话题,重新凝视黑龙。 声音虽然平静,但他竖瞳中的时之砂翻涌得比刚才剧烈。 “只是落脚。”奥布的语气不轻不重,“没想到这样也会引起青铜龙的注意。” “你本不该引起我的注意。”克罗诺多姆眯起眼,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確定,“可当你靠近神殿时,周边区域的短期未来就开始紊乱,如同无形石子投入池塘。” 奥布没有否认,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这说明我离得够近了。” “你……不在时间线上。”克罗诺多姆一字一顿,语气难掩警惕,“我们看不到你的来处,也看不到你的去向。” “那你为何还愿与我对话?”奥布抬眼,依旧淡然。 “因为你是一头龙。”克罗诺多姆缓缓道,“我不知你为何被排除在时间之外,也无法断言敌友。但你的本源,你的形態,確是一头龙。” 奥布沉默片刻,目光垂落,注视著自己漆黑如镜的鳞甲。登神之后,灵魂与肉体早已合一,他是龙神,非昔日凡人。 “你並不想知道我是谁。”他低声说。 克罗诺多姆没有否认,只是深深看了奥布一眼:“知道了,也未必来得及阻止。” 这一次,奥布笑了,声音低沉如地脉涌动:“很好,你们的谨慎还算让我满意。” “既然你主动前来,”青铜龙转身走向平台边缘,尾音在风雪中飘散,“你想知道什么?” “时间。”奥布乾脆地回答,“你们守护时间,那我问:现在是哪一段?” 风雪呼啸,平台上陷入寂静。 克罗诺多姆转过身,显然在判断奥布的问题是否暗藏陷阱。 奥布没有催促,只是微微眯起竖瞳,龙爪轻叩平台石栏,发出沉闷的声响。 “上古之战,已过去三千年。”克罗诺多姆终於开口,带著一丝疲惫,“巨龙军团……早已不復当年。” “果然。”奥布心中瞭然。 这个时间点,死亡之翼已叛,黑龙军团被除名,其余四大军团也因重创而沉寂。 红龙女王被兽人奴役的悲剧尚未发生,蓝龙王虽未彻底疯狂,偏执之兆已显。 “所以,你们现在在做什么?”奥布语气平淡,仿佛隨口一问。 克罗诺多姆沉默片刻,似在权衡:“我们在等待。” “等什么?” 风雪骤然猛烈,捲起平台上的积雪。 克罗诺多姆静立如青铜雕塑,连眼中的时之砂都仿佛凝固了。 漫长的沉默在两者间蔓延。 奥布眯起竖瞳,爪尖仍然在无意识地轻叩石栏。 这刻意的沉默本身已是答案——他不想说,或不能说。 再等下去也无意义。 就在奥布准备打破沉默时,克罗诺多姆开口了。 “这与你无关。至少现在无关。” 奥布嗅到了青铜龙身上极力掩饰的恐惧。 儘管他努力保持著与时间相关的青铜龙语癖,但那份恐惧真实存在。 奥布缓缓移开视线,望向远方龙眠神殿中央的主塔。 “我记得很久以前,这里是五色巨龙的圣地。”他低声道。 克罗诺多姆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那深黑如镜的鳞甲上。 “你们怕我。”奥布忽然道,语气带著一丝讥讽,“怕黑龙,也怕时间之外的异数。尤其当两者重合时——你们甚至不敢问我的名字。” “黑龙一族曾毁灭我们数千年的努力。”克罗诺多姆语气缓慢平静,平静之下却压抑著敌意,“奈萨里奥曾是大地守护者,龙族的骄傲。但他选择了背弃。” “他疯了。”奥布声音冰冷,“而我,不是他。” 克罗诺多姆紧盯著他,眼中沙漏缓缓转动:“但你是他的后裔。” “或许。”奥布冷笑一声,“放心,我对毁灭世界没兴趣。” “那你想要什么?”克罗诺多姆终於问出关键。 奥布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一只龙爪,指尖缓缓凝聚出一缕暗金色的神力——它不炽热,不狂暴,也不腐化。 “我要的,只是『存在』。”他轻声道,“一个不被时间束缚,也不被命运摆布的位置。” 克罗诺多姆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盯著那缕神力许久,才低声道:“……这不是泰坦的魔法,也不是虚空的馈赠。” “聪明。”奥布收起神力,语气淡然,“所以,我们或许可以达成某种……互不干扰的协议。” “协议?” “我不干涉你们的时间线,你们也別来打扰我。”奥布缓缓咧开嘴,露出雪白獠牙,语气如深流暗涌,“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们的沙漏……漏得更快些。” 克罗诺多姆沉默良久,缓缓点头:“我无法代表整个军团承诺,但我会记录下今天的接触……並警告所有青铜龙,除非必要,不得干涉你的行动。” “很好。”奥布似笑非笑,“比我想的要顺利。” 风雪呼啸,平台上的积雪已被吹净,只剩下一头巨龙与一个精灵形態的巨龙对峙,时间仿佛凝固。 片刻后,奥布展开双翼,转身离去。他没有再看克罗诺多姆一眼,只留下一句淡淡的低语: “若有机会,告诉诺兹多姆,小心泰坦。” 克罗诺多姆被这句话钉在原地,微微愣神。 等他再抬头望向天空时,那头神秘的黑龙已消失在天际。 第四章 祖达克 风雪仍未停歇。 奥布自龙眠神殿离开后,沿著尚算完整的上古道路北行再向东,穿越冰川与裂谷之间的缝隙。 他飞得极高,翅膀收拢,仅凭气流与微弱神力维持飞行姿態。偶尔划过天际的轮廓,引得下方雪地中的野兽纷纷躲藏。 他並不著急。 那扇前往半位面的门隨时可以开启,只待他进入。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完成一件事—— 建立属於自己的教会。 神之教会不会凭空出现,必须有信徒、有领地、有教义、有神徽。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牧首。 而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谁会信祂。 奥布目光扫过下方雪地,那是一道如裂口般的冰谷,蜿蜒曲折、风雪呼啸,仿佛天地之间被生生撕裂了一道口子。 “不是人类,也不能是矮人……”他低声自语,“这些是泰坦造物,没必要冒险。还是从艾泽拉斯的真·原住民——巨魔们开始吧。” 他知道,大分裂之后,巨魔帝国已经解体,虽然赞达拉还掛著共主的名號,但远离本岛的分支王国早已各自为政。 诺森德也有巨魔,达卡莱冰霜巨魔,就在祖达克。 这些傢伙可不温和。 或许是被这片土地磨礪得太久,他们比別的巨魔还原始、还凶狠。 巫妖王之怒时期,这群人居然还保留著吃人的习俗,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那种吃。 不过,这也是奥布的机会。 混乱,才是最好的阶梯。 如果去赞达拉传教,怕不是会被认为是哪个乡里来的野洛阿,来祖达萨要饭来了! 当然,奥布没有轻视这些诺森德的原住民。 哪怕在前世,作为玩家他曾无数次屠杀祖达克的祭司与怪物。 但此时此地,他飞翔在高空之上,回望大地,那些曾经只是代码的野怪,如今却以令人震撼的生命力,在雪原中延续著独属於自己的信仰与……比较初期的文明。 祖达克。 这个名字不属於某一块孤立的城池,而是一整片区域的统称。 北方被风暴峭壁的群山所阻挡,东南方则是灰熊丘陵…… 想到这里,奥布突然意识到那里將会有一颗对世界影响深远的……世界树? 好吧,有点绕口。 总之就是范达尔鹿盔种的一颗世界树分枝,本意是为了净化萨隆邪铁,结果一不小心长到尤格萨隆监狱里了。 不仅自身被腐化,就连翡翠梦境都受到了影响,诞生了翡翠梦魘。 不过这些都还未发生。 奥布摇了摇头,暂时將这些放在一边,专心现在的事务。 祖达克目前的样子和游戏中有很大不同。 那条分割祖达克和灰熊丘陵的长城还没有诞生,也没有后来“人”工痕跡明显的三级阶梯。 不过,大分裂导致的混乱正在走向终结。 奥布避开那些疑似藏有强大存在的区域,用神识扫视了一遍祖达克的现状。 祖达克的混战正接近尾声。 几千年的部族纷爭即將落幕,一个强势的部族正在崛起。 他们驱使著一批被奴役的冰霜巨魔搬运巨石,修筑简陋的石墙与祭坛。 奴隶们手脚缠著绳索,在风雪中吃力劳作,稍有懈怠便招来鞭打与怒吼。 而在这个部族的对立面,几支尚未被吞併的小部族好像勉强组成了联盟,龟缩在祖达克西南角的几处险要据点里负隅顽抗。 不过奥布敏锐地发现,这个联盟並不牢固——有些巨魔已经悄悄从据点溜走,向北方逃去。 还有一点,是奥布现在最感兴趣的——他们的信仰。 每个部族的营地中央都矗立著图腾柱,上面雕刻著他们所供奉的洛阿神像。 虽然巨魔的抽象艺术有些难辨,但奥布还是看出其中有熊、犀牛、蛇等形象。 奥布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也记不起这些洛阿的名字。 大概是在古达克消灭的那些? 比起后面出的那些赞达拉的洛阿,他们的存在感也太低了。 “算了,反正註定是敌人,到时候再去想。誒,这是……” 奥布一心二用,边思考边继续观察情况,还真的发现了一个好消息。 他注意到有些更弱小的部族似乎已经失去了洛阿的庇佑。 他们的据点里依旧立著图腾柱,画著粗糙的图案,但其上的力量波动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 “这帮洛阿还真是现实。“奥布忍不住吐槽。 洛阿神灵们似乎並不关心这些信徒之间的爭斗。 祂们既未阻止北方部族的扩张,也未赐福给西南联盟的抵抗。 对祂们来说,不管谁贏,冰霜巨魔们终究还是要供奉他们的。 正琢磨著,奥布突然注意到一支动向特別的小队。 他们刚刚离开自家破败的据点,朝著灰熊丘陵的方向前进。 这支队伍约莫有二十人,清一色都是高大粗壮的雄性冰霜巨魔,身披兽皮、肩扛长矛,腰间掛著用猛獁牙雕刻的护符。 他们动作整齐,步伐稳健,不像是逃难,更像是受命出征。 他们是狩猎队。 奥布一眼就认了出来。 诺森德太冷了,几乎没有作物能够生长,所以狩猎才是这里最主要的食物来源。 核心猎场被北方的强大部族包揽,这些苦苦维持独立的部族资源稀缺,不得不定期派出狩猎队外出寻找食物,而且越走越远。 他们穿越冰原、峡谷,冒著风暴去猎猛獁、冰狼、甚至其他巨魔。 这支队伍正是其中之一。 奥布目光微眯。 “这群人,有力气、有组织,还是从部族里能抽调出来的精锐。”他心中打起了主意,“如果运作好的话……” 他不急於现身,而是悄然跟在队伍上空,观察他们的动向与习惯。 他要等一个合適的时机,一个能震撼人心、让他们俯首听命的时刻。 在诺森德,要想立足,靠嘴不行,得用实力敲醒他们的脑袋。 这支狩猎队,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奥布低头看著他们在风雪中前行,神识轻轻散出,標记了他们每一个人的气息。 “就从你们开始。”他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第五章 狩猎队 风雪依旧,寒风如刀,猎队默默前行。 那二十名冰霜巨魔脚步沉稳,表情肃杀。 他们腰间掛著的猛獁牙护符,虽然粗糙,但每一道刻痕都透著股狠劲,那是他们自己用石刀亲手刻上的。 不是为了装饰,而是为了记住死去的兄弟。 领头的巨魔名为斯卡拉,右眼上横著道狰狞的伤疤,那是几年前与雪豹哈克婭的信徒正面搏杀留下的。 那一战,他们部族失去了洛阿的回应,也失去了信仰。 从那天起,斯卡拉就再也没跪拜过任何一位洛阿。 他们是部族最后的战斗力,也是最后的希望。 北方部族步步紧逼,占据了山脊、峡谷,把他们这群人死死围在祖达克最破碎的角落里。 资源一天天枯竭,猛獁南迁,冰狼转移,孩子们开始啃树皮,老人在帐篷里饿死。 斯卡拉不能等死。 哪怕洛阿放弃了他们,他也不能放弃自己的族人。 “向西,再翻两道丘陵,就能到灰熊丘陵。”他压低声音,像在和自己说话。 副队长古伦点了点头,脸上的刺青已经风化斑驳,手中紧握著长矛。 “这次必须成功。” “要么带著肉回来,要么把我尸体抬回去。”斯卡拉冷冷道。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出猎,但愿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但他们心里都明白,再失败一次,他们那个摇摇欲坠的部族,也就彻底消失了。 第三天清晨,风雪暂歇。太阳像块蒙尘的兽皮鼓,掛在天边,灰扑扑的,不放一丝暖意。 斯卡拉站在山坡顶,目光如刀,扫过灰熊丘陵那片被积雪半掩的林地。 粗壮的冷杉树静默佇立,枝头掛满冰霜。树林深处,一道浅浅的雪痕延绵伸展,是蹄印。 猛獁。 他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古伦,带几个人过去,別太靠近。”他压低声音,“看看情况。” “明白。”古伦挥手招了三名队员,悄无声息地潜入雪林。 其余人迅速趴下,藏入山坡雪堆后方,握紧武器,屏住呼吸。 寒风再次吹来,带著细雪和远处动物的腥味。 半个时辰后,古伦回来了,脸上带著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 “是头年轻公猛獁,独行的。脚步虚浮,可能受了伤,这大概是逃到这里的原因。附近没发现狼群,也没有其他狩猎者的痕跡。” 斯卡拉眼里闪过一抹光。 老天还是没完全把他们忘了。 “人数够吗?”古伦问。 斯卡拉沉默了几秒,低声道:“足够。” 他瞅了瞅队伍,一个个脸都冷冷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他们已经连续三天没吃饱饭了,只能咬冻得硬邦邦的干肉,嚼著雪和树皮熬过夜晚。 但就是这群人,眼里还燃著火。 斯卡拉缓缓说道:“我们绕到东边,那边坡度缓,不容易踩出声响。我带五个人引诱猛獁,其余人埋伏在南口的岩壁后,一旦猛獁衝来,用麻袋与长矛压制它的头部。” “记住,一定要乾净利落,一旦拖久了,血腥味会引来麻烦。” 眾人点头。 这是熟练的配合,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猛獁不是普通猎物,它皮厚骨硬,衝锋起来能掀翻整座营地。 一次失误,就可能死几个人。但他们別无选择。 斯卡拉低声下令:“准备,今夜开猎。” 冷风中,狩猎队悄然散开,进入他们最熟悉的节奏。 静、狠、准。 他们必须像雪豹一样——潜伏、盯死、扑杀。 哪怕失去了洛阿的庇护,他们依旧是祖达克最危险的猎手。 一段时间后。 灰熊丘陵的阴影被拉得很长,雪地泛起幽蓝的光。 空气中飘著树脂与腐叶的味道,还有猛獁未散尽的腥膻。 斯卡拉半跪在雪坡上,举起一只裹著兽皮的拳头。队伍停下。 前方不远处,那头猛獁正独自觅食。它的右前腿明显有点瘸,行走时微微踉蹌,肩背也有血跡。 它没有察觉雪地间潜伏的杀机,仍在拱雪觅草,偶尔用长鼻子捲起一丛灌木,慢吞吞地嚼著。 “位置確认。”古伦伏在他身边,小声说,“主力已埋伏到南边岩壁处,陷阱布好,剩下就等你下令了。” 斯卡拉点了点头,猛地拔出背后的骨矛,轻声道:“动手。” 他快速从雪坡上跃下,几步奔至猛獁侧翼,大吼一声,將长矛狠狠掷出! “咚!” 骨矛深深扎进猛獁的肩膀,猛獁仰天怒吼,血液如泉水般喷出,在雪地里溅起一朵红。 “吼——!!” 惊怒之中,猛獁猛地转头,鼻子高高扬起,衝著斯卡拉所在方向奔来。 斯卡拉毫不恋战,转身就跑,速度极快,一路引著猛獁朝南边的陷阱区狂奔。 雪地震动,地面仿佛在呻吟。猛獁狂怒追击,根本顾不上方向,只认准了那个先伤它的敌人。 “快到了!”古伦在岩后低吼。 等猛獁跨入陷阱范围的那一刻,南侧埋伏的巨魔们齐声怒吼,从雪中跃起! 麻袋如雨般飞出,裹住猛獁的眼睛与鼻子,几根粗大的长矛齐齐贯入它腿筋,另一边数人用绳索猛拉,將它的头压向地面。 猛獁疯狂挣扎,用鼻子抽出一道、一道长鞭般的鞭击,打翻两名巨魔,一人直接被抽飞,撞在岩壁上,生死未卜。 “別退!”斯卡拉怒吼著衝上来,一矛刺入猛獁颈侧软肉处,血喷他满脸。 古伦也扑上去,长刀剜向猛獁眼睛。 鲜血与热气混杂在雪地里,叫人睁不开眼。 战斗足足持续了十多分钟,直到猛獁最后一声低吼,膝盖一软,轰然倒地,挣扎的余力终於耗尽。 眾人喘著粗气站起,浑身都是血,有猛獁的,也有自己的。 斯卡拉站在猛獁尸体旁,肩膀微微颤抖。不是畏惧,而是那种终於赌贏的、悬崖边踉蹌站住脚的战慄。 “割肉,別浪费。”他低声说,“肝、心、肾先取,今晚吃热的。” “明天剥皮取骨,做护甲。” “剩下的搬回营地。” “你去看看那个被撞飞的,是死是活。”斯卡拉看向一名年轻的猎手,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猎手点头,提起矛就往岩壁方向奔去。 风静了,天更冷了。 鲜血的腥味还在空气中打著旋,但压过它的,是胜利后沉默的肃穆。 就在斯卡拉的热血逐渐冷却的时候,一阵刺耳的尖啸突然撕裂了雪原的寂静。 斯卡拉猛地抬头,只见一道冰蓝色的身影正从风暴峭壁方向俯衝而来——那竟是一头成年始祖龙! 它双翼展开足有十余米,冰晶般的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不可能……“古伦的声音因震惊而嘶哑,“这个季节它们应该在峭壁筑巢!“ 那始祖龙的状態明显不对。 它的飞行轨跡歪斜混乱,龙瞳中闪烁著近乎疯狂的恐惧,仿佛正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 更诡异的是,它冰蓝色的鳞片上竟缠绕著丝丝黑雾。 “散开!找掩体!“斯卡拉咆哮著下达命令,但已经晚了。 始祖龙一头撞进战场,锋利的龙爪直接將猛獁尸体撕成两半。 一个来不及躲避的巨魔被龙尾扫中,像破布娃娃般飞出数十米远。 斯卡拉死死盯著这头失控的巨兽,突然注意到它脖颈处插著一根漆黑的...那是龙鳞? 还没等他看清,始祖龙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转头直勾勾地盯住了斯卡拉。 在那双充满痛苦与疯狂的龙眼里,斯卡拉看到了死亡的倒影。 第六章 神降 奥布在高高的云层上盘旋,锐利的龙眼紧紧盯著下方那支虽显疲惫却依然坚韧不拔的狩猎队伍。 过去的三天里,他如影隨形,悄无声息地尾隨在这群巨魔之后,保持著微妙的距离。 他们艰难地穿越冰封的峡谷,翻过积雪覆盖的山丘,每一步都踏在冰封之上,沉重而坚定,他们的步伐从未动摇。 奥布对这种坚韧的意志力非常满意,这正是他的信徒应该具备的特质。 这几天他並非毫无作为。 在第一天的深夜,当巨魔们在避风处安营扎寨时,奥布悄然降落在不远处的一座冰崖之上。 他举起庞大的龙爪,暗影神力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冰冷的土壤,瞬间,方圆数里的雪虫和冰狼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纷纷逃离。 这群巨魔已经处境艰难,没有必要让野兽提前消耗他们的体力。 到了第二天,当斯卡拉派遣斥候外出侦察猎物踪跡时,奥布故意引导他们发现了雪地上那一串清晰的蹄印——那正是那头受伤的猛獁留下的。 至於那头蓝色的始祖龙? 奥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那可是他从遥远的风暴峭壁特意引来的“礼物”。 他利用龙威迫使这头本应棲息在风暴峭壁的始祖龙陷入狂怒,又在它的鳞片下悄然植入一枚暗影结晶。 此刻,这头巨兽正遭受腐蚀性能量的肆虐,痛苦扭曲著它的身躯,只能盲目地向周遭的一切发泄愤怒,无辜的巨魔们,刚完成狩猎,便不幸成为了它的目標。 如果说猛獁是他的试炼,那么始祖龙则是他展示伟力的工具。 “是时候收网了。” 奥布伸展宽大的双翼,缓缓降低飞行高度。 斯卡拉喉咙一阵翻滚,血腥味直衝脑门。 战场早已陷入一片混乱:始祖龙撕扯著猛獁的尸体,巨魔们惊恐地四散奔逃,斯卡拉正竭尽全力地试图重新集结队伍。 他的右臂灼痛难忍,始祖龙的那一爪几乎將他的肩膀撕裂。 身旁的古伦情况更为糟糕,他的腿被龙尾重重扫中,骨头恐怕已经断裂,此刻正咬紧牙关,用长矛支撑著身体,脸色苍白如雪。 “散开!不要聚集在一起!”斯卡拉声嘶力竭地下达命令,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几乎被吞噬。 巨魔们勉强遵从了命令,但绝望已经如同跗骨之疽般爬上了他们的眼眸。 他们刚刚经歷了一场与猛獁的血战,每个人的身上都还带著未乾的血跡,现在却要面对一头髮狂的始祖龙? 这哪里是狩猎,分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始祖龙突然仰起狰狞的头颅,脖颈处的肌肉如同拉紧的弓弦般绷起。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道刺耳的尖啸撕裂了雪原的寂静,震得周围的积雪簌簌落下。 冰蓝色的鳞片缝隙间,诡异的黑雾如同活物般渗出,在寒风中扭曲蠕动。 这头巨兽痛苦地挣扎,粗壮的龙尾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道深邃的沟壑,仿佛要將大地撕裂。 它的动作毫无章法,却带著令人胆寒的疯狂。 每一次扑击都像是要同归於尽,完全不顾自身的伤势。 斯卡拉抓住它仰头咆哮的瞬间,猛地向前踏出三步。积雪在他脚下发出痛苦的“嘎吱“声。 他右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將手中的骨矛抡出一个完美的弧线。 “去死吧!“ 骨矛破空而出,矛尖闪烁著寒光,直取始祖龙那琥珀色的右眼。 就在矛尖距离龙眼不到三寸时,始祖龙突然以惊人的速度合拢下顎。“咔嚓“一声脆响,坚硬的骨矛在龙齿间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吼——!” 始祖龙再次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雪地上翻滚,將周围的巨魔们纷纷震飞。 斯卡拉踉蹌著后退,脚底在染血的雪地上打滑。 他的视线被汗水与血水模糊,却仍能看见那头始祖龙正用后爪刨地,冰蓝色的鳞片下黑雾翻涌——那是准备发动致命衝锋的前兆。 “完了……“这个念头如冰锥般刺入脑海。 他们刚经歷血战,半数战士带伤,武器也所剩无几。古伦断了一条腿,正靠著岩壁喘息;年轻的猎手托卡被龙尾扫中,胸口凹陷;就连最勇猛的战士戈尔隆也丟了右臂,正用腰带死死扎住喷血的伤口。 始祖龙发出胜利的嘶吼,后腿肌肉绷紧—— 突然,时间仿佛凝固了。 飘落的雪静止在半空,呼啸的寒风戛然而止。 始祖龙保持著衝锋的姿势僵在原地,琥珀色的龙瞳中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阴影笼罩了整片雪原。 一头比始祖龙庞大数倍的黑龙从天而降,漆黑的鳞甲吞噬了所有光线。祂仅仅是抬起前爪轻轻一按—— “轰!“ 始祖龙就像被山岳压顶般轰然跪地,蓝色鳞片寸寸碎裂。 它脖颈处那片诡异的黑鳞突然亮起暗金纹路,始祖龙顿时发出悽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安静。“ 黑龙奥布西迪恩轻哼一声,爪尖微勾。那片黑鳞应声飞出,带出一蓬龙血。 始祖龙立刻瘫软在地,如同被抽走脊骨的蛇。 巨魔们如同被冰封的塑像般僵立在原地。他们中的一些曾目睹过洛阿神降下的神罚,但此刻的场景已超出了他们对恐惧的理解。 黑龙奥布西迪恩的出现,不仅是对始祖龙的绝对压制,更是对所有巨魔的深刻震慑。 祂的存在,仿佛是这片雪原上的至高主宰,令一切生灵在祂的威严下战慄。 巨魔们的眼中流露出无尽的绝望与无力,他们明白,面对如此强大的力量,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雪林中的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每一片雪、每一丝寒风都似乎被黑龙的气势所禁錮,无法动弹。 “啪嗒。“ 不知是哪位巨魔手中的护符掉落在雪上,打破了这片死寂。 然后风雪重新开始流动。 斯卡拉僵立在原地,看著那头差点將他们灭团的始祖龙,此刻正像幼崽般蜷缩在黑龙爪下瑟瑟发抖。他乾裂的嘴唇颤抖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奥布垂下头颅,黄金竖瞳直视著这个满身是伤的巨魔战士: “想要力量吗?“他缓缓问道,“想要……活下去的资格吗?“ 斯卡拉死死盯著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嘶哑的音节:“……你是谁?“ 奥布咧开嘴,露出森白獠牙。 “你们的新神。“ 第七章 第一批信徒 斯卡拉盯著眼前这头比始祖龙还要庞大的黑龙,喉咙乾涩得像是三天没有喝水。 他的族人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里,有的重伤昏迷,有的勉强支撑著身体,但无一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奥布身上。 “你……想要什么?”斯卡拉终於开口,声音嘶哑。 奥布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前爪,爪尖轻轻点在雪地上。 “轰——” 暗影如潮水般扩散,所过之处,积雪消融,冻土翻涌,一座由纯粹能量凝聚而成的王座拔地而起。奥布俯身盘踞其上,龙翼收拢,姿態优雅而冷漠。 “信仰。”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如雷鸣,却又带著某种诡异的平静,“为吾塑神像,以吾之名铸律令、立誓约、启战端,吾当鉴之。” 斯卡拉的右眼抽痛了一下——那道伤疤,正是当年与雪豹哈克婭的信徒廝杀时留下的。 从那以后,他们的图腾柱再未亮过。 “信仰你,然后呢?”斯卡拉谨慎地问道,“你会赐予我们力量?食物?庇护?” 奥布微微歪头,龙瞳中闪过一丝玩味。 “一切。” 斯卡拉绷紧身体:“什么一切?” 奥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爪尖,指向那头瘫软的始祖龙。 “它,是礼物。” 斯卡拉瞳孔一缩。 “你们猎杀猛獁,是为了生存。”奥布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刺入斯卡拉的脑海,“而我,可以给你们更多。” “比如?” “力量。”奥布的龙瞳微微亮起,“復仇。” 斯卡拉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北方那个强大的部族,那些奴役他们同胞的仇敌…… “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斯卡拉咬牙问道。 奥布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抬起一根爪子,用爪尖抵在斯卡拉的胸口。 “砰——” 一股炽热的力量瞬间涌入斯卡拉的血管,他的伤疤开始癒合,肌肉膨胀,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 他的视野骤然清晰,甚至连风雪中飘散的冰晶轨跡都能捕捉。 力量。 真正的力量。 斯卡拉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不可置信地颤抖著。 奥布收回爪子,龙瞳中的金光渐渐隱去。 “选择。” 他只留下这一个词,便不再多言。 斯卡拉还没从力量的衝击中回过神来,身后就传来古伦的低吼。 “斯卡拉!別信他!” 古伦拖著断腿,勉强撑起身子,脸上的刺青因愤怒而扭曲。 “洛阿拋弃了我们,现在又来一条黑龙?谁知道他是不是另一个骗局!” 其他巨魔也骚动起来,低声议论。他们经歷过太多次失望,早已不敢轻易相信任何承诺。 斯卡拉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奥布。 “我的族人需要保证。” 奥布依旧盘踞在王座上,龙尾轻轻摆动,仿佛对这场爭论毫不在意。 “可。”他淡淡道。 斯卡拉深吸一口气:“如果你真的能庇护我们,那就治好古伦的腿。” 古伦脸色一变:“斯卡拉!你——” 话音未落,奥布的龙瞳再次亮起。 一道黑雾如蛇般缠绕上古伦的断腿,骨骼归位的脆响清晰可闻。 古伦闷哼一声,隨即瞪大眼睛——他的腿,竟然真的恢復了! “这……” 巨魔们彻底安静了。 “跪下。” 就在巨魔们还在被神跡所震惊的时候,奥布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的声音並不严厉,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你们已接受吾的赐福。” 奥布的意思很明確,我已经满足了你们的要求,那你们就不再有討价还价的可能。 斯卡拉沉默片刻,最终单膝跪地。 其他巨魔见状,也纷纷低头,就连古伦都咬著牙,缓缓屈膝。 奥布满意地点头,爪尖轻点,之前的那片黑色鳞片再次浮现,隨后化作一枚漆黑的徽记。 “此乃吾之神徽,信我者当佩戴於身。” 徽记缓缓地飘到斯卡拉面前。 他有些紧张的张开双手,接住了那个神徽。 神徽的整体样式是一只龙眼,瞳孔呈竖直裂缝状,整体似乎由黑曜石雕刻而成,眼中映出深邃的暗影。 “暗影之龙奥布西迪恩。” 隨著神徽入手,斯卡拉立刻就明白了面前这位神祇的名號。 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之情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他紧紧握著神徽,感受著其中蕴含的深邃力量,与奥布之间建立起了某种微妙的联繫。 斯卡拉抬头望向奥布,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我们將遵从您的旨意,伟大的暗影之龙。” 他低声宣誓,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忠诚。 其余巨魔见状,也纷纷表达起自己的忠诚。 “我们信奉你……” “我们会好好乾的……” “我也一样!” 奥布微微頷首,金色的竖瞳中流露出一丝满意。 他缓缓抬起龙翼,巨大的身躯隨之腾空而起,黑色的龙鳞在阳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泽。 “从今往后,你们便是吾之信徒。吾將赐予你们力量,让你们在寒冷的北方崛起,成为无人敢轻视的存在。”奥布的声音迴荡在空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而你们將宣扬我的名,为吾在尘世间筑起神龕……” 斯卡拉和巨魔们纷纷抬头仰望,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当奥布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时,斯卡拉才缓缓站起。 他的族人围拢过来,眼神复杂。 斯卡拉注意到之前那几位看上去受了致命伤的同伴也都像个没事人一样走了过来,心中下定了决心。 “我们……真的要信仰他?”古伦有些茫然,低声问道。 斯卡拉摸了摸手心中的神徽,感受著体內流淌的陌生力量。 “我们之前是没得选。”他沉声道,“但至少,这次的神……真的回应了我们。” 他转身,望向北方——那个奴役他们同胞的部族所在的方向。 “走吧,该回去了。” “带著肉,带著皮,带著……新的信仰。” 巨魔们默默跟上,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片刻后,那头始祖龙渐渐缓了过来,他左看右看后,咬咬牙,顺著那些巨魔离开的脚印跟了上去。 第八章 信仰之始 寒风呼啸的夜里,奥布西迪恩静臥在风暴峭壁边缘一处自製的崖洞中。 他半闔著金色的龙瞳,意识却飘向了更深的意识层面。 当最后一丝神力流转归於寧静,他睁开双眼,脑海中浮现出一道从未如此清晰的界面。 那是神格的一项特殊功能,能够生成一个直观易懂的『神明』界面。 神名:obsidion·nexus·lin(奥布西迪恩·涅克萨斯·林) 阵营:守序中立 领域:龙/暗影 神职:待选(1【终焉之主】2【深渊低语者】3【守焰者】……) 神格等级:0(半神) 挑战等级:30 神徽:黑曜石龙之眼 信徒:21名(冰霜巨魔20,始祖龙1) 信仰强度:微弱 神域:未確立 赐福权限:一级开放 强化之路:1神力升阶2太古巨龙之路3???? “还是零级吗……”奥布心中涌起了一丝明悟。 根据系统之前的“培训”,他知道需要点燃神火后,神格等级才会由0变成1。 但神火点燃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如果没有信仰供神火燃烧,那神火就会焚烧他的灵魂。 也就是说,如果凡人国度的教会灭亡,那他也会被重创。 在dnd诸位面中,因为失去信仰而陨落的神明不知凡几。 信仰无疑是一把双刃剑。 不过作为龙神,他的超脱之路显然不只有信仰神力一条路。 在被困在洞穴的五千年中,他已经在“系统”的帮助下完成了晋升太古巨龙的仪式,干掉或者融合了所有平行世界的自己。 也就是说,他现在仍然像一头雏龙一样,只要活下去就能不断变强。 就是变强的速度……不能说没有,只能说以上千年的时间为基准。 至於那几个问號…… 正当他打算深入研究接下来的道路,衡量点燃神火的危险和机遇的时候,一阵轻微却不容忽视的不適感自爪尖传来。 奥布神情一凛,收敛神识,感知周遭。 ——空气中法则流动的排异感,比前几日更剧烈了。 无论是细微的暗影渗透,还是控制自身的神力流动,都变得比以往更为吃力。 好像整个世界的根基正在缓缓地將他“拒之门外”。 这並非某个敌对神明或魔法阵的针对,而是一种更高层次、更广义的排斥。 艾酱在排斥他…… 其实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排斥感后,奥布心里就有了一些想法。 儘管是后续资料片的补充,但艾泽拉斯是“至尊世界之魂”这件事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 然而,这就和前面的歷史有些矛盾了。 泰坦们改造完艾泽拉斯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跟他们对待其他世界一样,没差多少。 主观而言,奥布更倾向於將此视为暴雪的一贯作风——'吃书'罢了,这对他来说已不是新鲜事了。 然而,现在的情况又是另一回事了,艾泽拉斯显然在排斥他们这些已经登神的存在。 可能因为奥布是土生土长的艾泽拉斯龙,所以排斥感很轻微。 而泰坦们,他们受到的排斥可能更大,再考虑到他们可是在艾泽拉斯待了很多年才走…… 只能说,差距有点大吧? 奥布毫无根据地推测著。 “不管怎么说,先攒够第一个化身需要的神力吧。” 奥布那庞大的龙身一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將注意力集中到了那块神徽之上。 ——分割线—— 在祖达克的西南方向,苔原雪地之中,一处被雪松和风霜所掩映的低洼地区,即是意思是“寒土之息”的托克阿克,斯卡拉部族的棲息之地。 黄昏时分,猎归的號角在冻原上迴响。 斯卡拉走在队伍前方,身形坚定,身上的护甲已经破损,但明显好好清洗过一番,只为衬托掛在胸口的那枚黑曜神徽。 身后,是二十名完完整整的族人。 雪橇上,躺著已经被肢解、分割的猛獁肉,还有几根带血的獠牙,表明了此次狩猎的大获全胜。 部落边缘的岗哨首先发现了他们的归来,传令者高声呼喊:“是斯卡拉!他们带回了猛獁!” 一时间,寒帐內传出一阵骚动。 年长的战士扛著斧头走出营地,小孩们从雪墙后探出头,母亲们压低声音祈祷,甚至连那位已经搬离祭祀图腾的祖母也在火堆旁缓缓起身。 但隨即,眾人的注意力不再集中在猛獁身上。 因为在雪雾之后,某种庞大的、压抑的气息若隱若现。 一位老猎手皱起眉头,低声咕噥:“有……什么东西跟著他们进来了。” 斯卡拉却不发一语,只向前迈步,穿过木製的围墙,走进了部族的核心地带。 当他来到部族正中的石坛前,那位满头银灰、身披兽骨战袍的老妇人早已等在那里——图腾守望者希莉卡。 “你带回了肉。”她冷冷地说,声音如风霜。 “也带回了信仰。”斯卡拉举起神徽。 那是一块形如龙眼的黑曜石饰物,竖瞳幽深,在暮色中泛著诡异的暗光。 它仿佛在凝视希莉卡,也凝视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是我们的洛阿。”她低语,眼神警觉。“甚至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个洛阿。” “是回应了我们的洛阿。”斯卡拉缓缓回应,语气不再犹豫,“在所有洛阿沉默之时,祂听见了我们的哀求。” 石坛边的火把被风雪吹得噼啪作响,几位年轻的猎手互相对视,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而在部落边缘,几头驯狼低吼著向后退去,目光却不离某个昏暗的方向。 那里,一道沉重的爪痕出现在雪地上,边缘已被寒风慢慢掩盖。 火光在石坛上方扭曲不定,篝火的“噼啪”声將眾人的注意力重新聚集过来。 斯卡拉依旧站在中央,右手高举神徽,姿態坚定如石雕。 而希莉卡则沉默地凝视著他,那双年迈却不浑浊的眼睛里,有著长年作为“守望者”积累的威严与忧虑。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低声问,仿佛风雪中传来的一缕嘆息。 “正因为如此,我才带它回来。”斯卡拉的语气如寒石般坚定。 “你在引来异洛阿。”她顿了一下,“那些洛阿们分享我们的供奉,但祂不是祂们的一员。你以为这样他们会接纳你?不会。洛阿是嫉妒的神灵,他们只愿宠爱只崇拜自己的凡人。若你分心事他神,你便不再是『属於』任何一个洛阿的子民。” 这一句话,在场不少年长巨魔都低下了头。 他们懂得这段教义:每一个真正与洛阿立约的祭司与勇士,都必须是“独信者”。 那不仅是一种荣耀,更是一种必需——否则神眷將如潮水般退去,甚至引来洛阿的怒火。 “洛阿已弃我们。”斯卡拉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我皆知。我们的图腾早已不再发光,呼唤得不到回应,祖祭之舞连一个梦都唤不来。我们再继续跪拜沉默的神灵,只会冻死在风雪之中!” 火光照耀下,斯卡拉的眼中有雪与血,还有神性的余辉。 希莉卡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只说了一句:“你不是孩子了。你要为你的选择承担后果。” “我会。”斯卡拉语气平静。 两人对视片刻,最终都缓缓低下了头。 不是屈服,而是一种共识的达成。 “神龕不得设在图腾附近。”希莉卡语调平静,但带著不容置疑的裁定口吻,“你信你之神,我守我之祭。族人可自行选择信仰。” “神徽我只交给愿意佩戴者。”斯卡拉点头,“我不强迫任何人,也不挑战图腾。” 风雪在火光之外起舞,低低的龙吟从遥远的丘陵背后传来,细微而飘忽,像是某种庞然巨物正盘踞在阴影中默默注视。 那道声音无人回应,却让部分巨魔下意识回头张望。 “我们已经改变了。”希莉卡缓缓转身,面向石坛深处那早已熄灭的洛阿火盆,“但我还在等待,哪怕祂们只再回应一次。” 斯卡拉没有说话,只將神徽收起,交给身后的古伦。 “以祂之名,建起神龕。” 第九章 征途之始(上) “右侧!” 斯卡拉猛然挥矛,脚下雪地飞溅。 那头巨大的白鬃冰狼扑向他时,正好撞上了突刺而出的骨矛,锋锐的矛头从它颈部穿透而出,带起一片冰冷血雾。 巨兽身形翻滚著倒地,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几乎同时,一道低沉的咆哮划破战场。 空中传来剧烈的气流波动,一道暗蓝的巨大身影从天而降,猛然拍击在另一群狼群之中。 锋利的龙爪划过地面,三头冰狼被撕成碎裂的血肉,落入雪地中像拋掷的猎物。 始祖龙落地后扭头看向斯卡拉,用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盯著斯卡拉,似乎在確认他的状態。 斯卡拉喘著粗气,擦去脸上的血污,抬头望了望站在高处观望的狼王。 “別只看,”他嘶哑地说,“上面那一头交给你。” 始祖龙微微晃动脑袋,振翅飞起,直衝高空。 雪狼首领见状发出警戒的哀嚎,转身欲逃,可它的动作远远快不过来自天穹的追猎者。 一道漆黑的影子划过云层,巨大的龙翼如刃切开冰风。 下一秒,雪狼首领被一口咬中,从颈部到腹部整整撕开。 战斗,仅仅用了不到三十息。 斯卡拉立於猎场中央,握著沾血的骨矛,默默注视著落下的龙影。 他不是第一次见识始祖龙的战力,但亲身並肩作战,才真正意识到彼此之间的差距。 始祖龙低头嗅了嗅尸体,然后收起爪翼,缓缓靠近斯卡拉。 他们之间的气氛微妙,既非主僕,也非朋友,更像是因为信仰而缝合的同盟。 “……你真听得懂我说话吗?”斯卡拉盯著它,低声问。 始祖龙只是沉默地看著他,然后用尾巴轻轻把一只残存的狼尸推到他脚边。 它微微低头——动作像是献祭,又像是在等待回馈。 斯卡拉苦笑一声:“好吧,我算明白了。我会把它献给吾主的。” 斯卡拉拍拍始祖龙的鳞片后,转身蹲在雪地里,手持骨刀,轻轻剖开冰狼的腹部。 肋骨、肺叶、胃囊,一一清晰可辨。他指尖微动,试探著按压心臟周围的组织,確认血液凝固的时间与狼群的食物状况。 “没有腐败,肉质紧实。”他低声说道,“能吃。”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战场。 八头狼的尸体分散在战圈四周,一头致死於他之手,其余则倒在那头始祖龙脚下。 后者此刻正蜷伏在雪原边缘,低头舔舐前爪上的血跡,像一只满足的猎猫。 “幸好我带了雪橇。”斯卡拉评估著,“不然还真带不走。” 他吹了声短促的口哨,远处隱藏的三名信徒应声而出。 他们从雪丘后现身,背著打包好的绳索与骨框,神情紧张但稳定。 “分组绑肉,最晚日落前必须出发。” 斯卡拉下达命令,没有过多废话。 他走向那头年轻的始祖龙,在它身边停下。 龙侧了侧头,目光在他与那些信徒之间缓缓扫过。 “你不能跟我们进村。”斯卡拉低声道,“托克阿克还没准备好接受你。我们彼此之间还需要时间。” 始祖龙没有动,它只是低低地呼出一口热气,像是在表示理解。 然后,它缓缓展开翅膀,一跃而起,飞向西南方向的山丘,藏入更高处的云层。 直到它消失不见,斯卡拉才真正放鬆。 壮年的冰霜巨魔向归处眺望,那里是托克阿克,他的部族和试炼之地。 “至少不会饿死了。” 斯卡拉嘆了一口气,只觉得信仰之爭大抵也是幸福的烦恼。 暮雪无声,寒风將雪丘打磨得像刀锋般锐利。 托克阿克的轮廓终於出现在他们眼前。木墙圈起来的边界已被雪掩去部分形状,只有一面掛著旧图腾碎片的旗帜在半空摇摆,像是飘零的记忆。 斯卡拉与三名猎手並肩,拖著两架雪橇缓缓前行。 雪橇上覆盖著兽皮,掩著八头冰狼的尸体,血已经凝固,避免了一直拖著红线进入据点。 营地边缘,守岗的老人只是瞥了他们一眼,便低头继续编织手中裂开的皮绳,没有问候,也没有阻拦。 “他们都在神龕那边。”一名猎手低声说。 “古伦指挥得挺严的,”另一人笑道,“我刚走的时候,他正让托卡去找一块完整的石头,说要立在神像旁边当神誓石。” 斯卡拉点点头。他知道古伦办事谨慎稳妥,又有威望,在接受赐福后更是强了不少,完全不用担心。 自从那次“誓约之夜”之后,托克部落的大多数战士、猎人甚至巫医学徒都已归顺奥布的信仰。 剩下的——主要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妇人与长老。 他们並未公开反对,但他们不与信徒交谈,不再参与集会,也不会路过正在修建的神龕。 他们还活在旧神的影子里,不愿意离开。 “我们都把肉餵到嘴边了。”一名猎手自语,“至少他们得吃吧。” “他们会吃的,”斯卡拉淡淡道,“他们只是不会说谢谢。” 穿过中央集市空旷的石地,几名孩子从远处张望,却没跑近——他们的父母可能还未明確表態,因此也没人鼓励他们靠近这些“佩戴神徽的人”。 当他们走到旧洛阿火柱前时,果然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希莉卡站在那里,一动未动,银髮在风中轻轻摆动,眼神如寒夜中不灭的火种。 “回来了。”她没有走近,也没有像旧日那样伸手碰他的额头,只是淡淡地说。 “猎物在这,能吃。”斯卡拉说。 “明晚冷风会转向,火塘那边要加固。”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今晚有事想说。” “我会说的。”斯卡拉点头。 “我会听。”她看了他一眼,隨后转身,拄杖朝长议帐的方向走去。 老人们总有种独特的方式表达立场,不赞成,也不妥协。 他们只是看,看你能不能把那份“神”撑到底。 斯卡拉没有立刻跟上。 他望向营地另一头,那边炊烟未起,却有锤凿之声传来。 “你们把狼肉处理了,”他轻声吩咐,“对了,那头別动。” 斯卡拉指了指始祖龙交给他的那头雪狼。 然后,他深吸一口冷气,朝议帐的方向走去。 神徽在他胸前微微闪光,像是回应,也像是提醒。 第十章 征途之始(下) 议帐內略有些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屋中央那只骨焰盆。 它是用一头猛獁的头骨打磨而成,盆底刻满古老的洛阿符文。 此刻,一团淡紫色的焰光在其中缓缓燃烧,没有烟,也没有炭,只是轻轻跳动,仿佛在呼吸。 斯卡拉盘膝坐在火堆一侧,面前是托克部族仅存的长老中还愿意出席的五人。 最中间的,是希莉卡。 没人开口。 这不是拒绝,而是一种旧习——谁提出议题,谁先说。 斯卡拉把那枚黑曜神徽轻轻放在面前的兽皮上。 火光映照下,龙眼表面浮动著光与影,竖瞳中隱约倒映著帐內每个人的轮廓。 “我打算离开。” 他说得平静,没有用“请示”或“建议”。 希莉卡微微挑眉,却没有插话。 “托克阿克如今已有食物,有庇护,有信仰,”斯卡拉继续道,“但我们不是唯一的失庇者。还有其他部族,像我们一样,被洛阿遗弃、放逐、或者……忽视。” “你想让他们也信你。”坐在右侧的老战士伊罗冷冷开口。 “不是信我,”斯卡拉回望他,“是信回应了我们的神。” “我们连他的名字都说不清。”另一名年长女巫低声道,“影之主?龙?黑曜?” “暗影之龙奥布西迪恩。”斯卡拉低头看向神徽,“他回应我们,我们就回应他。” 短暂的沉默后,一位脸上布满旧刺青的老者低声问:“你准备怎么做?” “带著神徽,走访那些图腾熄灭的营地、废弃的旧部族,寻找愿意听的人。”斯卡拉答道,“他们愿意信,我就留下神徽。他们不信,我就走。” “你是要建联盟?” “我只是传信。” 他顿了顿,“但若他们愿意共行,愿意联名抗拒霜吼,那就是另一件事。” 伊罗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 “你以为靠几枚石头刻成的'神徽'就能让人放弃图腾?那不仅仅是信仰,更是我们的祖脉。” “我们不是放弃。”斯卡拉抬头,“是被拋弃。” 帐中再次陷入寂静。 火堆中的木柴劈啪作响,神徽隨之微微发光,像是在裁决沉默的两派。 最终,希莉卡开口:“你走吧。” 她没有问能不能成功,也没有提祝福。 只是叮嘱:“不要用托克阿克的名字去赌。” “我不会。”斯卡拉点头。 “用你自己的名义。”她顿了一下,低声补了一句,“或者我的名义,但別带上你父亲。” 斯卡拉没有答话,只將神徽收回,收入怀中。 他站起身,火光映著他脊背笔直,像极了那些巨魔的共主们。 他走出帐幕的那一刻,天空已经破晓。 斯卡拉踩著积雪踏上石阶时,神龕工地上已经人头攒动。 几名青年猎手正在搬运石料,巫医学徒小心翼翼地用染料勾勒图纹,整个平台安静而庄重。 神龕雏形已现。 中央的神像还未雕刻完毕,但绣有神徽的兽皮已经在风中飘扬。 四根雕柱围绕中央神像而立,其顶端將会安置奥布的领域符文,至少神諭是这么说的。 古伦站在高处,穿著常服,身姿挺拔。 他的腿伤早已被奥布治癒,步伐甚至比年轻时更稳。 他低头查看施工细节,眉头微皱,显然不太满意某根柱子的位置。 “你醒得够早。”斯卡拉走近,语气平淡。 古伦没有回头,只道:“你昨晚陪了那些老傢伙一晚上?” “我有责任。” “你当然有。”古伦转身,神色不变,“你是第一个被祂回应的人。” 斯卡拉没有接话,只是环顾工地。 “进展不错。” “他们以为祂在看,所以干得特別快。”古伦笑了笑,却没笑进眼底。 斯卡拉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还是不信祂。” “我不信任何『洛阿』。”古伦耸肩,“但我信你。” 两人沉默。 远处的风吹来,捲起那隨风飘扬的兽皮旗帜。 初生的阳光留下投影,印在雪地上,仿佛也在旁听他们的爭论。 “我不是去宣讲神跡。”斯卡拉缓缓说,“我只是去告诉他们,我们被回应了。” “是你被回应了。”古伦点头,“祂回应了你。” “你不怕我信错?” “我怕。”古伦看著他,“但我更怕你信对了。” 斯卡拉微微皱眉。 “你信对了,就代表他是真的。”古伦语气平静,“而真正的神,不会只有庇护。他们会收税,要军,要誓约,要血。” 太阳已经完全露出地平线,空气却仿佛比前夜更阴沉。 “你准备好成为別人神跡里的註脚了吗?” 斯卡拉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神龕前,在神像的基座前单膝跪下。 这位准酋长在他的神前祈祷,希望祂宽恕他多疑的兄弟。 片刻后,他站起身,转身离开: “我父亲是对的。你太聪明了,当不得酋长。” 古伦没有阻拦,只是望著他的背影,低声道: “记住,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哪怕你信的那个,不是神。” ——分割线—— 正在风暴峭壁空中飞翔的奥布,忽然顿了一下。 他的神识在遥远南境的神徽之间感知到一场並不激烈的爭执——信与疑之间,言语如刃,却並不伤人。 他听见古伦的讥讽,也听见斯卡拉的沉默。 但他没有干预。 “铁,百链才能成钢。” 没有经过千锤百链,又怎么知道信仰的深刻呢? 更何况,信仰这种东西,讲究一个你情我愿。 至於他给与了古伦赐福也没让他归心这件事…… 好吧,心里確实有点不爽,但总不至於为了这点小事降下神罚。 再说了,奥布又看了一眼神格面板,发现信仰他的冰巨魔数已经上升到43了。 “斯卡拉干得不错嘛,我就允许你的兄弟有点小心思。” 他轻轻收起思绪,振翼上升,风暴在他身后翻滚如潮。 ——分割线—— 斯卡拉回到居所时,天已亮透。 他没有多时间准备,只带上了两人。 托卡,年轻的猎手,曾被始祖龙扫伤,伤愈后沉默寡言,眼中却比同龄人更坚定。 戈尔隆,老兵,左臂也已经恢復如初,一把双手斧舞的飞起。 他是主动找到斯卡拉的,没说什么信仰,只说“我欠你一条命”。 “就他们两个。”斯卡拉下定决心。 两人默默点头,背上包裹,带起武器,像是早已准备好。 托克阿克没有为他们的离去吹响號角,也没有送行。 三人並肩,穿过骨柱、旧图腾和寂静的瞭望点,踏上以神之名的征途。 第十一章 被弃者(上) 第三天的时候,风雪渐息。 他们站在一处断裂的丘岗上,俯视那片散落著残木与破烂兽皮帐篷的遗蹟。 “是这里。”斯卡拉低声说。 遗留的图腾柱依稀可见其轮廓,刻画著一头矫健而又威严的雪豹形象。 然而,其眼部以上的部分已被锐器所毁,去向不明,唯余风中摇曳的红色布条,默默诉说著无声的哀伤。 托卡咬著牙,戈尔隆沉默不语。 这是“维那苏部族”的遗址。 在斯卡拉还很小的时候,他的父亲每年会带他来这里一次,带些猎物的白骨和皮革,换取维库人打造的铁器、盐矿等物质。 他记得那时候自己总会跑去雪豹图腾下玩,被守在图腾柱下的老妇一把抱住:“別靠太近,小傢伙。洛阿会挑孩子的梦带走。” 但现在,那些梦只剩下一片狼藉。 雪地上的血跡已经干透,时间不好判断,但绝不新鲜。 尸体多半被野兽刨走,只剩下几具掩盖在废墟下的骨架。 “……霜吼乾的?”托卡低声问。 “不清楚。”戈尔隆喉结微动,“但绝对不是野兽。” “没错,”斯卡拉走近几步,伸手抚摸图腾柱上的断面,“是利器。快速,没有丝毫地犹豫。” 斯卡拉带著两巨魔走进废墟,搜索是否有值钱的东西留下。 半响后,毫无所获的他们摇著头回到了开阔处。 “不管是谁,”戈尔隆说道,“屠村的人都把有用的东西带走了。” 斯卡拉却在思考另外一件事,他拿出那个神赐的神徽,低语道,“他们曾经也有洛阿,但没有回应。” “就像之前的我们一样。”托卡补充道,“被洛阿所拋弃。” 斯卡拉手中的神徽毫无疑问是有神力的,因为不管从那个方向看过去,那只龙瞳似乎都在盯著你。 “我们现在信奉了新的洛阿。” “愿意回应我们的洛阿。”戈尔隆摸了摸自己护甲上的神徽,附和他的领袖。 “所以,我们要埋他们吗?”托卡问道。 斯卡拉摇头:“这个季节根本不可能掘开冻土。” 他將神徽放在胸口,默哀了几秒钟,然后转身面向下一个目的地。 “让他们留下来,让他们看著。” “看著接下来的每一个被洛阿拋弃的部族,是如何活下来的。” 夜幕降临,风变得锋利起来。 他们扎营在一处风蚀石后,火光被岩壁遮去一半,三人围坐在微弱的火堆旁,沉默地咀嚼干肉。 “小时候,我父亲也信哈克婭。”斯卡拉低声说,声音掺著火光里那种快要熄灭的热度,“他说,雪豹会引领勇者,藏匿懦夫。” 托卡把头埋进斗篷里,声音闷闷的:“那她为什么不藏起维那苏的人?” 没人立刻回答。 片刻后,戈尔隆哼了一声,把半截木柴掷进火里:“哈克婭是猎手,永远在挑最强的猎物。你软弱、病了、慢了,她就不再认可你。” “她挑信徒。”斯卡拉点头,“像市集上的老巫医挑选香料,只买好用的。” “而那位龙神,”托卡抬起头,“他看起来不挑。” “他回应了我们,哪怕我们是快要冻死的失败者。”戈尔隆的声音沉稳,“我那时候已经失血昏过去了,他还是救了我。” 斯卡拉从怀里取出神徽,托卡和戈尔隆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黑曜龙眼上。 “哈克婭是神,也是猎人。” “但吾主……”他轻声道,“祂是神,也是王。” 托卡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洛阿像野兽——它们强大,但彼此爭斗、覬覦、背刺、篡夺。它们守护部族,但从不统一族群。”斯卡拉低头看著神徽,“我们以前,从没见过一位神,愿意教人如何统治。” 戈尔隆缓缓点头:“旧洛阿是祖先留下的——吾主,是我们自己找到的。” 三巨魔沉默下来,空气中剩下火堆在风中发出的噼啪响声。 他们是在第四天的傍晚抵达那片林地边缘的。 高大的苔木环绕著部族外围,浓密的雪枝遮掩了视线,远远看去,整个部族像是被风雪吞噬的小岛,孤独、沉默,毫无生气。 “他们没设岗哨。”戈尔隆低声说。 “没有人燃起火堆。”托卡加了一句。 斯卡拉没有回应。他已认出这片地形。 这里是“乌格洛”部族的驻地,曾在十几年前以“熊之子”的名號参与过与托克阿克之间的一次狩猎地盘的爭执。 那时的乌格洛人强壮、团结、並不特別友善,但他们的信仰图腾是伦诺克——熊之洛阿,被认为是最忠诚的守护者之一。 他们原本该是最不可能被洛阿拋弃的部族之一。 可现在,走到木墙里面的三人只看到一个残缺的图腾柱: 断裂的熊牙仍然散落在破裂的图腾柱四周,而图腾柱本身已经裂成两半。 头部的那一半被人用红色的布盖住了眼睛。 “……我不喜欢这里。”托卡低声说。 他们继续往前,穿过几间半塌的帐屋,却不见一个迎接者。 直到他们靠近中心火坑,才有两个巨魔从帐篷里走出来。 两人都穿著厚重兽皮甲,肩上仍然绘有伦诺克的图腾,但却没有佩戴任何洛阿象徵。 他们没有举武器,也没有施礼,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三位外来者。 “你们是谁?”其中一人问,声音嘶哑,好像长久未曾开口。 “斯卡拉。”他自报姓名。 两人眼中闪过微妙的情绪,却没有敌意。 “我们不接受施捨。”另一人说。 “我不是来施捨。”斯卡拉伸手,从斗篷內取出黑曜神徽,“我来是为了给出新的选择。” 那两人的眼神第一次真正变化了。 他们盯著神徽,像是面对某种尚未认清的危机,又像是看到熟悉的旧图腾死而復生。 “我们……不信了。”看上去年轻的那位低声说,声音里混著羞耻与防备,“我们已经不信任何洛阿了。” 斯卡拉没有急著说话,只缓缓將神徽收回。 “不要紧。”他道,“我带来的洛阿不会再拋弃你们。” 第十三章 被弃者(下) 乌格洛的议屋是用整块冻土夯建的,边缘用兽皮和石块加固,內部却比外表破败得多。 地面乾裂,墙上的熊画像已模糊不清,中央的火盆也冷却已久,只点著几盏灰暗油灯,气味苦涩。 斯卡拉、托卡和戈尔隆在沉默中坐下。 对面,是一位老者,披著染灰的熊皮斗篷,背脊微驼,眼神却尚有亮光。 他叫鲁尔,曾是乌格洛的酋长,如今勉强担著“说话人的位置”。 “你说你带来的不是施捨。”鲁尔先开口,“可你手里的那东西——那黑眼睛的石头,不像是我们知道的任何一个洛阿。” 斯卡拉没有辩解,而是反问:“你们还相信伦诺克会回来吗?” 鲁尔脸色一沉。 片刻后,他开口:“你知道伦诺克是怎样的洛阿。他是保护者,是族群的父亲——无论我们多么落魄,他从未缺席。” “直到一年前。”他说,“直到霜吼部族南侵,放火焚了南边的树林,我们呼喊祂……没有回应。” “你们说伦诺克拋弃了你们?” “不。”鲁尔闭上眼,“是我们,拋弃了祂。” 帐內一阵静默。 “在霜吼围攻的第三天,有个年轻人提出,要將图腾献上,用以换取投降资格。我们……没有阻止。” “图腾碎裂的那一刻,”他看著斯卡拉,语气低哑,“我们再也没梦见过熊了。” 托卡低声问:“那后来呢?” “霜吼要没收我们的孩子当奴僕,用我们的工匠修復他们的装备。”鲁尔咬紧牙,“如果不是后来抵抗联盟的人快要堵住霜吼的退路了,他们才不得不撤离。我们因此苟活下来,但……父神已经不在了。” 情况比斯卡拉想的更复杂。 他原本以为他们只是受难者,是被遗弃、等待救赎的族群。 但现在他知道——不,他们是主动背弃者。 他们为了活下去,亲手砸碎了自己信仰的神像。 他缓缓將手放在神徽上,冰冷的材质贴在掌心。 他忽然想:我的主,真的愿意回应这样的人吗? 这问题从未在他脑中如此清晰地冒出。 “你想让我们换一个洛阿?”鲁尔忽然开口,看穿了他一瞬的迟疑。 斯卡拉深吸一口气,勉强將思绪归位。 “不是换,”他说,“是新的选择。” 鲁尔盯著他看了许久,最终道:“你明天再来。我们……要商量。” 斯卡拉点头,因为他也需要时间思考。 离开议屋时,斯卡拉的脚步格外沉。 夜晚的乌格洛部族沉得像深渊,没有火舞,没有歌声,也没有小孩的哭闹。 他们被安置在边缘的一座破帐篷里,地面铺著未经处理的兽皮,仍残留浓重的血腥味与霉味。 托卡和戈尔隆轮流守夜,斯卡拉则靠在帐篷支架上,闭目未眠。 外面时不时传来脚步声。 不像是巡逻,更像是漫无目的的走动——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某个人在雪中踩过,停一会,又走开。 “他们连巡夜的节奏都乱了。”戈尔隆低声说,“与其说是巡夜,更像是梦游。” 托卡从帐外回来,脸色发白:“我看到他们的老祭司坐在废图腾旁边,一个人跟自己说话。嘴里好像还含著什么东西。” 斯卡拉不知道说什么好。 失庇者不是失去了神那么简单。他们失去的是组织、希望、秩序,连梦境都变得空洞而无意义。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死气沉沉的部落。”托卡坐下,搓著手,“他们像活著,但……其实已经埋了自己。” “有点像托克阿克当年。”戈尔隆吐出这句,又立刻后悔地闭上嘴。 斯卡拉睁开眼,没有责怪,只是低声说:“我们至少还吵过架,还互相骂过神没用。他们连咒骂都不剩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比死更难。” 外面传来低低的爭吵声。 他们都没有出去,只听著那爭吵渐渐变为怒吼,又很快归於寂静——没有打斗,也没有武器出鞘的声音。 只是两个在夜里爭执的声音,被某种更大的虚空迅速吞噬。 “他们不会同意。”托卡忽然说。 “会。”斯卡拉说,“不过可能並不是真的信,就像快要淹死的人,会慌里慌张地抓住手边的任何东西。” 戈尔隆看著他:“那你还会把神徽交给他们?那群背叛者?” 斯卡拉没有立即回应,只低头看著自己的掌心。 神徽冰冷,但仍然盯著冰巨魔。 他忽然意识到,这一路走来,他讲了很多关於“回应”的话,却从未真正去请求回应。 他是以神的名义走出来的,却没有带著真正的神諭。 也许,是时候试一试了。 片刻后,斯卡拉独自坐在一块空地上,膝前是一块熊图腾的残片,他將自己的神徽平放其上,仿佛等待某种审判。 火光未起,他只是凝视那枚黑曜石,心中开始回想奥布西迪恩的形象。 在酝酿的差不多后,斯卡拉终於开口了,第一次真正地以祷告者的身份说话,“我的主,他们曾背弃过神。” “但他们活下来了。” “我不知道……你是否会接纳他们,也不知道你需要的信徒,是否该是这样的人。” 风开始动了。 轻微,却顺著他手中的神徽迴旋而起,像是某种不属於凡间的气息在靠近。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只將一切交给沉默。 片刻后,神徽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缕微光自其中逸出,如同黎明前夜空中最早的一星,缓缓洒落在那块断裂的熊图腾上。 石面微热,裂痕深处渗出微不可察的灰光。 斯卡拉睁开眼,只听见心中响起一道古老、低沉、如雷鸣贯耳却又遥远无比的声音: “回应,需以誓言筑基。” “庇护,需以归属为名。” “他们若献其心,吾赐其力。” 然后,一切归於寂静。 熊图腾再度冷却,神徽也恢復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切从未发生。 但斯卡拉知道,他不是在做梦。 他低头,缓缓將神徽收起。 那不是宽恕,也不是命令。 那是一个契约。 不是他与龙神之间,而是——乌格洛部族自己即將面对的抉择: 他们是否愿意,把自己的一切,交给一个愿意聆听他们的存在? 第十三章 新旧之爭(上) “你说回应?那谁来回应我们那些被掳走的孩子们?!” 鲁尔面前的矮桌被猛地拍响。 一名年长的巨魔怒视著他,胸前还戴著一枚残破的伦诺克骨符,即使是愤怒也掩盖不了他眼角的悲伤。 “你把一个陌生洛阿的使徒请进来,还说要我们『商量』?我们还要不要脸?!要不要伦诺克的脸?!” “够了!”另一位中年猎手也拍案而起,“如果伦诺克还在,就不会让我们跪在霜吼的旗子下!更不会让他们掳走我们的孩子!” “闭嘴!” “都闭嘴!” 鲁尔怒吼著,站了起来,声音比他这些年来任何一次仪式上的话语都要响亮。 但他的怒吼没有止住纷爭,反而像是在火上浇了一盆油。 斯卡拉站在屋角,一声不吭。 他本来不该说话。这不是主给他的考验。 但这场爭吵让他想起了托克阿克那次…… 斯卡拉从屋角走出来,站到那些人中间,用平静但有力的语气开口。 “你们不是要伦诺克的脸。” “因为我们都清楚,伦诺克的脸就是你们丟掉的!” “你们有些人只是在拒绝承认这一点,还有一些人觉得乾脆就这样完蛋好了。” 眾人听了都愣住了,有些人羞愧地低下了头,有些人则直直地看著斯卡拉。 “你们把图腾献上,是为了保命。你们拒绝信我,是怕再次被拋弃。我能理解。”斯卡拉一步步走到鲁尔面前,“但你们要搞清楚,我不是来买你们的信仰。” 他抬手,將神徽高高举起。 “这不是施捨。祂不会救你们的命,也不会洗去过去的错,起码现在不会。现在祂只做一件事——听。” “你们自愿对祂说话,祂才有可能回应。” 这番话落下后,帐內出奇地安静。 鲁尔的眼中浮出挣扎,而那名年长的巨魔咬著牙,终於別过脸。 许久之后,鲁尔低声问:“如果……我们有人愿意对祂敞开胸怀,会发生什么?” 斯卡拉缓缓垂下手,神徽在火光中微微一闪,就好像它真的在见证这一切。 “伦诺克的眷顾不会回来,但你们自己將有新的希望。” 又是片刻的沉默,直到—— “我想试试。” 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不大,却像在熊皮帐內砸下了一块石头。 眾人齐刷刷回头。 说话的是一位年轻女猎手,身形消瘦,披著破旧兽皮,脸侧的伤痕还未痊癒,神情却沉静而坚定。 她走出人群,在眾多注视下站定,目光落在斯卡拉手中的神徽上。 “西耶!”那名年长巨魔几乎失控,“你疯了吗?你还戴著伦诺克的骨符!” “是我们背叛了伦诺克,不是祂先拋弃我们。”她的声音不带怒意,反而冰冷无比,“我们献上了图腾,放下了武器,然后跪在敌人面前,想要换取苟活的资格。” “我们做了选择。现在却想把这一切当没发生过,逃避现实?” 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已经把伦诺克交了出去,继续故步自封,只会走向灭亡。” 人群一时寂然。 那名老巨魔咬牙,声音嘶哑:“你是说要背叛祖灵、转信陌生之神?” “我不是背叛,”西耶缓缓转向斯卡拉,“我是承认错误。我们错了,现在——我们必须自己走出第一步,先活下来,再寻求原谅。” 她向前一步。 “如果这位龙神真如你所言,是仁慈的,愿意回应的洛阿,那我们就不能只跪著等救赎。” 斯卡拉望著她,缓缓將神徽举起,黑曜石表面那道竖瞳微微泛光。 “你若愿尝试,可以先从接触它开始。” 西耶走上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徽面。 下一瞬,她的神情微微一变。 没有雷鸣,没有幻象,只有一股温热,从她皮肤传到骨血之中——那不是灼烧的火,更像是心臟在失温之后重新跳动。 她收回手,向眾人转过身:“……它是热的。” 帐內寂静如墓。 斯卡拉缓缓开口:“这不是背叛的开始。” “而是救赎。” “如果伦诺克的旨意就是让我们灭亡呢?!” 那名年长巨魔吼出这句话时,整间帐屋都隨之一震。 他面容扭曲,眼圈泛红,手中的骨杖狠狠击打在地面上,灰尘飞起。 “我们一直说是我们背叛了伦诺克!”他狂声道,“可如果不是呢?!如果正是祂决定了我们该败、该痛、该死?!”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不过是伦诺克自己要拋弃的废物?!” 这话一出,许多人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些本还在犹豫的族人,那些低著头的、偷偷靠近西耶的人,都被这一句话砸回了原地。 绝望,比沉默更可怕。 “你说你不怕背叛?”他指著西耶,“你在怕!你怕伦诺克真的不要你了,所以才急著找个替身!你怕你再祈祷一辈子,也听不见祂的声音了!” 西耶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那不是因为被驳倒,而是因为他说中了他们心中最深的一道裂口。 鲁尔终於站起身,声音低沉:“纳克,不要再说了。” “你知道我说的是真话!”那年长巨魔——纳克——转向鲁尔,近乎哀求,“你也听不见了不是吗?你也不敢睡觉不是吗?怕梦里没有熊的影子,就只能见到火与血!” 鲁尔闭著眼,沉默不语。 “我们是被洛阿诅咒了!”纳克低吼,“你们还想再引来另一个吗?!再信一次?再被踩碎一次?!” 他声音渐高,语调几乎嘶哑:“我们连族人的尸骨都没埋全,现在你们还要给陌生洛阿献上忠诚?!” 斯卡拉终於再次开口。 “那你寧可死在旧洛阿的诅咒里,也不愿活在下一个可能里?” 纳克猛然看向他。 “你说伦诺克要让你们走向灭亡,难道你们就甘心接受?如果他要求你们自焚,你们真的会点火吗?” “我並非主张放弃信仰。我要表达的是——你们的洛阿已经陷入沉默。而我的洛阿,此刻仍在倾听。” 他目光扫过所有人,一字一顿: “你们是继续等待命运降临,还是勇敢地迈出下一步?寻求去伦诺克面前质问他的机会?!” 第十四章 新旧之爭(下) 斯拉卡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帐內再无爭执。 纳克坐回原位,像一头失去牙齿的老熊,眼中还残留著怒火,但已不再咬人。 正午的阳光透过兽皮与石块的缝隙洒入议屋。 鲁尔站著,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斯卡拉与西耶身上。 “乌格洛人,”他的声音沙哑,但依旧稳重,“我们曾有选择,但当我们放弃图腾那一刻就错了。现在,如果有人想再选一次,我不再阻拦。” 他望向斯卡拉:“你说过,你不是来买我们的信仰,而是要给我们选择。” 斯卡拉点头:“我不是来裁判谁该信谁的。我只负责打开另一扇门。” 鲁尔沉默片刻,像是权衡,也像是妥协。 “给我们两天时间。” “愿意回应你的主的族人,应当私下里来找你。” “我不阻拦,也不下命令。但我希望你能留在那儿,等他们走过去,而不是你走过来。” 斯卡拉微微一笑说:“行,那我开了门之后,就站在那里不动。” 然后,他环顾全场,平静而清晰地说: “我的主,暗影之龙奥布西迪恩,神諭有三。” “宣誓效忠於我者,无需放弃你们的旧信仰,但会获得回应——从此以后可以安稳的入梦,不会更多。” “宣誓皈依吾主者,將获得庇护——从病痛、恐惧与迷失中脱离。” “而愿献出一切者,將获得恩赐——那是少数人的路,是將神引入自己骨血的恩赐。” 他说完,將神徽缓缓收起。 “你们有两日时间,不需当场起誓。” “但我会一直待在那里,等愿信者前来。” 鲁尔点头,转向自己的族人,语调重新冷静而威严: “现在,散会。” ——分割线—— 第三天的清晨,风还未起,云层低垂,阳光迟迟没有铺开。 乌格洛的雪地被踩实成一条长路,骨柱与断石在其两侧排列如同墓碑。 斯卡拉走在最前面,神徽悬掛在胸前,熠熠生辉。 他没有回头,脚步坚定;托卡与戈尔隆分立两侧,步伐似乎轻鬆了不少。 在他们身后,跟著七名乌格洛氏族的巨魔。 三名猎手,两名年轻的巫医学徒,还有两位战士。 他们神情各异,有人肃穆,有人警觉,有人满脸写著迷茫。 他们选择的道路——只有他们自己、斯卡拉,以及那位沉默俯瞰风雪的龙神知晓。 唯有西耶例外。 她依旧佩戴那枚破裂的伦诺克骨符,但在离开的前夜,她將奥布的神徽缝在了护甲的胸口处、贴近心口的位置。 她没有请求保护,也没有要求力量。 她只对斯卡拉说了一句话: “我不確定要不要丟下那头老熊,但我愿意跟隨这头龙飞一次。” 她作出了选择,而且不拘泥於奥布给出的选项。 这一路上,没有仪仗、没有鼓声,甚至连鲁尔也没有送別。 但在营地边缘,他曾派一位少年送来一枚骨牌——乌格洛旧时用於誓言和继承的器物。 少年说:“这不是宣誓,也不是放弃。只是留个记號,万一你们走回来的时候,我们的人后悔了。” 斯卡拉没有解释,也没有更多承诺。他將骨牌收入袋中,只回了少年一句: “我们不走回头路。” 雪落得不大,但走起来比他们想的更慢。 风从侧面吹来,雪粒像细盐在皮肤上打磨,路也不是笔直,而是绕过了一片被烧过的枯林,走上北方的高丘。 西耶走在队伍中段,不说话。 她比出发前更沉默了,但神情並非困惑或悔意,而是一种近似思索的坚毅。 她不是唯一一个这样的。 跟隨斯卡拉出行的七人没有人问下一站是哪,也没有人催促。 他们现在不是去寻找什么答案,而是先要走一段路,把原来的自己甩在身后。 “你觉得他们会后悔吗?”托卡低声问。 斯卡拉走在前方,脚步没有停:“每个人都会后悔一点点。” “那你呢?” 他想了一下:“我后悔太晚开始。” 戈尔隆咧嘴笑了,声音低沉:“我后悔没早打死几个哈克婭的信徒。” 他们笑了几声,雪地上只有踏雪发出的嘎吱声。 过了一会儿,西耶忽然凑了过来。 “你说的第三条路,”她望向斯卡拉,“那个『献出一切者』。” “有人选过吗?” “没有。”斯卡拉回答得很快,“那不是谁都能选的路。至少……现在没有。” 他心里其实更想说这就不是凡人应该走的路,但明智的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 西耶没有再问。 前方的视野逐渐开阔,一道巨大的断岩横在前路尽头,那是下一处小部族领地的天然边界。 风开始大了些。 斯卡拉抬头望向天空的方向,神徽在他胸口微微晃动,像是感知到了什么遥远的意志。 “祂应该已经开始了。”斯卡拉轻声说。 “谁?”西耶问。 “我的主。” 他没有解释更多,只加快了脚步。 远方,天空之上,风暴正缓缓聚拢。 ——分割线—— 时间回到几天前,奥布还在看神格面板上的数据的时候。 他的龙瞳微微眯起。 信徒:21名(冰霜巨魔20,始祖龙1) “始祖龙?“他愣了一下,“这玩意儿也能算信徒?“ 他顺著信仰之线的指引,很快就锁定了目標——正是那头被他当成立威工具的倒霉龙。 这傢伙被他从风暴峭壁赶出来,又被暗影精华折磨得死去活来,最后还挨了一顿胖揍,按道理应该恨他入骨才对。 结果……它居然皈依了? “难道是揍得太狠,揍出斯德哥尔摩了?“奥布嘀咕了一句。 仔细想想,当时他向斯卡拉传教的时候,这头始祖龙確实也在场。 ——要么是误解了什么,要么就是真被揍服了。 “嘖,也行吧。“奥布甩了甩尾巴。 他本来对始祖龙没抱什么期望。 毕竟在《巨龙时代》之前,这玩意儿在设定里就是一群没开化的野兽,连话都不会说,顶多算是巨龙的前身。 不过,考迪克这个沙比害的《巨龙时代》在国內压根就没活多久。 版本还没开就赶上停服公告,后面也就一个地心之战前夕草草收尾。 奥布那会儿天天泡在大米里,对剧情细节印象不深。 所以他真的忽视了这个资料片补的设定——始祖龙也有高等智慧。 但现在看来,这反而是件好事。 始祖龙是艾泽拉斯土生土长的物种,不是泰坦造物。 ——这意味著,它们也是合適的传教对象。 “既然送上门了,那就別浪费。“ 奥布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 第十五章 风暴峭壁 风暴峭壁南侧的某处顶峰上,奥布正在进行一场……颇具挑战性的“启蒙教育”。 他的对面趴著一头始祖龙,体型略小,鳞甲泛青,刚褪去幼年的稚嫩,是被他从群山间拎下来“特训”的那一位。 而不远处,另一头龙——那头最早皈依奥布的蓝鳞始祖龙,正静静伏在崖顶,仿佛守夜者一样注视著这一切,既不靠近,也不打扰。 “再选一遍。”奥布甩了甩尾巴,语气带著几分耐心,“哪个图案代表危险?” 他用尾巴在地上描出三种印记:熊掌、雷云、斑斕的洛阿符號。 年轻的那头始祖龙歪了歪脑袋,盯著地上看了半天,然后突然——张嘴,一口把“熊掌”符號舔了进去。 “……行吧。”奥布嘆了口气,“至少不是来咬我。” 他看了看远处那头一动不动的已经皈依之龙,对方依旧伏在雪中,姿態如石雕般稳重,仿佛只要奥布不说话,它就能静默一整天。 “你那位师兄怎么就悟了呢?”奥布低声吐槽,“难道是我揍得太狠,打通了某条神经通路?” 他摇了摇头,又换了个问题。 “你有三条路,一条通向猎物,一条通向火焰,还有一条通向我——你选哪个?” 雪地上相应的出现三个不同的符號。 年轻始祖龙甩了甩脑袋,似乎思考了一会,居然慢慢地爬向了“火焰”。 “哦?”奥布挑了挑眉。 下一秒,对方在火焰图腾上滚了一圈,烤了烤肚子,露出一副“这里暖和”的满足表情。 “……是个天才。”奥布面无表情。 经过连续几轮测试,奥布勉强得出结论: 这些年轻的始祖龙,確实拥有不低的感知能力,但大多数理解力大概只相当於四五岁孩童,尤其是在面对抽象概念时,完全靠直觉和情绪。 但那头皈依他的始祖龙,却是个例外。 它不会说话,也不参与测试,但它听得懂“回应”、“主”、“庇护”等词汇,甚至主动在奥布降临时以俯首姿態迎接。 这说明一点:它的选择,是清醒的。 奥布望了它一眼,又望向身边这头还在原地舔冰渣、偶尔朝天打滚的“学生”,轻轻吐出一句龙语: “听从者,將得吾之庇护。” 年幼的始祖龙停了一下,像是有点反应,但很快又低头开始扒拉雪地里的小虫。 奥布嘆气。 “笨是笨了点,但养熟了,说不定能当个撑门面的。” 他转头看向天际,眯起龙瞳。 “行吧,教学计划要改改,看来不能直接硬上……得从认字教起。” “得先整套课纲出来。”奥布趴在一块突出的石脊上,尾巴隨意地甩著,时不时带起几缕雪尘,“不能直接拿冰霜巨魔那一套,太野蛮了,和我的身份不符。” 想到改造冰巨魔又是个大工程,奥布就感觉头疼。 他又换了某种很像咸鱼的姿势,仰天躺在石脊上,虽然姿態懒散,但脑袋却没停。 “首先,不需要神像。” 他回忆了一下那头皈依龙的反应,对方既不为他立像,也没有献上祭品,甚至连奥布的神徽都没碰过,但每次奥布用神识沟通它,它都会出现。 奥布翻了个身,龙爪在雪地上划拉出几道痕跡。 “不立图腾,不搞祭祀,那该怎么建立信仰连接?“他盯著爪尖,突然灵光一闪,“等等...龙族之间的羈绊,本来就不需要那些里胡哨的仪式。“ 在《魔兽》设定里,始祖龙虽然智力有限,但对“族群“和“领袖“的概念却异常敏感——它们会本能地追隨最强的个体,就像狼群服从头狼一样。 “原来如此...“奥布咧开嘴,“根本不用教它们认字,只要让它们认主就行。“ 他猛地起身,双翼展开,龙威如潮水般释放。 “吼——!“ 低沉的龙吟震得雪峰簌簌作响,那头正在玩雪的年轻始祖龙立刻僵住,鳞片炸起,本能地匍匐在地。就连远处那头皈依龙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奥布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缓步走到年轻始祖龙面前,爪尖轻轻点在它额头上,一缕暗影神力渗入。 “从今天起,你叫『霜牙』。“ 当然,这蠢货肯定听不懂,但没关係——奥布在神力中烙印了“服从“、“庇护“和“狩猎“三个基础概念,就像给野兽植入条件反射。 霜牙突然打了个哆嗦,瞳孔中浮现出微弱的暗金纹路。它歪著头看向奥布,喉咙里发出咕嚕声,似乎隱约明白了什么。 “很好。“奥布收回爪子,“现在,去把你那个躺平的师兄叫过来。“ 霜牙愣了愣,居然真的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皈依龙跑去,还差点被自己的尾巴绊倒。 奥布:“......“ 这智商,当坐骑都嫌丟人。 三天后,奥布的“始祖龙幼儿园“终於有了点起色。 通过反覆的神力灌输和胖揍教育,霜牙已经能理解简单的指令,比如“趴下“、“起飞“和“別啃我的尾巴“。 而那头最早皈依的始祖龙——奥布给它起名“影翼“,则表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甚至能通过龙吼传达预警信息。 “看来个体差异很大啊...“奥布摸著下巴思索。 按照游戏设定,始祖龙本就是五色巨龙的前身,只不过后来被泰坦赐予了力量,这才出现了分化。 根据《巨龙时代》的补充,始祖龙本身並不缺智慧,而是他们拒绝用“泰坦的语言”表达智慧,认为那是奴性的起点。 他们自有秩序,自有生存之道。 奥布想到这儿,打了个哈欠,感觉自己当保姆的日子还长著呢,有点烦躁。 但下一瞬,他的神识微微一跳。 风暴之巔传来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不是神力,不是仇意,而是一种古老的、来自远古龙族骨血深处的威压。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 高空云层像被什么无形力量切开,一头全身覆著灰金龙鳞、体型堪比山岭的始祖龙从天际俯衝而下,落在悬崖之上。 它没有咆哮,也没有用翅膀掀起巨大的气浪。 它只是静静地降临,如同一块巨碑,沉稳、古老、不容忽视。 影翼站起身,低头示意;霜牙扑通一下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奥布龙瞳微敛,轻轻眯起眼睛。 来者的双角弯曲如残月,眼中没有狂性,只有洞察和冷静。 虽然缩在两侧的小短手破坏了整体的威严感,但又凭空多了几分萌感。 一位还活著的“旧时代”的始祖龙。 奥布沉默了片刻,轻轻勾起嘴角: “终於来了个能沟通的了。” 第十六章 巨龙与始祖龙的分歧 他落下来的时候,雪停了。 萨里图斯稳稳地降落在奥布面前,双翼收拢,动作如岩峰缓移,带著一种沉淀自漫长岁月的厚重,而非单纯的肌肉力量。 他並未低头,也未怒吼,只是静静注视著奥布,金灰色的瞳孔宛如冻结在山巔的阳光。 奥布纹丝未动,仅抬起一只眼瞼,淡漠地扫向这位不速之客。 “你是——”他刚开口,萨里图斯已抢先道: “我不是来听你说话的,后辈。” 声音低沉,有如远山迴响。 无形的威压瀰漫开来,两龙之间的积雪无声消融,露出黝黑的山岩。 影翼和霜牙早已识趣地退到远处,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小傢伙,“萨里图斯的声音像是从岩层深处传来,“你身上有股让我不悦的气息。“ 奥布歪了歪头,龙瞳中闪过一丝玩味:“哦?什么气息?“ “泰坦的臭味。“萨里图斯的尾巴轻轻扫过雪地,划出一道深沟,“还有......傲慢。“ 奥布没有生气,甚至连笑都没变。 要说傲慢,这老东西可是一点儿不比他差。 “老东……前辈鼻子倒是挺灵。”他不紧不慢地回应,“傲慢这事儿,我认。但泰坦的味道? 他咧了咧森白的獠牙,“出生时或许是沾了点,不过嘛,早就消化乾净了。” 不管泰坦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门,奥布登神时重铸肉身和灵魂时都已经清洗乾净。 萨里图斯没有被逗笑,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像是在看一株长歪了的苗子。 “年轻的巨龙,你可知晓?“他的声音低沉厚重。 “在那些外来者降临前,我们龙族,无所信仰!风雪为我们划界,猎物任我们取用,整片天空都是我们的猎场......直到迦拉克隆陷入疯狂。“ 他的龙瞳中倒映著久远的血色:“而后泰坦来了。他们披著秩序的外衣,在我们最强大的战士面前许下承诺——责任、使命、守护......“ “结果呢?”萨里图斯的头颅猛地昂起,角上狰狞的伤痕格外醒目。 “信了他们的,成了被拴上锁链的看门犬;不信的,则被烙上『叛逆者』的印记,放逐到歷史的阴影里,永世不得翻身!” 他死死盯住奥布,“你知道那场仗,后来被称为什么吗?” 奥布点点头:“鳞裔之战。” 他脑海里浮现起曾经在游戏论坛翻到过的设定(吃书)故事集。 那是个推翻了龙骨荒野设定的故事——之前是所有巨龙最后的归宿。 现在则是鳞裔之战中死去的那些巨龙和始祖龙永恆的埋骨地。 五色巨龙代表秩序与泰坦的理想,始祖龙则选择元素与自我。 伊律迪孔带领“化身巨龙”掀起叛乱,主张龙族应独立於任何外来势力。 阿莱克丝塔萨试图居中调停,还有龙希尔的诞生和导致奈萨里奥最终墮落的引子…… 最后的结果,是一半龙族倒下,另一半龙族戴上名为“守护者”的荣耀枷锁。 “你是否知道我们为何而战?”萨里图斯追问。 “理念不同。” 萨里图斯却缓缓摇头,声音压得更低: “不仅仅是理念。”他斩钉截铁,“是信仰!” “他们信泰坦,我们信自己!” “那场仗之后,龙族被撕裂。那不是一道伤口……”萨里图斯的声音带著深沉的痛楚,“那是一个无法弥合的窟窿!”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奥布身上。 “你现在,扯著神的名头,跑来和他们说回应、庇护、恩赐。” “告诉我,你跟那些泰坦,有什么区別?” 奥布缓缓起身,庞大的龙躯舒展开,竟与萨里图斯不相上下。 漆黑的鳞甲在雪光映照下流淌著冷硬的金色光泽,宛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刃。 “区別?“奥布咧开嘴,露出森然獠牙,“泰坦把他们那套秩序当成金科玉律,恨不得塞进每条龙的脑子里,变成本能!“ 他抬起一只前爪,深邃的暗影神力如同活物般在锋锐的爪尖流转、缠绕。 “而我?“ “不信我的,只要不挡我的道,隨你便!“ 他龙瞳中的金光骤然炽盛,如同熔化的黄金。 “而冒犯我的,只要你有那个本事,儘管来!“ “我可是一位『仁慈』的神明,老傢伙。“ 轰——! 话音落下的剎那,空气仿佛被抽空,一股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笼罩了整片山巔。 那头正在玩雪的年轻始祖龙嚇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躲到岩石后面。 就连沉稳的影翼也不安地拍打著翅膀。 萨里图斯沉默良久,最终吐出一口带著硫磺味的龙息。 “狂妄无知的小年轻。“他低沉地说,“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在触碰什么。“ 奥布却突然笑了,那笑容乾净利落得像是撕开阴云的阳光。 “老傢伙,说真的——“他环顾四周的雪峰,龙瞳中映出风暴峭壁的苍茫天地,“这块地方……我还挺中意的。” 萨里图斯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站在原地,庞大的身躯一动不动,仿佛与这片山峦融为一体。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与风雪融在一起: “小傢伙,你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吗?” “你这不是在传什么『教』。你是在撕裂龙族!我以为已经说的够清楚了,但看看你的所作所为吧!” 萨里图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冰冷的怒意,“你把一头鳞片都没长全的幼龙从它安全的巢穴里拐带出来!” “教它跟你飞,看你行那些莫名其妙的礼,听你灌输什么影与爪的歪理邪说!” “你现在还敢狡辩,说你和泰坦不同?”他嗤笑一声,满是讥讽,“根本就是如出一辙!” 奥布表面不动声色,眼神却微微一凝。 萨里图斯步步紧逼,语气越发森寒: “鳞裔之战之后,你们的红龙女王,阿莱克丝塔萨曾下过命令——五色巨龙不得再踏入我们的领地,不得诱导我们的族人,不得插手我们的生死。” “她愿意下达这样的命令,是因为她带著悔意。” “你呢?你带著什么?是更大的野心,还是更深沉的愚昧?!” 奥布终於动了。 他缓缓站直了庞大的龙躯,巨大的龙翼微微张开,浓稠如墨的暗影自他脚下无声蔓延开来,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开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领域。 “我从未打算诱导谁。”奥布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只是来了。” “然后,他们选择了跟隨。” “你们所放弃的……”暗影在他周身繚绕,龙瞳中的金光穿透黑暗,“我不介意接手。” 萨里图斯的竖瞳在那一瞬剧烈收缩。 他庞大的身躯內部爆发出沉闷的轰鸣,狂暴的龙威几乎要衝破天际! “你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萨里图斯的声音如同滚雷,震得山巔积雪簌簌落下。 “你想让我们再选一次边,是不是?!” 奥布摇头平静地说,“不是我想,是时候到了。” “你们选择沉默,是你们的自由。”他向前踏出一步,暗影领域隨之扩张,“但別拦著我——选择扩张!” 时间仿佛暂停了一瞬间,直到—— 萨里图斯如山岳崩塌般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滚!”老龙的咆哮撕裂了短暂的寂静,“现在!立刻!你若再敢踏入我们的地盘一步,我不管你是暗影还是什么狗屁神明,我都会亲自將你撕成碎片!” 奥布面不改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而锋利的弧度。 “我现在就可以试试。” 风隨语起,雪从天落! 两头巨龙的金色龙瞳隔空碰撞,无形的火四溅。 第十七章 麻烦 龙威相撞的剎那,山峦仿佛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萨里图斯动了。 这头曾与伊律迪孔並肩作战的老龙,儘管身躯庞大如山岭,但速度却依然值得称讚。 他的左翼震开气流,右后爪破空劈来,动作简洁凌厉,將力量爆发得近乎完美。 没有试探,毫不留情。 他是真打算撕了这个还不知道名字的小龙。 然而,奥布西迪恩纹丝未动。 穿越至今,他从未真正测试过自己的极限。 他知道自己很强,却不知究竟强到何种地步。 凭感觉而言……这一招根本就破不了他的防。 “砰——!!!“ 两头巨龙轰然相撞,衝击波炸开一圈雪浪。 然后—— 萨里图斯踉蹌著后退了一步。 奥布西迪恩纹丝不动。 老龙的竖瞳瞬间紧缩。 他的右后爪微微发抖,鲜血从鳞片的缝隙间淌出,很明显伤到了內部。 萨里图斯只觉得自己那一爪像是拍在了柔软的墙壁上,力道全被吞没。 不,是力量全被反弹给他自己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奥布西迪恩,那双年轻的龙眸中,闪烁著超乎想像的冷静与自信。 “这……怎么可能?”萨里图斯低声喃喃,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身为古老始祖龙,歷经无数战斗,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况。 但还不是认输的时候。 萨里图斯咬紧牙关,龙尾如战锤般横扫而来,捲起漫天的雪块与碎石,意图对奥布西迪恩造成干扰。 奥布西迪恩只是轻轻抬起前爪—— “啪!“ 精准地、单爪擒住了横扫而来的龙尾! 紧接著,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 鳞片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萨里图斯发出一声闷哼,还没来得及挣脱,奥布已经欺身而上,一记头槌重重砸在他大头上! “轰!“ 萨里图斯眼前一黑,庞大的身躯仰面栽倒,在深厚的积雪中犁出一道数十米长的深沟,险险停在悬崖边缘。 他挣扎著想要起身,却见奥布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他面前,爪尖抵著他的咽喉。 “还要继续吗?“奥布西迪恩问。 萨里图斯喘息著,龙血从鼻孔滴落。他死死盯著奥布,突然冷笑:“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猛地张开巨口!喉咙深处亮起刺目的蓝光——那是始祖龙与生俱来的寒冰吐息。 奥布西迪恩轻轻嘆了口气。 “冥顽不灵。“ 他爪尖轻轻一划,暗影如活物般钻入萨里图斯的口腔,硬生生掐灭了即將喷发的吐息。 老龙痛苦地痉挛起来,冰蓝色的能量在他体內乱窜,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听著,老东西。“奥布西迪恩俯下身,龙瞳中的金光几乎要灼穿对方的灵魂,“我不在乎你信不信神,也不在乎你怎么看待泰坦。“ “但如果你再敢阻挠我的计划——“ 他爪尖下压,一缕暗影渗入萨里图斯的鳞片。 “我会让你自己亲手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错误。” 当奥布西迪恩收回爪子时,萨里图斯已经瘫倒在地,连一根趾爪都动不了。 影翼和霜牙缩在远处,嚇得不敢出声。 “你不是奈萨里奥。” “你也不是泰坦。” “你……是另一个麻烦。” 萨里图斯的声音低沉至几乎难以辨识,却字字如泣血般,带著点儿诅咒的意味。 他的双眼失去了焦距,却仍然死死地盯著奥布西迪恩,那是一种混合了绝望、愤怒与不甘的眼神。 奥布西迪恩头也不回地说道:“谢谢。不过嘛,我不仅仅是麻烦。” 从远处山巔,一道低低的龙吟传来。 风雪之间,已有更多始祖龙在降临此地。 他们看见了一个不同的存在。 不来自泰坦,不背负命令,也不代表族群。 而是一个伟力归於自身的“神明”。 奥布西迪恩抬起头,声音虽低沉,却足以让每一头始祖龙听得清清楚楚: “我会再来的。” “你们谁想信我,就来听我说话。” “谁不想,也无所谓。” “我不靠你们撑起神位,我只是来告诉你们——它已经升起来了。” 风雪又开始肆虐,捲起了漫天的雪,天地间一片苍茫。 始祖龙们或低头沉吟,或惊疑对视。 奥布西迪恩的话语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波澜。 疑惑、震惊、思索……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们眼中翻涌,这个突如其来的“神明”,迫使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世界的规则与自身的未来。 萨里图斯依旧瘫倒在雪沟里,眼神空洞而复杂。 在这一刻,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与希望。 霜牙缩在岩石后方,身体紧紧贴著地面,尾巴都卷进了自己翅膀里。 它不懂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个曾经温和教它辨识图案的黑龙,方才爆发出了一种足以摧毁天空的力量。 它害怕。 並非受到命令,而是龙族生存的本能在尖啸:远离他!不可靠近! 而另一边,影翼却在同一刻轻轻跃起。 它没有呼啸,也没有盘旋,只是沉默地从高岩滑翔而下,穿过还未散尽的雪雾,稳稳地落在奥布西迪恩身侧。 它低下头,安静地站在自己的神祇身边。 最后,萨里图斯没死。 他的心臟仍在胸腔中沉重而规律地搏动,但四肢如同灌满了铅块,沉重得无法抬起。 更糟的是,一股股失控的能量仍在体內乱窜,显然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恢復。 那侵入体內的暗影並未消散,反而如同跗骨之蛆般盘踞下来——它留下的並非致命创伤,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屈辱。 他是古老者,是“化身巨龙”反抗五色守护者暴政的元勛,是鳞裔之战中永不退缩的“铁尾”萨里图斯! 如今,却被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黑龙后辈,如此轻描淡写地击溃、羞辱…… 萨里图斯不知道如何回应,也没有力气回应。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奥布西迪恩转身离去,看著那头黑龙张开恢弘双翼掠过山顶,看著对方抓著那头年轻的始祖龙飞向远方。 他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小傢伙不是疯子,也不是奈萨里奥拙劣的模仿者。 他是另一个选项。 一个迫使所有始祖龙不得不重新审视自身,重新做出“选择”的巨大的麻烦。 更糟糕的是——他出现的时机太晚,也太对。 五色守护巨龙已经因为奈萨里奥的背叛而四分五裂,没有一头守护巨龙还敢拋头露面,生怕遭到墮落兄弟的偷袭,落得跟蓝龙们一个下场。 而始祖龙……本就是一盘散沙,昔日那些有威望、有能力团结他们的领袖都被封印,根本无力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麻烦。” 他艰难地挤出这个词。 第十八章 向龙传教(上) 飞行回临时龙巢的途中,雪风猎猎。 奥布双翼舒展,逆著呼啸的寒流穿行於云层之间。 爪下,霜牙像条被叼住后颈的幼犬,四爪蜷缩,尾巴僵直,连冰蓝色的鳞片都嚇得泛白。 “再乱动就把你扔下去。“奥布低头瞥了一眼。 霜牙立刻绷紧身体,连鼻息都屏住了。 风声在耳畔嘶鸣,奥布的思绪却格外清明。 击败萨里图斯的后续,怎样劝始祖龙们皈依,信仰在冰霜巨魔中的扩张——感觉摊子铺得太开,自己现在又没有靠谱的帮手。 真的好像回去躺平啊……我都做了五千多年日常了,就不能好好休息一番吗? 他下意识收紧龙爪,霜牙顿时发出“咕呜“的哀鸣。 “闭嘴。“奥布鬆开些许力道,龙瞳扫过下方绵延的雪原,“我在思考。“ 霜牙:(′;w;`) 云层渐稀,俯衝而下的南峰轮廓在暮色中显现。 奥布的临时龙巢嵌在悬崖中部,洞口泛著幽蓝的暗影结界。 那是他上次离开时隨手布下的警戒法术。 他没回头,但从风声中也能判断出,那傢伙已经飞到他左侧。 影翼果然一路跟著,始终没有落后一步。 不像霜牙那样被嚇得跟条咸鱼似的掛在爪下,这头最早归顺於他的蓝鳞的始祖龙始终维持著近乎完美的飞行姿態,甚至偶尔还能地踩著奥布製造出的气流飞行,节省体力。 怎么看怎么舒服,给与它时间成长的话,取得一番成就几乎是肯定的。 奥布没说话,心里却记了一笔。 他瞥了一眼还在当掛件的霜牙,“至少比这傢伙强多了。” 他率先俯衝而下,穿过南峰间的风口,在风压拉直的雪线中陡然翻身,收翅而落。 影翼紧隨其后,一跃降在悬崖下方的石平台上,双翅收拢,站姿如雕塑。 霜牙则是被奥布隨手一扔,啪嗒一声拍进雪堆里,在雪窝里四爪朝天地躺了半天,才可怜巴巴地爬起来,一路哼哼唧唧地蹭到洞口。 奥布迈入巢穴,影翼无声地停在洞口,像是默认了“守夜”任务。 “你俩今晚守门。” 霜牙一边抖雪一边瑟缩著点头。 其实奥布不需要它们看门,但总需要点私龙空间。 洞窟不大,是奥布之前用影能临时改造的,石壁带著烧融后的光泽,岩层间浮动著些许暗影纹路。 他隨意躺下,用了一个舒服但是六亲不认的姿势,打开了神格面板。 神名:obsidion·nexus·lin(奥布西迪恩·涅克萨斯·林) 阵营:守序中立 领域:龙/暗影 神职:待选(1【终焉之主】2【深渊低语者】3【守焰者】……) 神格等级:0(半神) 挑战等级:30 神徽:黑曜石龙之眼 信徒:62名(冰霜巨魔56,始祖龙6) 信仰强度:微弱 神域:未確立 赐福权限:一级开放 强化之路:1神力升阶2太古巨龙之路3???? 奥布在“信徒数量“上停留片刻。 “五十六?“他略微意外,“斯卡拉动作倒是快。“ 神识顺著信仰之线扫过托克阿克,果然发现神龕已经接近完工。 古伦,那个不信者正在有条不紊地平衡著狩猎和建设的平衡,证明了斯卡拉的眼光。 他继续翻阅神格面板,视线很快落到一个还在闪烁的分类上: 神职:待选(1【终焉之主】2【深渊低语者】3【守焰者】……) 三个选项排列在那里,每一个后面都代表著不同的道路。 奥布没点。他知道时机还没到。 现在他要解决的是另一个问题: 始祖龙的信仰问题。 冰巨魔们不需要別人教他们什么是信仰。 他们已经有成体系的洛阿信仰体系,只要稍加改造就能为奥布所用。 但始祖龙不一样。 幼年的它们就和野兽一样,只有懵懵懂懂的智慧; 成长起来的他们天生就是霸主,位居食物链的顶端,目光俯瞰世界,不需仰望任何事物。 它们不跪拜,也不祈祷。 它们征服大地和天空;它们生来自由,不容教化。 奥布仰躺在王座上,沉默地盯著神格界面,指爪轻轻敲击著岩层,打著心底的某个节奏。 他必须给这些龙一个理由,一个他们可以接受的、可以理解的,信仰他的理由。 那绝不可能是“我赐予你们庇护”这种对凡人有效的说辞。 他们不需要庇护,至少现在不需要庇护。 答案其实一直就在奥布的心底。 力量。 已经作为黑龙活了五千多年的奥布西迪恩心里很清楚,龙类血液流淌著的渴望。 飞得更远,活得更久,变得更强。 这是所有龙骨中铭刻的欲望。 奥布闭上眼,思绪如潮水翻涌。 片刻后,金色的龙瞳缓缓睁开,心中已有腹稿。 接下来是应该如何实现这一承诺。 首先,奥布拥有神格,而神格,正是最合適的工具。 哪怕是这还未真正升华的零级神格,也足以为他的信徒——无论是凡人还是巨兽——提供圣职之路。 他无需藉助泰坦留下的守护之力,也无需採纳洛阿那种靠献祭驱动的生死之力。 而是dnd式的牧师和圣武士。 那是从灵魂深处建立的契约,是由信仰灌注而成的力量。 话说回来,艾泽拉斯本体的力量体系也会有牧师和圣骑士,但他们都是圣光……或者暗影的代言人。 而他的牧师和圣武士也將会是他的代言人。 说到底,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別。 但这还不够。 牧师和圣武士的道途註定了他们需要虔诚的信仰,而始祖龙的信仰……应该绝大多数都不可能有多深。 就像dnd世界里的龙一样,自称是巴哈姆特或提亚姆特的信徒,但除了信仰,其他啥都不可能拿出来,更別提献上金幣了。 奥布的心中隱约浮现了一个念头,他或许大概应该需要一个……试炼之地? 这个想法还不太清晰,但他隱约感觉到这可能是一个不错的方向。 然而,具体该如何实现这个想法,以及最终这个试炼之地应该具备什么样的特徵和功能,奥布目前还没有一个明確的计划和思路。 他的脑海中充满了各种模糊的设想,但始终无法形成一个完整的蓝图。 “算了,先別想那么多了!”奥布自言自语道,“反正还有大把时光。” 於是,奥布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咸鱼姿势,让自己躺得更加舒適。 他决定暂时放下这些烦扰的思绪,好好休息一下,享受作为长生种的寧静时光。 第十九章 向龙传教(下) 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特別是在奥布还约了那么多始祖龙的情况下。 巢穴外的风雪已经连续飘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奥布没出去,也不想出去。 他一边打盹,一边打磨心中的腹稿,一定要让那群始祖龙们乖乖听话又不掉面子。 而霜牙呢,大部分时间都趴在洞口舔冰层,有时候会悄悄啃几口墙角。 没人知道它到底在想什么,可能它自己也不知道。 影翼则始终守著洞外,偶尔进入一次,只是默默地站在门口看两眼奥布,然后又飞出去,在周围的风场中巡游一番,带回来几只猎物投餵霜牙。 三头龙,一个睡觉,一个发呆,一个巡逻,过得倒也安静。 不过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始祖龙聚集到了之前那片山峰之上。 他们发出低沉的吼声,用他们自己的方式交流著,隨即静静地等待著那个重要时刻的来临。 这片山峰见证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如今再次成为了始祖龙们聚集的焦点。 那些与萨里图斯同级別的古老始祖龙们,已经向各个族群的始祖龙发出了集结的信號。 即便这些古龙在龙族中拥有极高的地位和威望,也不足以號令所有的始祖龙,强迫他们亲自出现在这片山峰上。 整个偌大的风暴峭壁,只有部分族群会派出代表过来。 时间越来越近。 到第三天深夜,奥布终於从石床上翻了个身,用爪子在岩壁上抠出几条沟壑,长嘆了一声。 “……干完这一票,我就去当个幕后神明。” 没人回答他。霜牙在打呼,影翼还如同雕像一般守卫在洞口。 奥布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爬了起来。 “行吧。” “该上岗了。” 他眯起眼睛看向北方,那片风暴之巔,那里有已经等了三天的龙群。 ——分割线—— 风起於北境。 不再是漫天的乱雪,而是一种自天穹而来的迴旋之力,宛若万古寒风在同一时刻闭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只为迎接一个神祇的到来。 奥布西迪恩展开双翼,从崖巔振翅而起,身影破云而出,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苍穹的底线。 影翼紧隨其后,沉默无声,眼中泛著压抑不住的战意。 霜牙则扑棱著翅膀,死死跟著影翼身后,被风压吹得东倒西歪,但仍强忍著不发出一点哀鸣。 ——这是神赴约的时刻。 他们的方向,是那座铭刻下神明胜利的山峰。 三天前,那里曾是一场龙战的战场,如今,却被十余头庞然巨龙的身影所占据。 除此之外,还有近百头稍小一些的始祖龙分列在附近的山峰,等待那个时刻的来临。 他们飞得越近,空气便越发沉重。 天色仿佛在急速下坠,云层翻卷,雷霆缠绕在远处山壁间如伏蛇游走。 峭壁之巔,无任何装饰与祭坛。 十余头始祖龙静默环列,有的臥在雪地之上,半身覆霜;有的蜷於崖间,眼瞳紧闭;更有一两位老的不成龙样,仿佛隨时都会魂归暗影界。 他们保持沉默,既没有示威,也不进行施压。 而是都在看。 他们要看,那个轻鬆將萨里图斯打败、又大言“非泰坦之神”的新神,究竟想要什么。 奥布西迪恩落地,踏雪无痕。 他没有低头,没有行礼,只是缓缓收翅,抬头扫视眾龙—— 那些曾在鳞裔之战中浴血的老兵,那些成长在战后的壮年始祖龙,那些还懵懵懂懂,没有开智的幼龙。 这一刻,山中无声,风止如息,天地似將自己从这场集会中抽离。 奥布西迪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当他再次睁开之时,黄金竖瞳中已有神焰燃起。 奥布西迪恩低声开口,语气轻缓,却有种无可迴避的力量: “泰坦以秩序为名,为吾等立界、分色、赐名——“ 他的爪尖划过虚空,神力凝聚成五色巨龙的幻象,每一头都被缀有泰坦符文的锁链所缠绕。 “命青铜龙守望时间,缚红龙维繫生命,驱蓝龙掌控魔法......“ 幻象骤然破碎,锁链寸寸断裂。 “然吾等诞生於艾泽拉斯风雪之初——“ 奥布西迪恩猛然振翼,风暴在其身边匯聚: “何曾应允,做他人之鹰犬?“ 神力在他脚下蔓延,化作无数始祖龙不屈的剪影,对著泰坦的虚影昂首长啸。 “今日我立於此——“ 龙威如渊,整座山峦寂静无声: “不赐尔等枷锁,只予超越之途。“ 奥布西迪恩垂首,龙瞳如深渊凝视眾生: “而立此约——“ 他的尾尖轻点雪地,神力如涟漪盪开,在每条始祖龙足下划出燃烧的黑焰界限。 “疑者,可踏雪而归,吾不阻拦。“ 霜牙瑟缩了一下,却见那黑焰绕开它的爪子,温柔如纱。 “信者——“ 奥布西迪恩猛然昂首,双翼遮蔽天光,阴影中浮现出万千龙影振翅高飞的幻象。 “当以利爪撕碎宿命,以龙焰重铸苍穹。“ 影翼突然长啸,啸声中竟带著前所未有的清越,仿佛某种枷锁应声而断。 奥布的言语落下时,风並未恢復。 风暴峭壁依旧寂静。没有呼啸,没有喧譁。始祖龙们也没有立刻回应。 但沉默,从不意味著抗拒。 有龙缓缓张开眼睛,眼瞳如冻湖表面轻微震颤;有龙轻轻低头,將目光从天移向奥布,仿佛在审视,也仿佛在等待;也有几头龙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低吼著交流想法。 他们中有龙神情冰冷,仍藏著不屑;有龙表情复杂,似在思考千年前未曾做出的决定是否终於迎来了另一种可能。 而就在这眾声沉寂的洪流之中—— 影翼,从奥布身后一步踏出。 它没有咆哮,没有高呼,也没有回头看奥布。 它只是缓缓伸出爪子,暗金色的光芒缓缓升起。 紧接著,地面震动了一下。 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气压,从影翼著地之处向外扩散,像某种古老王权的无形迴响。 有两头离得比较近的年幼始祖龙嚇得低下了头颅。 奥布眯起了眼睛。 他认出了这是什么。 这不是艾泽拉斯的力量,而是祂赋予影翼的力量。 第二十章 圣武士的诞生 奥布注视著自己的头號始祖龙信徒,神格自然生成熟悉的面板。 他盯了一眼,跳过大量无用信息,总结如下: 影翼 种族:始祖龙(原种·蓝) 等级:总等级 8(始祖龙 5 /圣武士 3) 阵营:守序中立 信仰:奥布西迪恩·涅克萨斯·林(obsidion·nexus·lin) 神圣道途:誓约·征服(oath of conquest) “嗯……果然选了圣武士路线,还是征服之誓。” 奥布嘴角微扬,神识一动,面板隱入虚空。 影翼近来的沉稳与尽责,早已让他有所预料。 是条好……不,是头完美的“裁决之爪”。 在dnd中,圣武士不是普通职业。 它是那种强到没边的职业,至少在5e规则中是这样。 他们是背负神圣誓言的战士,一旦立誓,便能从信仰之源汲取超凡伟力——意志点燃武器,信念加持身躯,驱邪退恶,甚至撕裂灵魂。 而影翼选择的“征服之誓”,其核心唯有二字:统治。 简单说,这就是是专门用来践踏尊严、碾碎反抗、让所有不服者跪著唱征服的霸道之路。 別的圣武士高喊“正义必胜”,征服誓约的疯子只会冷笑一声: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要么跪下,要么死。” 这条誓约,让影翼能將恐惧化为利刃,將畏惧转为支配。 影翼的龙威叠加上“征服灵光”,任何胆怯的生物在它面前连剑都握不稳; 它的爪击能附带神圣力量,让敌人在剧痛中屈膝; 甚至只要一个眼神,弱小的杂兵就会直接瘫软在地,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动弹不得。 违逆者,终將粉身碎骨。 奥布满意地眯起眼睛。 很好,这头龙,註定会成为他爪中一把锋利的巨剑。 “……选得不错。” 他承认,这傢伙选得很对。 那接下来,自然该验证一件事了: “你到底能不能,贏得你的誓言。” 奥布缓缓抬头,燃烧著神火的龙瞳扫视著聚集在山峰周围的龙群,洞察秋毫。 在这些始祖龙中,古龙大多神色冷峻,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高傲与漠然。 其中一头年迈者尤为不屑,喷出一团夹杂冰碴的鼻息,转身欲走,对眼前之事毫无兴趣。 然而,在更远处的年轻始祖龙们却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態度。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兴奋,对奥布许诺的未来跃跃欲试。 奥布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既可以展示自己赋予的力量,又可以磨礪影翼一番。 奥布嘴角一勾,发出龙语低鸣,向围观的年轻始祖龙们发出挑战。 “你们之中,谁不服他?” “可以现在试试。” 他没有明说挑战规则,好像所有龙都可以挑战影翼。 但他的龙威悄然扩散,如无形的枷锁,精准压制住那些明显比影翼更强的古龙。 这可是信徒的立威之战,不能让他们以大欺小。 一头成年始祖龙从队列中缓缓站起,飞到眾龙环伺的场地中央。 冰鳞在他的背脊上闪著寒光,刀锋般的双眼牢牢锁定著影翼。 刚刚开智不久的他还未取名,挥舞著那对短小的前肢,向影翼发出了挑战。 影翼轻轻点头,迈出一步与之对峙,前爪上的灵光依然在闪烁。 奥布扫视全场,然后低语: “开始。” 战斗瞬间爆发! 挑战者意图抢占先机,奥布话音未落,他已如崩塌的冰川般冲向影翼! 他的身体裹挟著冻风,以极其原始的方式强袭——撕咬、抓挠、碾压,动作野性十足。 影翼岿然不动,似在模仿奥布之前的姿態。 直至利爪破风而至,他才低沉开口: “跪下。”声音沉闷,带著刻意的模仿,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意志力量。 奥布看的清楚,他这是使用了征服誓言的威慑能力。 无形的恐惧灵光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向挑战者的精神! 挑战者衝刺的身形猛地一滯,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 豁免失败带来的瞬间僵直让他爪势顿失凌厉,眼中出现难以遏制的惊惶。 影翼抓住这致命的破绽,后肢肌肉賁张,身躯如绷紧的弓弦猛然弹出! 他的后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灌注著“惩戒打击”的力量直接击中了那头始祖龙的肩胛。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砰!”,挑战者被震得侧滑数丈,在冰雪上留下数道长沟。 龙群之中,有低吼响起。 挑战者挣扎著翻身跃起,剧痛和耻辱点燃了狂暴的怒火,他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双翼奋力鼓动,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 升至最高点,他猛地收拢双翼,如同一颗裹挟著毁灭意志的陨石,朝著下方纹丝不动的影翼俯衝而下! 空气被极致压缩,发出刺耳的尖啸! 影翼双翼怒张,不退反进,体內冷光骤然爆散。 他精准预判对手俯衝轨跡,一口冰霜龙息喷薄而出! 挑战者正加速下坠,避无可避,被吐息结结实实命中! 虽然影翼的决断没有问题,但还是犯了错误。 始祖龙具有非常高的冰抗,所以这一击只造成了一个微小的重创。 但他的俯衝战术还是失败了,冰霜让挑战者的速度锐减,影翼仅是一个简单的侧身,便让这记“高空拋物”徒劳无功。 战斗旋即转入残酷的近身肉搏。 在奥布看来非常没有技术含量的几回合后,挑战者已气喘如风,身上带伤,而影翼却仿佛越战越冷,冷静得近乎残酷。 最后,挑战者强行跃起,尝试用一口寒冰吐息做终结—— 但影翼抬爪,踏步,翻身,连飞行都未动用,直接一记迅猛的龙车突击,將那股未成形的龙息打散在咽喉。 挑战者轰然倒地,挣扎一下,再无力起身。 风雪之上,尘埃归於寂静。 影翼立於对方身前,未补上致命一击,只低头凝视数息,然后缓缓退回奥布身后。 奥布在心里为自己的头號马仔鼓掌,摸头鼓励一番后,平静地说道,“干得不错。” 然后,他再一起將目光投向始祖龙群。 “今日,你们见证了影翼的利爪——”他的声音如雷霆碾过冰原,每一字都烙在眾龙灵魂深处,“但更该看清的,是他爪中握住的未来。” “我赐予你们的未来。” 第二十一章 始祖龙教会(上) 奥布的神言落下后,龙群沉默如山岳,唯有风雪呼啸。 今夜匯聚於此的始祖龙,足有百余头。 这是风暴峭壁的始祖龙群近百年来首次如此规模的集会。 部分心志坚如寒铁的远古始祖龙,目光沉沉地落在奥布西迪恩身上。 看著这个宣称自己不是泰坦,但本质上又不会有多大区別的“神明”。 除了祂口中的“仁慈”外,再无更多实质的承诺与保障。 他们很想朝他吐口水,但可惜……打不过。 只好沉默著指望自己的后代们做出正確的选择。 “现在,轮到你们了。”奥布的声音如同裁决的钟鸣,打破了沉寂,“到了必须做出回答的时刻!” 隨著宣告结束,短暂的死寂笼罩峰顶。旋即,变化开始了。 一头鳞片灰白、尽显沧桑的远古雌龙,率先缓步向前。 她无言地低垂下高傲的头颅,庞大的身躯匍匐於冰冷的雪地之中。 如同一个无声的信號,她身后的龙群亦隨之而动,追隨这位族母的步伐,向奥布表达了臣服。 紧接著,两头离群索居的青蓝色雄龙腾跃而下,利爪沉稳地踏上崖顶。 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 约莫半刻钟后,共有二十九头与会的始祖龙在眾目睽睽下俯首,踏入奥布的信仰之环,成为第一批皈依的始祖龙。 另有近三十头龙虽未明確皈依,却依然停留在原地,目光沉凝,显然选择了观望,或是默许追隨强者的意志。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至於其余——三十余头龙振翅而去,毫不留情,隱入雪原与断谷之中,甚至有数龙在离开前发出不屑之嘶鸣,表示对神性本身的拒绝。 奥布没有阻拦。 他只是静默地佇立著,深邃的目光如同穿透风雪,凝视著眼前这如潮水般分流的近百头巨兽。 老母龙侍立在他身侧,苍老的眼中流露出深沉的忧虑:“吾主,这……又是一次分裂,龙族的分裂。愿您所许诺的未来,足以承载我们今日付出的代价。” “这不是分裂,”奥布的声音平静无波,蕴含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心中早已有了一个计划,一个能够团结所有龙族的计划。” 奥布这不是在隨口画饼,而是真的有一个计划,只是还需要时间完善。 老祖母再次俯首,恭敬地说道:“谨遵吾主旨意。我等必將追隨您的指引,迎接您所预示的未来。” 待所有选择离开的始祖龙飞远后,奥布西迪恩扫了一眼剩下的始祖龙,微微頷首。 数量,比他预想的更多。 “数量非是关键,”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头龙的耳中,“唯在同心。” “你们,”奥布的目光掠过那些俯首的信徒,又落在沉默的观望者身上,“便是我的第二批信徒……以及追隨者了。” 留在场中的始祖龙群开始收拢翅膀,目光重新投向那位神明。 那些尚未皈依的追隨者站得更远些,沉默如石; 而已然俯首的皈依者们,则围在奥布的四周,等待下一步的諭示。 那头灰白的老雌龙缓缓抬头,眼神中仍带著疑惑与思索:“吾主,如今我等已皈依於您座下,接下来,我们该当做什么?” 另一头较为年轻的冰蓝雄龙紧接著问道:“我等不解『教会』为何物?是要立起神像?日夜颂念您的名讳?还是要向四方传播您的威能?” 这一问,其他始祖龙纷纷侧目,儘管未言,但眼神中无不是同样的问题。 奥布静静地注视著他们。 这些曾经只知在雪山间游猎的原始巨兽,此刻怀著並非战败的屈辱,而是真实的求知慾,低首於他面前。 “教会?”奥布淡淡开口,语调从容。 “它是秩序的载体,是信仰传递的脉络,是凝聚信徒的骨架。” “在凡人国度,它体现为神职者、祈祷的殿堂、供奉的神龕与约束的律法。” “如果感兴趣,你们可以自行学习,组建教会。” 奥布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好奇的龙脸,“不过对你们而言,教会的存在,不是为了约束你们。” “而是为了——让你们变得更强。” 此言一出,兴奋的涟漪在龙群中扩散开来,低沉的龙吟中蕴含著兴奋与瞭然。 他们听懂了这一句。 “我不会要求你们背诵冗长的祷文,亦不会强令你们终日匍匐於神像之前,闭目吟诵。” “一切皆凭本心。” “对你们而言,真正至关重要的,是在血与火的搏杀中淬链意志,在对抗宿命的枷锁时,拥有足以撕裂它的力量!” “为此——” 奥布猛然昂首,利爪直指风暴峭壁深处那终年风暴不息、云海翻腾的苍穹中心! “我將在那里,筑起一座浮空之城!” “它將属於所有龙族,成为龙族团结的基石,更是你们信仰匯聚、力量升华的圣所!” “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助我——將它建造出来!” 这石破天惊的宣言,在始祖龙群中激起了无声的惊涛。 他们並未如凡人般譁然骚动,也未质疑神明的决断。 然而,几头年轻的皈依者互相交换著眼神,其中一头雄龙终於按捺不住,带著龙族特有的直率发问: “吾主,我们从未建造过任何事物。” 他的声音並不羞怯,反而带著属於龙的坦率与质朴,“族群的巢穴、孵化幼崽的谷地……都是隨意找的洞穴或者谷地。” 旁边一头青蓝色鳞片的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鼻息,补充道:“搏斗、狩猎、喷吐龙息——这些是我们爪牙的本能。但您要我们……建造?用这双爪?” 他微微张开巨口,露出森然的利齿,“我们最擅长的,恐怕是將山峰撞得崩塌。” 周围的龙群微微骚动,几头龙低吼著表示赞同。 就连霜牙也偷偷瞥了奥布一眼,似乎觉得自己连“撞塌山”的本事都没有。 奥布没有嘲笑他们,但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抬起爪子,示意眾龙安静,隨后沉声道: “我没指望你们明天就能把它造好。” “这不是一年两年的事,甚至不是十年二十年——这是要用上百年的大工程。” 龙群再次陷入沉默。 奥布环视一周,声音依旧平稳: “无需你们去搬运石料、堆砌高墙。” “你们的任务,是寻找材料——能承载神力的矿石、蕴藏风之精华的晶核、能抗拒重力的浮空岩。同时在这期间训练、选拔,培养真正的精锐。” “至於最核心的部件——”奥布的利爪凌空一划,暗影与金芒在翻涌的云层中勾勒出一道玄奥而庞大的环形轨跡,“那座铭刻我意志的『试炼之环』,將由我亲手铸造。” “你们要做的,是给它打好『地基』。” 话音刚落,那头灰白色的老母龙低下头: “谨遵吾主諭令。” 奥布微微頷首,继续道:“在浮空城建好前,你们可以暂时驻扎在我的巢穴。” 他指向祖达克与风暴峭壁交界处的那处冰崖: “影翼知道路线,其他龙跟著他走。” “从今天起,黑曜石巢穴就是教会的临时据点。” 第二十二章 始祖龙教会(下) 那种“世界在牴触他”的感觉没有减弱,反而更清晰了。 奥布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任由神格与世界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排斥继续刺激著他的意识。 自从和萨里图斯那一战结束,这种排斥就像被撕得越来越碎的布料,越来越难缝合。 艾泽拉斯不欢迎神。 尤其是一个体系都不同的神明。 但奥布对此已经习惯了。 排斥归排斥,该干的事一样不落。 在完成老板……原来我自己就是老板啊,那没事了。 总之,快了,离开的时刻快到了。 他回头看了眼已经聚集起来的始祖龙——二十九头皈依者,再加三十来头追隨者,堆在风口上像半个空军基地。 “我不会教你们怎么分工,不会给你们排作息表,更不会安排谁去哪儿值班。” “你们自己解决。” 奥布说得乾脆,没有一点模糊。 “我只要结果。一个世纪之后,塞瑞洛斯要浮在天上。期间谁脱队、谁掉链子,我不管,但別到时候过来找我求情。” 始祖龙们都沉默著,没有人反驳。 奥布继续道:“现在起,影翼和她——”他看向站在自己左侧的那头灰白老母龙。 “弗罗斯蒂斯。”老族母恭敬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弗罗斯蒂斯你们两个协调他们。谁该去哪儿,谁该狩猎,谁该收集材料,谁该看护幼龙,你们说了算。” 奥布快速將重担卸下。 好好干,我以后能不能躺平,全靠你们了! 灰白母龙点头,影翼没有说话,只缓缓收起翅膀,躬身行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群年轻的始祖龙开始活动翅膀,整理身形,准备出发。 有些显得特別活跃,对於新生活充满期待。 也有些在调整思维节奏,试图理解“一个百年工程”的实际含义。 奥布没有再说话。 他朝北边低空一扫,影翼领头展翅而起,其余始祖龙陆续跟上,朝著祖达克边界飞去。 那里原本是奥布一个龙住的休息洞。 真的是“隨便烧出来”的——靠影能炸掉一面山壁,再刮掉塌落的石屑,在岩层里掏出一个勉强能住的地方。 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得接待五十多条始祖龙。 当第一批龙落地时,巢口就开始拥挤。 第二批落地时,已经有龙在犹豫要不要睡洞口。 第三批飞来的时候,霜牙试图趴在奥布背后被一尾巴扫了下去。 没法住。 真没法住。 不过之前分配好的两位副手开始行动了。 第二天一早,一头火属性的始祖龙用热能融开了后岩层,三头力气大的开始扩建主洞室,五头飞得稳的开始在旁边山体打標记,预备开出第二、第三条侧洞。 影翼负责监督,不说废话,只报施工进度。 弗罗斯蒂斯负责调度,按身形大小、吐息类型、性格脾气分配位置,顺带避免某几条打过架的龙再挤进同一个洞里。 奥布整个上午基本没插话,躺在原地看他们来来去去,就是不敢有什么古怪动作。 感觉浑身不自在。 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帮傢伙虽然不懂什么“设计”或“图纸”,但洞穴拓展的直觉倒是挺准的,基本都照风向、岩层斜率来,不多不少。 有始祖龙试图来问他要不要雕点什么图腾、塑个神像什么的,奥布只回了一句: “……要『能』看。” 他的要求真不高,能看就行。 但这话之后,所有石刻类的主动行为都停了。 主要是这些始祖龙们实在没有什么艺术细菌,还是別得罪刚刚信仰的神明了。 到了傍晚,第二层临时洞网成型,山崖下方出现了数个向南开放的落地平台,群龙在其中飞来飞去还挺有规模感。 有龙开始习惯新据点了,有龙还在適应,有龙……躲到雪堆里打起了盹。 风雪照旧,山崖之上,始祖龙教会的第一个据点逐渐成型。 几天后,被重新命名为黑曜石巢的洞穴群基本成型。 始祖龙们忙得不亦乐乎。 飞来飞去的、喷吐岩浆的、在岩壁刻標记的……搞得整片山谷像一座工地。 奥布终於熬到一个清静点的傍晚。 他窝在主洞最深处的岩床上,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守门的霜牙在啃东西的声音。 他瞥了一眼洞顶那条新开的风道,略微点头。 “终於能清净会儿了。” 说实话,他现在对“神住在教眾宿舍”这件事,已经开始强烈不適。 哪怕洞挖得再大、气流再稳,也终究不是私龙空间。 ——他需要真正独属於自己的地方。 神格轻轻一震,一道熟悉的界面隨之浮现: 神名:obsidion·nexus·lin(奥布西迪恩·涅克萨斯·林) 阵营:守序中立 领域:龙/暗影 神职:待选(1【终焉之主】2【深渊低语者】3【守焰者】……) 神格等级:0(半神) 挑战等级:30 神徽:黑曜石龙之眼 信徒:89名(冰霜巨魔73,始祖龙25) 信仰强度:微弱→接近“稳定” 神域:未確立 赐福权限:一级开放 强化之路:1神力升阶2太古巨龙之路3???? “信徒涨了点。”奥布看了一眼数字。 “巨魔那边八成是斯卡拉又拉了个小部族。” “始祖龙……二十五?” 其实之前始祖龙信徒数跳到6的时候,奥布就有疑惑,但没有在意。 因为看到愿意皈依的十九头始祖龙时,他就明白了,除了霜牙和影翼之外的四头始祖龙赫然在列。 但这数不对吧?用小学数学一算便知,6+19-4=21。 也就是说,之前观望的那群始祖龙也有龙皈依了。 “行啊,居然真有龙能跟上。” 不过隨之而来的问题也显而易见——住在这些巨兽堆里,太吵了。 一群始祖龙打呼嚕的声波能直接震松他岩床底下的石层。 他嘆了口气,翻出神格深处那个早就標红却没点开的標籤: 半位面状態:入口待放置。 “……差不多该搬了。” “有教眾,有根据地,之前的三个任务已经基本完成。” “该给自己搞个真正的『神之家』了。” 第二十三章 半位面 奥布没有立刻离开。 离开黑曜石巢之前,他必须先把这帮龙安排明白。 召见是在清晨,雾气刚刚爬上悬崖的时候。他没让所有龙都来,只叫了两位。 影翼和弗罗斯蒂斯。 洞穴最深处,奥布蹲坐在岩台上,影翼和弗罗斯蒂斯站在他下方,一左一右。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奥布开门见山。 “去哪儿?”影翼问。 “不是你们现在能去的地方。” 死了之后就能去了。 奥布在脑海中补了一句。 然后他没有进一步解释。他懒得说“半位面”、“神国”之类的话语,也没必要。 “弗罗斯蒂斯,巢穴这边交给你。继续按原计划推进浮空城的筹备,先练飞行队,再清理浮岩层。” “是,吾主。”老龙低头,毫不犹豫。 奥布又转向影翼。 “你带两头年轻的,去找斯卡拉。” 影翼点了点头:“他在哪?我前几天去找他,发现他不在之前那个地方。” 影翼还记得托克阿克。 “他在週游祖达克。一路传教、一路结盟,搞得还挺热闹。” “我让你们去,是为了壮声势和保他安全。有人挡路就杀,有人不服就压。斯卡拉是我在巨魔世界里的代表,他死了还挺麻烦的。” 影翼的眼神没有变化,仍旧冷静如石:“明白。” “顺便,”奥布看了看老龙母,“给他选两头听指挥的,別带那几个连字都认不全的。” 影翼躬身行礼后直接转身离开,爪步不快,却步步稳重。 弗罗斯蒂斯则继续站在原地:“那您的教义……” “我暂时没教义。”奥布摆摆爪,“还没到时候。再说了,你们不是凡人,用不著神天天管著。” “先记住一件事——我是你们的神,不是你们的保姆。” “能自己解决的,就不要来烦我。解决不了的,我帮你们撑腰。” 说完,他缓缓起身,双翼张开,暗影与神力在体表悄然涌动。 “等我回来。” 下一刻,他身形一振,消失在洞窟上空,留下一道笔直切裂空气的暗影轨跡,直指不可见的另一端。 风散之后,是静。 真正的静。 奥布一跃而出,穿过了现实边界的某一处“缝”,没有光的裂缝,没有传送门,甚至没有空间的撕裂感。 只是周围忽然空了,连风都不见了。 下一秒,他落地。 他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不是环境,而是——那种排斥感,消失了。 来自艾泽拉斯的牴触、规则的摩擦、空间层级对他的本能驱逐,在进入这一界的瞬间彻底归零。 脚下不是实地,而是一层悬浮著的岩台。 像是山的一角被切下来,独自飘在虚空中。 边缘没有护栏,探出头去就是一望无际的黑。 不是黑暗的顏色,是没有“顏色”这种东西的纯粹空无。 安静,彻底的安静。连神格都平稳地贴合灵魂,不再躁动。 他站在这里,整整三秒,神格才给出提示。 “半位面名称:瑟拉肯·激活中” 隨著提示浮现,周围的空间开始一点点“填充”。 天空逐渐亮起,仿佛有几层轻盈的云雾在其中缓缓滑动。 然而,这片天空中並没有太阳的踪跡,也没有明確的方向感。 光线只是无处不在地存在著,但没有一个具体的源头。 在浮台的边缘之外,更多的“地块”开始陆续显现出来。 这些地块或高或低,或直或斜,全都以一种看似不稳定却又彼此协调的方式,在这片空间中自由地浮动。 这些结构的形態各异,有的像是一座残缺的祭坛,仿佛曾经承载过某种神圣的仪式; 有的则像是岩石组成的骨架,被岁月剥去了一半的岩石,裸露出坚硬的骨骼; 还有的仅仅只是一根锋锐的石柱,孤零零地漂浮在半空中,甚至连上下都不再有明確的界限。 这些奇特的结构彼此之间並没有直接接触,但每隔一段时间,它们就会彼此靠近,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场牵引著。 然而,就在它们即將接触的瞬间,那股神秘的力量又会將它们拉回原本的位置,保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 奥布站在第一块主台上,环顾四周。 这个地方没有风,没有生命,也没有法则。 更没有声音。 他尝试轻轻挥爪,神力涌出,像是脱离了重力,隨意游弋,却没有扩散,也不消散。 这是他的领域。 但它还没“成型”。 它等他去定义。 奥布沉默了一会儿,张开双翼,纵身一跃,向下一层浮台滑翔而去。 他要选好他未来的“王座”。 三圈盘旋后,他锁定了一块居中的浮台,那是整个位面唯一没有“破碎感”的结构——地形平整,岩质坚固。 就好像命中注定一般,奥布落在其上,就明白了这里是半位面的核心所在。 控制了这里,就获得了半位面的控制权。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前爪。 神力从他指间流出,顺著地表爬开,逐渐覆盖整块浮台表面,最终匯聚成一道锁型的印记,嵌入岩层。 在这一刻,整个半位面终於回应了他——不是神格的回应,而是瑟拉肯本身的“臣服”。 他感觉到了它的本质: 这个地方—— 既不是实质之境,也不是灵魂之域。 它存在於现实世界与扭曲虚空之间的缝隙中。 它不完全属於物质世界,也不完全属於虚空。 它是缝隙,是临界,是所有力量“还未决定归属”的地方。 奥布咧开嘴。 这很好。 不愧是系统的遗赠,简直完美。 他不需要继承谁的规矩,他要做自己的那一套。 奥布站在岩层边缘,向下俯瞰,只见层层叠叠的岩层之下,一道清澈的湖面正逐渐显露出来。 那湖面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光滑明亮。 然而,这湖面所倒映的,並不是光线的反射。 而是那些奥布內心深处不愿再触及的、痛苦的回忆。 那感觉就像是在半夜里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播放那些令人尷尬、难以面对的往事。 那些曾经的糗事,就像是一段段无法抹去的影像,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重演,让人无法逃避,无法释怀。 他刚要靠近,一道金色提示在神格中缓缓浮现—— “神火將燃:需完成神职確认” “请选择——” 他停在空中,龙瞳微微收缩。 面板没有继续催促。 但他知道,它在等他选择。 第二十四章 神火终燃(4K) 奥布独自蹲坐在半位面的高台上,盯著眼前的神格面板。 他知道,点燃神火意味著真正的成神——更强的力量,更大的影响力,但同时也意味著与信徒的信仰荣辱与共。 在dnd的规则里,神的力量直接取决於信徒的数量。 失去信徒,神就会衰弱,甚至有陨落的风险。 就像阿玛乌纳托,信徒死绝后,连神职都被其他神瓜分。 自从击败萨里图斯后,艾泽拉斯对他的排斥越来越明显。 点燃神火只会让情况更糟,艾酱绝不允许破坏力更强的他隨意走动。 奥布没急著点开那三条神职选项。 他收起面板,收敛神识,甚至把爪子也收了回去,只是沉默地站在岩层上,望著那片漆黑的天空。 点燃神火不是小事。 这是一锤子买卖。 有神格、有信徒、有领域,顶多算个半神。 只有点燃神火,才会成为真正的神。但代价也很明確—— 第一,宇宙登记。 虽然不知道这个宇宙如何,但在dnd中所有真神都会被晶壁系规则记录在案。 这也是万神之座运行的原理。 换句话说——“你上名单了。” 泰坦、虚空、死亡、生命……各方势力都会注意到一位同等级的存在出现了。 不一定能立刻找上他,但一定会知道。 第二,也是最大的麻烦,信仰不能绝跡。 神並非不死的,实际上,神的陨落也不是罕见之事。 神火一旦点燃,灵魂就和神格永久绑定。 如果信徒死光,轻则神域崩塌,重则连同他一起拉下去。 这是神性的囚笼——变强的同时,也被永远困在自己的神位上。 奥布低头,龙瞳微微闪烁。 幸运的是,在已经解绑的系统的帮助下,他不会有这样的麻烦。 失去所有信仰,他也只会失去信仰带来的实力,而不会因此受损。 而且反过来想,信仰成神的好处也非常明显。 尤其是在艾泽拉斯这个地方。 奥布很清楚,哪怕泰坦、虚空、死亡、生命这些大势力斗来斗去,他们也不知道“信仰构建神格”是个什么样的体系。 没有任何先例。 在暴雪构建的这个宇宙中,神性是一种“既定现实”——你是谁、你干什么、你从哪儿来的,这些都是已经决定好的。 荒野诸神、洛阿、泰坦守护者……一个个都有自己的模板、职责、运作逻辑,但没有一个是从凡人走过来的。 现在没有,將来会有一个沃金。 但信仰成神?靠信徒数量、祈祷频率、神火纯度一点点堆出神力? 这在个宇宙没有任何的参照样本。 也就是说,“他们甚至不知道我有这个弱点。” 这是优势。巨大的信息差。 別人即使想动他,也不会主动盯上他的教会,更不清楚“杀光他的信徒”会导致什么。 其次,信仰成神的力量增长速度快。 只要体系稳定,信徒足够,领域明確。 “成长是线性叠加的。” 不像泰坦那样需要改造世界,也不像虚空那样吞噬世界。 信仰体系唯一需要的,就是“信仰+回应”的良性循环。 信徒让神明更强大,神明也庇佑信徒,让他们在自己的道路上走的更远,更稳。 最后,还有一个现实层面的问题: 艾泽拉斯的未来,比想像中还要命途多舛。 一个又一个的大事件,涉及的势力也越来越强大…… 总之,没有力量,他又如何去改写那些意难平的悲剧? 就算退一万步说,即便奥布只打算在乱世中保全自己的话,力量也是越多越好。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传道”,更是为这个宇宙植入一个新的体系,还是在那些悲剧发生前就作为背景板嵌入。 奥布收起思绪,看著神格界面里那三条神职依旧静静浮著,没有催促,也没有额外描述。 但他知道,每条路,都有自己的一套规则、风格、风险与机会。 现在,他可以选择。 他必须选择。 奥布没有犹豫太久。 他点开了第一个神职。 神职选项1:终焉之主 类型:主神职(可进阶,进阶后解锁次级神职) 核心定位:掌控终结、强制净化、推动轮迴。 核心权能: 设定死期:直接为凡物或较弱神性存在设定一个明確的“死亡倒计时”。你能主动干预自然死亡进程,让该死的立刻死,不该死的也能提前收割。 终结不朽:强制终止一切“赖著不死”的状態。无论是亡灵的不死诅咒、巫妖的命匣、灵魂被强行禁錮、还是依靠强大咒术强行续命的存在,你的力量都能將其彻底终结,送入暗影界或归於虚无。 死亡徵召:你的意志可直接驱使一定范围內无主的尸骸或亡灵为你而战。 特殊优势: 死亡豁免穿透:你的终结之力对大部分抵抗死亡效果的法术、天赋或物品具有极高的穿透性,效果难以被常规手段抵消。 安寧领域:在你的神力影响范围內,灵魂会自然趋向平静,更容易放下执念。 信仰来源: 求死者:承受无尽痛苦、诅咒或永生折磨,渴望真正安息的存在。 净世者:认为某些腐化、扭曲或不该存在之物必须被彻底清除的激进信徒。 轮迴信徒:篤信死亡是新生的必经之路,主动拥抱终结以寻求更好来世的人。 龙瞳在虚空中停顿两秒,奥布摇头移开。 这神职强得简单粗暴——直接掌控生死,连巫妖命匣都能强行爆破。 但问题也在这里:它只有“终止“的能力,没有“创造“的余地。 他现在需要的是建设信仰体系,而不是当个死亡执行官。 更何况,收割型神职天然招恨,容易变成眾矢之的。 於是他將注意力移动到第二项。 神职选项2:深渊低语者 类型:主神职(可进阶,进阶后解锁次级神职) 核心定位:散播禁忌知识、操控秘密、诱导墮落、污染信仰。 核心权能: 知识污染:通过梦境、耳畔低语、扭曲的预言、或看似偶然发现的古籍残页等方式,向目標精准投放蕴含你“污染神性”的知识碎片。这些知识往往真实但危险,极易引发疯狂、墮落或对现有秩序的质疑。 信仰蛀虫:你能感知並悄然潜入其他神灵信仰网络的薄弱环节或裂隙,在其中植入你的低语和异端思想,逐步腐化其信徒。 秘密掌控:对涉及你所知晓的禁忌知识、阴谋或弱点相关的秘密,具有更强的感知和操控力。 特殊优势: 千面之影:可同时维持多个互不干扰的“马甲”身份(如神秘学者、流浪先知、某个边缘小教派的“先知”),利用这些身份在不同群体中安全地传播你的教义和污染性知识。 异端孵化器:你的低语特別容易在现有社会秩序或主流信仰的“垃圾堆”(被排斥者、流亡者、理想破灭者、寻求非常规力量者)中生根发芽,快速形成隱秘的、结构鬆散的“灰色信仰结社”。 信仰来源: 流亡者与边缘人:被主流社会或信仰拋弃,渴望力量或真相的存在。 知识猎手:不惜代价追求禁忌知识和被掩盖真相的学者、法师或冒险者。 顛覆者:对现有秩序极度不满,寻求將其彻底粉碎或重塑的狂徒。 奥布眯起眼睛。这套路数他很熟悉——躲在阴影里散播疯狂,用禁忌知识当鱼饵,专钓那些走投无路的、贪婪的、反社会的傢伙。 效率高,隱蔽性强,还能寄生在其他神系的信仰网络上吸血。 但缺点同样明显:信徒全是定时炸弹。 低语催生的信徒不是疯子就是极端分子,迟早反噬。 而且艾泽拉斯也没有信仰神给他吸血。 这加上他也不是特別喜欢这个风格,所以直接跳过。 於是,他点开第三个选项。 神职选项3:守焰者 类型:主神职(可进阶,进阶后解锁次级神职) 核心定位:坚守庇护、传承文明火种、维繫神圣誓约。 核心权能: 圣火赐予:可將你的“秩序神火”直接授予虔诚且合格的信徒。获得神火者能在短时间內自行施展特定的、与你权能相关的神术或赐福。 庇护壁垒:能在圣地、重要据点或信徒聚集地构筑强大的秩序屏障,有效抵御混乱、亡灵、恶魔等侵蚀力量。 誓约之火:见证並强化信徒间或信徒与你之间的神圣誓约。背誓者將受到神火反噬。 特殊优势: 圣火网络:可构建“焰环”系统。核心神职者作为节点,能將彼此以及与你联结。此网络可实现信仰之力高效流转、快速传递警示、协同施展大型神术等功能。 传承烙印:重要的知识、技艺、甚至部分神术,可通过“神火”直接烙印在继承者的灵魂或血脉中,確保核心传承不灭。 信仰来源: 秩序捍卫者:军人、圣骑士、守护者等以血肉之躯对抗混沌与毁灭的存在。 文明传承者:学者、匠人、教师等致力於保存和传递知识与技艺的人。 誓约之群:高度组织化、纪律严明、依靠共同誓言和严密体系凝聚的教会、骑士团或军事化组织。 奥布瞳孔微微收缩。 这套体系简直是为他现在的情况量身定製,军人、学者、工匠,全是文明支柱群体。 这类信徒提供的信仰之力不仅纯净度高,还能反哺文明建设,形成良性循环。 “就它了。“奥布心思一动,选择了第三个选项。 比起收割死亡的暴君,或是阴沟里的阴谋家,他更需要一个能扎根、能扩张、能打持久战的神权根基。 而且这样的正神……很难被信徒拋弃。 神格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他灵魂最深处“盖上了盖子”。 不是封印,而是点火。 一瞬间,整个瑟拉肯像被谁扔进了火炉里。 不是炽热,而是——明亮。 整个浮空位面,在那一刻迎来了它存在以来最完整的一次“定位”。 原本不稳定的浮台结构瞬间稳定,各区域之间的空间跳动消失,地面下那片“镜湖”开始缓缓升温,湖面泛起一道又一道黄金色的波纹。 它活了过来。 不过奥布暂时没心思观察半位面的变化。 神火点燃的一瞬,他的神格自动展开了更新——【守焰者】神职,核心由五个神职结构交错构成: 【防护】【光明】【秩序】【战爭】【知识】 五个。 而其中最扎眼的,是“光明”。 因为他本身,还是个暗影领域的神明。 准確说,现在他的神格中同时存在“光明”与“暗影”两个根源力量。 这在dnd体系里,是极不寻常的搭配。不是没有过,但结果都很麻烦。 在標准神系中,若神明同时绑定两个理念衝突的领域,其后果至少有三种: 第一,神力下降。 两个领域互相排斥,会导致信仰之力导流混乱。 信徒祈祷一件事,神格反馈另一件,最后两边都搞不清楚自己信的是什么。 第二,神职异化。 部分神明会被迫偏向一端,原本的对立领域被“摺叠”或“静默”,只能作为战斗或象徵用途存在,而不再能构建神跡。 第三,也是最严重的:阵营漂移。 强制承载矛盾领域,会令神明的本体人格滑向【绝对中立】—— 不偏善恶,不问是非,不讲信仰,只讲“维持平衡”。 绝对中立在凡人听起来可能挺合理,但在神明里,那是最孤立的立场。 因为你不帮谁,也不阻止谁——那谁也不会帮你。 更重要的是,【绝对中立】不会引发虔诚信仰。 大多数种族祈祷不是为了平衡,而是为了保护、救赎、復仇、真理。 没人会跪在地上,说:“神啊,请您维持一下宇宙大局的平衡吧。” “……所以我现在是个拿著暗影权能的光明神?” 暂时什么也没发生,奥布由此鬆了一口气。 他摸了摸胸口,神格內不断有调节命令闪过,试图稳定信仰通路,避免衝突信徒发生“祈祷分裂”。 还好,当前情况还可控。 儘管他当时传下的神名是【暗影之龙】,但没有展露过任何暗影侧的能力。 所以信徒大概是认为这个“暗影”指的是他的鳞片顏色? 但再往后——特別是当某一类信徒数量激增时——这场內在衝突迟早会爆发。 “得给这两个领域分个工。” 奥布在神格深层手动设定:暗影用於战斗与权威象徵;光明只用於教会传播与神跡投射。 他知道,这只是临时处理。 要彻底解决,得从“神性逻辑”里找结构平衡。 或者,乾脆再升一格,把两个融合成新的力量形式——但那是后话了。 现在,他是神。 而神,总归是得先站住再说。 第二十五章 噩梦之始 那一天,诺森德的风雪没有停止。 但在祖达克的托克阿克,在尚未完工的的神龕前,风变了。 古伦站在正在雕刻的神像前,望著那面纹有神徽的兽皮旗帜。 黑曜石龙之眼此刻正闪著微光,那一圈围绕著竖瞳的黑曜石渐渐变为了由火焰组成的圆环。 不是著火了,也不是元素干扰,而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变化——无热、无焰,但肉眼可见,灵魂可感。 “祂,又变强了。”古伦低声说。 他不是第一个察觉到的。 整个托克阿克部族的信徒比他意识到的还要快。 在神火点燃的那一刻,都像是被什么人按住了后颈,一股无法抵抗的意志灌入他们脑海。 有的跪下,有的踉蹌,有的满脸疑惑。 而隨后,是神龕的变化。 整座尚未完工的结构,仿佛从地基中被什么东西唤醒。 並没有建筑上的变化,但所有符號、图腾、旗帜,都开始缓缓浮现出同一种图案——焰环。 神火的象徵,自发地显现於凡人之作之中。 而另一边,遥远的风暴峭壁,临时黑曜石巢中。 那群始祖龙也在同一时刻陷入短暂的停顿。 影翼睁开双眼,缓缓抬头。 一圈金焰纹在他爪心之下展开,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把他与某个更高维的存在牢牢连接。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主,在回应他们的存在。 而就在信仰网络之中,所有信徒都知道了他们的主,名讳发生了变化。 由【暗影之龙】转变为【辉烬之龙】,又或尊称为【初焰之鳞】。 当奥布点燃神火的那一刻,整个祖达克的信仰之线都震颤了一下。 没有光临,也没有雷鸣,只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如水下之火,在夜风中悄然蔓延。 此时此刻,斯卡拉正站在一处高坡之上,俯瞰脚下临时营地。 他的神徽自行泛起一圈淡淡的金红色火痕,指间微热,像是谁握住了他的手——並未给予指令,只是告诉他:“我还在。” “祂点燃了……某种东西?”西耶低声说。 她站在营地另一头,那枚破裂的伦诺克骨符在神火光芒下失去了色泽,因为胸口处的那枚龙瞳神徽在隱隱脉动。 没有雷霆,没有奇蹟,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种感觉,就像一盏灯,在风雪里不言不语地亮了起来。 斯卡拉没回头,只是抬手握了握神徽,隨后低声开口: “別惊动其他人,今晚原地扎营。” 托卡点头,低声布置下去。戈尔隆已经走远,开始巡营。 他们已经走了十九天。 队伍里多了很多人。 从托克阿克出发时只有三人——斯卡拉、托卡、戈尔隆。 如今,隨行者已接近三十。 大多来自沿路经过的部族,他带走了那些身强力壮的追隨者和信徒,並答应回程时带上他们的家眷。 还有几个是路上主动跟上的“无部族者”。 他们因为各自的原因失去了部族和信仰,决定试试看新的道路。 这些人中,有人佩戴奥布的神徽,有人携带旧洛阿骨符,也有人什么都不戴。 他们都跟著斯卡拉走,仿佛只有这样才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他们背著弓,扛著破盾,眼神戒备中带著一丝希望。 斯卡拉不记得自己说过多少次“我们不逼人信仰,只说让你听听”。 也记不得那些部族的名字和图腾——它们太破碎了,很多甚至已经没了象徵,只靠旧日故事和口头记忆残存。 但他记得这些人的表情。 愤怒和绝望时最常见的,也有茫然和无助。 他没说教。他只向他们讲事实—— 你们的洛阿走了。 而我们的主回应。 你们可以不皈依,但你们得活下去。 “我们不是来传教的,”戈尔隆总结道,“我们是来给那些活不下去的人找个去处的。” 他们已经越过古达克南线的一处断谷,距离下一座大部族聚居地“伊塔尔克”只剩三日路程。 那是斯卡拉幼年时父亲带他去到过的最远地方,也是附近最大的城镇。 听说早些年那里还祭著猛獁洛阿,但现在,图腾早已塌,甚至都没人敢走夜路。 他没告诉別人伊塔尔克和他小时候的回忆,只是站在雪地尽头,看著风中翻飞的破旧旗帜,沉默不语。 托卡走上前:“今天要传教吗?” “不。”斯卡拉摇头,“今晚不传教。” “我们得先搞清楚主的变化。” 他回头望了一眼这一队衣著各异、信仰混杂的同路人。 “然后才能教导他们。” ——分割线—— 斯卡拉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带著雪和某种陈腐铁锈的味道。 帐篷里一片漆黑,只有他胸前的神徽,在沉寂中散发著微弱的暖意,如同深埋在地底的余烬,温暖著他。 刚才的梦境碎片还在脑海里搅动,清晰得不像梦。 他梦见了父亲。 不是在托克阿克温暖的炉火边,也不是在庄严的图腾柱下。 而是父亲教导他狩猎技巧的那些岁月。 父亲穿著他惯常的旧皮甲,背对著他,正弯腰查看雪地上的痕跡——那是巨大的、扭曲的猛獁蹄印,深深陷入冻结的泥泞中。 “伊塔尔克……”父亲低沉的声音在梦里迴荡,带著一种斯卡拉记忆中从未有过的凝重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警惕,仿佛在確认某个危险的標记。“这里的债,还没清。” 梦里的斯卡拉想走近,想看清父亲的脸,想问他什么是“伊塔尔克的债”。 但父亲的身影却在阴影中迅速模糊、消散,被那暗蓝的微光所吞噬。 紧接著,梦境陡然切换——他仿佛瞬间置身於一个巨大、冰冷的颅骨內部,四周是嶙峋的苍白骨壁,脚下踩著粘稠、散发著腥甜气味的暗色液体。 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被无数双眼睛窥视的感觉,冰冷滑腻,顺著脊椎往上爬。 就是这种被窥视感,让他瞬间惊醒。 他坐起身,用力抹了把脸,试图驱散那残留的、令人极度不適的阴冷。 神徽的暖意似乎强了一分,像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他狂跳的心臟上,带来些许抚慰。 “父亲…伊塔尔克…”斯卡拉低声咀嚼著这两个词。 第二十六章 梦与苔原 帐篷外传来轻微的响声,是守夜的托卡在走动。 年轻猎手的脚步很轻,但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止是他,自从奥布的神火在遥远的云端点燃,一种无形的、炽热的迴响就烙印在所有信徒的灵魂深处。 他们能感觉到“主”的存在感变得无比清晰、强大,仿佛一团永不熄灭的太阳悬在意识的天穹,带来力量与方向的同时,也带来一种沉甸甸的、被注视的责任感。 斯卡拉深吸一口气,掀开帐篷的兽皮门帘。 刺骨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最后一点梦境的阴霾,也让他彻底清醒。 营地里篝火已弱,但熹微的晨光已经出现在天边。 渐渐地,营地里的巨魔们开始收拾行装,无声而高效。 队伍壮大了,来自不同破碎部族的面孔都带著相似的坚韧和一丝丝对新信仰的渴望。 “出发。”斯卡拉的声音不算特別大,但足够每位在场的巨魔听清,“目標,伊塔尔克。” 他压下心头那点因梦境而起的、莫名的不安。 无论那里有什么“债”,无论父亲当年留下了什么谜团,现在,他带著新的力量和信仰回来了。 托卡跟在斯卡拉身后,神情冷静,他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有种不常见的戒备。 “昨晚没睡?”斯卡拉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托卡微微摇头,又点了点头,像是不確定答案。 斯卡拉看著他,没追问。 “梦到东西了?”戈尔隆走近,一边检查皮革护腕,一边低声道,“这很奇怪……自从改信之后,我就再也没做过梦。”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不是隨口,而是真正的在意。 梦,在祖达克,不只是休息时的幻象。它与洛阿有关。 旧时代,信仰者在梦中能与神灵交谈、接受引导,甚至获得预兆。 而那些被洛阿拋弃的失信者,则会陷入反覆的噩梦,梦到过去的战友、倒下的图腾、冻死的祖母、失踪的孩子。 那是一种“神明撤回注视”后留下的、难以癒合的伤痕。 而当他们皈依奥布之后,这些梦就消失了。 不管是否虔诚,是否领会神意,起码睡得安稳。 “我也是。”西耶走近,一边打理肩上的披风,一边低声说,“这些天,我的脑子就像一块石头,夜里静得嚇人。” “但昨晚不一样。”戈尔隆插嘴,“我不是说梦到了什么……我是听到了。” 三巨魔对视。 斯卡拉沉默几息,终於开口:“我也是。” 这句话一出口,气氛微妙地沉了一瞬。 托卡看向他,眼神没有太多波动,但手下动作不自觉地紧了紧。 这时候,另一个声音插进来:“你们也听见了?” 是一名巫医学徒,来自第三个到访的部族,名叫阿泽克,年纪不大,背上背著一串粗製的骨器,此刻正蹲在营地边缘打磨自己的神徽。 “我原以为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阿泽克站起身,神情有点不安,“后来听你们说,我倒想起了一种可能。” “有一种说法,在旧时代里,如果一个洛阿彻底离开,它会断掉与信徒之间的梦境联繫;但如果只是走了大半,还剩一点残渣,信徒的梦就会变成回声。” “你是说,是那些洛阿导致的?”戈尔隆皱眉。 “感觉是獁托斯。”阿泽克神色古怪,“祂走了,又没完全走。祂的一部分留在这里,让我们的梦境变得混乱。” 斯卡拉沉默,在心底衡量这种说法的可信度有多少。 阿泽克的语气不是很確定,听起来只是一种朴素直觉——把搞不懂的事,用听过的术语去解释。 “这些*巨魔粗口*洛阿,明明都放弃我们了,还留下这些东西折磨我们。”戈尔隆吐了一口吐沫在地上,用脚把它摸匀,“真是下贱。” 西耶站在一旁,没插嘴,只是把披风拉紧了一些。 她能感觉到胸口的神徽在发热,让这趟旅途似乎都轻鬆不少。 就好像像他们的主,正在用这个行为证明祂並未远离,只是站在一个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俯瞰著他们。 斯卡拉同样没有接话,他握紧仍在温暖他的神徽,转身下令: “全队整备,出发。” 他在雪风中轻声补了一句: “但愿別再做梦了。” ——分割线—— 丘陵地带终於在午后结束。 从最后一块高坡翻过去之后,地势缓缓压低,积雪下的岩层开始变得湿软。 白色不再覆盖起伏的丘陵,而是一望无际的苔原,深黄的顏色比周边任何地方都要深几度,像是旧伤结痂的地方。 风也变了。 不是更冷,而是更“黏”——像贴著皮肤哈气一样的黏。 “到了。”斯卡拉站在一块立起的巨石前,轻声说。 远处,几根塌折的石柱从雪地中露出半个身子,顶端仍可依稀看出伊塔尔克的旧图腾雕刻——一对並列的猛獁牙,在岁月和风雪中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光泽。 他记得这里。 那时候伊塔尔克还热闹,市集拥挤,战士披著兽皮啃著烤肉,图腾下则总有人祈祷或磨製巫器。 而现在,这里没有脚印,也没有营火的痕跡。 没有被烧掉的旗帜,没有明显的战痕。 不是被攻破,也不像是被放弃。 就像整座城……自己关上了门。 托卡和戈尔隆开始在两侧侦查,西耶带人绕向主路,去查看道路的通行状况。 半个小时后,三方匯合,结果只有一句话: “没人看守。” 这不合理。 伊塔尔克虽然不是军事要塞,却是南祖达克数个支路的交匯点,理论上无论是北方的霜吼大军,还是西南的抵抗联盟,都应该派人控制这里。 但实际情况是——没有霜吼,也没有抵抗联盟的旗帜,更没有僱佣兵、山贼、游勇、哨探,哪怕一个靠近的脚印都没有。 就像整个祖达克的政治实体,在这块雪原丘陵和苔原的交界处,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共识: 不靠近。 斯卡拉蹲下身,拨开黄色的积雪。 泥土发黑,苔蘚间有结块的冰屑,看起来像是冻裂的血。 他伸出手指摸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 “这里出了事。”他说。 “而且没人愿意查。” 第二十七章 噩梦继续 他们走入伊塔尔克时,正值午后。 没有阳光,也没有风,静的嚇人。 伊塔尔克没有斯卡拉想像中那么“破”。 主街道还在,房屋也未全塌,大型图腾甚至还立著,只是表面剥落,没再重新刻修。 像一个年久未醒的病人,只是停止了活动,而非死去。 而巨魔,是有的。 不是很多,但也不算少。 街角、屋檐下、破庙门前,零零散散地站著或坐著三四十个巨魔,穿著陈旧、面色寡淡,有些在磨工具,有些在剥干肉,有些只是坐著发呆。 他们看到了斯卡拉一行人。 但没有警觉,也没有欢迎,只是淡淡地看了过来。 就像是看见风吹草动,或偶尔路过的一群牛羊。 “我们要先说话吗?”托卡低声问。 “不。”斯卡拉摇头,“等他们开口。” 但半个小时过去了,没人说话。 斯卡拉索性在主路边空地扎营,竖起一面绘有神徽的旗帜。 这面旗已经隨他们走了七八个部族,通常哪怕没人敢明著靠近,也总会有人在夜里偷偷来看。 不论是信、是疑、是恨,总归会有反应。 可这里的巨魔没有反应。 他们会看,但不会动。 目光安静,甚至算不上冷漠。 他们只是“看见”了而已,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戈尔隆低声分享他的直觉:“他们並非怀有敌意……而更像是被掏空了情感。” 傍晚时,终於有一个人走近。 一名中年女性,背著乾草筐,穿著还算整洁的兽皮衣,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没有打招呼,也没自报身份,只是在火堆旁停了停,说了一句: “你们要留多久?” 斯卡拉回她一句:“视情况而定。” 女人点点头,“那就別住东边的图腾房,那里潮。” 说完她就走了,像是完成了一项例行公事。 托卡皱眉道:“这不是欢迎,也不是驱赶。” “像是……他们在等我们自己走。” 斯卡拉没有接话,只是看向远处那座还算完整的图腾屋。 它还在,门开著,但无人出入,门楣上有斑驳的祭符,旧洛阿的名字大半被磨平,却依稀能辨出“獁托斯”这个词的轮廓。 他说不清哪里不对。 也许是空气太粘稠,又也许是过於安静。 夜来得很快,火堆点燃后,巨魔们轮换站岗,斯卡拉带著几人守夜,其余人陆续入眠。 ——分割线—— 托卡梦见了雪。 风没有,只有雪,一直下。 他梦见自己站在托克阿克的旧神龕前,身边是希莉卡,还有一些长老和猎手。他们在爭吵。 “她只是沉默。” “你怎么知道不是走了?” 这段记忆他知道,是哈克婭“沉默”的那夜。 老希莉卡带著信徒跪在旧图腾下,守了整整一夜,后来图腾柱前的篝火突兀地熄灭,他们就开始爭吵。 但梦里的爭吵没停。 那几个老者反覆说著“她只是沉默”“她只是走了”,声音越来越重,像是语言本身在喉咙里卡住了。 托卡想开口说“我们已经找到新神了”,可张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然后下一句话就不对了: “我们不能放弃她,就算有別的洛阿。” 托卡怔住。 这句话不对。 当时……新洛阿还没出现。 可梦里的眾人却若无其事地爭辩著,有人甚至举著龙神的神徽在喊“新洛阿回应了”,像是在混合两场完全不同的夜晚。 他想说点什么,嗓子却依然发不出声。 希莉卡站在那对雪豹图腾前,披著兽皮,脸半藏在兜帽里,转头问他: “你还记得她的脸吗?” 托卡愣住。 “哈克婭的脸,”她说,“你还记得吗?” 托卡想说“记得”,却一个画面都调不出来。 他只记得那是一头雪豹,是神,是母亲,是雪。 但他想不起脸。 一丝风吹过。 神龕前的雪豹图腾“嘭”地断裂,断面空空如也,仿佛从未雕刻过头部。 他惊醒了。 ——分割线—— 西耶梦见了火。 不是现实里的篝火,而是部族被围攻前那场林火。 她梦见自己站在乌格洛旧林边缘,霜吼的战士从山坡下来,拿著火把,把林地一排排点燃。 她记得那晚。他们是为了烧开林道,方便衝锋。 可梦里火烧得不对劲。 林木的火焰像是从內部点燃的,不断爆裂,不像真火,更像一种吞噬灵魂的光。 林子里有熊。 不是野熊,是伦诺克。那头他们曾信仰的神灵。 他躺在火中,没有挣扎,也没有怒吼,只有燃烧的身影,在烈焰中一点点塌缩,骨头被火烤得劈啪作响。 她站在火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其实想留下的。” 她回头,是斯卡拉,但脸模糊不清。 “可你们让他走了。” 他指著她胸前那枚碎裂的骨符。 “你选了新的。”他说。 她想辩解,却忽然想不起来伦诺克到底说过什么。 从小到大,她確实在梦里“听过”他低语,但现在,那声音全不见了。 只剩烧焦的木头、沉默的图腾和那头躺在火里的熊。 她低头,骨符正在发热,像是在燃烧,但她却捨不得摘下。 下一瞬,林火中传来低沉回音: “你选了他……你选了他……你选了他……” 她惊醒了,额头冒著细汗,呼吸急促。 帐篷外,天空还是黑的。 但风,终於吹了起来。 ——冷得像是从梦里吹出来的一样。 ——分割线—— 天刚亮的时候,风还没停下来,雪却停了。 一切看起来和前几日没什么不同。 可托卡的眼神不对了。 他坐在营地边沿磨矛,动作一如往常,却一次也没抬头。 石块磨过矛刃时发出刺耳的尖响,但他没有停,像是没察觉。 戈尔隆走过去踢了他一下,才让他回过神来。 “你干什么呢?磨出火来了都。” 托卡怔了怔,把矛翻了个面,低声说:“我……我以为还没亮。” “现在是亮了。”戈尔隆皱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他没回答。 几米外,西耶坐在一块旧石柱边,头髮还潮著,神徽被她取下来捧在手里,一直在盯著那块骨符。 “你在看什么?”斯卡拉问。 西耶抬头,神情淡淡:“我在看它有没有裂开。” “它本来就裂过了。” “不是那道。”她说,“我觉得……它昨晚又裂了一次。但现在找不到了。” 她说这话时眼神平静,像是在陈述天气。 但斯卡拉盯著那块骨符,半晌未语。 骨符没有裂缝,和昨晚一模一样,连缝线都没断。 “你梦到了什么?”他问。 “火。”她说,“很大的火。” 说完她就站起来,把神徽重新戴回脖子上,什么也没再说。 斯卡拉扫了一眼营地,其他人也陆续醒来,没什么异样,甚至比前几天更安静了些。 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纪律严明”的静,而是没人主动说话,每个人都像还留在梦里,没有彻底清醒。 他没再等,直接招呼戈尔隆和托卡收队。 “今天要动起来了,”他说,“我们去看看那座图腾屋。” 西耶没阻止,只问了一句:“要不要带火?” 第二十八章 猛獁的图腾屋 “要不要带火?” 西耶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整个营地短暂地静了两息。 斯卡拉看著她,眼神有些诧异。 “……你说什么?” 西耶愣了一下,眉头轻皱,像是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语气迟疑:“我是说……火把。要不要带火把。” “我没说要烧掉。”她又补了一句,“当然……不是说不需要烧……只是……” 她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那一瞬间,她像是在和自己脑子里的某种衝动较劲。 斯卡拉看了她几眼,没说什么,只是点头。 “带。” 队伍整顿后出发,目標是伊塔尔克中心的图腾屋——那曾经是整个南部祖达克供奉猛獁洛阿的主祭祀场所。 它没完全倒塌,从外表看甚至还算完整,只是门板半脱落,向外敞开,就像在邀请来客进入一样。 雪没进屋,门口有一圈奇怪的乾湿线,像是有人清扫过,但痕跡极浅,辨不出是如何清理的。 托卡一马当先,弯身探入门廊。 “很黑。”他低声说,“但还算乾净。” 斯卡拉接过火把,把火伸进去,火光在石柱上反射出斑驳的痕跡。 他们依次进入。 建筑內部很乾净,也很“空”。 不是没有物品,而是气息空了——没有菸灰味、没有薰香味、甚至没有血、霉、蛆等腐朽的味道,只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潮湿味。 看上去,这地方太久没人拜过,但又从没真正废弃。 西耶站在门口,没进去。 她的脚卡在门槛上,好像有根看不见的绳子勒住了小腿,让她动不了。 “里面没事。”斯卡拉看向她,“你在怕什么?” “我不知道。”她低声说,“但我刚才以为……我们是来烧掉这里的。” “谁告诉你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为……你会这么说。” 火把“啪”地一声炸出火星,照亮了一块旧神像的残面——猛獁的石雕,半边鼻子断了,嘴还完整,却张得很大。 似乎是在喊著什么,却永远没能喊出口。 斯卡拉靠近石像时,他怀里的神徽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热,也不是冷,而是一种钝钝的波动,就像是心臟短暂停跳后又接上。 他皱了皱眉,抬头看向图腾屋的穹顶。 那里原本该是代表猛獁洛阿的壁画主位,可现在那片墙面明显被重新涂抹过一层。 原先的图腾纹路大半消失了,涂上去的是一副粗陋却极具压迫感的画面: 一座房屋——结构看起来极像他们现在所在的这座——正陷於火海。 整个房屋仿佛是被天降的火焰所吞噬,四周的建筑和图腾柱都开始塌陷,地面裂开,形成漩涡状的结构。 但最让人不安的,是火焰之中影影绰绰的几个人影,全都朝外奔逃,却没有脸。 脸的位置,全部空白。 壁画风格混乱,笔法粗糙,看得出不是洛阿传统样式,也不像伊塔尔克原有的宗教装饰。 “你们看看头顶的壁画,是不是在……?” 话没说完,托卡和西耶也抬起了头。 他们的反应,却完全不同。 托卡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像被绷紧的弓弦。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到快听不见: “那是……哈克婭?” 西耶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她盯著那画良久,终於吐出一个名字: “……伦诺克。” 在他们眼里,那面墙上的画似乎完全不同。 托卡看到的是一头面目模糊的雪豹。 她倒伏在山脊下,四肢被铁链锁在图腾柱上,鲜红的血从它的白毛中流出,染红了整座山峰。 西耶看到的,是一头熊。 白毛焦卷,身躯巨大的不合常理,他站在林火中,仿佛自身都在燃烧,向著画面外怒吼。 托卡后退半步,声音颤了:“这不是,不可能有人画过这个……这不是真的。” 西耶死死盯著石顶,一字一句道: “这画……在我梦里也出现过。” 斯卡拉眉头紧皱。 “我们应该先撤退。” 话音刚落,一道火星从托卡的火把头跳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短暂而诡异的轨跡,精准地落到了门內的石砖缝隙之间。 没人在意这个小细节,这点火星绝不可能点燃石制的图腾屋。 然而,蓝灰色的火舌像是早就等在那里,倏地沿著地砖缝窜出,贴著地面和立柱爬升,瞬间覆盖了半个墙壁。 “起火了!”西耶惊叫。 托卡本能地去扑,刚碰到那火,掌下却是一股冰冷的灼痛—— 火焰没有温度,但带著某种不属於现实的刺痛感,仿佛隔著皮肤穿透进去。 而且那是石头,火根本不可能烧起来。 可它还是烧起来了。 斯卡拉脸色变了,他猛地回头看向穹顶壁画的位置。 “別碰它!”斯卡拉低吼一声,“出去,全都出去!” 三人迅速退离图腾屋,穿过门口的乾湿线,回到伊塔尔克的街上。 但神龕內的火却像墨水一样,在墙面继续蔓延,不紧不慢,一笔一笔,好像是在顺著某种既定的图案复写。 斯卡拉望著已经陷入火海的图腾屋,眼神越发冷沉。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 “我看到的那幅壁画……画的就是这场火。” 托卡怔住。 “而且不是『像』,也不是象徵似的预言,”斯卡拉说,“是完完整整地复述,屋顶裂开的角度,图腾柱倒塌的方位……都一模一样。” 话一出口,空气仿佛凝固了半瞬。 西耶蹲在地上,半张脸被火光照得一片青白。 她低声问道:“你是说……它提前预言了这场火?” 斯卡拉点了点头,又摇头,不確定自己的想法。 然后用肯定的语气开口,“有一个未知的存在,在向我们展示未来。” 托卡后退半步,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 他想起那幅画,还有他梦里的那根图腾,以及哈克婭模糊的脸。 西耶低下头,摩挲著脖子上的骨符,喃喃道:“如果它画了不止这一幅呢……” 斯卡拉看了他们一眼,他摸了摸那枚最初由奥布亲爪赐下的神徽。 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神徽依然在散发热量,就像儿时父母的拥抱。 一丝明悟从斯卡拉心底升起。 “我还不確定……” “但我有一个感觉,这是剧本。” “某人或者某个东西写好的剧本,在等著我们按顺序一步步往前走。” 第二十九章 更深的噩梦(上) 他们头也不回地撤出了伊塔尔克,往西挪了整整十里,最后在一片低矮的丘陵边缘搭起了临时营地。 天已將晚,夕阳像一个巨大的、半融化的铜盘,沉沉地压在苔原尽头的地平线上。 营火升起时,没人说话。 队伍总共有二十八人,其中真正皈依新神的,大概只占一半。 剩下的,多是选择效忠斯卡拉本人,但仍信奉他们的旧洛阿的被弃者。 还有几个巨魔放弃了信仰,现在只是跟著斯卡拉,想搞清楚他的新洛阿究竟有什么不同。 这种结构本不该影响什么。 可从撤出伊塔尔克的那一刻起,整支队伍就变得古怪了。 起先只是托卡。 他第二次轮值时差点走错方向,拿著哨位图绕了半圈才找到正南。 那还是他亲手画的地图。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他的解释很简单。 但很快,类似的情况开始蔓延。 有人凌晨起床后认错了自己的睡垫,非说那是他带的。 还有人找不到自己隨身的骨袋,却在別人营位上发现“长得一样”的一袋。 当事人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不是自己的,只说:“这玩意我记得不是这顏色。” 更诡异的是,有两个隨行巫医学徒开始爭论某条习俗细节,一个坚持“应该先点燃薰香”,另一个却说“薰香从来就不熄灭”。 两人甚至拿出了抄写用的部族祭文,居然真的写得不一样—— 可是他们来自同一个部族,老师也是同一位。 斯卡拉把他们叫来审了一次,结果什么都审不出来。 不信龙神的那一批人,有几位开始在晚上围著火堆窃窃私语,说他们这些天越来越“想不起事”。 不是中毒,也不是发热,就是……想不起东西该是什么样。 “昨天的河是从哪边过来的?” “你问这个干嘛?” “我记得是东边。但今天早上看太阳,怎么又像是西边了?” “你记得清楚就行。” “可我不確定我记得的是不是假的。” 这些对话没有被正式记录,也没人大声谈论。 可斯卡拉知道。 他站在营地边缘,看著那张绣著龙瞳神徽的兽皮旗帜,听见有人在议论它—— 不是崇敬,而是小声说:“也许是它挡住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正在沉默坐著的西耶与托卡,两人谁也没说话。 神徽掛在托卡的脖子上,沉甸甸地,不动也不响。 西耶护甲胸口的神徽也暗淡无光。 营地另一头,戈尔隆蹲在雪地边,正用木棒翻动一锅野猪骨汤。 他盯著雪地那边的几串脚印发呆。 那些脚印是他们白天踩出来的,明明没有风、也没有雪盖上去,可看起来却有几串像是换了方向。 不是被风吹散的那种模糊,而是整个方向变了。 他站起来绕著那几串印子走了一圈,又看了看自己的脚底。 试了几步,留下的新印还是朝南。 他皱起眉头,转头望向远处的斯卡拉。 “我还是不太信洛阿。”他低声嘀咕,“但我信自己的直觉。” 他把木棒往锅外一丟,从腰间摸出那块他一直不怎么重视的神徽。 这一次,他把它戴得紧了一些。 不知道戈尔隆有了新发现的斯卡拉,正在研究自己注意到的异常。 他们三人中间的火堆噼啪作响,但它什么也温暖不了。 他的手掌悬在火焰上方,是他这些年测试寒温的老习惯。 可这次,他感受不到温暖。 不是风太冷,也不是雪太厚。 而是—— 他身上的神徽,在散发著更强烈的温度。 几乎发烫。 那不是炽热,而是一种奇怪的、封闭的温度。 像是有一道无形屏障把火隔绝在外,只留下神徽自身的温度在他胸前鼓胀、跳动、轻微震颤。 他垂眼看去,那枚刻著黑曜石龙眼的徽记正安静地贴在胸前,边缘的火焰看上去更真实,就像它们真的在燃烧。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火变冷了。 是它变“热”了。 准確地说,是他的神徽正在对抗什么东西。 营地中的人没有察觉。 他们还在討论哪一口锅是谁的,哪块骨牌是不是丟了,记忆细节、方向感、营地物件的“细小错乱”。 他们只是迷糊,只是疲倦,只是觉得“昨晚没睡好”。 他们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改变。 斯卡拉意识到了。 因为这不是他们的问题。 而是有东西正在悄悄污染他们的意识。 他试著观察这股污染的逻辑:不是突然袭来的幻觉,也不是那种强硬的直接控制身体,而是缓慢地扭曲“日常感知”。 让你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困了、想多了。 就像冰冻河流一样,不是瞬间结块,而是逐层往下沉,最后把整条河封住。 他试图在地图上重新標记营地方位,却发现自己的笔总会在某个点偏斜。 不是手的问题,是……在告诉他那就是“正中心”。 斯卡拉皱起眉头。 他明白,如果这种影响持续下去,不出几天,队伍就会在毫无战斗的情况下自行瓦解。 因为他们会开始不再相信自己,进而不再相信彼此。 神徽还在发热。 他胸口的那块,是龙神亲手赐下的,在他初次展露神跡的那场狩猎上。 他试著用它建立联繫。 这並不困难,只需要闭上眼,在心中呼唤那位现在叫“辉烬之龙”的神名。 但这一次,不像过去那样迅速。 火光照著他的脸,他沉默地等了好几息。 直到他几乎以为那位神正忙著別的事,不打算回应时—— 一阵微弱的颤动从神徽中传来。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情绪。 温和,包容,又有一点……迟疑? 然后,一道意念模糊地传入他脑海: “……增援在路上。” 声音不像平日那样清晰、带有神意迴响,而是像在水底说话,被某种距离感拖慢了。 斯卡拉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他知道主会来,只是这次来得稍微有点慢。 营地还在低声絮语。 没人意识到这意味著什么。 斯卡拉握紧神徽,对自己说道: “快点来。” 火光照在他眼中,燃得分外清晰。 第三十章 更深的噩梦(下) 夜深时,营地陷入了不正常的寂静。 斯卡拉把几位核心信徒聚在了一起——托卡、西耶、戈尔隆,还有几个他確信皈依最深、意志最稳的巨魔。 他们围坐在一块旧石板上,火光昏黄,神徽掛在他们胸前。 斯卡拉没有废话。 他说了他看到的壁画,那场蓝灰色的火,以及之后的再现。 他说了神徽发热的变化,说了方位、记忆、物件上的偏差正在扩大。 他说了他的判断:有东西在改变他们的现实,而他们自己浑然不觉。 这些话本不该就这么说出口。 不过他还是说了,因为他知道,再晚一步,他们可能连“自己是谁”都会忘却。 听完之后,那几位信徒都沉默了。 没有惊慌,也没有质疑。他们点头,彼此交换了一个確认的眼神。 托卡说:“我明天就在周围扎一个標誌物,看看情况。” 西耶提议记录梦境,把每晚梦到的內容刻在木板上,好找出其中的规律。 戈尔隆则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將神徽解下来放在火堆边,看著它在焰光中反射出的一圈圈光的涟漪。 他们交谈到很晚,才各自散去。 那一刻,斯卡拉几乎以为自己成功了。 第二天清晨,斯卡拉醒得很早。 天灰濛濛,远处云层翻卷得比昨夜更厚。 他走出营帐时,看见托卡正在吃早饭。 “什么时候立標誌物?”斯卡拉问。 托卡一脸茫然地回头看他:“我们昨天討论过这事吗?” 西耶也在旁边,正像之前一样盯著伦诺克的骨符:“梦境记录?为什么要写?……我只做了个梦,挺乱的,没什么特別的。” 她看起来並非敷衍,而是真的不记得了。 斯卡拉脸色逐渐凝重,望向不远处的戈尔隆。 老兵正在磨矛,嘴里叼著一根草茎,冲他眨了眨眼:“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我记得你也说错方向来著。” 斯卡拉什么都没说。 但他握住神徽的手却慢慢收紧了。 他们全忘了。 全部都忘了。 不是忘了细节,而是忘了昨晚本身。 他忽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干扰记忆,而是某种程度上的“剪辑”——把一段不在剧本里的对话直接从他们的记忆中剜掉了。 只剩下他自己还记得。 斯卡拉很清楚,自己没什么特別的。只有可能是因为神徽。 是他的主在保护他。 但他却帮不了自己的同伴。 风掠过山脊时,斯卡拉看向那些熟悉的脸。 他们还在笑,还在动手做事。 他们都还活著。 但他们正在变得不像自己。 最先变得更奇怪的是几个年轻的猎手。 他们轮换守夜的时候,每次都会绕营地巡逻三圈,毫不偏差——哪怕暴雪中也一样,就像被某种节律卡死。 一次戈尔隆好奇问他们为什么绕三圈,他们只是愣了一下,答不上来。 “我以为……我们'就应该'这么做。” 第二个异常来自几个负责做饭的巨魔,他们开始每天使用相同顺序的调料,连搅拌方向都保持一致。 哪怕某种原料没有了,也照样拿著空瓶撒上三圈。 西耶试著提醒过一次,但他们只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 “这样味道才对。” 接著,他们唱的歌也变了。 本来有两个隨行的青年喜欢在傍晚边磨刀边哼老歌。 但现在,他们每天哼的,都是同一段旋律,慢得几乎像祭祀吟诵,而且从来不换歌词。 斯卡拉听了几次,发现那旋律根本不像祖达克的传统,更像是某种节拍的重复呼应。 像是在“校准”什么。 最后连托卡都出了问题。 他每天早上都会用骨刃雕刻一根木头。 没有人吩咐他这么做,他也从未解释缘由。 斯卡拉从远处观察,渐渐看出那木雕的轮廓—— 一头雪豹,身姿伏地,尾卷如弓,鬃毛根根挑出,几乎可以肯定,那是雪豹洛阿·哈克婭的图腾像。 但图腾的面部,每次都刻不完整。 一开始只是线条模糊,后来乾脆只剩下一块空白。 他雕得很慢,但很认真,眼神专注,像是在努力从记忆中挤出某个画面。 可每当他即將完成面部时,整个人就会变得急躁。 他会突然抬手,狠狠一刀砍进图腾。 “咔。” 然后又一刀,又一刀。 不带愤怒,也不带情绪,就像完成某个刻在骨血中的程序。 骨刃颳得木屑四溅,直到整尊图腾面部破碎,整根木头扭曲得不成形。 然后他站起来,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把碎块丟到火堆边缘。 第二天,他又拿起新的一根,开始重刻。 一连三天如此。 雕刻、毁掉、沉默,重复。 斯卡拉试图帮助他,但没有任何作用。 任何提示和唤醒都会被快速“剪辑”掉,托卡很快又会开始他的雕刻。 斯卡拉唯一能做的只有记录下这些行为。 他不再告诉別人这些异常,因为没有用。 只好默默將那些出现重复的人名字刻在一块骨板上,每天观察,看看他们的动作有没有变化。 结果三天下来,那些人一次都没有变过。 就像他们的人生被剪辑到一个短短的行为段落里,只能循环那几句台词、那几个动作。 斯卡拉知道,污染在加速。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骨板,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是怎么记得这些人“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自己,又是怎么確定自己……没变? 就在斯卡拉自己都有些陷入混乱的时刻。 事情变得更糟了。 那人出现得太自然了。 像是从营地某个角落顺著风雪钻出来的,裹著粗皮长袍,披著破旧斗篷,手里握著一根刻满符文的巫器,脸色苍老,额前缠著两圈青铜护绳。 巫医的装束,標准祖达克样式。 他正在和两名年轻猎手交谈,语速平缓,笑容温和。猎手们听得入神,时不时点头,还主动拿了食物递过去。 斯卡拉愣了一下。 他確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也没有安排任何外部巫医隨队加入。 他向旁边的西耶低声问:“那是谁?” 西耶看了他一眼,像是听不懂:“谁?” “那个老巫医。” 西耶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眨了眨眼,露出几分奇怪的表情。 “……你是说图克?你没见过?” 第三十一章 幕布拉开 斯卡拉不知道怎么接西耶的回答,他想问的太多了。 西耶接著道:“他不是一直都在吗?你们走出托克阿克时他就带著两名学徒,帮忙照顾那些伤员,还主持过一次晚间祈愿。” “你不记得了?” 斯卡拉沉默了一瞬,起身走向“图克”。 老巫医正说著“信仰的火焰”如何照亮夜行者的心志,语气流畅平稳,听起来像是从教义手册里背出来的。 但斯卡拉知道那些不是龙神的教义,也不像是那些洛阿的教导。 他用的是一种模糊的中性词汇,比如“那位赐示者”、“覆影之后”、“醒於不眠之火”。 斯卡拉听得越久,心里越发不安。 他上前一步:“你是新来的?” 图克转过头,露出皱纹斑驳的脸,眼神里没有一丝惊讶。 “斯卡拉。”他微笑著叫出他的名字,“你还是那么警觉啊,跟当初在神龕边爭论时一样。” “你……” “你忘了也正常。”图克淡淡道,“你最近的负担太重。压力太大,记不住事情很正常。” 斯卡拉盯著他,没有回话。 图克不再多说,只是拍拍他肩膀,像是在安慰旧友。 “你休息吧,我来替你看看这些人的状態。” 然后他就那么转身,继续和营地里的族人说话去了。 没有一个人感到奇怪。 没有一个人表现出他是“新加入”的样子。 当天晚上,斯卡拉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只有核心信徒参加。 他冷静地陈述自己的怀疑:图克不属於他们的队伍,不记得他加入的时间,也不记得他来过的背景,甚至他所用的术语根本不在任何已知信仰体系之內。 结果第一个反对的,是戈尔隆。 “你在说什么啊?”老兵皱眉,“他是你自己请来的。” “我们离开托克阿克那天你还和他说,『別老摆脸色教训年轻人』。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没说过。”斯卡拉儘量保持语气平静。 “你说了。”戈尔隆斩钉截铁。 “他是我们这群人里信仰最稳、仪式知识最全的人。” 西耶也点了点头:“图克一直是我们这支队伍的精神支柱啊。你不是经常请他主持传教会吗?” 斯卡拉望向托卡。 年轻猎手犹豫了一下:“我也记得……他帮我治疗过腿伤。还给我一块骨符。” 那骨符现在还掛在托卡的腰间。 斯卡拉盯著它,看了很久。 那不是奥布的神徽,也不是任何洛阿的图腾,而是一块用极细工艺刻出的灰白石片。 表面似乎没有图案,但在火光下能看到螺旋状的暗纹,层层叠叠,若隱若现,像在流动。 斯卡拉忽然感到喉咙发紧。 那不是他们信仰的洛阿留下的东西。 但现在,所有人都记得它一直在那里。 他是唯一一个不记得图克的人。 不对……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植入”记忆的人。 斯卡拉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既然那个幕后黑手能“剪辑”掉大家的记忆,那他当然也能“植入”一段虚假的记忆。 所以这个“图克”將是破局的关键。 想到这里,斯卡拉是怎么也睡不著的。 他假装困了,送走了亲信们,转身走进自己的帐篷。 片刻后,斯卡拉又悄悄走了出来。 他用一块兽皮包住神徽,只露出最上方那条编绳,以防引起“图克”的注意。 营地的夜色非常幽暗。 火堆烧得不高,只有几处还有微光。 “图克”的营帐不在中央,而在西侧靠近低地的一排帐篷边。 他和几个刚刚同意皈依的巨魔同住,理由是方便“倾听他们的疑问”。 斯卡拉蹲在远处的雪丘后,眯著眼看著那边。 没多久,他看到“图克”从帐篷里走出来,身后还跟著一个年轻猎手,是一位中途加入的,失去部族的男孩,年纪不超过十五。 两人走路几乎没有声音,更没有打火把。 “图克”走到营地最边缘的一块废弃的石碑旁,轻轻按住那块石碑,然后转过身,看著男孩,开始说话。 斯卡拉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 只隱隱约约地听到,“七日”、“指引”、“托克阿克”等词汇。 男孩脸上露出极不寻常的神情,先是茫然,接著疑惑,然后是恐惧——最后却慢慢变得虔诚而平静。 “图克”说完,男孩双膝跪地,在雪中磕了三次头,像是在向某种无形的存在发誓。 然后他站起来,笑了。 他轻声说了什么,图克笑著回了一句。 他们像师徒,像父子,还像是……信徒与布道者。 斯卡拉的手指在雪中紧紧握著骨刃。 那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 这不是图克第一次做这种事。 他在灌输一种不属於龙神冕下,也不属於洛阿的信仰形式。 没有神名,没有神徽,只有言语和……预言。 他的“预言”准確率高的离谱——因为他说完,它就会变成现实。 就像壁画。 就像神龕燃烧的那场火。 斯卡拉抓住了这一闪而过的灵感: “图克”很可能就是污染的意志本身,它披著人的皮,走进了他们的队伍。 他並没有“记忆”被篡改——他就是篡改记忆的那个东西! 斯卡拉站在营地边缘观察了“图克”很久。 火堆那头,“图克”依旧坐在那块石碑旁。 在雪夜中,他的身影一动不动。 但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掌中骨杖的末端,一直在雪地上反覆刻划著名某种图案。 起初是一圈。 接著是第二圈,第三圈。 每一圈都稍偏离上一道,向內收束,又向外扭曲。 是螺旋。 斯卡拉见过这个螺旋,而且是两次。 第一次是在猛獁的图腾屋里,第二次是托卡给他看的那枚骨符。 斯卡拉將兽皮裹紧,取出那把最早陪他走出托克阿克的骨刃。 那是他在没有洛阿的时候,用来活命的东西。 他绕过雪堆,从背风处靠近。 “图克”依旧未动,只是声音低低地从喉咙里滚出,像是在咏唱,又像是在讲述。 每一句话都带著一种黏稠的重复感,像是说给谁,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斯卡拉停在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 “图克”开口了,语调温和,就像在回应一个老朋友夜晚的嘆息: “这么晚,你也睡不著?” 斯卡拉没有说话。 “图克”微微回头,露出半边被风雪打皱的脸,目光仍旧带著几分熟悉的平静。 “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斯卡拉。” 他轻轻嘆息了一声,仿佛有些担忧:“你最近真的太累了。我们都知道你背负了太多。” “但你不是一直告诉我们——凡事要等白天再判断?” 他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天色:“你看,天还没亮。” 斯卡拉握紧了骨刃。 “图克”没有起身,只是像在劝一个愤怒的晚辈:“你也太警惕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看到的、你梦到的……那不是你的错。梦会混淆我们所有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一些: “你应该相信自己,不是怀疑所有人。” 第三十二章 脱轨(4k) 斯卡拉没有回答。 但他的神徽,突然发出一阵清晰得过分的热量波动,像一块放在火上烧透的石头,直接从胸口烫进他的心肺。 不是痛,而是炽。 炽得每一个细胞都像在尖叫:“別听!別听!別听!” “图克”当然看不到这股热流。 但他注意到斯卡拉低下了头,以为他在挣扎。 於是,他的声音更温和了,像在劝一个迷途的青年: “其实你是个好孩子,斯卡拉。” “你一直只是想保护他们。” “只是这世道太混乱了,神太多了,梦太深了……你只是,迷路了。” “图克”张开双臂,眼神慈祥,像个巫医爷爷要拥抱一个刚刚梦到“洛阿復生”的小猎手。 “来,我会帮你找到路。” “我知道你害怕。我来替你担著。” 然后,斯卡拉走上去了。 一步,两步,到第三步时。 “图克”脸上的笑容终於有了一点点僵硬。 但他还没动。 因为下一秒,斯卡拉抬起了骨刃—— 没有宣言,没有神术,没有祈祷。 就像在猎场上一样,一刀直劈向对面的脖颈。 “图克”的双手还保持著“欢迎拥抱”的姿势。 老骗子甚至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还在准备讲下一段台词。 结果,台词没出来,脸先开了。 “哐——” 一声像是劈裂骨壳的闷响,“图克”倒退半步,肩膀上的披风被刃锋撕开,內里居然露出一层蠕动的紫色组织。 “你——”他第一次失去那种掌控一切的口吻。 斯卡拉抽回骨刃,站定,冷冷地说了一句: “我很相信自己。” “图克”的笑容彻底装不下去了。 他低头看向胸口那道已经癒合一半、但还在滴著黑血的伤口,终於意识到: 这个人——他污染不了。 “图克”缓缓后退,终於意识到自己的剧本出现了差错。 斯卡拉举著骨刃往前奔,脚步沉稳,眼神冰冷,“你逃不掉的,死吧!怪物!” 而远处的营地里,火光一跳。 第二场“戏”的幕布正在悄然拉开。 斯卡拉不知道“图克”是怎么做到的,但当他回过神来时,团队里的所有人都来到了这里。 他还握著骨刃,刃尖滴著深色的血,滴在雪地上,发出微不可察的“嘶嘶”声。 所有人都站在附近,三三两两,有的还揉著眼,有的满脸惊诧。 可没人穿著夜间的衣物,反倒一身护甲整齐得像是准备出征。 托卡在他右侧,神色迷茫,眼下有浓重的青黑。 他看向斯卡拉,低声问了一句:“你怎么一大早就……” 西耶也在,但她没有开口,只是目光警惕、疑惑——却没有恐慌。 然后,“图克”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带著寒意的雪片,落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我原谅你了,斯卡拉。” “我知道你最近受了影响,有些……精神上的困扰。” 他按住自己胸前破裂的皮袍,脸上的伤已经癒合得差不多,甚至连血跡都已经消失。 “可你不该在集会之前,挥刀向我。” “你不该质疑我们信仰中的和平、希望与未来。” 他转过头,看向围著的族人,语气略带悲悯: “大家都知道,我从托克阿克时就一路陪著你们,不曾离去。” “我说过,新的希望正在孕育,那是我们走出混乱、走出旧梦的唯一道路。” “可当我们准备迎接这一天时……”他指向斯卡拉,“有人却妄图以利刃干扰我的指引。” 一时间,眾人交头接耳。 “怎么回事?” “斯卡拉真的攻击图克了?” “他是不是太累了……这些天他好像总是在做梦……” 斯卡拉环顾四周,发现每个人脸上都写著“习以为常”。 没有人质疑“图克”和斯卡拉为什么没有著甲,也没有人发现自己其实是在深夜被“叫醒”。 没有人觉得光线不对,虽然天明明还没亮。 斯卡拉终於意识到,“图克”不是控制了他们的身体。 他篡改了他们的“现实认知”。 他们现在以为这是白天、以为这是例会、以为图克一直是领队之一。 而他——斯卡拉——就是那个突然挥刀、扰乱秩序、质疑神明的“疯子”。 他站在人群中央,神徽在胸口热得发烫,告诉他这“一切”还没结束。 “你还想说什么吗?”“图克”温和地问道,像是一个不愿放弃病人最后治疗机会的老巫医。 斯卡拉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不管说什么,“图克”都写好了剧本。 可这並不妨碍剧目开始了。 “別让他跑了!”一个年轻的猎手突然喊著,挥起长矛拦在斯卡拉面前,眼里儘是恐惧,“他刚才诅咒图克长老,还……还说要用骨刃杀死他——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看到他嘴里喷出黑烟。”另一个人吼道,“他不是我们的人了!” “你疯了,斯卡拉!”一个年长的族人在远处咆哮,“你要向那个『邪神』低头了,是不是?!” 斯卡拉望向这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神情激愤、语气激昂,就像他们真的在参加一场“清洗异端大会”,並逐渐达成了一致。 而他,就是那个被“剧情需要”推上断头台的人物。 坐以待毙可不是斯卡拉的习惯。 一瞬间,他发力冲向图克的位置,骨刃在手,想要一击斩断这场噩梦的轴心。 可—— 图克退了。 一步、两步,每一次后退都像是走下某个看不见的舞台。 斯卡拉的速度並不慢,可那段距离却怎么都追不近。 像追逐水中的倒影,越接近,对方越模糊。 图克最后一次出现在眾人视野时,站在一块石碑上,正缓缓朝人群挥手,神情温和而悲悯,就像在告別一个误入歧途的孩子。 有人哭了。 “图克长老……他太仁慈了……” “他原谅了斯卡拉。” “他本可以诛杀异端,却选择放他一条生路。” 一时间,人群中出现了“感动”的氛围,甚至有人在抽泣。 火光摇曳,篝火仿佛燃得更亮,仿佛黎明真的降临了。 可斯卡拉的世界,却是彻底黑了下来。 追不上“图克”,他必须另想办法。 他转身,快步穿过人群,来到那几位他最信任的人身边。 托卡正在低声向別人解释:“斯卡拉说得也许是对的,他只是太激进了……图克长老才是更宽和的指引。” 西耶在和两个女巨魔对话,语气平静:“我们不能再分裂了,不然这场旅途会崩盘。” 而戈尔隆——斯卡拉一贯倚重的老兵——正低头磨著刀,口中低语: “不应该……我们应该信任斯卡拉。” 只是他自己的语气都不確定,其中的坚定成分就像隨时会被吹灭的烛火。 他们的动作都不大,语气也不强。 但那份从他们骨子里透出的自然,则更是最温柔、最可怕的毒药。 他们没有咆哮、打斗,因为他们已经完全沉浸在“图克”给他们安排的剧本中。 斯卡拉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神徽的热度不断往上窜,仿佛有一把烙铁正贴在他心口,灼烧著他的每一次呼吸。 他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 如果再不打破“图克”的剧本,他真的就要失去他们了。 斯卡拉不再犹豫。 他撕开兽皮衣襟,按住胸口的神徽,用尽全力將它向外扯出。 由龙神亲自赐下的神徽在他手中灼烧,像一枚嵌入肉体的火核。 “吾主。”他低声说,像是呼唤,又像是囈语,“如果你真的在看……现在是时候了。” 神徽猛然发亮。 那不是温柔的光辉,而是彻骨的灼热,从掌心贯穿整个右臂,照亮夜空,也照进幻象。 周围一切——火堆、雪地、图腾、人的影子,全都剧烈颤动了一瞬。 炽热的光芒瞬间撕裂夜幕。 那不是火焰,更像是一道从现实深处剥离幻象的金线,炸裂出一圈圈涟漪,扫过整片营地。 一枚神徽发光。 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 西耶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的战甲胸口浮雕著奥布的神徽,原本如死铁一般沉寂,此刻却突然炽亮起来,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那道金线像是穿透了她额头的混沌雾气,一瞬间將她从梦中惊醒。 她怔怔看著斯卡拉,嘴唇微张,半晌后才吐出一句话: “你……一直都是对的。” “图克根本就不存在!” 几步之外,戈尔隆猛地一震,像是有人扯著他的后领將他拉出水面。 他低头,掏出那枚最近才贴身佩戴的神徽。 它正在燃烧,感觉上毫无温度,却有如火山喷发一般跳动,震得他手掌发麻。 “见鬼。”他骂了一句,抽出战斧,站在了斯卡拉的身前。 “我差点真信了。” 斯卡拉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轻轻点头。 可托卡没有反应。 他站在金光洒落的阴影边缘,低头望著腰间那块“骨符”。 那不是神徽。 那是“图克”给他的“庇护物”,一块灰白的骨片,表面隱隱透出螺旋状的纹理。 金光扫过它的时候,毫无反应。 托卡愣了愣,然后猛地抬头,拔出骨矛,怒吼著朝斯卡拉扑来: “你已经不是我们的人了,斯卡拉!你连哈克婭都忘了!” 矛锋破空,直刺面门。 斯卡拉侧身避过,手中骨刃反格一击,稳稳挡下这致命一击——却没有还手。 “你冷静点。” “闭嘴!”托卡怒吼,“你背叛了我们所有人!你信了那个新洛阿,然后你就疯了!” 他继续猛攻,每一击都带著痛苦与狂信。 其余被唤醒的、未被唤醒的巨魔也动了。 差別却十分鲜明。 那些被“图克”操控的巨魔仿佛一个集体意志下的延伸: 他们排布有序,攻击统一,像齿轮那样一环咬一环推进,动作整齐、沉默无言,冷漠得不像凡人。 就像一群为某个伟大计划奉献全部的“构件”。 反倒是那些被神徽唤醒的少数几人,战意未减却步伐紊乱。 他们仍在挣扎,尚未完全摆脱幻觉的余波,彼此之间缺乏协同,在敌人那仿佛机械化的阵线面前显得笨拙而破碎。 战圈急剧收缩。 “护住西耶!”斯卡拉一边格挡托卡的连续攻击,一边低声吼道。 戈尔隆挡在西耶面前,阻止那些失控的巨魔解决他们的女猎手。 然而,西耶举弓,却不知道该不该射出那根箭矢。 斯卡拉大声呼唤,“靠过来!別和他们纠缠!” 那些脱离控制的巨魔展示著仍然在散发光芒的神徽,快速接近他们的首领。 “我们应该后撤,山坡方向,靠近雪岭!” 戈尔隆大喊著,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把一个年轻的猎手打翻在地,然后狠狠地踢开。 “別伤他们,用钝器!” 西耶最终还是射出几箭,不过她瞄准的都是腿部。 有人喊道:“可是他们要杀我们!” “他们是自己人!” “不是现在的他们!” 战场混乱,雪地上已经洒满灰白碎甲、断裂的骨矛。 图克没有出现在战场上。 事实上,他从未真正出现过。 那具披著长者皮囊的身体只是一个容器,一个“讲述者”的形象工具。 真正的“图克”,即那个潜藏在阴影中的剧本编织者,早在数日前就已在这支队伍的意识结构中扎根。 现在,他的意志不只是在通过这些忠诚、统一的信徒脑中涌动,构筑起一座认知的牢笼; 他也在同步瀏览、校正、改写整个“旅途敘事”的分支节点,就像编剧在书写一部“命运话剧”。 在本来的剧本中: 斯卡拉应该是“信仰混乱导致心智崩溃”的领袖。 托卡应成为“继承新神意志的悲情战士”。 而图克本人——即“先知的化身”——会在眾目睽睽下献身,引发一次群体性的“悟道”,从而彻底消灭这些巨魔的信仰种子,种下属於祂的意志。 但这一切,现在全都脱轨了。 那些巨魔明明都已经属於他了。 但那枚神徽……不,该称为“他者种子”的东西,怎么会唤醒他们的意志? 图克静静地“看著”。 他没有愤怒。 只有不爽。 这不是演出的一部分。 不是他笔下的剧本。 这个“斯卡拉”已经脱离了原设定,是一个逃出章节的角色,一个跳出舞台的演员。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让剧本回到正轨。 不是围攻。围攻会被剪辑掉。 这是为了剧本回归正轨的回收。 把那些脱轨的名字,送回舞台。 第三十三章 落幕(上) 矛刃击撞在骨刃上,爆出一串刺耳的迴响。 斯卡拉脚步稳如磐石,刀背一转,將那名扑来的猎手反压进雪地,用柄尾使劲把他敲晕。 “下一波!”戈尔隆一声暴吼,拎起战斧將另一名巨魔掀翻,又用肘部重击对方的后颈。 “没法再留情了,他们是奔著杀死我们来的!” “不行!”西耶的声音从侧翼传来,弓弦震颤,她连射三箭,將扑来的敌人击倒在地,避开要害,“他们是被操控的,杀了他们就真的回不来了!” 她身形灵活,在乱战中不断穿插,凭藉极高的观察力与直觉游走在衝锋线边缘,精准地射击敌人肢体关节,以求拦截但不杀伤。 “又不是只有我们在战斗!”斯卡拉冷静地提醒道,“神徽唤醒的还有五个。” 就在他身后,数名神情清醒、却疲惫不堪的巨魔正在与潮水般的同胞对峙。 他们动作不一,神色犹疑,看上去仍未完全从梦中脱离,但神徽的亮光像火种一样支撑著他们的意志。 可即便如此,敌我人数仍是悬殊。 对方还有近二十个巨魔没有失去战斗力,且皆为被操控的傀儡,动作整齐、协同完美、攻击狠辣,不闪不避,像一台完美运行的战爭机器。 而他们这边,只有信仰坚定的巨魔才有比较完整的战斗力。 斯卡拉明白,耗下去他们必然失败。 “图克”赋予了那些“被控者”极端纯粹的逻辑和目的,而他们这些清醒者却还要背负感情、道义和责任。 每一次击倒都需要小心翼翼,每一次抵挡都要控制力道。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他们就是背著千斤重担与之赛跑。 “西耶!左翼游走,护住后排!” “戈尔隆!三息之內切断那条突进线!” “其余人!守住阵线,不许他们再靠近一步!” 斯卡拉一边战斗,一边发號施令。 他的指令短、快、准。 在他的调度下,这支支离破碎的队伍居然真撑过了三波衝锋,打出了属於他们的阵线。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们快撑不住了!”戈尔隆低吼,手上已有多处擦伤,“再来一次,西耶肯定扛不住!” “我还行!”西耶咬牙反驳,但声音已经有些发虚。 斯卡拉的左臂也已发麻,胸口的神徽灼热到几乎要灼穿皮肤。 他知道,再来一次,他们就会被压垮。 然后,一道尖锐至极的龙吟撕破夜空。 风,从云中席捲而下,夹著巨翅扑击时產生的音爆。 一个黑影从天而降,掀翻了最前方的敌阵,將他们如落叶般捲入雪层。 “什么东西——” “天上?!那是什么?” “始祖龙……” 斯卡拉抬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落在附近,冰蓝鳞片在火光与月光之间闪烁,正是那头他曾与之並肩狩猎的始祖龙。 他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高声喊道:“增援来了!” 另外两道庞大的龙影紧隨而至,一左一右落地,雪地崩塌,风啸震耳。 这两头龙显然更年轻,但也是成年个体,落地便一同吼出低沉的龙吟,宣扬著他们的存在。 他们脖颈下悬掛著同样的神徽,散发出温暖的光辉,与巨魔们所携带的神徽一同闪烁。 “怎、怎么回事……始祖龙也——” “吾主……连始祖龙信徒都有吗?” 摆脱操纵的巨魔们喜极而泣,紧绷的神经一下放鬆,甚至有一位瘫倒在地。 而另一方面,那些仍然是傀儡的巨魔们陷入了混乱。 他们的认知系统似乎未曾编写这部分“剧情”,一时间因为出现“缺失指令”而发生僵直。 “图克”沉默了。 在他的意识宫殿深处,那片舞台正在崩塌,没有道路通向下一个剧本节点,那些原本自洽的逻辑现在却找不到出路,只能不断自我重复、空转、锁死。 他原本的剧本因斯卡拉的“不受控制”而变得面目全非,儘管经过缝缝补补或许还能勉强继续演出,但始祖龙们的降临彻底摧毁了一切。 这是一种褻瀆。 不是对“他”,而是对敘述本身的秩序。 事到如今,剧本已经无法继续。 “图克”宕机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工作。 “剧本不容干扰,预言必须实现。” “图克”的意识深处响起低语,像指甲在黑板上摩擦时发出的声音。 接到命令的他抬起手,向那些仍受控的巨魔下达了新的指令。 这一次,目標不再是试图制服斯卡拉。 而是“最后的指令”。 下一刻,斯卡拉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敌人的动作变了。 他们不再只是衝锋、阻拦或试图制服。 他们开始“拉人”,將倒地的己方拖往外围,组成一圈包围阵。 “他们这是认输了?”戈尔隆皱眉,“我不明白……” 斯卡拉目光一沉,意识到幕后黑手的想法:“他们想挟持人质。” 西耶射出一箭,钉入一名拖拽者的小腿,但后者竟毫无反应,强行拉起已经被敲晕的少年猎手。 “他们想用这些信徒——来要挟我们。” “这是最后一幕了。”斯卡拉低声道,握紧骨刃,“他想结束这齣剧目。” “那我们就要抓住好结局。”戈尔隆低声说,血从额角滑下,却不曾遮蔽眼中的战意。 身后,三头始祖龙已经展开新一轮攻击。 影翼咆哮著扑向敌阵的边缘,巧妙地运用力量將一群操控者击飞,尾部翻转而过,直接让两名被控制的巨魔失去意识。 儘管那两头年轻的始祖龙经验尚浅,但他们的动作迅速,擅长突袭和分割敌阵。 他们如同雪地里的利箭,持续地突破敌人的包围,试图一个接一个地击晕那些被控制的巨魔。 但力度把握明显不好,斯卡拉看见好几个巨魔被击飞数十米,生死未卜。 “优先营救!”斯卡拉怒吼,“不能让他们死在敌人控制下!” 西耶本来想说什么,但明智地选择了闭嘴,转而用自己的方式营救他人。 戈尔隆则没有回应,他已经冲了上去,肩膀一撞,將一名昏迷中的巫医学徒抢了回来。 然而下一刻——空气震动。 不是来自始祖龙的龙吼,而是…… 托卡的声音。 他站在一块高起的石台上,嘴角扬起一抹平静到诡异的弧度,双手张开,像是在欢迎什么神圣的到来。 第三十四章 落幕(下) “你们所看见的胜利……不过是幻象。” 托卡的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清晰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迴响。 “你们终將燃烧。” “你们终將背叛神明,拋弃信仰,吞噬彼此。” 他的双眼漆黑如墨,神情却安寧如牧者。 “……我已经看到你们的终局。” 斯卡拉浑身一震。 这是预言。 “图克”之前经常做的事情。 不过,他给出的不是真正的预言,而是先拋出预言,再暗中推动它实现。 可是这次好像不同。 “图克”现在已经无力亲自干预,实现这个预言,却仍借托卡之口说出这番话。 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这次的预言不是被动等待实现,而是某种强制实现的机制。 一旦说出口,就会自行触发,不可逆转。 “他在强行推动预言成真。”斯卡拉眼神一沉,“这不是预测未来……这是在製造未来。” “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吗?”西耶问道。 “不管是不是真的,阻止他。”斯卡拉低声说。 影翼已经注意到托卡的位置,但他犹豫了一下。 那是斯卡拉的族人。 是他那件不堪回首地往事中,出现的小猎手。 “我来。”斯卡拉沉声说,提起骨刃,自己迈步向托卡走去。 “他是我带出来的,就该由我……带回去。” 斯卡拉一步步走向托卡。 他没有加速,也没有拔出骨刃。 他只是走著,像是在穿越某种冰冷的迷雾,一步一脚印地重新回到年轻猎手的世界之中。 托卡没有动作。 他站在石台上,是狂信的祭司,更是被剥夺了自我意志的容器。 “你还记得吗?”斯卡拉的声音穿透性极强,直直传入托卡的耳中,“你第一次狩猎失败,我没罚你。而是重新训练你,鼓励你担起责任。” “你当时哭了,说你怕神不再原谅你。” 托卡眨了眨眼,眼中的黑暗涌动了一瞬,其中有一道残光试图穿透浑浊的深渊。 “这段……刪掉。” 精神空间中,“图克”的触手在一片幽暗的记忆之网上游移。 那张网正是托卡的精神图景,他的记忆、情感和意志,一切构成“他是他”的部分。 “图克”捏住那段“狩猎失败”的片段,剪断。 现实中,托卡的身体轻微晃了晃,又笑了,语气温和:“你错了,斯卡拉。” “那不是雪豹,而是冰狼。那是我们去北边的故事。”他说得自然,甚至带著一丝玩笑,“你记错了。” “我从不哭的。” “而且你还罚了我整整十天不许吃肉。” 斯卡拉眼神不变,继续逼近一步:“你左臂的那个伤疤,是三年前在湖边狩猎时留下的,你为了帮助古伦,被冰狼所咬伤。” 他的描述精准到时间和地点。 “你当时以为古伦瞧不起你,夜里一个人去练习,结果伤到了自己。” 托卡的左臂肌肉猛地绷紧,他抚摸著那道仍然微微发红的伤疤,呼吸变得急促。 “图克”在精神空间中皱眉,数根触手同时伸出,试图將那段记忆一併剪断,但每次碰触有关於那个伤疤的记忆节点,都会被灼伤。 “他怎么还记得得这么清楚……”图克低语。 不,应该说,托卡並不是“记住”,而是这个节点是確定“托卡”是谁的眾多节点之一。 失去了这些彼此支持的节点,“托卡”就不再能被称为“托卡”,他的灵魂和认知都会隨之崩溃。 按理来说,以“图克”的能力,在付出一点代价后,抹除这种节点可以说轻轻鬆鬆。 然而,在托卡灵魂深处,有一股伟力正在支撑著他。 就像护城河一样,阻止托卡的彻底崩溃。 “图克”尝试著剪辑了几次,但这个节点每次都会重生。 “那么我改这里。” 既然改不了过程,他就修改结果。 回到现实世界,托卡冷笑一声,“是啊,你还为此责罚了我三天三夜……” 斯卡拉逼近一步,打断了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托卡,他手中的神徽散发著刺眼的金色光芒。 “你撒过一次谎。是在我评判你是否有资格加入狩猎的时候,你没告诉我你脚上的伤还没好。” “我骂了你几句,你却只是一笑了之,说这是你的责任。” 托卡的瞳孔收缩,瞳仁中黑雾涌动,剧烈颤抖。 他似乎要发出声音,但却像噎住一样,说不出话。 图克在精神网格上愤怒地挥下重写节点,试图將那段记忆彻底打散,但没用。 那股伟力——保护托卡本质的伟力,开始主动出击了。 它开始向外疯长,自发连接,自动回溯,像失控的藤蔓开始拼回托卡的完整人格。 “他已经开始自我修復了?”图克声音几近破碎,“不,这怎么可能?!” “不应该——”然后图克看到了。 托卡的意识深处,有一团火。 不是图克种下的预言,不是斯卡拉唤醒的记忆,也不像是凡人灵魂深处应该有的东西。 那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图克从未见过,也不愿再见第二次的力量。 它静静地燃烧著,像是存在於现实之外的火种,温暖,却无法熄灭;微弱,却不可抹除。 图克凝视它一瞬,指尖微颤。 他不知道那团火的来源,只知道自己不是它的对手。 於是他停了下来。 他那从容不迫、如同编剧般的镇定终於在此刻破碎。 他的每一根精神触手狂舞著,近乎疯癲。 “……那就別改了。” 他自暴自弃地想到,不管他如何努力,剧本已经写不下去了。 “这场戏,也该结局了。” 图克抬起手,准备强迫托卡念出那条已在意识深处酝酿良久的“强制预言”: 【火光將吞没一切,神將坠地,信徒將互相残杀。】 他原本不该冒这个险。 他本可以无视斯卡拉,直接让托卡完成这段敘述。 但刚刚,那位遥远的“本体”曾发来一道难以言喻的预警—— 如果胆敢完成这个预言,会有很恐怖的事情发生。 那不是什么“故事的反转”。 就连本体都害怕的恐怖事情。 图克本不想死。 他好不容易才钻出牢笼,获得玩弄人心的机会。 但现在,所有的剧本都已倾塌,所有的角色都已脱轨。 他一无所有了。 那就——最后疯狂一次。 他张开了托卡的嘴。 第三十五章 神罚 “火光將吞没……” 托卡的声音在雪地上响起,平静、空洞、毫无起伏。 但他只念出了半句。 就像一根绷紧的丝弦骤然崩断。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剩下的几个字在舌尖打转,却永远吐不出来。 图克睁大了眼。 他在托卡意识的深处,看到那团火焰。 它动了。 从静態的符號,变成了活物。 让它活过来的东西,是从远方、从虚空而来的意志。 那团火没有冲他咆哮、也没有燃烧扩张。 它只是睁开了眼。 是的,一枚眼瞳,在火焰中睁开。 金色、竖瞳,龙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语言,也没有神圣的光辉。 只有冷静的观察。 它看著图克。 仿佛在问:“你是什么东西,敢预言我的未来?” 图克的精神体骤然崩裂。 他的意识不是被击碎,而是被抹去。 图克的精神体疯狂挣扎,但毫无意义。 那枚火焰中的龙瞳只是注视著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可就是这种注视,让图克的存在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无声无息地消融。 他的记忆在消失。 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曾操控多少预言,记得自己如何玩弄凡人。 但下一秒,这些记忆就像被擦除的沙画,一片片剥落,变成空白。 “不……不!” 图克终於恐惧了。 这不是战斗,不是对抗,甚至不是碾压,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否定。 他的存在本身,正在被那枚龙瞳“否决”。 他拼命想逃,想切断和托卡精神的连接,可已经晚了。 他的退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封死,整个世界都在拒绝他的逃离。 现实中,托卡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他踉蹌了一下,膝盖重重砸在雪地上,大口喘息,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终於呼吸到空气。 斯卡拉的骨刃已经抵在他的喉咙前,却在最后一刻停住。 “托卡?”斯卡拉的声音低沉,带著试探。 托卡抬起头,眼神终於恢復了清明,但满是痛苦和迷茫。 他张了张嘴,喉咙嘶哑:“队……长?” 而在精神层面,图克的最后一丝意识正在崩解。 他只记得自己是“那位囚神”的一个碎片,一根拋出牢笼的触鬚,一枚试图在凡人中散布混乱的孢子。 剩下的记忆只余空白。 图克不知道的是,他还记得这些,是因为这是奥布西迪恩最后想知道的情报。 隨即,图克的意识,带著他自己都不记得原因的不甘和绝望,彻底消散。 同一时刻,托卡身上的那枚骨符毫无预兆地裂开,然后化为齏粉,消散在夜色中。 不过他和其他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这里。 托卡跪在地上,勉强回过神来,冷汗浸透后背。 斯卡拉收起骨刃,伸手將他拉了起来。 “结束了。”斯卡拉说道,目光扫向四周,观察其他巨魔们的情况。 托卡深吸一口气,声音仍有些发抖:“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斯卡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分割线—— 瑟拉肯的天幕一如既往地空无一物。 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 光线自空无中流泻而出,笼罩著这片由无数浮层台地构成的半位面,將每一块漂浮的断裂岩层照得清晰明朗,却从不透露源头。 奥布正躺在其中一座缓慢旋转的台地中央,姿势舒展得不像正经神祇,倒像一条在岩石上风乾的咸鱼。 他收起了双翼,把脊背贴在温热的石面上,四爪翻开,尾巴蜷在身侧,正一边学习神职中的知识和能力,一边编织著神国的法则。 “战爭、秩序、光明、知识,还有个防护……为什么就不能一下子灌进我的脑子里呢?”感觉重回高三时光的奥布在脑海中吐槽。 “神火点燃后,神力也够凝聚化身了,以后行走凡间最好只用化身,还有浮空城的设计……” “我的假期呢?怎么成神了还有这么多事要做啊!我不想上班!” 奥布正百无聊赖地翻著看、学习著神职知识,忽然感知到信仰线上传来一丝异样。 这意味著出现了“神格智能”解决不了的事情,需要神祇亲自决定。 像极了前世绿泡泡的滴滴声。 意思是又有新的工作啦! 虽然是新的工作,但凡人间的事总比现在的学习有趣,对吧? 怀著这样的心態,奥布稍微集中了一点注意力,顺著信仰线“看”了过去。 结果发现,有个叫“图克”的傢伙,正在托卡的意识里搞事,还大言不惭地预言什么“火光將吞没……” 奥布:“?” 他有点好奇,这玩意儿哪来的胆子,敢在他的信徒脑子里放狠话? 於是,他多看了一眼。 真的就只是“看了一眼”。 结果,“图克”的精神体当场开始奔溃了。 奥布:“……” 只好抓紧时间提取一下关键词,得到了那些信息。 “嘖,就这?” “上古之神?”奥布挑了挑眉,“我没去招惹你们,你们反而过来招惹我?” 奥布在心底给他们判了个死刑,正准备收回视线,忽然察觉到“图克”的本体似乎藏在某个地方。 他顺著精神连结的残留痕跡,轻鬆定位到了伊塔尔克地下的某个房间。 那里蜷缩著一截灰白色的触手,表面布满扭曲的吸盘和溃烂的裂痕,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是尤格-萨隆的残渣。 他懒洋洋地抬起爪子,在半空中隨意一划,直接撕开一道空间裂隙,伸爪进去,精准地捏住那截触手,像捏起一条噁心的虫子。 触手疯狂扭动,本能地挣扎著,但在奥布的神力压制下,它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感觉有点用……但得確保安全。” 奥布指尖燃起一缕光明的火焰,开始煅烧这一截触手,直到上古之神的低语、腐蚀、所有的痕跡,全被抹除得乾乾净净。 只剩下一根很像魷鱼须的东西,除了它是紫色的。 做完这一切,他隨爪关闭裂隙,打了个哈欠,將战利品丟到一边,继续躺回石台上。 “还以为能找点乐子,结果就这?” 他嘟囔著,尾巴尖无聊地拍打著岩石,继续翻看神职知识。 至於托卡和斯卡拉那边? 哦,他们自己解决吧,反正问题已经没了。 奥布翻了个身,尾巴一卷,把自己盘得更舒服一点。 “继续学习……啊,好烦,想躺平……” 第三十六章 神国初立 果然,在你下定决心学习的时候,一定会有东西干扰你。 【神格面板正在更新……】 奥布斜睨了一眼。 神名:obsidion·nexus·lin(奥布西迪恩·涅克萨斯·林) 阵营:守序中立 领域:龙/暗影/防护/光明(学习中) 神职:守焰者 神格等级:2 挑战等级:32 神徽:黑曜石龙之眼 信徒:128名(冰霜巨魔98,始祖龙30) 信仰强度:稳定 神域:瑟拉肯(不完全成型) 赐福权限:二级开放(最高神职者等级8) 强化之路:1神力升阶2太古巨龙之路3夺取原力 “神格二级,信徒破百,领域学完一个,挑战等级涨了两级……也算是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吧。” 奥布歪著脑袋盯著数字变化,语气却毫无激动。 因为他看见之前一直没有变化的【登神后指引·第一阶段】出现了第二阶段: 【登神后指引·第二阶段】 1编撰教义。 2扩张教会。 3初探原力。 其实之前看到第一阶段指引后,奥布並没有严格按照它的说法去做。 主要是不想被系统留下来的东西继续操控。 但这次提的三个建议都挺实在的,也是他接下来应该做的。 不过,“原力”这个词…… 奥布的目光回到“强大之路”的第三条,夺取原力。 他记得没错的话,之前这里应该是四个“?”號。 现在解锁了,可能是因为点燃神火后才有资格完成这样的壮举? 这个词在艾泽拉斯可不是隨便用的。 原力,指的是构成宇宙基础的六大本源——生命、死亡、秩序、混乱、光明、暗影。 它们各自拥有庞大而古老的具象化势力:艾露恩代表的生命领域、暗影界的死亡国度、泰坦代表的秩序铁律、燃烧军团散播的混乱之火、圣光纳鲁的光明阵营、虚空大君掌控的暗影深渊。 “夺取原力”意味著什么?从这些大势力手里抢地盘? 大概率不是,应该是要从他们手中夺取其核心力量的本源。 “嘖,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奥布摇摇头,现在的实力还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他將注意力拉回眼前。 爪边,一枚由纯粹光能凝聚的核心兀自旋转,散发著温润的白金色光辉。 这是掌握【光明】领域知识过程中的副產品,一个精巧的练习之作。 对於奥布来说没什么用,但赐给信徒想必也是个不错的玩具。 神国的蓝图已在意识中勾勒完毕,基础规则网络也已经编织完成,是时候將它带到现实了。 於是,奥布西迪恩缓缓起身,他面向瑟拉肯的核心,神识扩散开来,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半位面: “我说,要有昼夜!” 指令一经发出,法则即刻响应。 瑟拉肯上空,那片隨神心绪摇曳、明灭不定的縹緲光层骤然凝固。 无序的辉光被强行梳理、沉降,光升腾为柔和的穹顶天幕,暗影沉降为深邃的基底。 明暗交替的韵律自此確立,即神国之內的昼与夜。 祂目光垂落,触及脚下支离破碎、漂浮无定的浮空台地,其声再起: “我说,要有秩序!” 虚空深处,无形伟力轰然涌现。 无数悬浮的台地同时发出沉闷的轰鸣,它们那无序的漂移被强行遏止,被深渊中延展而出的锁链紧紧锚固。 自深渊底部,宏伟的阶梯阵列凭空生成,精准地连接起错落分布的浮台,化无序的漂浮为有序的通途。 奥布西迪恩感知著神国初步稳固后的状態,洞悉其现在的核心需求,敕令再颁: “我说,要有支柱!” 轰隆! 伴隨著撼动位面的轰隆巨响,一座通天巨塔刺破虚空,巍然矗立於神国中央的那块浮台之上。 其整体漆黑如墨,贯穿天地,成为支撑整个瑟拉肯的脊樑。 同时,深邃的暗影自塔顶垂落,沿阶缝、穹缘无声流淌,如活物般蔓延,轻柔地包裹住神国的每一寸边界。 最后,祂抬起龙爪,指向塔顶: “我说,要有火!” 嗡——! 隨嗡鸣而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壁垒顷刻成形,將整个瑟拉肯笼罩其中,拒绝一切外侵之力。 而那塔顶之上,白金色的火焰骤然燃起,纯净炽烈,光芒穿透层层暗影,恆久不熄。 此火,既照亮秩序与暗影交织的疆域,也化为永恆的灯塔与不可动摇的壁垒。 奥布西迪恩环视焕然一新的神国,神言迴荡天地: “此乃吾之座——瑟拉肯!” 新生神国,於此铸就。 神国的铸成,並未使奥布西迪恩得以清閒。 他的目光落在神国面板上,“信徒”一栏赫然映入眼帘——信徒数量,已破百。 隨之而来的,是愈发错综复杂、喧囂不已的信仰网络。 这网络疯狂生长,连接著不同信徒的心灵与祈愿,喧囂程度较之以往翻了数倍。 更甚者,不同信徒对神的理解开始出现分歧,祈祷內容也变得愈发杂乱无章。 战士追求力量,猎人渴望指引,伤者祈求治癒,甚至还有几头始祖龙单纯將他视作“老大”,祈祷內容全是“今天想吃肉”。 奥布意识到,这样很不利於信仰的发展和传播。一盘散沙的教会和信徒,不可能诞生强大的信仰。 他迅速想出了两个解决方案。 其一,建立系统性的教会组织,由神职者代为引领、整理、筛选信徒祈祷,以维持信仰秩序。 其二,確立统一的教义,至少为信徒提供一个明確的“信仰方向”,避免未来出现“今天信这、明天又信那”的混乱局面。 他现在只有两个教会,始祖龙已初具雏形,但不会提供太多信仰之力,更多的是凡人战爭战力上的帮助。 而冰霜巨魔们尚无稳定的驻地。 托克阿克的神龕已经落成,並招揽了第一批信徒,但那里非常偏僻,不是特別理想的信仰驻地。 更適合作为一个分部和朝圣之地。 好歹那里也是奥布的第一个神龕。 “图克”曾占据的伊塔尔克,这是个更好的选择。 那里地势良好,而且辐射范围广。 他可以下达神諭,让斯卡拉他们在那里建立根据地,发展、传教。 至於教义嘛…… 奥布长嘆一声,望著面板右上角那句熟悉的提示:“教义:暂无”。 “果然还是得我亲自写……加班!” 第三十七章 归心 战斗结束已过半个小时,雪地上的血跡早已被风雪掩埋。 斯卡拉盘腿坐在火堆边,目光凝重。 他面前摆著一排刻著名字的兽骨。 整整五根。 五名队员,在混乱中失去了生命。 他想不出还有哪一步能做得更好,但伤亡依旧发生了。 影翼和其他两头始祖龙已飞往外围警戒,他临走前还用神术祝福了还活著的巨魔,防止梦魘再次滋生。 “二十三人。”西耶跪坐在他身边,小声说道,“还活著。” “都带伤。”戈尔隆从旁接话,“不过都能动,只是非常疲倦了。” “包括托卡吗?” 西耶看了一眼不远处—— 托卡正跪在一块岩石边,神徽安稳地悬在胸口,双眼紧闭,像是祷告,又像是陷入了昏睡。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但灵魂和心灵上的创痕,需要更久的时间才能癒合。 “他睡著了。”西耶轻声道,“他只是……太累了。” 火光摇曳,映照在每一个沉默的脸上。 斯卡拉將自己的神徽从胸前解下,放在掌中。 它已经恢復了正常的温度,不再发烫,不再灼烧。 但他知道,神明依然在注视著他。 不知为何,古伦之前的那句话突然在斯卡拉的脑海中浮现。 “你准备好成为別人神跡里的註脚了吗?” 今天確实有神跡降临,也有人成为了註脚。 斯卡拉凝视著跳动的火焰,指节无意识地摩挲著神徽冰冷的表面。 古伦的话像一根刺,始终扎在斯卡拉心底最深处。 “没有新神,悲剧难道就不会发生?“他在心底冷笑。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路走来,那些饿死在帐篷里的老人,那些啃食树皮的孩子,那些被霜吼部族屠戮的平民。 那时候可没有新神,只有沉默的洛阿和冰冷的雪原。 “古伦错了。“斯卡拉攥紧神徽。“我们早就是註脚了——是洛阿故事里最微不足道的那个標点。“ 火堆噼啪作响,爆出一串火星。 斯卡拉抬头环视倖存的队员,他们脸上的疲惫与恐惧如此熟悉。 曾几何时,托克阿克的长屋中,也满是这样的面孔。 “我们不是神跡的牺牲品。“他在心中对古伦说道,“我们是在神跡中活下来的见证者。“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西耶突然碰了碰他的手臂。 斯卡拉沉默片刻,握紧神徽,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 “先休息,然后开会。”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 寒风吹过营地,昨夜燃烧过的火堆堆底还残留著微弱的余热。 斯卡拉站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披著破旧的披风,左臂用布带简单地缠住。 他望著面前整齐排列的倖存者。 有的伤口尚未结痂,有的手臂吊著,有的还神情恍惚。 但他们站著。 能站著,就能听。 斯卡拉开口了。 “我们原以为自己醒著,后来才知道,我们在做梦。” “而当梦开始吃人,我们才明白,信仰不是负担,而是锚,帮助我们找到自我的锚。” 他举起胸前的神徽,那枚黑曜石龙之眼,在晨曦中缓缓泛起微光。 “是它把我们从梦里拉出来,不是武器,不是力量,不是警觉。” “是信仰。” 人群沉默,但没有否认,也没有躲闪。 西耶低头注视著自己胸口,那里纹著神徽,还有伦诺克的骨符。 她伸手抓住骨符,一把扯下,然后用兽皮將其包住。 “我还是想再见一面伦诺克,但那將是告別。” 女猎手將骨符收进背包时,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而托卡坐在远处,紧紧抓著那枚早先被自己弄丟的神徽。 戈尔隆则双手抱臂,守在托卡身边,重重嘆了口气。 斯卡拉继续: “图克已经死了,但不是最后一个。” “我们接下来会遇到更多困难——霜吼部族的铁蹄踏碎了一个又一个村庄,奴役我们的女人和孩子。” “除此之外,还有飢饿和寒冷,每天都在带走更多生命。” “我们现在剩下的二十三个人,不是因为幸运,而是因为祂还看著我们。” “是因为还有神明在注视著我们!” 他扫了一眼所有人。 “我不在乎你们之前的想法。”斯卡拉的声音突然压低,却更加锋利,”但当你们被敌军包围时,当箭矢射穿胸膛时,当你们跪在雪地里等死时——”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个字都像钉子般钉进眾人心里。 “至少要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位新的神明,会愿意回应我们的祈祷。” 斯卡拉最后扫视眾人。 “现在,选择吧。是继续跪著等死——”他举起神徽,“还是站著活下去?” 没人鼓掌。 没人欢呼。 首先是昨晚保持清醒的七名巨魔,他们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斯卡拉身边。 西耶眼神坚定,不再迷茫。 而戈尔隆还是一脸嫌麻烦的样子,但那神徽他一直掛在脖子上,再没摘过。 然后,第一名不信的战士走了出来,手上还拿著早已经准备好的神徽。 第二名。 第三名。 托卡是第六个,他把神徽紧紧攥在手里,口中还在不停地嘮叨著什么。 人群开始涌动。 最终,所有在场巨魔都站在了斯卡拉身边。 “很好,记住今天的选择。” 斯卡拉的声音冷静,没有鼓励,也没有讚许,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收束。 “队伍十分钟后集结。西耶和戈尔隆带人清点补给。” 他扫视了一圈眾人,目光落在远方的天际线上。 “今天,我们要离开这里。” “返回伊塔尔克。” 有些巨魔神色一动,但没有发问。 昨夜神罚降临后不久,斯卡拉就感受到了一缕神力波动,从伊塔尔克的方向传来。 那感觉就像暗黑中忽明忽暗的灯火,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换作旁人,多半会当作错觉忽略。 但斯卡拉不同。 他每天与神徽上的神力打交道,对那道气息再熟悉不过。 那是奥布西迪恩的神力波动,毫无疑问。 祂干了什么?斯卡拉不知道。 他也不需要知道。 “总不至於是祂閒著无聊去那边凑热闹...“斯卡拉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隨即又觉得这个想法有些荒唐。 他的神行事向来有深意。 既然神力出现在伊塔尔克,那就说明那里有需要处理的事情——也许是一处隱患,也许是一份机缘。 无论如何,都值得他们折返回去查探。 “动作快点。”他收回思绪,沉声催促道,“我有预感,伊塔尔克会给我们答案。” 第三十八章 第一块根据地 当他们改变方向,开始踏上返程的路途时,一个令人不寒而慄的真相开始慢慢显现。 西耶展开皮革地图,手指轻轻颤抖著指向一个位置:“按照计划,我们这四天应该已经抵达这个位置了。“ 然而,他们眼前依旧是伊塔尔克边缘那片熟悉的苔原。 斯卡拉弯下腰,抓起一把雪揉搓起来。 雪中夹杂著黑色的灰烬,那是篝火的残跡。 “这不是幻觉。“他声音低沉,“我们確实在前进,但距离感似乎被扭曲了。“ “图克不只是污染了梦。”戈尔隆冷哼一声,“连现实感也被他抽离了。” “不管怎么说,这场梦醒了。”托卡低语道。 斯卡拉走过去,拍了拍年轻猎手的肩膀,“走吧,该回到我们自己的舞台了。” 中午,队伍抵达伊塔尔克。 他们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在外面扎营,確认镇中没有新的梦魘跡象。 然后,斯卡拉带著几人走进了那座“曾经被污染”的小镇。 令人惊讶的是,伊塔尔克並未陷入混乱。 一切看似和之前一样—— 商人仍在摆摊,老巫医坐在火堆旁打磨巫器,儿童在半废弃的图腾屋附近玩雪球。 但斯卡拉看得出来:他们的节奏被打乱了。 他们不像以前那样“同步”。 以前的伊塔尔克人像是共用一张无形剧本:说话有节奏,动作有流程,就连生火和祷告都是整齐划一的。 现在,他们出现了“个性”。 有的巨魔祷告到一半,突然停下咳嗽几声才继续。 有的孩子偷偷將雪塞进自己口中,又被老祭司低声训斥。 他们的生活不再机械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这个镇子在“醒来”。 一种迟钝的、漫长的、像冬雪解冻般的甦醒。 斯卡拉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没有立刻醒来,只能推测是因为惯性。 他们已经將这齣戏演绎得太久了,久到不知除此之外,该如何生活。 到了晚上,炊烟在这“半梦半醒”的破城之上升起,为它添上了一份烟火气。 斯卡拉站在残破的城墙之上,打量这座夜幕下的城镇。 他的主,辉烬之龙奥布西迪恩选择了这里,作为他信仰的第一个根据地。 伊塔尔克曾是南祖达克最繁荣的猛獁洛阿信仰中心,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 斯卡拉踩过碎裂的岩石,黑曜石神徽在胸前微微发亮。 这座废弃之城现在有三个关键价值: 第一,信仰真空。猛獁獁托斯虽未陨落,却已撤走了所有赐福,正好让新神入驻。 第二,无主之地。霜吼氏族明明打到了城下却突然撤军,抵抗联盟的侦察兵也只在周边徘徊。 两大势力都刻意避开这里,其中必有蹊蹺。 斯卡拉没有证据,但直觉告诉他很可能与“图克“有关。 第三,地理位置。这里是南祖达克数个支路的交匯点。控制了这里,就等同於控制了那些微小部落。 儘管他们能实现基本的自给自足,但仍然需要通过交易才能获得更好的生活条件。 想到这里,斯卡拉蹲下身,拾起一块雕刻著猛獁图腾残纹的石块,感嘆道: “你本应是丰足与坚韧的象徵,如今却只剩下沉默。” “而这,恰恰是吾主从这里迈出下一步的契机。” 他边说边大步朝著营地的方向走去。 ——分割线—— 天刚亮,斯卡拉就带人来到那座半塌的石製图腾屋前。 几天前的那场大火几乎烧毁了整个建筑,现在只剩几根焦黑的石柱勉强支撑。 西耶踢开一块碎裂的壁画残片,上面还残留著焦黑的顏料,只是现在谁也说不清它当初画的是什么了。 “清理乾净。”斯卡拉跨过门槛,“从地基开始重建。” 戈尔隆抡起战斧劈倒一根残柱,“这破地方居然没全塌。” 其他猎手们开始清理焦黑的石块。 托卡默默清理著角落,突然停下动作。 他脚下的石板刻著熟悉的螺旋纹路,於是他站起来对斯卡拉喊道,“队长,有情况!” 斯卡拉先是点点头,然后扫了一眼四周,下令道,“你们先清理著,能用的全留下。” 他走到托卡身边,发现年轻的猎手已经掀开了那块石板,露出了通向地下密室的入口。 斯卡拉举著火把走下去,托卡紧隨其后。 密室不大,四壁布满了螺旋状的诡异符文,在火光映照下像无数张扭曲的嘴。 中央石台上还留著那火焰灼烧后的痕跡。 “这味道……好香。”托卡突然吸了吸鼻子,一脸困惑。 斯卡拉蹲下身,手指擦过石台表面的焦痕。 一股奇特的焦香味钻入鼻腔,让他瞬间僵住——这味道太熟悉了。 二十年前,父亲从北方带回的那种晒乾的深海生物,在火上烤过后就是这种味道。 那时候整个部落的孩子都围在火堆旁,爭抢著分到一小块…… “队长?“托卡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在想什么呢?“ 斯卡拉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抹掉手指上的焦痕:“没什么。把这里清理乾净,特別是这些符文。这里以后可以改成更加私人的祈祷室或者懺悔室。” 回到地面时,戈尔隆正站在入口处等待著他们,“奇怪,怎么有一股既陌生又带点熟悉的香味?” 当年分享那种食物时,戈尔隆已经是青年,因此並未分得丝毫。 西耶瞥了眼从密室出来的两人,“应该是之前那次大火烧掉了什么。” “跟图克有关的话,要不要去调查一番?” 斯卡拉摇头,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前的神徽上。 他隱隱约约觉到神徽在发热,不过不確定是不是心理作用。 刚刚下去时,斯卡拉便意识到那里正是他所感应到的神力源头。 显然,龙神在这里做过什么,但他明智的选择不深究。 总不能是在这里搞过烧烤吧……? “继续干活。“他简短地说,“天黑前要把神龕的框架搭好。“ 托卡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转身去搬石料。 中午,第一块新柱被立了起来。 柱基用石头垫稳,柱身仍然是伊塔尔克旧图腾的残材,只是外表被剥乾净,重新刻上奥布的神徽。 不算华丽,也没有金银包饰,但是足够大气。 斯卡拉盯著它看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今天再立两根。” 第三十九章 变革与会议 几天后的伊塔尔克,雪开始小了。 镇中心的神龕已经封顶,虽然还有几块石板没刻完,但基本框架已经搭建完毕。 不再是圆形的图腾屋,而是改建成了偏长的五柱拱堂。 它的中轴对准通向北方的大道,用来迎接未来的朝圣者。 五根石柱上刻著龙瞳神徽,不再供奉猛獁,而是龙神的信仰之地。 正在重修的城墙大门的临时石台上,托卡手边是堆积起来的木牌和简陋兽皮捲轴。 这些都是登记用的。 新加入的巨魔数量日益增多,其中绝大多数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斯卡拉等人一路走来的影响力越来越明显。 他们带著对旧洛阿的疑惑而来,想要知道这个新洛阿是否真的愿意庇护他们。 他们不见得会有多深厚的信仰,只是不愿意留在过去等死。 “不能让他们乱住。”戈尔隆把一张写有文字的兽皮摊在他面前,“这是队长新整理出来的,我们按姓氏、战斗力和信仰深度划分居所。” “我们怎么知道他们的信仰深度呢?”托卡不解地问道。 “现在只能相信他们嘴里的话了。”戈尔隆耸了耸肩,“再说了,吾等的主在天上看著呢,不会有事的。” 另一边,神龕附近的一顶帐篷中,斯卡拉正和一些巨魔在討论其他安排。 “我们需要一套不同的管理办法。”斯卡拉开门见山,“过去那种依靠血脉,年长者自然成为长老的那套不適用。” 帐篷里挤著七八个刚被召集起来的代表,有猎手,有巫医学徒,也有两名之前负责物资分发的女巨魔。 他们大多数都不太明白为什么不再適用,但也没有出言反驳。 因为是这个男人为这里引来了新的神明,重新带回了安寧。 斯卡拉拿出一张已经准备好的兽皮,“我们要设立岗位,而不是自然获得的身份。谁做事,就谁负责。” 他指了指兽皮上的四个词,“比如,我们目前的事务有四块:基础政务、信仰、军事、狩猎。每块我要找两个负责人,干不好就换人。” “要是不服呢?”一位年轻猎手皱眉。 “那就进神龕祈祷,让我们的主裁决。你敢说假话,祂就会降下神罚。”斯卡拉说著,抬手示意帐篷里掛著的绣有神徽的布帘。 帐篷里顿时安静下来。 西耶低声补了一句:“神龕那边也需要制度,我们得有人布道、答疑。很多来投靠的巨魔心中都有疑惑,但有些问题真的很难回答。” 斯卡拉点了点头:“先写个册子出来,回答这六个问题。 “我们信的是什么神祇?为什么祂愿意回应我们的祈祷?皈依有什么后果?不皈依会怎样?祂要祭品吗?祂和其他洛阿有什么不同?” 西耶飞快地写下这些问题。 儘管斯卡拉说出了这些问题,但心里却泛起一丝说不出的困扰。 他们现在靠的是他的判断。 可再往后靠什么? 他们不是信他,是信奥布西迪恩。 而他们的主……到现在还没给出明確的教义。 没有祭日,没有训诫,没有罪与罚的边界,也没有“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的教诲。 这在过去是优势,凡事灵活、不拘一格。 可现在,反而成了阻力。 斯卡拉望著外面仍在施工的神龕,心里第一次生出强烈的念头: 神必须回应了。 祂必须告诉我们——信祂的人应该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分割线—— 古达克,霜吼氏族的都城。 夜幕之下,一座石塑巨兽环绕的神庙沉默佇立,七道神影自虚空中浮现於庙心祭台。 这是达卡莱冰霜巨魔诸洛阿的聚会。 七尊神明依次现身,无不带著各自领域的气息与压迫感。 犀牛洛阿阿卡里最先出声,声音如山岳般沉稳:“本次会议,有关『失信之地』。据可靠信息,那里的情况发生了变化。” “什么动静?”雪豹哈克婭漫不经心地问。 “有人在传播信仰。”阿卡里用一种听不出情感的语调说道,“而且不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神庙內一阵沉默。 猛獁洛阿獁托斯反应最激烈,那里之前是他的地盘,“那群被拋弃的巨魔,居然找了新主子?” “不是我们拋弃他们,”熊洛阿伦诺克闷声道,“是你们听信了那个污染者的预言。” “少提那个骗子!”獁托斯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反应激烈,“现在的问题是,有人在我们的地盘上抢信徒!” “但我们都信了,”蛇洛阿西莱图斯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的,不带任何情感,“污染者说那里將会发生无信者互噬,神明陨落的悲剧……於是我们退了。” 哈克婭嗤笑一声:“不管他说得对不对,那破地方早就没价值了,连贡品都收不上来。” “有价值的信徒我们都带回来了。”风蛇萨隆亚的声音插入,“所以放弃也没有问题。” “你们懂什么?”獁托斯明显急了,“就算是最贫瘠的雪原,也该属於我们!让一个外来者在那里扎根,其他洛阿会怎么看我们?” 阿卡里適时地沉声问道:“那你想怎么做?” “联手,把那个装神弄鬼的傢伙赶出去。”似乎就连獁托斯雕像上的眼睛宝石都闪过了一丝贪婪的光芒,“到时候,信仰和贡品……我们平分。” 哈克婭明显觉得更加好笑了,“听起来像是你一个人不敢去,想拉我们垫背。” “放屁!”獁托斯暴怒,“我是为所有人的威严考虑!难道要等那个新神把信徒扩散到古达克?” “如果……如果他们自愿追隨新神呢?”伦诺克低沉的声音响起,带著祂自己的沉思。 “那就更该动手了!”獁托斯低吼,“让那群叛徒知道,背叛我们的下场!” 哈克婭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要去你自己去。我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隨即,祂的意志化作一缕寒风离开。 其他洛阿也陆续离开。 獁托斯见事不可为,怒吼一声后,灰溜溜地离开了:“一群懦夫!等那个新神打上门,別来找我求援!” 最后只剩阿卡里和伦诺克。 “事已至此,你怎么想?”阿卡里问。 伦诺克的声音沙哑,“我……没资格再插手他们的选择。” 阿卡里摇摇头,身影也逐渐淡去。 神庙重归寂静。 第四十章 化身出笼 半年后。 瑟拉肯神国。 奥布西迪恩佇立於中央浮岛的秩序之塔前,巨大的龙瞳凝视著面前即將完成塑造的两具“化身”。 一左一右,一重一灵。 左侧,是一头绚丽到令人窒息的多彩巨龙。 他的鳞甲如同凝固的五色神光——炽烈的红、深邃的蓝、生机的绿、古老的青铜以及威严的黑——时间、奥术、生命与大地的磅礴伟力在其中流淌、共鸣。 这是奥布用“龙”之领域凝聚的化身,完美融合了艾泽拉斯五色守护巨龙的精华。 右侧,则是一条飘逸出尘的神龙。 他汲取了奥布前世的记忆,融合了潘达利亚翔龙的灵动风姿,最终塑造成型。 身姿修长矫健,龙角昂扬反翘,周身云雾繚绕,气韵天成。 这是奥布对“东方之龙”的终极想像,是“龙”之领域的另一种至高詮释。 奥布神態慵懒,动作却精准而高效。 爪尖隨意叩击著浮空石台,发出低沉而富有韵律的震鸣。 浩瀚的神力顺著震盪的波纹注入两具化身,进行著最后的雕琢与完善。 “差不多了。” 奥布西迪恩抬起龙爪,指尖凝聚起一缕深邃暗金的神力光辉,如同点化造物的神笔,轻轻点在两具化身的眉心。 嗡—— 剎那间,四只龙瞳同时亮起! 仿佛沉睡了万古的灵魂骤然甦醒,磅礴的生命气息席捲开来。 第一具化身猛然舒展四肢,巨大的龙翼轰然张开,搅动著神国的气流。 五色鳞甲流转著令人目眩神迷的交错光辉,凝聚的伟力让空间都为之轻颤。 他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似有星河生灭,流星疾驰。 “埃克塞尔图斯。”奥布与他异口同声,庄严地定下了这具力量化身的名字。 另一边,云雾氤氳繚绕中,第二具化身无声地盘旋而起。 墨玉般的龙鳞覆盖著他修长的身躯,每一次舒展都如云烟般轻盈丝滑,不沾染丝毫的烟火气息,然而那双龙眸却深邃如渊,似乎能洞察世间万物的轨跡。 奥布则將自己前世的名字赐予了他:“林墨。” 奥布西迪恩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他们本就心意相通,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下一瞬,空间扭曲。 埃克塞尔图斯猛地振翅!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五色雷霆,悍然冲向神国穹顶,瞬间消失在通往风暴峭壁的通道之中。 林墨则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悄然下沉,无声无息地穿过神国底层寧静的湖水,滑向了祖达克。 神国再次归於寂静。 从此以后,化身將代替他行走凡间。 这样做的目的,一是確保安全,化身即使陨落,也只是损失部分神力和神识,而不会伤到本体的根源; 二是掩人耳目,埃克塞尔图斯乾的坏事,关我奥布西迪恩什么事?这样做事就能少很多限制; 三就是可以避免艾泽拉斯本身的恶意——奥布还不打算和艾酱为敌,至少暂时不会。 他的真神不是不能返回,而是主动选择减少这种情况。 谁都不会喜欢一个隨时能毁灭自己的存在一直呆在自己身上的。 处理完毕,奥布舒展了一下庞大的龙躯,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慵懒地躺下。 “终於……就休息片刻,再去建造神宫。”他沉思著,龙瞳缓缓闭合。 ——分割线—— 片刻后,风暴峭壁,奥杜尔外围。 埃克塞尔图斯撕裂虚空,降临於风暴峭壁的凛冽寒风中。 他的五色鳞甲在极光下流转著绚丽的光泽。 龙翼收拢,四只强健的龙爪稳稳踏足於万年积雪不化的冰封山巔。 他的力道控制的非常完美,甚至未在雪地上留下痕跡。 “奥杜尔……” 龙瞳微微眯起,他锐利的目光穿透风雪,望向远处那座泰坦之城。 高耸入云的金属巨墙在风雪中若隱若现,其上的奥术符文闪烁著微弱却恆久的幽蓝色光芒。 不论从哪张地图上看,它都是风暴峭壁无可爭议的中心……儘管地理上位於最北方。 那里就是上古之神尤格-萨隆的封印之地。 泰坦击败並封印了这只可怖的古神,並留下了强大的狱卒——那些现在被尊称为“守护者”的存在。 当然,奥杜尔最终也难逃被內部腐化的命运,古神脱困,守护者纷纷墮落。 然后就是脚男们登场,拳打守护者,脚踢上古之神,再一次拯救世界。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埃克塞尔图斯此行的首要目標,便是清算! 谁允许你將触手伸入我的领地的? 若能找到在不破坏封印的前提下彻底消灭这位古神的方法,那自然是极好滴。 但如果不能,最好还是谨慎行事。 你也不想因为搞坏了泰坦的破烂玩意,被他们找上门,对吧? 至於其他目的……主要还是想知道自己有多强。 这个化身只有本体一成左右的战斗力,但感觉上还是要比萨里图斯强上非常多。 而那些守护者以及一个被封印的古神,正是目前理想的测试对象。 根据实力划分,很简单就可以得出一个绝对正確的不等式: 泰坦>古神>守护者。 而泰坦们已经算是这个宇宙最强者了,再往上应该只有初诞者。 就在埃克塞尔图斯沉寂在思考中之时,他突然察觉到云层底下有一个目光正盯著自己看。 “有趣……” 离埃克塞尔图斯不远的某个云层深处。 一抹与铅灰色云气几乎融为一体的巨大黑影,正收敛著所有气息悄然潜伏。 一双燃烧著智慧与疯狂的红色竖瞳,在阴影中难以置信地眨了又眨,似乎在反覆確认眼前这顛覆认知的景象是否真实。 “真美……”一个低沉却难掩年轻气息的声音,带著一丝痴迷,在阴影中呢喃。 奈法利安! 死亡之翼的长子,未来的黑翼之主,此刻不过是奉父命前来诺森德探查情报的“马前卒”。 根据不知道倒了几手的消息:半年前,一头从未在任何龙族记录中出现过的黑龙出现在诺森德。 看体型,还是至少几千岁的壮年黑龙。 儘管连死亡之翼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他还是派出了刚刚成年、野心勃勃的长子奈法利安。 “儘量招揽。若不能……”死亡之翼的命令冰冷而残酷,“就想办法,除掉他。” “父亲说过,『其余巨龙皆是吾等死敌。』”奈法利安仰望高空中那头绚丽斑斕的巨龙,红色竖瞳因兴奋而微微收缩,“但眼前这位……这简直是顛覆龙类认知的完美造物!是活著的艺术品!”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並非飢饿,只是习惯。 五色鳞甲听上去就给人一种杂乱无章的感觉,但出现在那头龙身上却是如此的和谐与统一: 炽烈的红、深邃的蓝、生机的绿、凝固时间的青铜、以及那与他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威严之黑…… 他並不属於任何一个巨龙军团,却从五色龙军团中各取一瓢,最终熔铸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 “这太不可思议了……”前所未有的、如同毒癮般强烈的好奇在奈法利安心中疯狂滋长,“这绝非自然演化所能诞生的奇蹟!” 第四十一章 奈法利安与奥杜尔 虽然才刚成年不久,但奈法利安自负博学多才。 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见过或听说过这样完美到不真实的存在。 “不是父亲的后代,也不是红龙、绿龙、蓝龙、青铜龙……”他继续思考著,“可又偏偏都像一点。”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奈法利安感觉自己的好奇心前所未有的膨胀起来,他几乎要按捺不住衝出去研究的衝动。 让他能够压制住好奇心的唯一原因,就是他竟完全无法感知到对方的力量波动! 那头龙的存在感“安静”得如同虚空一般,这反常的死寂反而比滔天威压更让他心惊胆颤。 “如果父亲看到他……恐怕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將他送上解剖台吧。”奈法利安感嘆著,反而潜伏地更深了。 他並未察觉,就在他第一次投去窥视目光的瞬间,那头悬浮於风雪之上的多彩龙,龙瞳深处便已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瞭然。 不过,埃克塞尔图斯並未出手。 他只是心念一动,悄悄在这头黑龙身上做了个印记。 “难得见到黑龙,但这么弱,想必只是一个杂鱼。”他在心里评价道,“先標记著,时间还长,处理完奥杜尔的事情再来『治疗』他们。” 就在奈法利安收敛气息,准备继续尾隨时,埃克塞尔图斯已然动了! 巨大的五色龙翼轰然展开,搅动漫天风雪! 没有半分迟疑,他化作一道绚丽雷霆,朝著奥杜尔外围那片由泰坦神铁铸就的平台,悍然俯衝而下! 隨著他逐渐接近奥杜尔,声势反而逐渐减弱。 不,应该称之为收敛! 就连埃克塞尔图斯那庞大的龙躯也慢慢压缩,鳞片隨之变得近乎透明。 在他踏入奥杜尔的那一刻,就像一滴水没入大海,彻底消弭於泰坦造物的光与影之中。 他没有选择从正门进入,而是通过一处缺口悄然潜入了奥杜尔外围。 靠著神格权柄和微妙的擬態能力,绕过了高塔和米米尔隆的玩具,最终步入这座泰坦遗蹟的前厅。 前厅的规模大的几乎不讲道理。 哪怕只是外围区域,这里的尺度也远超常规建筑。 三道恢弘的道路呈“山”字形向前延伸,其宽阔足以容纳五头成年巨龙並肩飞行; 每一侧的墙面都雕刻著繁复的泰坦符文,结构严整、熠熠生辉。 柱廊高达百尺,顶部浮雕著复杂的星辰轨跡与法阵,空气中瀰漫著奥术与油脂的味道。 埃克塞尔图斯立於前厅中央,略一停顿,回想起奥杜尔的地图。 左侧通道——【铸造厅】,钢铁矮人永不停歇的熔炉轰鸣之地,为守护者们锻造著武器与鎧甲; 右侧通道——【天文台】,观测群星之所,隱藏boss观察者奥尔加隆就位於那里; 正前方——【奥杜尔主厅】,这座泰坦之城的核心,亦是通往终极囚笼的门户。 目標明確,无需犹豫。 他稳步迈向中路。 神力如丝线般凝聚在他的身上,既巧妙地规避著各种陷阱,又悄然掩去了他每一次轻盈飞行可能发出的细微声响。 飞越断崖,埃克塞尔图斯踏入主厅。 主厅的布局呈环形。 泰坦造物的风格极为对称,每一处细节都彰显出对秩序的极致追求与理性美感。 如果这里不是封印上古之神的囚牢,完全够格成为奥布西迪恩的龙巢。 毫不犹豫地,埃克塞尔图斯向左边走去,那里有通向尤格萨隆【囚室】的阶梯。 很快,那扇刷飞机头不得不品尝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那门极不显眼,外观只是一层略带金属浮纹的光墙,完美地融入主厅的曲面结构之中。 如果不是游戏里见过无数次,埃克塞尔图斯说不定会错过。 没有锁孔,没有把手,这就不是一条留给凡人的路。 他伸出前爪,轻轻点触那层光墙。 瞬间,数十枚奥术符文浮现而出,在空气中组成泰坦的文字。 需要所有守护者的授权,他才能打开这扇门。 埃克塞尔图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徵求许可?他可不是来走流程的。 说服它开门?简单。 “你无法拒绝我,因为我就是这个防御体系的一部分。” 他轻声低语,利用神格权柄和【防护】领域中的知识,混淆了这扇门的逻辑。 隨即,门缓缓开启。 隨著一声轻微的咔噠声,光墙如涟漪般向內塌陷,露出一条幽深的走廊。 寒气扑面而来,其中夹杂著令人灵魂战慄的细碎低语。 埃克塞尔图斯不为所动,他毫不犹豫地踏入廊道之中。 “我有一种预感,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 埃克塞尔图斯的感觉很快应验了。 通往囚牢的楼梯笔直向下,感觉要直通奥杜尔的地基。 他每往前一段距离,空气中那股冰冷的低语就越发清晰。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贴在思维边缘的、模糊的囁嚅,像有人在你的梦中反覆呢喃。 这不是尤格萨隆在“说话”,而是他存在的“本身”便是一种污染。 廊道尽头,是一处宽敞的大厅,约莫百尺见方,中央却空无一物,唯有正对通道的那扇门格外醒目。 不,不能称之为门。 那是某个结界的一个“面”,正方形,高度超过三十米,表面如湖水般微微荡漾著。 维持结界稳定的符文阵列正发出低沉的轰鸣,显然已经运作了极其漫长的时间。 这就是封印。 真正的封印。 埃克塞尔图斯缓步上前,龙瞳中金芒流转,仔细审视著这道隔绝內外的能量壁障。 同样没有锁眼,没有把手,也没有任何开启的途径。 然而,这扇门显然与之前那扇门有很大不同。 后者是筛选进入者,而这面屏障的唯一目的,是阻止里面的东西出来! 没有任何开启的机制,因为它被设计成——只进不出,或者说,永世隔绝! 他沉默片刻,抬起一爪,轻轻贴上表面。 那一瞬间,整座石厅都颤抖了一下。 某种不可见的共鸣从封印中扩散出来,像是世界本身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警告。 【权限验证失败……】 【实体信息检索中……】 【错误!错误!错误!】 【无匹配资料库条目……】 【侦测到超高强度外来干预------最高级別拒绝!】 “哦?”他先是用神力扰乱了守护者们对这里的感知,然后收回前爪,隨即展开龙翼。 下一瞬,五色交匯的吐息轰然喷出,命中封印的正中央。 第四十二章 囚笼 狂暴的能量撞击在那层结界上,瞬间化为万千散光,被封印本体逐层吸收、分解、卸去。 原本应该分解一切的吐息,竟未能在室內激起一丝气流变化。 “这下確定了。”埃克塞尔图斯心中嘀咕,“哪怕化身全力出手,也不可能动摇泰坦的封印。” 在心中评估了一下这次吐息造成的影响,他很快得出结论: 尤格萨隆了千万年才从內部腐化了封印,他破坏封印需要的时间要短得多,大概一百年就行。 然后是下一个问题: 这扇封印——看上去仍然完整,且未曾被明显篡改或侵蚀。 那么图克是从哪里出去的? 埃克塞尔图斯收回龙翼,用神识小心翼翼地扫描封印的外壳。 “果然,这不是轻鬆就能解决的事。”他很快就放弃了。 按目前推算,如果想用神力一点点扫描整道封印的外壳,找出那唯一可能存在的破绽——哪怕运气不错,也得上几周时间。 这还是在封印没有那种防穷举机制的前提下。 “我又不是来做苦力的,穷举谁爱玩谁玩。”他耸耸肩,然后扭头看向主环道的方向。 “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这里还有有內部权限的『工作人员』呢。” 他一步跨出,身形一震,五彩鳞片化作柔光,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主厅的圆环。 在悄悄抹去进入过囚室的痕跡后,埃克塞尔图斯开始思考找哪个守护者比较好。 首先排除洛肯,嘴巴太臭,太自大。 霍迪尔和托里姆……一个只关心自己的造物,一个妻控,想想就不靠谱。 所以只剩下米米尔隆和芙蕾雅。 再衡量一下后,埃克塞尔图斯最后选择了芙蕾雅。 主要是他不知道米米尔隆和洛肯的关係怎么样,还是一直和泰坦们貌合神离的生命泰坦的造物比较合適。 埃克塞尔图斯继续向左走,直到抵达圆环的最北端,穿过连接端后,抵达了芙蕾雅的领域。 在这里,冰冷的泰坦金属结构被绿意所覆盖,一道道藤蔓缠绕於石柱之间,空中飘荡著细小的灵光,像微型的星辰在缓缓流动。 这里是奥杜尔中最不像“牢狱”的地方。 它更像一座静謐的永恆园。 埃克塞尔图斯降落於一处布满苔蘚的圆石上,缓缓收起翅膀。 香四溢,他的爪子还未碰到地面,便有一缕缕光线在空中扭曲聚集,化作一个高挑的女性形象。 在他主动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果然很快引起了芙蕾雅的注意。 她翠绿色的眼眸里透出既温和又戒备的光辉。 “你是什么?”她的语气中没有敌意,只有警惕,“我未曾在艾泽拉斯的造物中见过你。” 埃克塞尔图斯没有在意芙蕾雅的戒备,而是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回应道:“吾名埃克塞尔图斯,来此是为了警告尔等,尤格萨隆之封印已经出现漏洞。” 芙蕾雅没有立刻回答。 她注视著他五色交织的鳞片,那是一种她从未设想过的和谐。 “你不是泰坦的造物。”她轻声说,“也不是我们分享过力量的守护巨龙。” “不是。”埃克塞尔图斯点头承认,“而且这与吾来此的目的无关。” 他沉默了片刻,才接著说: “吾只需要一点权限。” 芙蕾雅没有让步,反而迈前一步,脚下草隨之生长,蔓延至埃克塞尔图斯脚边。 “权限?你以何资格求取泰坦守护者的权限?” 她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夹带著一种不容侵犯的坚定。 这不是试探,而是职责感。 她是生命的守护者,在奥杜尔已驻守千万年,未曾轻信任何来访者,哪怕他看上去如此完美。 “吾之来意不为借力。”埃克塞尔图斯的声音清晰而低沉,“只为阻止一个错误重演。” 他说著,单爪抬起,虚空中一道暗影涌动,一截紫色的触手凭空浮现,静静悬浮在两者之间。 儘管它已经被彻底净化,完全失去了虚空的力量,但芙蕾雅还是一眼看出了它的来源。 “尤格萨隆……”她轻声呢喃,眉目间浮现出动摇。 她本能地伸出感知之力探查,隨后神色一变。 “它不太一样。”她低声说,“你净化了它?” “它溜出牢笼。”埃克塞尔图斯並未点名是图克,只是简略陈述,“化作偽神,意图腐蚀凡人心智,几近得手。” 芙蕾雅沉默良久。 她望著那根触手,又望向眼前这位陌生却不显敌意的来客,神色渐渐收敛,只剩下纯粹的审视。 “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你是谁吗?” “吾已將名讳告知。”埃克塞尔图斯不愿再多说。 “但你却没有问我的名字。”生命的守护者笑了起来,似乎有了自己的猜测,“既然如此,我便带你看看。” 她当然感应不到封印的异常。 如果守护者能感受到,他们早就处理了。 这才是她真正忌惮的地方。 “看好了。”她下定决心,轻轻抬手,翠绿色的能量在指尖凝聚成一道光印。 “我不能给你泰坦的权限,但我可以开放封印內部的记录和结构的视野。” “告诉我,你认为漏洞出现在哪里?。” 埃克塞尔图斯看著眼前翠绿色的圆球图景,开始计算。这像是一道非常复杂的数学题,需要他通过封印表面微小的涟漪推导至漏洞所在。 在调用了一部分本体的神魂参与计算的情况下,他只用五分钟就找到了漏洞所在。 “这里。”埃克塞尔图斯指向圆球的一个点。 芙蕾雅闻声看了过去。 这个地方在建筑结构的交界处,既不在主厅环路上,也不在监狱最底层的锁链封印上,反而位於一个通往奥杜尔外侧地底的通风管道里。 她的目光一瞬间凝固。 “……不可能。”她低语,“那一段通路,早就便被划分为废弃层。理论上早就被施工队拆除了。” “理论,未必等於现实。”埃克塞尔图斯的语气淡漠,“而现实中,这里確实存在一道缺口,弱小到足以让你们忽视,但对祂而言,已足够逃出一缕意识。” 第四十三章 封印的漏洞 “我能引你前往。”芙蕾雅说著,光球隨她一指而散。 然后,她身后展开一束由纯净自然之力构成的藤蔓阶梯,直通地底。 “走吧。” 他们穿越奥杜尔的主结构,在芙蕾雅的引导下一路向下,离开了结构对称、几何宏伟的主厅,然后又越过了囚室核心,最终来到那条已经被遗忘的通道边缘。 这里是奥杜尔最底层的外缘,是一处已经脱离守护者视野的遗弃之地。 潮湿、漆黑、安静得几乎令人发疯,连泰坦留下的符文之光都在这里变得斑驳。 芙蕾雅注视著那处微不可查的腐化裂隙,沉默了许久。 “……我明白了。” 她收回目光,站直身形,翠绿色的瞳孔凝视著埃克塞尔图斯。 那眼神不再温和,而是某种清晰的、机械般的冷静判断。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她轻声说道,“维护封印,是我们的职责。也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这里——”她指了指那处腐化裂隙,“还请交给我们处理。” 埃克塞尔图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头,看著那点蠕动不止的阴影残跡。 芙蕾雅向前一步,手掌探入空气中,一颗通体翠绿、闪耀著生机律动的晶石从她掌中凝结而出,递向埃克塞尔图斯。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是生命结晶,作为你提供帮助的回报。另外,如果你有需要,我会回应一次你的召唤。”她的语气无悲无喜,补充道,“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 埃克塞尔图斯收下宝石,向她点了点头。 “明白。” “那么,请你离开。”芙蕾雅转身,一道传送的绿色漩涡缓缓展开。 她的態度很明確,接下来的事情由他们守护者负责,不需要你这个陌生龙参与。 埃克塞尔图斯没有因此而生气,她只是在坚守职责罢了。 但他可不算就此放弃。 他假装通过芙蕾雅的传送门离开了奥杜尔。 但等到芙蕾雅的身影离开此处,去通知其他守护者,討论处理方法之后。 埃克塞尔图斯又悄悄传送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绿宝石,又扫了眼那尚未闭合的腐化裂隙。 “你们有自己的处理方式,但我也有我的。” 他张口喷出一道五色光晕,细如髮丝,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感知。 四周陷入死寂,只剩下尤格萨隆那令人窒息的低语在耳边迴荡。 “本体亲临的话……”埃克塞尔图斯眯起眼,鳞片下的肌肉微微绷紧。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尤格萨隆的力量——很强,但並非不可战胜。 即使是这具化身,他应该也有一战之力。 而如果本体全力出手,他有把握直接碾碎这头古神。 可问题在於,一旦动手,封印必然在战斗中彻底崩溃。 这样的话,势必会引来泰坦们的注视。 “麻烦。”他冷哼一声,收回杀意。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不代表不能给尤格萨隆一点教训。 埃克塞尔图斯张开双翼,身上五色光辉骤然升腾。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如熔炉轰鸣,下一瞬—— 三道五色吐息接连喷吐,划出各自的弧线,用不同角度射入囚笼深处。 这些吐息不是隨意的怒火,而是精心编织的神力打击,只蕴含著尤格萨隆绝不敢解析的【光明】之力。 然后它们精確命中那团仍在涌动的丑恶核心。 “唔……” 尤格萨隆的低语猛然一滯。 祂感受到了痛。 不是肉体上的,而是一种源於“存在性”层面的折损。 这股【光明】之力正在抵消祂存在的根基——暗影虚空。 那股力量是从外界飞过来的,却没有破坏封印的结构,只是单纯地消磨祂的本体。 “这不是泰坦的力量!” “怎么会!为什么!” 无数低语在封印深处爆发,似乎就连疯狂本身似乎都已经陷入疯狂。 埃克塞尔图斯却不理会。 他收敛吐息,爪子张开,其中缓缓浮现出一道由【防护】领域凝聚而成的银白色印记。 他將其轻轻按在囚笼外壁的裂隙处。 没有爆炸,没有衝击,只有一圈圈银白色光晕向四周扩散,如涟漪般覆盖那条曾让“图克”逃出的裂缝。 这一刻,囚笼重新被覆上一层崭新的外壳。 “在和泰坦彻底翻脸之前,还请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埃克塞尔图斯收回爪子,“诺森德毕竟是我的地盘,可不许你作乱。” 看著已经恢復平静的古老通道,他突然想到了已经离开的芙蕾雅。 “她应该快带其他守护者过来了。” 埃克塞尔图斯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留下的封印补丁,略一思索,爪尖划过虚空,利用【暗影】领域的力量,模仿出之前的样子。 这样一来,芙蕾雅就能对守护者同伴交代了。 毕竟收了人家一个礼物,还是要负点责任。 “完美,跟她离开前一模一样。” 任务完成了。 隨即,埃克塞尔图斯展开翅膀,原路返回。 穿过圆环大厅,再一次踏入奥杜尔前厅——像一个什么也没做、礼貌观光完毕的访客,头也不回的离开。 几分钟后,风暴峭壁,奥杜尔外围。 山峰之上,云层高处,一头黑鳞巨龙潜伏其中,巨大的身形几乎融入浓云。 他静静俯视著奥杜尔出入口,脑中一直回想那头消失不久的“彩色怪物”。 他知道自己应该继续去找那头神秘的黑龙,但就是忍不住在这里观望,想要了解那头多彩巨龙更多。 “那头龙……”奈法利安舔了舔尖齿,眼神里满是打量与算计。 “那些鳞片真是美极了……父亲大人要是看到这个,肯定——” “肯定会想切一片下来当標本。” 奈法利安的低语都还没说完,就有人替他补完了那句话。 然后,那个懒洋洋的声音继续说道: “你在找我吗,小鬼?” “什么——”奈法利安猛地回头,鳞片炸立。 一团五色流光在他身后缓缓凝聚成型,正是刚刚才离开奥杜尔的埃克塞尔图斯。 他正歪著头看著他,一副好奇又隨意的样子,甚至没有收起锋利的笑意。 “嚇到了?”埃克塞尔图斯眨眨眼,无声地悬浮在他身边,神態像个来喝下午茶的邻居,“真抱歉,我本来打算以后再去找你的。” “不过,既然你如此热情,不来打个招呼我自己都过意不去。” 第四十四章 绑架代替购买与下一步 奈法利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在心中快速评估了一下,发现以这头龙刚才表现出的速度,他根本不可能逃走。 所以奈法利安只好咬咬牙,指望自己和父亲的大名能震慑住他。 “我可是奈法利安,你的威胁对我没用。你到底是什么?”他压低声音,尾巴微微捲曲,一副隨时准备战斗的姿態。 听到奈法利安自爆家门,埃克塞尔图斯笑了,笑容很乾脆: “你以后的监护龙。” 奈法利安的瞳孔猛地收缩,刚准备张口怒骂,数道银白色的锁链便从空气中飞速生成,精准缠上了他的四肢和尾巴。 这些锁链犹如活物,迅速缠绕、收紧,將奈法利安五大绑,动弹不得。 “你疯了?!我可是黑龙王的——!”话音未落,他的嘴已被一道无声的暗影封住,只能愤怒地发出低沉的闷吼。 埃克塞尔图斯俯视著他,语气倒没有责备,反倒像是在安慰犯了错误的后辈: “嗯,是的,我知道你是谁,奈法利安,奈萨里奥的大儿子。未来黑石之塔的主人,元素实验的大师,疯狂的生物学家,龙族混种计划的……后继者。” 他本来想说“开创者”,但想到“龙希尔”的存在,就改口为后继者。 “说实话,我一直很好奇,像你这样的聪明龙……为什么非要走歪门邪道?” 他抬起一只爪子,指了指自己那五色交融的鳞片,在风雪中熠熠生辉。 “我知道你深受父亲的影响,可他却早已经不是他自己,恩佐斯已经把他的大脑搞乱了。” “现在的他有可能还能勉强维持一定的清醒,但以后可是疯的厉害。” 埃克塞尔图斯俯下身,声音低了几分,语气却更清晰了: “就让我这个当叔叔的,好好教导教导你。” 奥布西迪恩怎么说也是本土黑龙,五千多岁的年纪称自己为“叔叔”也不为过。 奈法利安瞪著他,那对红瞳中满是愤怒与不服。 “就这表情,”埃克塞尔图斯微笑摇头,“才像个初出茅庐的青年。” 他一挥爪子,將奈法利安整个龙身包裹进一层防护光茧中,然后顺爪捲起那些锁链,带著这头全身鳞片炸起的黑龙,一跃而起,直衝天穹。 “你父亲可能会因此恼怒,但实际上他更应该做的,是感谢我——” “毕竟我给他儿子安排了一位完美的私教。” 风暴峭壁的风声迅速掠过,冰雪在他们身后捲成漩涡。他们身影穿入一片云层后,彻底消失不见。 而在那片涌动的云层尽头,林墨正缓缓盘旋於祖达克的高空之巔。 他深黑的鳞甲在雪原的寒光中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 龙首线条分明,上頜垂掛著两道长须,隨著气流的轻抚徐徐摆动; 与西方巨龙那笨重的肉翼不同,他的身姿更显优雅且致命; 四只龙爪紧贴腹下,爪尖缠绕著细微的雷光;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体侧流淌著一道闪烁灵光的长纹,从龙颈延伸至尾部。 祖达克的寒风携带著冰晶呼啸而过,却在接近他身躯时自动避开。 那些冰晶在距离鳞片仅寸许之处便无声汽化,化作缕缕白雾环绕其周,更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他没有离开过高空,但已將下方整个大陆尽收眼底。 在他的神魂感知中,七道古老的气息正静静潜伏在祖达克不同位置,每一道,都不属於凡人。 林墨微微睁眼,淡淡吐出一口龙息。 “七个。” 犀牛、雪豹、猛獁、蛇、白熊,还有两条风蛇。 他已经感知到他们的存在了——七个达卡莱冰霜巨魔的洛阿神灵。 他完全可以一口气杀光他们,用雷霆手段震慑整个祖达克。 但那样做,只会让冰霜巨魔在恐惧中臣服,而非真正的信仰。 教会的急速扩张,等同於揠苗助长。 大量投机者混入教会,引发混乱,反而为未来埋下祸端。 剷除外敌,远比从內部肃清更容易。 他要的,是一个稳固的信仰根基,而不是一群隨时可能反噬的投机者。 所以,林墨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 打一派,扶一派。 愿意低头合作的,可以继续在他名下享受供奉;顽固不化的,就用他们的性命来立威。 计划擬定了,但如何执行呢? 他总不能闯进去暴打人一顿,然后说我是来谈条件的。 老实说,这几个在练级任务中就被凡人干掉的洛阿,存在感真的很低。 林墨甚至记不得他们的名字、性格。 那些信徒们可能了解一些,但角度太低,內容也很碎片化,基本和没有差不了多少。 这种时候,最稳妥的办法是接触、试探,然后分化、整合。 但林墨转念便否决了这个繁琐的流程。 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 以他的性格,实在没耐心做这些琐事,也没兴趣去和每一个洛阿慢慢打交道。 “如果他们愿意自己跳出来,那就简单多了。” 林墨思考著,视线落在祖达克西南部的伊塔尔克。 “比如……凡人战爭。” 如果推动斯卡拉他们,逐步挤压那些仍然信仰洛阿的冰霜巨魔的生存空间。 那些洛阿想不跳出来都不行。 这是一个一石二鸟……不,三鸟的计划。 第一个好处自然是能逼迫那些洛阿走上台前。 第二个好处则是奥布正好还有一个【战爭】神职和领域需要实践。 他不仅可以藉此练习【战爭】领域中的知识,还可以通过战爭本身收割神力。 第三个好处,战爭如同试金石,能清晰地映照出这些洛阿对待凡人的真实嘴脸: 是赤膊上阵,亲自下场干预?还是冷眼旁观,坐视信徒覆灭? 是拼死庇护那些冥顽不灵的旧部?还是审时度势,试图在“新神”的秩序下爭取一席之地? ——这才是筛选“扶”与“打”最直接、最高效的契机! “也就是说……”林墨慢慢咧开嘴,露出一排乾净锋利的龙牙。 “我只需要做好布局。” “战爭,会把他们从巢里逼出来。” 到那时,他只需要高踞九天之上,做出裁决:看谁会识时务,俯首称臣;又是谁会冥顽不灵,自取灭亡。 第四十五章 重逢 初夏的苔原上,草地尚未完全返青,矮灌木稀稀拉拉的,还有零星的黄在风中晃动。 残雪仍在阴坡和石缝中顽强地存活著,大概是为了向世人证明这里还是诺森德,那片风雪之地。 伊塔尔克的城墙远远浮现在地平线上时,托卡才微微放鬆了警惕。 他回头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几名疲惫但神情专注的巨魔,一边抬手示意稍作休整,一边自己走到前方那块光禿的岩石上坐下。 托卡深吸一口气,然后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下的神徽。 这是他最近半年养出来的强迫症。 只有確认神徽还在身上,托卡才能有安全感。 他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武器:骨刃、木弓还有一些骨箭。 然后是一卷兽皮纸,上面写著这次走访的部族名单。 十八个,其中十二个愿意恢復通商,还有五个部族派了战士隨行,更有一个濒临灭亡的小部族愿意举族內附。 不过这种事托卡做不了主,只好带上那个部族的一位长老回程。 “足够了。”托卡心想。 休息片刻后,他低头重新繫紧脚上的绑带,然后站起身,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城镇。 “该继续出发了,我们直接进城!” 於是,宣讲队再次出发。 托卡走在最前面,神情平静,目光扫过前方道路两侧。 他已经习惯了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藏伏的位置,即使这里早已被清扫过,附近还设了岗哨。 走过最后一处坡道,伊塔尔克的轮廓完整地出现在视野中。 这是一座还未完全修復完毕的巨魔城镇。 正午阳光洒下,光线从大片云层缝隙中洒落,照在已经修復的城墙和正在扩建的神龕上。 新立的城门不是木製的,而是由始祖龙带来的黑曜石打造而成,正中垂掛一面绣有神徽的方形旗。 神徽的眼瞳部分用某种特殊的矿粉染色,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就好像它真的在注视著路过的旅人一般。 托卡又摸了一下自己的神徽,確认它还在,才继续走。 城门口佇立著两名身披鎧甲的巨魔。 他们所穿戴的並非巨魔传统的战甲,而是由精铁打造的锁子甲,胸前还绘有神徽。 他们不是部族战士。 他们是圣武士。 神明的战士。 他们的態度不紧不慢,没有盘问每一位进城的旅人,却能让每个人在走近时自觉放慢脚步,眼神里带上一丝尊重,或说敬畏。 托卡不用通报,直接带队进入城內。 圣武士没有阻拦,但在他走过去后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托卡感受到了。 但他没有回头。 他走路的姿势比以前更直,脚步更稳,不再像半年前那个伤痕未愈、眼神总是飘忽的小战士。 儘管西耶评价他现在有点神经质。 然而,托卡並不在意。 他现在能够清晰地察觉到他人的目光,尤其是在他们注视自己时。 他並没有因此自傲,只是將手按在腰侧的骨刀上,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十一人,还在,都在跟著。 然后才鬆了一口气。 伊塔尔克的集市前比一个月前还热闹。 拖著木製大车的耗牛人正在卸货,两名维库人正向一名老巨魔討价还价,还有几名陌生面孔的年轻冰霜巨魔在清点某种晒乾的草根。 “抵抗联盟那边放行了吗?”他身边的女宣讲者狐疑地问。 耗牛人和维库人来伊塔尔克都不需要经过抵抗联盟,但更北方的冰霜巨魔需要。 “抵抗联盟和霜吼现在打得焦头烂额,根本没空严查。”托卡摇头,“虽然他们禁止商队到我们这边来,但商人可不管这些,有钱赚就行。” 他们沿著中央主路走进城里,托卡注意到路边又多了几座木石结构的哨塔,还有新凿刻的水渠。 他一路看,一路默记。 实际上,托卡並不明白修建水渠的真正目的。 虽然隨时能用水確实带来了便利,但这种便利主要集中在夏季,在更漫长其他季节,水可是会结冰的。 这些不是他一个战士该管的,但他还是默默记下了。 他曾亲手伤过最信任的队长。 如今就算无法弥补过去的错误,也该多思考,多分担、解决问题。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跟著他走了上百里的巨魔们,声音洪亮: “欢迎来到伊塔尔克。別闹事,不要乱说话,明天一早就去神龕或者政务厅报告。” “阿克图斯长老,请跟我来。而你们,解散!” 托卡说完便不再看那群年轻人,他心知会有人前来妥善安排他们。 他带著那位皮肤皱起、头髮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的长老穿过市集,走向通往政务厅与神龕的那条大路。 阿克图斯沉默地走在他身旁,只在看向一座还未完工的石塔时停了一下,低声念了一句:“那里……以前是獁托斯的图腾屋。” 托卡没有回头,只是简短地回应:“现在是吾主的神龕。” 阿克图斯点点头,跟上托卡,重新认识这座城镇。 將这位想要內附的长老送入市政厅后,托卡拐了个弯,绕过神龕,向他自己的小屋走去。 这是他现在的住所——一座木石结构的小屋,门前还插著他亲手雕刻的一块木板,上面是影翼的抽象画,是那天他从天而降时的身姿。 他蹲下身子,用兽皮擦了擦大脚板,刚准备推门进去,一股微弱的风突然从背后掠过。 托卡没有直接回头,而是侧身,手掌落在骨刃的柄上。 “是谁?” “嘖,还以为能嚇你一跳。”一个熟悉的充满调侃味的声音响起。 戈尔隆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正拍著手,咧嘴笑著,“你比几个月前警觉多了。” 托卡看了他一眼,放开手中的骨刃,“你也比几个月前……调皮了。” “呵,只是神经没以前紧绷了。”戈尔隆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刚从灰熊丘陵回来,风都快把我的骨头冻断了。” 托卡敷衍地笑了笑,把屋门打开,“要进来喝点水吗?” “当然。”戈尔隆毫不客气地直接走了进去,看的托卡的眼睛都瞪大了。 他无奈地白了戈尔隆一眼,“进门前至少擦一下吧?” 隨后托卡也走进小屋,关上了房门。 托卡的小屋不大不小,整洁有序,桌上放著一个粗糙却神態分明的雪豹骨雕。 托卡亲手刻的。 经过“图克”事件后,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还要雕这个玩意。 据他所说,只是为了確认自己是否清醒。 “反正你地板也不乾净。”戈尔隆已经一屁股坐在火塘边,盯著空空如也的吊锅嘟囔道,“午饭打算吃什么?” 第四十六章 信使 托卡从木箱里摸出一个干硬的肉饼丟给他,“感情你是来蹭饭的?” 戈尔隆单手接住,咬了一口,又立刻皱起脸,“这是什么?烤石头?” “比你之前给我的冻肉乾味道好多了。”托卡淡淡回击。 “嘖,嘴倒是厉害了。”戈尔隆一边嚼,一边摇头,“原来你屋里也没剩下什么像样的吃食了。” 托卡挑了挑眉,“你不是刚从灰熊丘陵回来吗?” “是啊。”戈尔隆咕噥了一声,又啃了一口肉乾,皱著眉头咽下,“收穫不大。”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语气里藏著疲惫。 “猎场不好?”托卡声音低了一些。 “不是不好,是挤。”戈尔隆继续就著水啃肉饼,“我们这边每隔几天就出一队狩猎队去丘陵,有时候一片猎场三拨人在追一头猎物,大家打招呼都不敢喊太响,怕嚇跑了猎物。”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听说抵抗联盟那边也往丘陵派人。” 托卡眉头一皱,“他们也缺吃的?” “不光他们。整个南祖达克都快被我们两家吸乾了。”戈尔隆吞下最后一块肉饼,就这一大口水咽下,“伊塔尔克是个商业中心,可不是个粮仓。” “城里的人越来越多,来信仰、来投靠、来避难的都有,但不是人人都能干活、打猎。” “为了扩充粮食来源,队长都派人去耗牛人和维库人那边了,始祖龙带过去的。” 托卡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些耗牛人和维库人商人,“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这边恢復秩序的事都传那么远了。” “吾主是仁慈的,他让始祖龙为我们狩猎,才勉强维持食物的收支平衡。”戈尔隆嘆了一口气,“但队长和我心里都不服。” 托卡明白戈尔隆的意思,虽然他们和始祖龙都信一个神,但他们的教会又没有合併,老让兄弟教会帮忙也不是个办法。 “也不知道队长现在的压力如何。”托卡低声说道。 与此同时,伊塔尔克政务厅主厅內,斯卡拉正收起一份折好的兽皮文书。 他刚刚与来自小部族的长老阿克图斯谈完。 对方带来了本族的一致决议——愿意归附伊塔尔克,接受新的信仰,在伊塔尔克的统治下重新確立他们的身份。 这已经是这个月內第五个提出归附意愿的部族了。 看来不只是他们能感受到食物的困难,这些部族大多是因为食物不足,难以为继才选择內附的。 这很反常。 明明度过了更困难的冬天,但食物紧缺的情况却没有好转。 斯卡拉没有喜色,只是將那份文书递给身旁的巫医学徒,然后低声叮嘱:“给他们安排安置住处,就从西墙的旧住区改建起。” “是。”巫医学徒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斯卡拉独自站在政务厅窗前,看著外面正在为新水渠施工的工匠队。 那是神赐的奇观。 “希望我们配的上祂的厚爱吧。”他在心中默念,“越来越多人来了,还得继续努力。” 城镇在扩大,事务在堆积,资源却始终紧张。而他的职责,远远不止是维持稳定。 他正思索著,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隨后是一名圣武士的通报: “队长,抵抗联盟派了信使来。” 斯卡拉眉头轻挑,“现在?” “他自称奉命携带紧急情报,请求立刻接见。” 他没有多问,只是转身坐下,扮演起合格的政务官,语气沉著: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一位身披深棕色披风,肩甲上缝有抵抗联盟的蓝白双线旗纹的冰霜巨魔走了进来。 他蓝灰色的皮肤已经泛白,显然年事已高,但目光仍然锐利,应该是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兵。 “我由联盟会议推选而出,带来霜吼氏族即將南侵的情报。”那位巨魔先简单行礼,隨后从背后取出一张摺叠粗纸地图,在得到斯卡拉许可后,摊开在主厅的木桌上。 祖达克,是一块被山脉和雪原分割得像阶梯一样的土地。 西南低,东北高。 整个区域可粗略分为三级: 第一阶梯:苔原、林地与浅丘,占据了南祖达克的广阔腹地。 適合放牧、耕作、行军,几乎所有中小部族都聚集在这里。伊塔尔克与抵抗联盟大半地盘皆位於此。 第二阶梯:高原、雪丘与冰崖,地势崎嶇但仍可行军,是霜吼的大本营所在。 此处多隘口,是连接上下地带的兵家必爭之地。 第三阶梯:冻土高原与永雪山巔,极端寒冷,不適宜定居,却是的达卡莱冰霜巨魔精神圣地,圣城古达克就矗立於此。 “根据线人的情报,莫拉'贡这次將亲自出征,”使者压低声音,“他们要一举压垮南方全部势力,统一整个祖达克。” 他手指划过几条被粗笔勾勒出的隘口,那是第一、第二阶梯之间最主要的联通地。 “目前我们守住了这几个地方,但无力再负责这里。”使者的手指最终停在了离伊塔尔克最近的隘口。“在上一次的进攻中,他们就是从这里撕破了防线。” 斯卡拉看著地图上標註著『灰齿谷』的位置,思绪却跳到了这几个月的所见所闻。 无论是西耶曾经所属的乌格洛部族,还是伊塔尔克的居民都向他倾诉过霜吼的上一次入侵。 霜吼部族似乎特別喜欢掳走女人和孩子,而对於成年男性,更多的却是举起屠刀。 这与以往的部族战爭完全不同。 要知道,成年男性意味著更多的劳动力和战斗力,是部族扩张和生存的重要资源。 但霜吼部族却似乎並不在意这些…… 斯卡拉摇摇头,暂时不明白他们这样做的原因。 使者见斯卡拉摇头,还以为他是在拒绝,连忙开口:“我们不强求你们立刻做出承诺,只是祖科拉女士说得很明白——如果灰齿谷失守,整个西南部都將成为霜吼的狩猎场。” “我们能给的,不只是联盟成员。”他语气加重,“还有边境贸易权、军械配给、和未来战后资源的优先分配。” 第四十七章 会议 “但你们要出兵,要有人守住灰齿谷。” 斯卡拉没有立刻答话,他的视线落在地图上的那条隘口线上,指尖轻敲著灰齿谷这个词。 片刻后,他问:“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打仗吗?” “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们掳走女人和孩子,屠杀所有成年男性?”斯卡拉声音低下去,“不是为了劳动力,不是为了征服,那是……清洗。” 他的重音落在那个词上。 使者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该不该说出些什么。最终,他艰难地说道: “霜吼內部,也不是所有人都认同莫拉』贡现在的做法。他的许多副將,过去都不是这样的……” “什么时候变的?” “从他某次回到古达克之后。”信使压低声音,“据说他在那里受到了洛阿的指引。” 斯卡拉眼神微动。 “哪个洛阿?” “没人知道。那是个私密的召见。” 空气似乎突然沉了下来。 斯卡拉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胸口的神徽。 那神赐的龙瞳徽章依旧温热,像是回应,又像是提醒。 “我会儘快给出答覆。”斯卡拉沉声道。 使者点头,拱手退下。 待他离去,斯卡拉独自站在政务厅的地图前,久久未动。 然后他抬起头,走向厅內侧门。 “传令,集会。” “牧师长、狩猎团长、军团长,所有人,儘快赶到政务厅来。” ——分割线—— 会议室位於伊塔尔克政务厅西侧,用相当厚的石壁打造,提供足够的私密性。 其中火盆明亮,空气中飘著淡淡的薰香和兽脂气味。 斯卡拉站在主位,他沉默地等到最后一位与会的巨魔落座。 这场紧急会议的出席者共有七人,分別是: 西耶,牧师长,代表神龕与牧师团; 戈尔隆,狩猎团长,负责后勤和军备; 古伦,军团长,负责招募士兵和训练; 奥尔克·霜頜,政务次长,统筹民政与人口管理; 苏尔塔卡与贝诺,两名壮年巫医; 阿格里,工匠头人,主导城市重建; 以及两名巫医学徒,负责文书。 “霜吼即將南侵。”斯卡拉开口时,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抵抗联盟派来了信使,他们希望我们守住这里。”他的手指轻敲地图上“灰齿谷”三个字,“我们得儘快做出安排。” 火盆中的火光跃动,將会议桌上一张张巨魔的面孔映得明暗交错。 古伦坐在斯卡拉左手侧,一如既往的沉稳。他穿著乾净利索的皮甲,在斯卡拉之后第一个发言。 “打是一定要打的,”他开口,语气平淡,“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我们打不打得起。” “我们现在有三百兵,”戈尔隆接上话头,“但能拉去打仗的,撑死两百五。剩下不是新兵蛋子,就是补给人员。” “我们也不是光靠肉搏。”西耶插话,“最近获得神赐的信徒越来越多,现在我们可以投入战场的圣武士有十人,牧师有五人。” 两位在场的巫医对视一眼,然后由苏尔塔卡说道,“我们也可以上战场,再加上学徒……” “最多二十个。”贝诺打断了苏尔塔卡,给出了自己心中的数字,“再多就会影响伊塔尔克这边的情况。” 巫医不仅是巨魔社会中的战斗人员,还是医生、学者。 “根据您和影翼阁下达成的协议,现在有五头始祖龙长期驻守伊塔尔克。”政务次长奥尔克补了一句。 “兵力足够了。”古伦看向斯卡拉,“但想要守住灰齿谷,我们还需要更多。” “霜吼的斥候每年都会去那个地方晃悠,他们熟得很。” “还有,我们情报不足。我们不知道霜吼这次主攻的方向,如果是霜吼主力攻打我们这边,即使现在的兵力翻一番都不一定足够。” “那你的想法是?”斯卡拉没有生气,语气反而更平静了。 古伦点头,“先不谈打仗,谈调度。” “第一,虽然有部分部族內附了,但还是有不少部族在观望,如果我们能以霜喉入侵的名义向他们借人借粮,能缓解不少压力;” “第二,灰齿谷不是封死的,我之前去调查过,还有三条山岭间的小路可以包抄;第三……” 他看向西耶,“如果我们的神真的在意我们的话,他就不应该只在天上看著。” 西耶眉头一皱,但没有发声,目光只看向斯卡拉。 斯卡拉沉默几息,目光扫过眾人。 “我们不能只靠伟大的龙神打仗,祂已经为我们做的足够多了。但若有神力相助,那將是我们胜利的加分项,不是必须项。” “第一,调配圣武士与始祖龙组成快速打击部队,儘快去灰齿谷调查地形,绘製详细地图,確认伏击地点。” “第二,工匠组应儘快確认道路情况。战时通讯必须確保。” “第三,政务组盘点可动员人口,非战斗人员统一编入支援体系。” “第四,额外组建一些宣讲队,主要目的是宣传共抗霜吼,而不是传教。第五——” 斯卡拉看向古伦,“你来统筹防御方案,三天內,我要一份布防计划草案。” 古伦嘴角抽了下,“我就知道你会选我。” “你不是一直都在我身边?”斯卡拉平静地反问一句,然后看向西耶。 “另外,准备一场祈祷仪式,我亲自领头。” “明白,我回去后立刻准备。”西耶点点头,“最早明天上午就可以。” 斯卡拉頷首,站了起来,问道,“你们是否还有要补充的?” 没有人说话。 “那么,散会。” 眾人陆续起身,推开沉重的石门,一道道身影消失在门后。 政务厅外,风声渐止,火盆中的光影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剪影。 斯卡拉独自站在空荡的石台前,良久未动。 他从胸口取下那枚黑曜石神徽,指腹轻轻摩挲,感受到那熟悉的温度——温热、沉稳,如同那位神祇从未离去的目光。 “明天要怎么说呢?”他低声自语。 “儘管您已赐下如此多的祝福,但您恬不知耻的信徒,需要您更多的神跡?” 他抬头,看向神龕所在的方向。 “仁慈的辉烬之龙啊,请原谅我们。” 第四十八章 祈祷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伊塔尔克的神龕已然甦醒。 未完工的长廊朝著正北方延伸,几位工匠正顶著寒气搬运沉重的岩块与木樑,继续完成这几条廊道。 廊道尽头,新圣坛广场的地基已浇筑完成,预留出足够空间,容纳未来更多信徒的跪拜与集会。 而在神龕后方,高塔的雏形在雾中朦朦朧朧,那里將是各种图书和文件的收纳之地,也是整个新水渠系统的核心。 龙神赐下的光焰核心和水渠上的附魔,將保证水流永不结冰。 神龕內部,晨间祷告已经开始。 神像以整块黑曜岩雕成,整体形態是一头昂首盘臥的黑龙。 与艾泽拉斯其他黑龙不同,它的鳞片並非如同铁甲般的厚重,而是细密排列、轮廓清晰,每一枚鳞片边缘皆隱隱散发出圣洁的金光。 龙角向后弯曲,双瞳垂闭,神態沉静而威严。 神像並不高大,却带来一种异样的压迫与安心並存之感,令人既忍不住想靠近,又不敢直视。 大约二十名已获得神赐力量的圣武士和牧师,统一身著胸口绣有神徽的黑色长袍,在神像前围成半圆,单膝跪地,右拳抵心。 他们的声音单独听起来不大,合起来却蕴含著灵魂深处的韵律与共鸣: “守焰者,辉烬之龙啊, 吾等以虔诚之心,献上誓言: 愿为弱者之盾,持光明破暗; 以秩序为骨,以战意为刃; 求知若渴,传道不息。 愿您的意志行於大地, 如焰不熄,如影隨形。” 圣火在神像下静静燃烧,宛如从龙瞳神徽中透出的永恆目光。 在他们背后稍远的地方,一头年轻的始祖龙蜷伏著,头颅低垂,也在默默祷告。 当神龕內的晨祷余音渐消,斯卡拉带著古伦、西耶、戈尔隆等核心成员,从侧门走进了神龕。 他们没有打扰仍然在冥想的神职人员,而是推开那扇通往地下室的暗门,步入其中。 通道深处涌来的空气,带著更深的凉意。 脚下新修的石板依旧有些潮湿,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薰香味。 火把点燃,映出重新打磨过的墙壁——那些诡异的螺旋图案已被移除,换成了记录那场与“图克”的战斗的抽象壁画。 “这里以前很诡异。”戈尔隆低声说。 “现在不是了。”斯卡拉走在最前方,语气简短而篤定,“这是主显圣之地。” 他们抵达最深处,那里曾经是“图克”的祭坛。 如今已铺上新的石板,中央嵌著一个铸铁打造的黑色火盘,火焰正於其上缓缓燃烧。 斯卡拉走上前,单膝跪於火盆之前。 其余人跟隨他们的领袖,在他身后齐齐跪下。 斯卡拉摘下胸前的神徽,单手高举,声音低沉而清晰,在空荡的密室中扩散迴响: “吾主——守焰者,辉烬之龙。霜吼即將入侵,我们需要您的指引:该如何守住『灰齿谷』?” 隨后,眾人一同念诵那最后的祷词: “愿您的意志行於大地, 如焰不熄,如影隨形。” 神火微微跳动。 斯卡拉闭上眼,等待回应。 他毫不怀疑神明的注视,仁慈的祂一直在守望。 然而,这毕竟是他们的第一场正面战爭——不再是部族间的摩擦与私斗,而是承载著信仰,直面强敌的圣战。 一时间,密室陷入一片死寂,甚至连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也似乎被这无边的沉默所吞噬。 每个人都保持著跪姿,身体紧绷,等待著神明的回应。 下一刻,密室火盆中的火焰骤然躥升,猛然高涨至三尺有余! 一股沉静、温暖、蕴含光与影之力的声音,直接在每一位巨魔信徒的心底深处响起: “吾在此。 听尔祷。 赐尔焰。 与尔同在。” 那不是赐福,不是神跡,亦非具体的指令。 仅仅是一个回应。 但对凡人而言,这便已是神恩,是信仰最坚实的基石。 密室中一片寂静,唯有火焰徐徐恢復原状,表明龙神渐渐收回了祂的目光。 斯卡拉睁开眼,回头看见西耶正平静地放下手中的神徽,那神情如同在保养她心爱的木弓般熟稔自然。 “祂好像离开了。”她轻声说。 古伦跪在最边上,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並未立刻言语。 火焰终於变回了平常的模样。 没有欢呼,没有激动的泪水,这並非他们第一次见证龙神回应他们的祈祷。 几乎在场的每一位冰霜巨魔都曾感受到祂燃起神火,治癒伤者,甚至派出始祖龙作为援军。 神明的真实存在,对他们而言早已不是縹緲传说,而是日常的现实。 然而,当神諭第一次如此简洁,未指明方向,一瞬的混乱依然不可避免地降临。 “好像……没有明確的指示?”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是不是我们的祈祷还不够虔诚?”另一个声音带著犹疑。 “或者……神諭另有深意?” 眾人低声交换著困惑的眼神。 斯卡拉微微皱眉,正欲开口,却听见古伦嗤笑一声。 “还用说?”他一边说著,一边站起身,向门口走去,隨意地摆了摆手。 “『与尔同在』——意思还不明白吗?祂在说:『你们这帮傢伙这次总算没犯蠢,干得不错,继续照这样干下去!』” 听到这句话,戈尔隆紧绷的肩膀明显鬆弛下来,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 旁边几位原本面带犹疑的核心成员也交换了眼神,紧绷的气氛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古伦那惯常的、带著刺的解读,此刻却像一道光,驱散了不安带来的混乱。 斯卡拉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你不是不信祂?” “我现在也不信,”古伦头也不回地边走边说,“但我坚信一个道理——一个愿意让信徒自己拿主意的神明,比那些动輒发號施令的,可靠得多。” 西耶顿了顿,轻声补充道,声音虽低却清晰:“而且……这不正是我们选择追隨这位神的原因吗?” 斯卡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將神徽重新佩戴於胸前,迈步跟上古伦。 一场简洁的祈祷仪式结束了。 但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四十九章 出使 托卡原本以为自己还能多休息两天。 昨天刚带队宣讲归来,按照条例,他理应享有三天的休息时间来处理私事。 然而,第二天中午刚吃完午饭,政务厅那边的巫医学徒便找上门来。 “斯卡拉阁下请您过去。”来人递出木牌,语气平静而坚定,“立刻。” 托卡无奈,只得用“自来”热水洗净双手,轻嘆一声,再用兽皮擦拭乾净,动作嫻熟,显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节奏。 神龕旁边的政务厅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但这次,他一走进去就察觉到气氛不太一样。 斯卡拉坐在最里侧,手里拿著几页刚写好的兽皮卷,眉头微皱。 古伦不在,只有西耶站在他身后,大概是刚谈完话。 “来了。”斯卡拉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我要你出个远门。” 托卡一怔,站直了身子:“去哪里?” “抵抗联盟。”斯卡拉將一张折起的地图递到他手上,“我已经写好了回信,而且他们的信使也还没走,你跟他一起出发。” 托卡默默看著地图,路线大体是向东北方向走,去抵抗联盟总部所在,一个叫做“卢卡雷”的城市。 “这次去做什么?”他问。 “名义上,是友好往来、商议结盟。我们算是新政权,这是应有之义。”斯卡拉顿了顿,换上跟严肃的语调补充道,“但你还有两件事。” 托卡抬起头。 “第一,”斯卡拉继续,“打探抵抗联盟与霜吼的最新动向,尤其是內部动员情况、兵力走向。” “第二,”他的语气低了些,“旁敲侧击,了解他们对新神的看法。听听在他们口中,我们的主是什么形象。” 托卡没有立刻答话。 他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外交並非战场,然而其危险性也不容小覷。 “明白了。”他点了点头。 斯卡拉看著他半晌,才轻声道:“这次任务,不需要你像打仗那样立功。只要安全回来,把情报带回来,就够了。” 托卡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会儘量少惹麻烦的。” 西耶轻轻拍了拍他肩膀,笑著说:“说得你不是麻烦精似的。” 托卡嘆气:“……我改过了。” ——分割线—— 托卡走得很快,当天晚上连夜出发。 西耶和戈尔隆送他出了北城门,没有鼓乐,也没有仪式,只是拍拍肩,鼓励式的告別。 托卡现在是伊塔尔克里的“使节”,职责清楚,出发乾脆。 斯卡拉没去送行。战爭即將爆发,他忙的不可开交。 等到古伦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带著自己擬定的布防计划草案见到了已经累得不成样子的斯卡拉。 “你看上去像是刚和巨龙打了一架。”古伦放下捲轴,站在桌前,皱眉打量著对方,“你上次闭眼是什么时候?” “……可能是前天晚上。”斯卡拉用手指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得厉害,“没时间。” 古伦没有再多说,只是將捲轴铺开在桌上。 “布防草案,第一版。”他说得简洁,“部队、物资、灰齿谷的详细地图,我都列进去了。” 斯卡拉点点头,目光扫过几眼,没有翻开全部,但看的那几行,他显然已经懂了大半。 “我暂时看不出什么问题,你先放下,我再看看。”他用比平常低沉的声音说,“没问题就直接开始部署,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再又討论、修订了一些细节后,古伦带著自己的布防计划,还有先遣部队,开往灰齿谷。 以正常的行军速度,灰齿谷离伊塔尔克约有两天半行程,但地势却比伊塔尔克高了不少。 当古伦他们抵达这里时,清晨的雾气正从山脊滑落,铺满整个谷地。 这是一条天然峡谷,南口开阔,北端收紧,两侧是嶙峋的灰岩断壁。 岩石因含有大量风蚀沉积物,呈现出锋利锯齿状,远看就像无数根野兽牙齿,因而得名“灰齿谷”。 这地形有利也有弊。 利在易守难攻,只要守住隘口,敌军难以推进;弊在一旦被突破,后方就是苔原、林地,无险可守。 古伦踏入谷地的第一刻,便下令清除地表的灌木和乱石,为布设防线腾出空间。 “在谷口南段设立临时指挥所,先搭帐篷。”他说著,又指了指两处高坡,“两侧岩壁上建斥候哨塔,至少能俯瞰半个谷地。” “指挥所必须靠近道路,但要特別注意防火,做好措施,防止一把火全烧了。”他顿了顿,“我记得之前的报告说,这附近有上一次战爭留下的残骸,让工程组把它们全拆了,还能用的就直接用。” 作为书记员的巫医学徒立刻將这些命令写在兽皮纸上。 “你继续往下记,我做出以下部署……” ——分割线—— 与此同时,托卡正跟著抵抗联盟的信使穿越一片针叶林。 林间积雪未消,每走一步都会陷进半尺深的雪里。 “还有多远?“托卡呵出一口白气。 信使指了指前方隱约可见的山脊:“翻过那道岭就是卢卡雷的外围哨站。” 他忽然压低声音,“有件事得提醒你——联盟內部对你们那位'龙神'意见不一。” 托卡眯起眼睛:“怎么说?” “祖科拉女士主张与你们合作,但更多的部族却不认可那位是新的洛阿,而是你们在搞『邪教』崇拜。”信使踢开挡路的断枝,“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发难,但你最好不要主动提到祂。” 托卡摸了摸藏在皮甲內侧的神徽,没说话。 踩碎冰壳的脆响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清晰。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號角声。 信使精神一振:“哨站到了!“ 托卡抬头望去,只见山脊上矗立著一座木石结构的塔楼,塔顶飘扬的蓝白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旗面绣著的不是部族图腾,而是两根平行的线条——抵抗联盟的標誌。 “记住,”信使最后叮嘱道,“祖科拉女士让我私下告诉你,无论他们说什么,別拔刀。” 托卡冷笑著回答:“只要他们不动手。” 第五十章 卢卡雷(今天15k,求波追读) 他们从哨站换乘了雪橇车,由驯服的冰狼拉著,沿著一条压实的冰道一路向东。 卢卡雷就在山谷后方,一座典型的要塞城镇。 尖顶木屋与兽皮缝製的帐篷错落分布在山坡上,低矮的围墙由冻土和木桩拼接而成,覆盖著薄薄冰霜,在夕阳下泛著铅灰色的冷光。 “准备好你的说辞了吗?”雪橇前侧的信使低声问。 托卡耸耸肩:“我没打算撒谎。” “那你最好別在卢卡雷惹事。”信使嘀咕了一句,跳下雪橇。 卢卡雷的营门打开,一名身披白蓝披风的女战士迎了上来,目光在托卡身上停留半秒便移开。 “欢迎你,远方的客人。”她声音平稳,但握著腰刀的手始终没有放鬆,“我是芙莎,祖科拉女士的侍卫长。” “托卡,代表斯卡拉和伊塔尔克而来。”托卡礼貌回礼,同时仔细观察著这位侍卫长。 芙莎的眼神坚定而敏锐,透露出不容小覷的力量。 她的身形虽不高大,但肌肉线条紧实,动作间流露出长期训练的痕跡。 “斯卡拉这个名字最近可是大热门。”芙莎似乎想缓和气氛,但显然不擅长此事,脸皮牵动两下又恢復了严肃,“请隨我来,祖科拉女士正在等候。” 芙莎转身引领托卡穿过营门,步入卢卡雷。 托卡迈步跟上,悄然环顾四周。 卢卡雷內部的布局比他远眺时更为紧凑。 街道狭窄,路两边的木屋与帐篷几乎挤在一起,每栋建筑前都堆著备用木柴和乾草,时刻为下一场暴风雪准备著。 托卡匆匆扫过,只觉得一切井井有条: 哨兵巡视、士兵训练、巨魔妇人在井边排队提水,甚至还有几名半大孩子在进行跑步训练。 看起来十分正常。 但当托卡的目光落在细节上时,却察觉到了某种说不清的异样:几位老妇人握著空水桶的手微微发抖,哨兵的密度似乎也比伊塔尔克大不少。 托卡不是特別懂这里面的门道,但能感觉到这里的气氛明显更紧张,他將这一切都记在心里。 芙莎一边走,一边偶尔向两侧的行人、卫兵点头示意。 她显然对这里非常熟悉,也儘可能展现出自己的从容。 但托卡敏锐地察觉到,经过他们身边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战士、妇人还是老者——都在刻意避开看他。 甚至连几个在广场边训练的青年,在注意到他们后,也立刻起鬨散开。 托卡皱了皱眉,低声问:“你们这里最近出过事?” “出事?谁没出事?”芙莎头也不回地答道,语气敷衍,“不要在意,他们只是不熟悉陌生人。” “为什么?” “祖科拉女士会和你详细解释的。”她打断托卡,转身跨上一段石阶。 托卡不再多问,只是脚步略慢了半拍,目光却更加警觉。 他们来到营地深处的一座木石结构的议厅前。 门口佇立著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胸口均绘有蓝白相间的双线徽记,然而其下佩戴的却是完全不同的部族標誌。 托卡认不全所有部族標誌,但临行前西耶给他恶补过。 所以他知道左侧那名来自白喉岭部族,右侧的则来自石缝谷。 这座城属於祖科拉女士的部族,但卫兵却是抵抗联盟拼凑出来的。 “进去吧。”芙莎推开厚重的门板,朝里面行了一个礼,“祖科拉女士在等你。” 她没有跟进去,转身离开,只留下托卡一个人站在门前。 在进去之前,托卡深吸了一口气。 议厅里温暖而安静,火盆中的火焰低声噼啪作响,照亮了不远处斜靠在椅背上的身影。 一位中年女巨魔正望著他。 她面容刚硬、眉眼沉稳,皮肤上有风霜洗礼留下的痕跡。 “欢迎你。”祖科拉开口了,她的声音低沉、理智、带著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们……有很多话要说。” 议厅中安静下来,只余火光摇曳。 祖科拉靠在椅背上打量著托卡,指节敲击著椅扶,节奏平稳得反而令人紧张。 “你是第一位以『伊塔尔克』名义来的使者。”她率先开口,语气平淡,“那里曾是獁托斯的圣地,若有使者,也只该是祂的祭司。结果没几年,来的是你们。” 托卡点点头,“我们也没想到能走到这一步。” “我也是。”祖科拉顿了顿,“不过我承认,你们做到了许多曾被认为不可能的事。” “一个失去洛阿庇护的废墟,在半年內重新崛起、重建、扩张,连商队都主动前往……说实话,许多人很难不『怀疑』你们背后的那位神明。” 托卡没有正面回应,只是道:“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活下去。无论洛阿是否眷顾,活下去才是真的。” 祖科拉轻轻哼了一声,“如果被那些老傢伙听到了,肯定会骂你们大逆不道。而且,你说这话时像个政客,倒不像个战士。” “我不是战士。”托卡耸了耸肩,“我只是个隨叫隨到的隨从,被派来传话。” 他在心底暗骂了斯卡拉几句。 “可你也不像个隨从。”祖科拉直视著他,“我们都心知肚明你来这里的目的。” 这倒是提醒托卡了。 他从包里拿出斯卡拉交给他的那封信,递给祖科拉。 “这是斯卡拉阁下托我带过来的信。” 祖科拉接过信,没有打开看,只是放在手边。 她低头抿了一口桌上的热汤,邀请道:“你要来一碗吗?” 托卡摇头。 “那我们继续谈正事吧。”被拒绝的祖科拉反而笑了,“你来,是想要和我们结盟,对吧?” “是『继续』结盟。”托卡抬头,平静地看著她,“斯卡拉阁下已经同意了你们的请求,將会死守灰齿谷。” “但我们看不清你们的目標。”祖科拉声音冷了些,“你们说要共抗霜吼,可你们建立的,不是部族,而是我们从未见过的新东西。” 托卡没有否认。 祖科拉靠回椅背,目光飘忽了一瞬,“我並非敌视你们的洛阿……其实,我很羡慕。” 托卡一怔。 “羡慕你们的团结。你们由不同部族组成,却有统一的指令、统一的意志、统一的象徵。” “而我们——”祖科拉抬起手,在空中虚虚一握,“这个抵抗联盟,是靠恐惧维繫的。霜吼打到哪儿,哪儿的人就往联盟这边靠拢,我勉强拼起一张网,却满是漏洞。” 她顿了顿,语气低沉: “而现在,连恐惧都开始失效了。” 托卡皱眉。 祖科拉继续道:“各个部族之间矛盾不断。大到分配物资、兵员安排,小到鎧甲样式,都能吵翻天。每个部族还有自己的规矩和信仰。” “可是据我所知,大家信仰的都是那几位洛阿。” “是的。”祖科拉点头,“但是那些老巫医、老祭司们,他们对自己的部族都有自己独特的教诲……说白了,那是他们的权柄,绝不可能轻易交给別人。” “而且,”祖科拉装作是不经意提起,但托卡知道这才是重点,“他们对你们的新洛阿恨之入骨。你知道他们是怎么称呼你们的吗?邪教。” 托卡垂下眼帘,没有反驳。 祖科拉嘆息一声:“他们说你们是『无神之地的幽灵』,篡改图腾,褻瀆仪式,必会带来灾祸。” 她目光一凛:“可是我不信。” “所以你才愿意见我?” “所以我才愿意『听你说话』。”祖科拉的语气重新沉稳下来,“可我也得问一句:你们的那位洛阿——是怎么看待我们的?” 托卡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祂有自己的规则,但不拒绝理智之人。” 祖科拉抿了抿唇,“理智之人……那你觉得我算不算?” 托卡立刻没有回答,只是將手按向胸口,轻轻触碰那枚藏在皮甲下的神徽。 片刻后,他抬头,语气低缓: “再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这个问题既是替斯卡拉问的,也是托卡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 “那就是洛阿们究竟是怎么想的?这场信徒之间的战爭,那么多生命逝去了,他们不在乎吗?” 然后托卡看见祖科拉笑了,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在他面前露出笑容,“我还以为看走眼了,你这份沉稳的样子真不像一个年轻人。” 笑容很快褪去,她正色道:“不过,我確实有你要的答案。那就是洛阿们不在乎。不管谁输谁贏,我们都还是祂们的信徒。” 她加重语气,“只能是祂们的信徒。” 那一刻,托卡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感从那句话中溢出,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冷静而深重的悲哀。 “所以,在洛阿眼里,我们只是工具?”托卡继续问道。 祖科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角帘布。 外面的风雪呼啸而入,吹散了炭盆的热气。 “工具也好,信徒也罢,我们没得选。”她背对著托卡,声音冷硬,“但你们伊塔尔克不一样,你们有『新』的道路。” “所以我才要確认,祂的態度。” 托卡握紧了神徽。 “祂给了你们选择的机会,不是吗?”祖科拉终於回过头,眼神锐利,“所以,我到底算不算……理智之人?” “这个问题,只有祂能回答。”托卡不敢妄言。 第五十一章 秘密神龕 卢卡雷的夜,总是格外安静。 托卡已在此停留了两日。 白天,他跟隨芙莎在各个军营之间穿梭,参与会议、了解战况,儘量把每一句话都记在脑子里,好回去復命。 晚上,他一个人住在靠近营区中部的客舍里,没有人特意照顾他,也没有人刁难他。 祖科拉似乎为他挡下了所有接触或者试探,这反而令托卡有些隱隱不安。 直到第三天清晨,芙莎敲响了他的房门。 “起来没?” 托卡拉开门,瞥了一眼天色:“天还没亮透。” “我知道,”芙莎披著斗篷,眼下泛著淡青,“祖科拉女士有东西要给你看。” 托卡没有多问,穿上皮甲跟上。 两人一路穿过营区,绕至一处低坡下的仓库边缘。 此地堆积著大量石块与柴薪,看似毫不起眼。 但托卡很快察觉异样。 “这里没有卫兵。” “有。”芙莎指向屋檐角落,一块不显眼的木雕正微不可察地晃动,“他们不穿制服,也不会轻易露脸。” 她推开库房后墙一块偽装的墙砖,露出狭窄通道。 “走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托卡没多说,弯腰钻了进去。 这条地道並不长,但尽头却出乎意料——一座神龕。 一个为那位龙神修建的、简朴而庄重的神龕。 与伊塔尔克那座尚在扩建的大型神殿不同,这里没有高塔与廊道,只有一个用冻土堆起的祭台,正中矗立著一尊半人高的黑曜石龙像,鳞甲上隱约浮动著金色浮光。 火盆燃烧著樺木与兽油,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焚香气息。 祖科拉已在此等候多时。 她没有穿护甲,而是一袭深蓝礼袍,腰间掛著一枚银色神徽,款式与托卡佩戴的那枚一模一样。 “欢迎你,托卡。” 托卡有些诧异地问道,“这就是你们在这边设立的神龕?” 难怪那天的话题突兀地转向正在扩建的神龕,祖科拉还借他的神徽端详良久。 “不是『你们』,是『我们』。”祖科拉纠正他,语气平静,“这个神龕是我私下组织修的,只告知了最信任的几人。” “原因,想必你已猜到。” 托卡沉默片刻:“你们的祭司反对得很厉害。” “他们认为这是异端行为。”祖科拉面无表情,“但我更清楚,这个『异端』,很可能是在我们被冻死、被打垮之际唯一的希望。” “特別是当这个神像自己变形的时候,我已经確认——祂就是一位真身。” 言语描述的模样必然会有偏差,但这个神像居然能自我纠正。 她转身望向神像,声音低了些:“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祈祷的。不敢轻举妄动,这才请你过来。” 托卡望著这间幽暗而温暖的密室,久久无言。 他未曾料到,抵抗联盟这边竟已陷入如此绝望的境地。 竟至於迫使睿智的祖科拉女士不得不採取如此冒险的行动。 在伊塔尔克,龙神的信仰正逐渐深入人心,但在卢卡雷,显然有不同的声音和力量在角力。 托卡深吸一口气,走到神像前,仔细端详。 鳞甲上的金色浮光神秘而又优雅,让他不禁心生敬畏。 “我会教你们祈祷,”托卡终於开口,“但愿吾主能听到我们的声音,给予指引。” 祖科拉点头,却未立刻上前。 他能看出她在犹豫,倒不是对神明的怀疑,而是对仪式是否庄重得体、是否合规合法的忧虑。 “没有问题,”托卡见状补充道,“吾主不拘泥形式,也不贪图讚美。唯一需要的就是真诚。” 祖科拉静默一息,隨后缓缓走上前,站在托卡身边,目光投向那尊神像。 半人高的黑曜石龙像在火光下如同活物,鳞甲上的浮光缓缓流动,散发著沉默而清晰的神性。 托卡单膝跪下,右拳抵在胸口,低声道: “照做就好。” 祖科拉看著他的动作,也在神像前单膝跪地,拳抵心口。 一时间,密室幽静,唯余火焰轻微的噼啪声在耳边迴荡。 托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开始正式地祈祷: “守焰者啊,辉烬之龙, 吾等以虔诚之心,献上誓言; 愿为弱者之盾,持光明破暗; 以秩序为骨,以战意为刃; 求知若渴,传道不息; 愿您的意志行於大地, 如焰不熄,如影隨形。” 他说完,没睁眼,也没有动弹。 而祖科拉则保持著同样的姿势,低声重复了一遍,一词一句,缓慢却坚定。 隨著她的声音落下,神像微不可察地动了一瞬。 不是错觉——托卡知道,那是回应。 圣火在神像下静静燃烧著,火舌顺著龙像的爪痕向上攀爬,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跡。 这座神龕已经纳入辉烬之龙的信仰体系,“活”了过来。 祖科拉睁开眼,望著那一丝变化,心底生出无数个问题。 “祂听到了。”托卡轻声说。 祖科拉点了点头。 “但我现在想知道……这个誓言的具体含义。我大致理解了祂的教义,但害怕有什么错漏。” 托卡感觉头大。 在伊塔尔克,这种东西都是神龕的牧师和圣武士研究的,托卡只懂个皮毛。 他只懂一件事:龙神曾救他於水火,而他愿意为此战斗到底。 托卡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枚神徽贴在皮甲下,微微发热,不知是祈祷后的余温,还是神明的注视。 “我不是牧师,也不是圣武士,”他斟酌著词句回答,“我不是靠念书或抄经书认识祂的,我只是……在绝望的时候看见了光。” 祖科拉没有插话,只静静地听著。 “我能理解誓言的第一句,『为弱者之盾』。因为在那时候,我自己就是弱者。” “若不是祂出手,我早已被那个怪物或者自己人杀死。” 托卡嗓音低沉,稳如磐石。 “『持光明破暗』,我不確定这『光明』指的是什么,但我觉得,它指的是不被绝望吞噬,不被恐惧和痛苦支配。”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祖科拉,“秩序,是我们有章法地活下去,战意,是我们永不放弃抗爭。” “至於『求知若渴,传道不息』……”托卡咧咧嘴,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最难懂的那一句。不过西耶告诉我,正在扩建的那座塔就是在干这件事。” 祖科拉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等待托卡继续补充。 “你可以去问神龕的祭司和牧师们。”托卡默默后脑勺,实在没有乾货可以分享了,“他们会告诉你更准確的解释,我这……不系统。” “足够了。”祖科拉轻轻摇头,眼神较之前柔和了几分,“我並不是在寻求一本经书,而是渴望一个能亲眼目睹、亲手触摸的答案。” 她瞥了一眼那尊神像,隨即又迅速移开,“你给我的已经足够。” 托卡鬆了口气。 然后他又留下一句免责说明:“不过你要是打算向別人传教……劝你別像我这么说。他们要的是明確、清晰、不会出错的答案。” 祖科拉微微一笑:“我明白。你说的那些,就交给我来处理。” ——分割线—— 那天之后,托卡又度过了几个算是比较平静的日子。 这平静更像是风暴来临的前兆。 而打破这份寧静的,是一位风尘僕僕的斥候。 他身形瘦高,满面尘土,眼窝深陷,显然昼夜未眠。 他一进营地就扑倒在地,手里还紧攥著一卷兽皮纸。 他被芙莎搀到火堆旁休息时,只说了一句话: “霜吼……动了。” 祖科拉接过他递上的简报,眉头紧锁。 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下令:“通知所有部族代表,两刻后军议大帐集合。” 托卡也被通知列席,但祖科拉未安排他发言。 他心知肚明,这是祖科拉的刻意安排。 这样既让他接触实情,又不让他成为眾矢之的。 他身后没有代表伊塔尔克的旗帜,龙神神徽也藏在皮甲下面,就连座位都被安排在最角落的旁听席,和那些书记员们坐在了一起。 军帐中央,一张粗製的兽皮地图平铺於长石台上。 三个骨制棋子和一些代表不同部族的木质棋子分散置於三个山口的位置,唯独最西侧的灰齿谷处,插著一面孤零零的黑色小旗。 “这次防线照旧部署。”祖科拉开门见山,“只不过联盟不用再负责『灰齿谷』那边的防线,將兵力集中在这三个地方。” 话音落下,帐內陷入短暂沉寂。 托卡知道,那黑色小旗代表伊塔尔克。 “灰齿谷的防务,由伊塔尔克负责。”祖科拉站在地图前,继续介绍,语气平稳,却压不住席间暗涌的波澜。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霜吼的南侵,却是第一次与伊塔尔克並肩作战。 一名披著熊皮的大汉冷哼了一声:“一个崛起仅半年的部族,就敢接下整个灰齿谷的防务?” 另一位骨瘦嶙峋却目光如隼的老者接口:“守得住么?这可不是摆摆架子,灰齿谷要是破了,西线防御全毁!” “谁能证明他们不会中途撤退?『新盟友』带来的灾祸,我们见得还少么?” 这些人,托卡不认识。 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们就是抵抗联盟的老牌“合伙人”。 虽然不是联盟头领,但仍然有不小的势力,不然也不敢这样公然地质疑盟主的决定。 此刻的质疑,既不是完全出於敌意,也绝不仅仅是善意的担忧。 他们当然怕伊塔尔克战局不利,把所有人拖下水。 但更重要的,是另一个他们嘴上不提、却谁都心知肚明的问题。 “他们信仰的,是谁?” 这句话终於被一位戴著青铜饰带的中年巫医说了出来,语气柔和,语义却如同一把锋利的骨刃: “我们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信奉某位洛阿。但你们的『龙神』,从来不是祖达克的神祇。” “与一个连洛阿都不信的部族並肩作战……许多人难以接受。” 帐內气氛骤然凝固。 托卡低垂著眼,盯著火盆中跃动的火焰。 他理解这份疑虑。 半年前他们还是“失信之地”的一个残破部族,如今竟成了守住防线的关键支点。 这种跃迁本身就太不合理。 但这不就是龙神的伟大之处吗? 托卡默默看向祖科拉,而后者没有立刻回应那些质疑者,只是继续静静听著他们將所有的“担忧”倾倒出来。 她在等。 等他们把话说完了,再一锤定音。 或许,这才是她的策略。 “信仰分歧另当別论!我们应该將精力放在军事上面。”身著熊皮的大汉对其他巨魔偏离主题的行为感到极为不满,愤然起身,猛拍桌面。 旁边那位一直沉默的老者却开口了,他穿著厚重的猛獁皮袍,腰间掛著乾裂的骨制护符,声音在议事大厅中迴荡开来。 “我不认同这个安排。” 托卡抬起头,望向那位站起的老者。 那个老者身上的护符……托卡见过许多次。 就在伊塔尔克。更准確地说,是半年前的伊塔尔克。 那是猛獁洛阿,獁托斯的骨符。 他面向议桌另一侧的祖科拉,语气不卑不亢,却带著积压许久的怒意。 “伊塔尔克,曾是我们信仰的中心。”老巨魔继续说道,“我亲眼见过獁托斯在那片广场上踏雪而行,也见过火盆旁的先知口吐神喻。” “但后来呢?” 他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指,指向地图上標记著伊塔尔克的位置。 “他们信了一个甚至连洛阿都算不上的狗屁『龙神』!” 一些人皱起眉,有些则低头不语。 气氛有些微妙地偏转了方向。 “现在你们要告诉我,这个『神』能保护灰齿谷?他不敢去古达克传教,不敢来卢卡雷传教,偏偏盘踞偏远的伊塔尔克!十足懦夫!” 托卡的手指轻轻蜷缩,逐渐紧握成拳。 老巨魔似乎没有注意到待在角落的托卡,继续说道: “还有之前的事。当我们在为整个族群的自由而战的时候。伊塔尔克呢?他们都逃走了。” “那些人可没死,他们去了哪儿?去了霜吼!你们想过吗?过去的长老、巫医都去了敌营,而留下了的人却信了一个我们都不认可的新神。” “祖科拉女士,你可以信任他们。或许你有你的理由。”他语气稍稍缓和一丝,但隨即又重新坚定起来: “可我不能。我不能將一道防线,交给那些在祖地召唤邪神、驱逐洛阿的……无耻叛徒!” “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如果连信仰都要割让出去,我们还算什么达卡莱?!” 声音落下,整个议事厅陷入短暂的死寂。 第五十二章 驳斥 托卡胸前的神徽微微发烫,他知晓,这是神明的注视。 他的视线终於从桌面抬起,迎向那位老巨魔。 “你叫什么名字?”托卡终於出声。语气出乎意料的平稳,毫无年轻人常有的躁动。 老巨魔眉头紧锁,语带不屑:“我叫乌图卡,冻血部族长老,曾亲隨獁托斯的雪祭,在祖地服侍三十年——” “很好。”托卡点头,站起身,打断了乌图卡的自述。 他走出旁听席,径直来到议桌前,在眾人聚焦的目光下,缓缓从皮甲內取出那枚黑曜石龙之眼神徽。 冰冷的石质徽记在火光映照下流转著暗金色的神性辉光,安静却无比醒目地躺在他掌心。 “我是托卡,来自托克阿克,伊塔尔克现任外交使者,也是被你们称作『邪神』的……第一批追隨者之一。” 他的目光投向乌图卡,带著少年特有的锋锐,却沉淀著超越年龄的冷静: “你说,是我们背叛了洛阿?”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对方: “当托克阿克部族在饥寒中哀嚎,白骨铺满冻土时,是哪一位慈悲的洛阿,降下了祂的恩赐?” “当乌格洛的烈焰焚天,吞噬家园与希望时,又是哪一位尊贵的洛阿,曾显露祂的神跡?” “当伊塔尔克的子民被邪神蛊惑,灵魂遭黑暗啃噬,沦为行尸走肉般的傀儡……” 托卡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凿: “又有哪一位洛阿,曾投下祂哪怕一丝怜悯的目光?!” “难道——这是我们的错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低吼而出,牙关紧咬,仿佛咽下了一口滚烫的、混杂著血与冰的苦酒。 短暂的停顿后,托卡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復了冰冷的平静: “不是我们拋弃了洛阿。” “是洛阿,先拋弃了我们。拋弃了所有在冰霜与死亡中挣扎的族人。” 轰——! 这句话如同巨石砸入死水,议事厅瞬间炸开压抑的低语与倒抽冷气的声音。 托卡毫不停顿,气势再度攀升,步步紧逼: “你说我们赶走了先知、长老?哈!”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是他们!先捲走了世代供奉的財富,拋弃了祖灵棲息的圣地,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去了霜吼的脚下!” “他们唯一带不走的,就是我们——这群被他们视为累赘、却只想在这片冻土上活下去的『贱民』!” “我们……別无选择!” 他缓缓握紧掌中的黑曜石龙眼,神徽的幽光透过指缝渗出,仿佛握著一团凝固的寒星。语气也隨之沉静下来: “然后,祂来了。” “不需要血祭,不需要牺牲,不需要在雪地里跪到冻僵去祈求一丝怜悯!” “祂,就在那里。” “於是,我们活下来了!伊塔尔克活下来了!” “並且变得更强——聚拢了近千人,训练了战士,重建了道路、神龕、商会和粮仓。”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乌图卡脸上: “乌图卡长老,你觉得我们不配拥有伊塔尔克?守不住灰齿谷?” “那你告诉我——谁配?谁能?!” 死寂。 真正的、仿佛连火焰都被冻结的死寂。 托卡脸上没有丝毫得意,也无宣泄后的激动。 他如同完成了一场神圣的仪式,平静地將那枚蕴藏神威的黑曜石龙眼收回皮甲之下,转身,步履沉稳地退回角落的位置,稳稳坐下。 然后,他抬眼,目光精准地投向那个自始至终稳坐主位、未曾置一词的身影。 “我说完了。” 就在这一刻,议事厅內的火盆火焰,仿佛呼应般微微跳动了一下。 眾人的目光,开始从托卡身上艰难地移开,带著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都沉沉地压在了那个身影之上。 祖科拉。 她一直如山般沉稳。 此刻,她仍未急於开口,甚至没有刻意掩饰这份蓄意的沉默。 直到所有目光——饱含焦虑、期待、猜疑——都沉甸甸地聚焦於她一身时,她才缓缓起身。 没有言语。 她步履沉稳,径直走到巨大议桌的正中央。 修长的手指伸出,並非指向任何人,而是轻轻拨动了那枚象徵她部族的木製图腾。 “噠”的一声轻响,图腾在光滑桌面上旋转一圈,稳稳停住。 “你们在担忧,”祖科拉终於开口了,声音带著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中,“担忧伊塔尔克会成为下一个『霜吼』。”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尷尬或闪躲的面孔,“一个趁战火崛起,不守规矩、不受信仰约束,最终会反噬盟友的部族。” 一针见血。 厅內气氛骤然凝滯。 “你们也在担忧神。”她语调依旧平缓,却將话题引向更深的禁忌,“这本是一场凡人的战爭,洛阿们稳坐天边,静待我们分出胜负。这本是洛阿意志在凡间的延伸与碰撞。” “而伊塔尔克所信奉的……並非我们认知中的任何一位。”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乌图卡那张紧绷的老脸上只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便投向更远处那些代表著不同部族、不同洛阿的使者: “你们恐惧。恐惧引来『新神』参与这场战爭,会引发洛阿们的集体怒火。” “更恐惧异端邪说,会侵蚀我们赖以生存的信仰根基。” 祖科拉微微停顿,让这份被点破的恐惧在眾人心中发酵片刻,才继续道,声音如同穿透迷雾的號角: “但你们可曾想过——这场战爭本身,或许就是诸神给予我们的一场试炼?一场关乎信仰存续与否的大考?” 没有慷慨激昂,只有洞悉一切的通透,道出了所有人刻意迴避的核心: “七位洛阿,衍生出无数套规则,无数个部族各自为政。” “我们因共同的敌人而结盟,却从未真正釐清过——究竟哪位洛阿,才是我们共同的『主神』?哪套规则,才是我们应该恪守的律条?” 她话锋陡转,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看看他们吧!伊塔尔克不仅拥有了一位『神』,更拥有了一套足以支撑战爭的秩序!他们有整编的战士、充足的食物、清晰的战略、运转的后勤、统一的指挥!这些,恰恰是我们当下最紧缺之物!” 祖科拉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同无形的长矛,再次精准刺向乌图卡: “乌图卡长老,你质问伊塔尔克是否做好了战爭的准备……” “那么,你是否又准备好承担——战败的代价?!” 这一问,如同重锤狠狠击打在乌图卡的心口,他脸色瞬间灰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祖科拉不再看他。 她收回目光,带著掌控一切的沉稳,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桌面巨大的作战地图上——指尖落处,正是灰齿谷: “灰齿谷的布防计划,已与伊塔尔克方面確认无误,即刻生效。” 她抬起头,声音带著不容辩驳的决断: “现在,我要求联盟將全部精力,聚焦於霜吼的最新动向,並確保我们负责的三处隘口——万无一失!” “至於信仰……”她的目光掠过眾人,深邃而平静,“那是我们贏得这场战爭之后,才配去深思的问题。” 她缓缓坐回主位,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柔和下来,却蕴含著比寒冰更坚硬的意志: “在诸神的注视下,在敌人的刀锋前……” “暂时放下彼此的神祇之爭——我们,必须先活下去。” 第五十三章 灰齿谷之战:序章 儘管已经完全入夏,但诺森德的积雪仍未化尽。 霜吼大军却已不愿再等下去。 哈穆尔身披厚重的猛獁毛皮,端坐於一辆人力拖曳的战车之上。 他不屑於像年轻人那般骑著坐骑在外招摇,炫耀肌肉。 身为獁托斯选中的高阶祭司,沉稳才是威严的体现。 他率领五百名精锐战士,奉猛獁之神的旨意,直扑灰齿谷。 “那里不过是个刚成立半年的小部族,”他的副官凑近,语气中带著轻蔑,“您说得对,高阶祭司,这正是献给獁托斯最合適的祭品。” 哈穆尔闭目未答,正虔诚地向伟大的猛獁之神祷告,匯报著计划的动向。 “那是我们失落的神庙,”他终於开口,声音低哑,“獁托斯的神像曾屹立其上。” “如今却被异端占据著。” “他们信奉一条龙,”副官訕笑著,“还以为真的是什么新神。” “在獁托斯面前,龙又算得了什么……对吧,高阶祭司?” 副官的话语里,分明藏著对那未知龙神的畏惧。 毕竟,他们最熟悉的始祖龙已经是强大可怖的存在,遑论一头五色巨龙了。 哈穆尔伸手入怀,掏出一枚漆黑的骨符,其上刻著猛獁的抽象图腾——这正是獁托斯的信物。 冰冷的触感透过指腹传来,就像诺森德的寒风一般。 “你不懂。” “那条龙……只敢在吾主獁托斯离弃的废土上点燃他的火焰。” “何等懦弱,根本不敢直面猛獁之神的威严。” “而我们,”他目光如炬,投向南方,“將替獁托斯,熄灭它。” 战车轔轔前行,五百名霜吼战士沉默如山,装备精良。 他们是雪原上最精锐的军队之一,一旦开战,绝不留情。 他们的目標明確: 重新踏足那片“背叛之地”。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重立那尊属於獁托斯的神像。 越过一座无名山岭之后,地势渐缓。 积雪几近无踪,松林疏落,刺骨的寒风不再如刀刮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为沉闷的死寂。 哈穆尔立於高地边缘,俯瞰远方连绵而下的山谷。 即便没有地图,他也知道那就是灰齿谷的入口。 “扎营。”他下令。 命令迅速传遍整支部队。 霜吼氏族的战士们在低地井然有序地架起战帐,燃起火盆。 隨后,斥候便被派出,去往四个方向——主谷道与三条支路。 哈穆尔拉紧披风,他的目光越过军营,落在那条若隱若现通往灰齿谷深处的谷道上。 “明天……” 傍晚时分,斥候陆续归营。 哈穆尔並未亲自接见,只命他们將情报报予学徒,並整理成文。 夜色渐浓,火盆旁,年长副官清了清嗓子,开始诵读简报: “东侧支路,有巡逻活动痕跡,人数不明,但未发现固定营地。” “中段支路仅有零星火光,布防稀鬆,疑似临时哨点,人员流动不定。” “西侧支路——地形复杂,布置凌乱,存在多处可疑掩体与空地,真偽难辨。” “主谷道方向设有三道防线,均位於谷地收窄处,和我们上次来时差不多。” “但第一道防线似乎无人,只看到几根简陋的木柵栏和哨塔,毫无防备跡象。” “远观后两道防线,隱约有活动跡象,防御工事已经基本完备。” 简报结束之后,营地陷入短暂沉寂。 几名年轻军官交换著眼神,疑问几乎写在脸上:这是不设防?还是故布疑阵? 此处的地形,即使第一道防线失守,也能安然退往后方。 直接放弃第一防线,退守后方,实在不合常理。 一时间,整个营地都陷入到异常的平静之中,如同暴风雪来临前的死寂,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第一段防线是……空的?”一名副將低声问,“太诡异了。” 无人回应。 一时间,连火盆噼啪燃烧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哈穆尔缓缓起身,披风在身后轻扬。 他凝视著远处漆黑的山口,火盆的光映亮了他脸上深刻的纹路,一副深思的模样。 未等他开口,身后的祭司与军官已爭论起来。 “东支路一定是陷阱!”一个声音沙哑的老祭司断然道,“什么巡逻痕跡?分明是诱饵!想引我们分兵钻进那狭窄的东支路,然后像困兽般被他们堵死在里面!” “未必!”一名眼神锐利的年轻军官立刻反驳,“主谷道三道防线,为何偏偏第一道是空的?” “这才更像陷阱!虚张声势,想嚇住我们不敢走主路!” “他们兵力不足!只能集中力量守后两道,索性放弃第一道,省下人手!” “我看主谷道才是外强中乾!” “那西支路呢?”第三个祭司皱著眉插话,“布置凌乱,真假难辨……这最让人头疼。万一里面藏著伏兵,从侧翼杀出来……” “不可能!”老祭司嗤之以鼻,“西支路那鬼地方,进去都费劲,还能藏多少人?那些掩体多半是故弄玄虚,拖延时间罢了!他们的主力,必然在主谷道后两道防线!” “那中支路呢,高阶祭司?”年轻祭司看向哈穆尔,“零星火光,布防稀鬆……会不会是真正的薄弱点?他们以为我们不会走小路?” 爭论声在火盆旁嗡嗡作响,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模糊的情报让每一种解读都似乎有道理,又都藏著风险。 “够了。”哈穆尔似乎终於完成了他的思考,用不大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爭论者立刻噤声,目光聚焦於他。 “东支路,有活动,无营地——说明有兵,却不固守,机动性强,利於快速反应与伏击。於我军不利。” 哈穆尔接著指向主谷道:“第一道防线空置,后两道完备——这是明摆著等我们去撞后面的铜墙铁壁。” “他们希望我们走主路,或者至少被空防线迷惑,迟疑不前。” “他们想让我们疑神疑鬼,不敢碰东支路,或者把注意力全耗在主谷道和西边那个烂摊子上。” 哈穆尔的目光扫过爭论后噤声的眾人,最后定格在东方那片被松林阴影笼罩的谷口。 他嘴角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抬起头,果决的寒光在他眼中闪过:“那就打东支路!” 第五十四章 灰齿谷之战:阻击战 “啊?”老祭司一愣,“可您刚才还说……” “正因为有活动,才说明他们重视!正因为没营地,才说明他们想打运动战,不想被我们堵死在里面!” 哈穆尔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主谷道可能是硬骨头,撞上去消耗太大。西支路和中段,地形不明,风险不可控。” 他环视眾人,斩钉截铁: “主力,强攻东支路!撕开他们的巡逻网,直插进去!” “派一支百人队,带上战鼓號角,佯攻主谷道第一道防线。” “不必死战,造出声势,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牵制后两道防线的守军!” “再派两队精干斥候,给我摸清楚中段与西支路的虚实!” “特別是西支路那些掩体后面,到底藏著什么!有发现,立刻回报!” “天亮之前,我要踏在东支路的出口!” 指令既下,战爭机器轰然启动。 两百名霜吼战士迅速集结,借著夜幕掩护,兵分多路向东支路进发。 每支小队均由军官带领,並配有至少一名祭司。 此时夜色浓稠如墨,天边仅余几缕幽绿的极光摇曳不定。 初夏湿冷的夜风穿林而过,山道凹陷处积著雪化后的泥泞水洼,映著微光。 霜吼的先遣部队正沿著狭窄山道悄然潜行。 山道仅容五人並行,依山势蜿蜒,左高右低,险要异常。 战士们动作迅捷,队形紧凑。 他们没有点燃火把,而是凭藉天生的夜视能力在黑暗中穿行,宛如无声刺出的匕首。 作为霜吼的精锐轻步兵,他们专司扫清侧翼、拔除伏兵、抢占高地。 没有战歌鼓號,唯有风声与碎石上的窸窣踩踏。 “前方无异常。”一名斥候半跪於地,声音压得极低,“山道乾净,两侧林內无布防痕跡。” 隨行祭司轻抚腰间的骨符,棕黄微光一闪即逝:“未察觉到法术陷阱或大型陷坑。” 带队军官微微点头,手势利落地向前一挥。 “分散行动。” 紧隨其后的几位队长领命,带领各自小队迅速散开,如同阴影般悄然融入密林与崎嶇的山道,继续潜行前进。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在他们上方不远的斜坡暗处,古伦缓缓直起身。 “压低,別露头。”他的声音沉稳,不高,却足以让身边几名圣武士清晰听清。 他本人並非圣武士,无神力加身,但斯卡拉的信任,便是隨军圣武士与牧师的信任。 他伏低身体,目光如鹰隼般锁死下方山道。 霜吼的队列正穿过他精心计算过的区域——一个完美的杀伤口袋。 “再放近二十步。”古伦的声音近乎耳语。 周围的圣武士们无声頷首,呼吸平稳。 他们將作为伏击的利刃,直插敌酋,並为潜伏在更后方的士兵提供掩护。 古伦猛地攥拳挥下——动手! 下一瞬—— “轰!” 一声轰鸣打破寂静,一道黑影拔地而起,巨翼怒张! 始祖龙! 他直衝云霄,周身无光,却因遮蔽星月而显得格外庞大。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霜吼士兵也一时陷入混乱,士兵们惊叫著仰头,有的甚至踉蹌跌倒。。 就在龙爪张开的剎那,一枚漆黑陶罐如流星坠地,精准砸入敌军中段—— “轰!” 一支火箭划破夜空,橙红烈焰猛然爆开! 携带油脂的陶罐被点燃,火舌疯狂蔓延,瞬间染红狭窄山道! “杀!”古伦暴喝一声,杀意刺骨。而山道中的巨魔士兵们—— 正踏入了他们此生最后的绝地! 五名圣武士如离弦之箭从他身后掠出,穿过惊慌调头的敌军步兵,直扑后方的祭司与军官! 他们身披刻有龙瞳神徽的锁子甲,腰间银徽闪耀,每一个动作都带著十足的力量感。 其中一人,衝刺到那名祭司面前,利剑高举,猛地向下斩落—— 【至圣斩】! 唯有蒙受神恩者才能释放这种攻击,其上附著的强大神圣能量足以贯穿大部分防御,对邪恶力量更是有奇效! 金白色的圣光沿著剑刃暴起,几乎照亮半片战场! 瞬间將那名正在试图召唤土元素的祭司劈翻在地! 另一人则在衝锋时胸口中箭,但他抬手便按住伤口,低声念道:“以守焰者之名。” 下一瞬,一层金光包裹住伤口,那是【圣疗术】的效果。 不同於魔兽世界中“满血復活”那种夸张的全恢復,在dnd的系统中,【圣疗术】是一种依照圣武士实力恢復伤势的神术。 这名圣武士並未因此完全恢復,但足以让他继续战斗。 其余三人也纷纷祭出神术: 一人召唤出一道临时的护盾,为身后的古伦挡住一波射击; 另一人用命令术干扰袭来的敌方; 还有一人直接击倒了敌方指挥官身边的隨从! 此时,古伦才真正站出,拔出腰间骨刃,高喊道: “勇士们!隨我衝锋!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家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古伦话音刚落,大地震颤。 分散成数个小队的伊塔尔克战士,从东支路两侧山坡间猛然扑出。 为了避免被提前发现,古伦特意让他们隱蔽在足够远的地方。 他们手中握著骨刃或兽骨投枪,身著皮甲。 装备精良程度明显不如霜吼军,但足够打贏这场伏击战了! 刚刚还在火光惊惧中混乱失措的霜吼士兵,此刻还未来得及重整阵型。 一时之间,血光四溅! 伏击成功,敌阵瞬间被撕开缺口。 圣武士们早已深入敌后,五人化作破势之矛,在敌军核心地带纵横穿梭。 带著神恩的斩击在皮甲与血肉间劈开道道焦痕,甚至连他们的战吼都似压迫感十足的钟鸣。 另一边,两头始祖龙低空盘旋,鼓翼掀起呼啸雪尘。 它们並未喷吐龙息,仅用威压、气流与爪击配合地面部队,彻底打散敌军阵型。 这不是一场混战,而是一场屠杀。 五十人对五十人,却如割麦收谷。 不到一刻钟,霜吼的队伍就被分割成三段: 前段兵线被伏击小队压入死角,后段军官团被圣武士合围,中段则陷入火焰与恐惧的折磨中,四散奔逃。 古伦扫视战场,断定局势稳定,刚欲下令进一步压制推进,就听见远方传来断续的號角声。 “呜——呜——呜——” 那是霜吼的战號。 隨即,斥候骑著冰原狼飞奔而来,向古伦报告,“援军!他们身后还有几批敌军!人数不详!” 古伦眼神骤变。 战果固然酣畅,但他並未忘记自己最大的任务是“防守”。 “所有人!”他扬起骨刃,声音在夜幕中炸响,“准备撤退!” “圣武士掩护、始祖龙殿后、重伤者优先送走!” 他亲自站在最后方,目光不再留恋战果,只锁定远方跳动的火光。 那是另一队霜吼军——他们终於察觉到前方遭遇了埋伏,正在急速扑来。 “撤!”他一词一句咬出,“战果够了。” 他们不能恋战。 贏得一场战役,不等於贏得整个战爭。 他深知,必须稳下去,才有资格贏下下一场。 撤退的號令一出,伊塔尔克的部队迅速分散开来。 没有喧囂,没有慌乱。 每个小队都有既定的撤退路线,有序撤进山道深处。 圣武士列於两翼,持剑断后。 始祖龙低飞盘旋,掀起一道道风雪与尘土,为地面部队遮掩退路。 偶尔有顽敌试图追击,便被龙翼震得踉蹌倒地。 古伦在最后確认了所有人都已脱离正面战场,才调转方向,跟隨最后一组圣武士没入阴影之中。 而此时,第一支霜吼援军终於抵达。 他们看到的,是一片焦土。 遍地狼藉,死伤满地,几乎全是自家战士的尸体。 前军旗帜断裂,那位祭司甚至没来得及施法就已倒毙。 “他们退了。”带队的霜吼军官骑在冰原狼上,脸色难看。 他望著那条幽暗的小道,眼神阴沉不定。 “不是溃逃,是主动撤离。” 他看得出来,那绝不是仓皇失措的溃退,而是有节奏的、有组织的一击脱离。 敌人打完一套漂亮的伏击,就主动收手了。 这种胆气和冷静,远超他对“伊塔尔克”那个小地方的预期。 “我们要追吗?”他的副官低声问道。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抬头望向一片狼藉的战场,仍然插在尸体上的断矛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嘲笑他们。 “留下一队人手搜救,其余人继续追!”他最后咬牙开口,“我们绝不能让敌人这么轻易得手!” 他挥了挥手,“斥候开路!保持队形!小心戒备!” 而在更后方的营地中,刚刚接到战报的哈穆尔正在重设战术部署。 当听说先锋部队已经出发追击时,他脸色猛地一沉。 “追击?谁的命令?” 那位諂媚的副將吞吞吐吐:“是……是巴兹洛,他说敌军已溃,不可放过……” 哈穆尔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咬牙切齿:“该死的莽夫——那是陷阱!” 他猛然望向地图上那条细如蛇信般蜿蜒的山道,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心臟。 “那是他们给我们准备的第二个陷阱!” 第五十五章 灰齿谷之战:歼灭战 巴兹洛死了。 当这冰冷的消息刺穿霜吼营地的喧囂,传回后方指挥所时,他和他最精锐士兵的尸体,仍在东支路那处致命陷坑里保持著死亡瞬间的扭曲姿態,余温尚未完全消散。 那並非战斗,而是一场精心策划、冷酷高效的屠杀。 从第一块落石砸下到最后的哀嚎熄灭,前后不过半个小时。 霜吼氏族的副將,歷经百战、以突击凿穿无数敌阵闻名的“践踏者”巴兹洛,最终倒毙在他最引以为傲的进攻路上,死得毫无尊严。 贪婪与轻视,撞上了冰冷的算计——这便是他们踏入绝境的根源。 古伦的部队,在刚刚那场短暂而血腥的伏击战后,故意露出了一个“破绽”。 一支约三四十人、看似溃败的队伍。 他们队形散乱,步履踉蹌,伤员痛苦的呻吟在夜风中清晰可闻,被同伴拖拽著,仓惶地穿过东支路最后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拼命逃向更深处。 再往后,便是那条令人望而生畏的“一线天”: 狭窄得仅容两三人並行的羊肠小道,两侧是陡峭得近乎垂直的灰白色崖壁,月光都难以透入。 斥候回报时,语气带著难以置信的兴奋:“他们就在前面!像一群嚇破胆的兔子,只顾著逃命,连基本的警戒哨都没留!根本没发现我们咬在身后!” 这诱饵,做得太糙了。 粗糙到任何有经验的老兵都会疑竇丛生:一支能在灰齿谷设伏的部队,撤退时怎会如此混乱不堪?连殿后斥候都不放? 这简直是把“陷阱”两个字写在脸上。 巴兹洛那张布满风霜与战痕的脸上,最初也掠过一丝疑虑。 他浑浊的老眼盯著斥候,声音嘶哑:“你確定?没有埋伏的痕跡?两侧崖顶都看清楚了?” “大人,千真万確!林子里静悄悄,崖壁上光禿禿,连只鸟都没有!”斥候赌咒发誓。 也许是“践踏者”的威名不容挑衅,急需一场胜利提振因先锋受挫而低落的士气; 也许是內心深处对“伊塔尔克”这个新兴部族根深蒂固的轻视在作祟——一个靠著不知名邪神庇护聚拢流民的暴发户,能有多少底蕴? 临阵拋弃伤员,在他看来,不正是这种部族最可能的选择? 最终,那点疑虑被立功的渴望和对敌人的蔑视压倒了。 巴兹洛乾裂的嘴唇吐出命令,带著孤注一掷的狠厉:“追!咬死他们!別让这群丧家之犬逃进耗子洞!用他们的血,洗刷我们的耻辱!” 命令下达,霜吼的军阵动了。 沉重的脚步声取代了之前的潜行,山风捲动著绘有猛獁獠牙的战旗,发出猎猎的声响。 这支以突击凿阵闻名的精锐,此刻如同被激怒的钢铁洪流,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朝著“溃兵”和狭窄的“一线天”入口,狠狠压去。 士兵们眼中闪烁著嗜血光芒,仿佛已看到敌人被堵在绝路屠戮的景象。 就在前锋尖刀几乎触及“溃兵”队尾的瞬间—— “咻——嘭!” 一道刺眼夺目的金焰,猛地从那支“狼狈逃窜”的队伍中央窜起! 如同恶魔睁开的独眼,撕裂幽暗夜空,將整个谷口映得如同白昼! 【曳光弹】! 这信號,便是死神的请柬。 紧接著,大地深处传来一阵沉闷至极、令人心悸的轰鸣! 那不是爆炸,而是山体筋骨被强行折断时发出的、充满毁灭意味的呻吟! 没有炫目魔法,没有圣洁祷文,没有点燃的火球。 只有纯粹、原始、磅礴的自然伟力被无情释放! 上方那看似坚固的灰白崖壁,在令人牙酸的岩石崩裂声中,如同被抽掉脊樑的巨兽,轰然垮塌! 那不是零星的落石,而是整片、整段的山体在崩塌! 预先被巧妙破坏、楔入滚木巨石的关键岩层结构,在信號发出的瞬间被彻底激活。 巨大的岩块、裹挟泥土断木的洪流、预先倾倒在崖顶此刻被点燃的火油…… 所有致命的东西,混合著灼热滚烫的空气,形成一场毁灭性的泥石火雨,从近百米高的崖顶,朝著下方狭窄的谷道,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方、一马当先的巴兹洛,甚至来不及將喉头那句“撤退”喊出口。 视野瞬间被巨大阴影笼罩——一块足有半人高、稜角狰狞的巨石,裹挟万钧之势,精准无比地砸中他的胸膛! 那身象徵荣耀的精钢胸甲,在绝对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瞬间凹陷碎裂! 这位百战老將魁梧的身躯,像个被孩童丟弃的破烂草人,凌空飞起数米,狠狠撞穿后方数棵林木才停下,其间骨裂声令人毛骨悚然,隨即被汹涌砸落的土石彻底吞没。 后方的霜吼士兵,在最初的死寂后爆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叫。 求生本能驱使他们掉头就跑,但狭窄的谷道已经化作无法逾越的死亡囚笼! 更令人绝望的是,几头巨大阴影伴隨著刺耳龙吼,猛地从后方低空掠过——正是伊塔尔克的始祖龙! 他们们没有俯衝攻击,只是用庞大的身躯和掀起的气流封锁了谷口最后一点缝隙,將残余士兵死死堵在了这处绝地! 想往前冲?崩塌的土石和熊熊烈焰堵死了前路,崖壁上影影绰绰,不知有多少弓箭手在收割生命。 想后退?退路被龙影和落石封死。 原地抵抗?头顶是不断砸落的死亡之雨! 这根本不是什么遭遇战,更不是伏击。 这是一场对地形、对人心、对工程技艺的极致运用,是一场冰冷计算到分毫的精確屠杀。 当这场由岩石、火焰和死亡构成的交响乐演奏到第五分钟; 当身边同伴的惨叫声越来越稀疏; 当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和皮肉焦糊的气味时; 每一个还残存意识的霜吼士兵,心中都只剩下一个冰冷彻骨的明悟: 这是一道早已为他们备好的、通往地狱的熔炉之门。 东支路,从来就不是什么可以突破的薄弱缺口。 它从一开始,就是一座沸腾的、择人而噬的——巨龙之口! 第五十六章 灰齿谷之战:中场休息(上) 哈穆尔见到巴兹洛面目全非的尸体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尸体被几个霜吼士兵从崩塌的乱石和凝固的血泥中费力地挖了出来,勉强拼凑出个人形。 如果不是因为被巨石击飞出去,恐怕连人形都拼不出来了。 东支路也被这场战役彻底的改变了,不投入足够的时间和精力疏通的话,根本无法通行。 曾经象徵著力量与凶悍的“践踏者”铁甲,如今就像被巨兽肆意践踏后的废铁,深深嵌入那支离破碎的躯体之中。 即便有人想把它们分离,也根本无从下手。 那张饱经风霜、总是带著桀驁不驯神情的脸,此刻也只剩下血肉模糊的一片,仅能从散乱的白须和残存的刺青勉强辨认身份。 营地的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焦糊和土腥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巴兹洛和他带去的那约两百名精锐士兵,是这支偏军最锋利的獠牙。 如今,獠牙被生生掰断,连同最凶悍的头狼一起葬送在了那条狭窄的死亡谷道里。 超过一百五十名霜吼最剽悍的战士,连像样的战斗都没展开,就被山石和火焰吞噬。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营地里蔓延,士兵们眼神飘忽,窃窃私语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哈穆尔站在尸体前,脸上如同覆盖著一层寒冰,看不出悲喜。 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拂过巴兹洛胸甲上的那个巨大凹陷时,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了解巴兹洛,那老傢伙是头不折不扣的战爭凶兽,暴躁、衝动、嗜血,但也狡猾得像雪地里的老狐狸。 他会在战场上狂怒衝锋,但绝不会在嗅到陷阱时还一头撞进去,尤其不会在那个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地方。 这种莽撞……不合情理。 “高阶祭司……”一名负责收殮的低级军官声音发颤,“巴兹洛大人他……怎么会……” 哈穆尔猛地抬头,將军官后面的话堵住。 “怎么?”哈穆尔用严肃的声音说道,“死了一个巴兹洛,你们的脊梁骨就被打断了?被一群靠著邪神庇护才聚拢起来的流民嚇破了胆?!”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聚集的士兵和军官。 那些躲闪的眼神让他胸中的怒火更炽。 “看看你们的样子!”他猛地提高音量,“像一群被雪狼撵散了的驯鹿!巴兹洛是死了,但他是怎么死的?是被伊塔尔克人堂堂正正击败在战场上吗?!” 他指著地上那不成形的尸体,声音带著刻骨的寒意:“不!他是中了敌人的奸计!是被他们用最卑劣的陷阱,利用了我们战士的勇猛和对胜利的渴望!” “他们不敢与我们正面交锋,只敢躲在暗处,就像他们的邪神一样!” 人群中一阵骚动。哈穆尔捕捉到了一些士兵眼中重新燃起的愤怒。 “更可恨的是!”哈穆尔继续用他的方式鼓舞士气,“斥候回报,战场上有残留的、不属於任何已知洛阿的诡异气息!” “微弱,但確实存在!是那股力量,蒙蔽了我们的眼睛,扰乱了战士的判断!” 站在他身后的祭司们面色凝重,但不敢有任何表现。 真相是,他们用尽了办法,也找不到任何施法的痕跡或者残留的陌生能量。 但巴兹洛的行为偏差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所以哈穆尔刻意没有用“邪神”这个词,而是选择“不属於任何已知洛阿”和“诡异气息”这种模糊但指向性不能更明確的说辞。 “巴兹洛,我们的兄弟,霜吼的『践踏者』!”哈穆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悲愴,隨即转化为滔天的杀意,“他不是输给了敌人,他是被暗算,被褻瀆!” “而这笔血债,必须用血来偿!用整个伊塔尔克,用他们供奉的那个邪神,来祭奠我们死去的勇士!”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单手斧,斧刃在正午惨澹的阳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寒光。 “怯懦者,动摇军心者,形同背叛!”哈穆尔的目光冰冷地扫过人群。 “而背叛者,死!” 哈穆尔见所有人都被震慑住后,继续开口,“霜吼的勇士,只有战死的英魂,没有嚇破胆的懦夫!” “巴兹洛的血不会白流!用敌人的头颅和心臟,告慰我们的兄弟!” “碾碎伊塔尔克!让灰齿谷,成为埋葬那个邪神信仰的坟场!” “吼——!”短暂的死寂后,被恐惧和同袍之死压抑的怒火、被领袖的铁腕和復仇誓言点燃的血性,终於爆发出来。 士兵们捶打著胸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军心,在血腥的震慑和復仇的狂热中被强行凝聚起来。 哈穆尔收斧入鞘,脸上依旧冰冷。 他转身,对身边的心腹副將低声下达命令,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传令,让后方那一千人加速行军,务必在……之前抵达预定位置。” “但告诉他们,没有我的狼烟信號,绝对不许暴露,更不许参战!违令者,斩!” 諂媚副將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那一千人是獁托斯嫡系中的精锐,而现在的五百偏师是莫'拉贡酋长派出的部队。 此刻正是需要生力军打破僵局、一鼓作气碾碎伊塔尔克的时候,为何要藏著掖著? 但他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哈穆尔看著副將离去的背影,又望了望远处沉寂的灰齿谷山口。 巴兹洛的死是个巨大的损失,但並非不可挽回。 那一千人是他真正的底牌和后手,不到最关键的时刻,绝不能轻易亮出。 出征前,獁托斯千叮嚀,万嘱咐,绝不能让这一千军队损伤惨重。 如果不是必要的话,哈穆尔真不想动用他们。 但没想到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几乎在哈穆尔低声自语的同时,灰齿谷的另一侧,指挥部那光线昏暗的兽皮帐篷中,古伦也在同一瞬间向同僚们吐露出类似的话语。 “……如果发生那种情况,那我们就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五十七章 灰齿谷之战:中场休息(下) “战损清点出来了。”戈尔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这位老兵的脸上仍沾著黑灰,左臂缠著渗血的绷带,语气却很平淡,就像在匯报一场寻常的狩猎。 “我们的人,东支路伏击点折了十二个好手,重伤七个,轻伤不计。”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丝带著血腥味的冷笑,“他们那边,至少躺下了一百五十个,连带他们的头领一起埋在了那里。这笔买卖,不亏。” 古伦頷首,尤其是考虑到双方兵力素质的差距,这种战绩可以用“史诗大捷”来形容了。 “伤兵的救援情况呢?”西耶立刻追问,她的眉头紧锁,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忧虑,“苏尔塔卡,贝诺,你们那边的情况如何?” 两名巫医对视一眼,苏尔塔卡声音沙哑:“重伤的七个,有两个…怕是熬不过今晚。” “轻伤的三十多个,处理过了,但需要时间恢復,短期內別指望他们恢復完全战斗力。” 贝诺补充道:“治疗药水快见底了。毒药倒是还有不少,足够分给那些霜吼杂碎。” 西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等下把那两个送到牧师那边去吧,匀一匀,这点神术还是能给出来的。” 古伦眼中锐光一闪,追问道,“西耶,牧师团还能撑多久?” 西耶深吸一口气:“神恩不是无限的。恢復神术需要休息和祈祷,如果消耗过快,根本就不可能像昨天晚上那样挥霍。” “知道了。”古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依旧在地图上逡巡,“戈尔隆,说说斥候的报告?” “早上的他们乱了一阵子,嚎得挺凶。”戈尔隆哼了一声,“不过后面的报告说,他们安静下来了。 “主谷道那边动静很大,像是在集结。” “中支路和西支路暂时没看到大股部队,但斥候活动频繁了不少,特別是西边那片烂石滩,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 阿格里,东支路陷阱的负责人,用粗糙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主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们吃了大亏,不会再分兵钻支路了。就算主谷道是块硬骨头,他们应该也想硬啃下来。第二、第三道防线压力会非常大。” 古伦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张简陋的灰齿谷地形图上,指向那个代表主谷道第二道防线的標记。 “那就调整部署。” “主谷道,第二道防线。戈尔隆,你带两百老兵,加上西耶手下的牧师,钉死在这里!” “阿格里,你负责確保所有预设的防御工事都有效!目標只有一个——最大化杀伤!” “让霜吼每前进一步,都给我留下足够多的尸体!记住,你们不是要守到天荒地老,是要让进攻者血流成河!” 古伦的手指滑向第三道防线。 “第三道防线,由剩下的圣武士和戈尔隆手下最悍勇的老兵防守。” “这里是最后一道闸门。一旦第二道撑不住,就有序后撤到这里,准备最后的白刃战。” “这里,没有退路。”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中支路,”古伦看向戈尔隆,“调给我五十人,加上……西耶,调五名圣武士给我。还有那五头始祖龙,也归我指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com】 西耶立刻反驳:“古伦!圣武士是防线支柱!调走他们,主谷道压力……” “中支路绝不能丟!”古伦打断她,不容置疑地说道,“那里一旦被突破,我们就会被包抄,整个灰齿谷腹背受敌!” “不用担心,五个圣武士和五头始祖龙会组成特別机动队,哪里战线紧张就去哪里。” “西支路,”安抚完西耶,古伦看向阿格里和贝诺,“阿格里,带你的工匠,还有贝诺,把你们的傢伙什都用上!” “给我把西支路那片石林,弄得像个大军埋伏的营地!” “假帐篷、假篝火、能定时冒烟的罐子,越多越好!声势给我搞大!” “让霜吼的斥候看了就头皮发麻,不敢確定里面藏著多少兵力! “目的就是让他们分兵去盯著,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事不可为,就像东支路一样处理,把西支路也瘫痪掉。” 贝诺阴惻惻地笑了:“放心,头儿。保管让他们疑神疑鬼,不敢轻易涉足西支路。” 部署完毕,帐篷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火盆噼啪作响。 沉重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肩头。 古伦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疲惫的脸,最后定格在摇曳的火苗上。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我们做到了我们能做的。利用地形,杀伤了他们最锋利的爪牙。” “但霜吼的根基还在。他们的人比我们多得多,他们的大祭司还没真正出手,他们背后还有更庞大的战爭机器。” 他顿了顿,帐篷里落针可闻。 “接下来,他们会像受伤的猛獁,用最笨重也最难以抵挡的方式撞过来。” “主谷道会变成绞肉机。我们的每一寸土地,都要让他们用鲜血来换取。” “西耶,牧师和圣武士的力量是有限的盾牌,能挡多久,我不知道。” 他抬起头,眼中是深深的疲惫,却又燃烧著绝不屈服的火焰。 “如果发生那种情况——我们耗尽了箭矢,流干了血,而敌人的战旗依然在向前推进……” 古伦的声音在帐篷里迴荡,带著一种面对风暴的决然。 “……那我们就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数个小时后,灰齿谷的另一边。 一座规模宏大的帐篷在短短半小时內迅速搭建完毕。 其庞大的程度,根本不像是行军打仗过程中应该携带的设备。 那位諂媚的副將,正一脸焦急地在帐篷门口来回踱步。 他不是不想进去,而是进不去。 门口正站著两位祭司,他们奉哈穆尔的命令,禁止任何人进去这顶帐篷。 终於,在哈穆尔进去约一个小时后,他一脸严肃地走了出来。 他的副將立刻走了过去,“高阶祭司……大家都很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继续进攻。” 哈穆尔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无声地移开目光,“传下去。我已经获得獁托斯的神諭。” “即刻开始进攻灰齿谷的主谷道!” 第五十八章 灰齿谷之战:血肉磨盘 这场廝杀,从黎明持续到日头西斜,未曾停歇片刻。 霜吼士兵如同不知疲倦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衝击著主谷道的第二道防线。 他们確实更精锐,而且单兵悍勇。 即使顶著箭塔倾泻的死亡之雨、踏过燃烧的火油沟、眼睁睁看著同伴被陷坑吞噬,依然能嚎叫著衝到木柵和土垒前,用战斧重锤疯狂劈砍。 戈尔隆的嗓子早已嘶哑,脸上糊满血污与菸灰。 他带著两百老兵,像钉子一样楔在防线后。 每一次霜吼衝锋,都被交叉的箭矢和精准的落石狠狠砸退,留下满地扭曲的尸体与哀嚎的伤员。 然而霜吼人数占优,衝击势头一次猛过一次,间隔一次短过一次。 士兵轮番上阵,体力飞速流逝,手臂因重复的劈砍拉弓而酸痛麻木。 “左翼!填补缺口!火油!倒火油!”戈尔隆竭力嘶吼,喉咙如砂纸摩擦。 几名士兵奋力抬起滚烫陶罐,顺著预留沟槽倾倒而下。 下方刚爬上土垒的几名霜吼兵瞬间化作火团,惨叫著滚落,点燃了后续的进攻者。 但这只能延缓片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防线后方,西耶的身影快速移动,柔和的白光在她手中明灭不定。 她穿梭在伤兵和疲惫的战士之间,一个接一个地施展著神术,癒合伤口,驱散疲倦。 她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神恩已经见底,每一次施法都让她感到灵魂深处的虚弱。 圣武士和战爭领域的牧师分散在关键节点。 他们是抵御霜吼洪流的中流砥柱,但每一次的衝击都在消耗他们的神恩。 他们咬紧牙关,苦苦支撑,有人的嘴角甚至渗出血丝。 防线在反覆衝击下,如同被蚁群啃噬的堤坝,不断绽开细小的裂痕,又被勉强堵上。 伤亡数字在双方將领心中冰冷地攀升。 伊塔尔克凭藉坚固工事与顽强意志,让霜吼每前进一步都付出数倍鲜血的代价。 然而,霜吼凭藉数量和士兵质量上的优势,硬生生將战线一寸寸地向前推进。 第二道防线,摇摇欲坠。 “他们开始爬上土垒了!”一名守兵嘶喊。 “箭塔三號没了!他们带上了那种大盾!”另一道喊声从东侧传来,隨后是一阵箭矢撞击盾面的闷响。 戈尔隆瞥了一眼天色——夕阳西沉,將灰齿谷的峭壁染成一片病態的血红。 “西耶!”他挥斧斩翻一名敌兵,转头吼道。 女牧师正半跪在地,扶著一个浑身浴血的年轻猎手,手中微弱的神光正缓缓熄灭。 她抬头,没有起身,回喊道:“你也觉得……是时候了?” 戈尔隆嘴角紧绷,没有回答。 他不想退——没有哪位老兵愿意在战局上主动收缩。 但他知道,再不撤,就不是撤退,而是溃败。 “给古伦发信號。”他斩钉截铁,“让他准备的『特別机动队』来断后!” 西耶一怔,隨即猛地站起,咬牙点头:“我去发曳光弹!”转身奔向战线后方。 “……都听好了!”戈尔隆一边吼一边挥舞战斧,衝上前线,用身体在溃退的潮水中硬生生劈开一道短暂的秩序,“按照预案撤退!” “第一小队先走,带上重伤者!第二小队拿上一切必须品!第三小队,带弓,掩护!快!” 他嘶哑的声音如同磐石,在一片混乱中竭力稳住最后的节奏。 士兵们像抓住救命稻草,本能地执行著命令,互相搀扶著向后涌去。 而就在他吼声落下的瞬间—— “咻——嘭!” 一道眼熟的金黄色光焰,猛地从战线后方窜上天空,隨即炸开。 不仅仅是伊塔尔克的部队能看到这个信號弹,站在战线最后方的哈穆尔也能。 “他们要跑!”他瞬间洞悉了这发信號弹的含义,立刻下令道,“全军听令!给我咬死他们!一个也別放跑!” 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由猛獁獠牙雕成的仪式匕首,毫不犹豫地在左臂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滴落在脚下早已刻画好的巨大符文之上! “獁托斯!聆听您僕人的呼唤!” 哈穆尔高举染血的匕首,声音因狂热而扭曲,古老嘶哑的祷言充满原始野蛮的力量。 “以吾血为引,以吾魂为祭!让您的怒火降临,焚尽这群褻瀆者!赐予我们破敌之力!” 隨著他的吟唱和鲜血的浸染,脚下的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眼的红色光芒!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神术都更凛冽、更磅礴的气息,以哈穆尔为中心轰然爆发! 空气发出被冻结的呻吟,温度骤降! 天空瞬间阴沉,先是细雪,然后顷刻间转为夹杂著冰粒的狂风暴雪! 惨澹的夕阳被无形的力量扭曲,在哈穆尔头顶的天空,一个由纯粹冰霜能量构成的、巨大而模糊的猛獁巨象头颅虚影骤然凝聚! 它空洞的眼眶燃烧著幽蓝的魂火,狂暴、嗜血、冻结万物的意志如同实质的冰寒巨浪,带著碾碎灵魂的威压,席捲整个战场! 所有霜吼战士如同被注入狂怒的冰流,双眼泛起不正常的红光,力量与速度陡然提升! 与此同时,哈穆尔的副官接到信號,点燃了霜吼后方高地上象徵总攻的狼烟。 “全军突袭!目標,敌军第三道防线!將那里化作他们的死地!” “獁托斯的荣光,与尔等同在!” 哈穆尔高举血刃怒吼,周围霜吼战士齐声呼应! 低沉如山崩的战號再次震撼战场! 二百余被神力加持的霜吼精锐,如同挣脱锁链的冰原凶兽,在狂风暴雪中践踏著同伴和敌人的尸体,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和悍不畏死的疯狂,朝著正在撤退的伊塔尔克军猛扑而来! 戈尔隆正带著最后一支断后小队死战,虽然旋风斩挥舞得密不透风,但瞬间就被数倍於己、状若疯魔的敌人淹没! 他们像怒涛中的礁石,眼看就要被彻底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吼——!!!” 一声嘹亮、愤怒的龙吼,如同撕裂苍穹的惊雷,猛地从侧翼的天空炸响! 第五十九章 灰齿谷之战:底牌尽出 五道庞大的阴影撕裂风雪,俯衝而下! 是特別机动队! 五头养精蓄锐的始祖龙,载著五名状態全满、神恩充裕的圣武士,如同利剑一般,从中支路方向全速驰援而来! 龙尚未降临,冰霜般的龙息就已先行席捲而来,猛然倾泻在狂热追击的霜吼军头顶之上! 数十名被神力冲昏头脑的霜吼士兵瞬间化为冰雕! 与此同时,圣武士们也从龙背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戈尔隆断后小队的前方。 他们手中的武器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凭藉各自的神术和战斗技巧,开始收割敌首,硬生生挡住了霜吼狂潮最凶猛的衝击! “戈尔隆阁下!带人撤!这里交给我们!”为首的圣武士声音洪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绝境逢生!正在撤退的伊塔尔克士兵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和怒吼。 戈尔隆精神大振,怒吼道:“好!断后的,跟我撤!快!” 希望,如同刺破暴雪阴云的一缕阳光,重新点燃。 然而—— 这股希望之火仅仅燃烧了不到十息。 哈穆尔看著突然出现的机动队,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更加深沉的、如同万载玄冰的冷酷。 “终於都出来了?”他低语一声,染血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 紧接著,在主谷道那被哈穆尔部队控制的第一道防线后方—— 沉闷如雷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撼动了大地! 一股比之前追击部队更加庞大、更加肃杀、装备更加精良的霜吼军团,沿著主谷道汹涌而入! 是哈穆尔雪藏的那一千士兵! 他们沉默无言,只有兵刃反射著寒光,铁甲在行进中发出死亡的摩擦声。 獁托斯卫队。 他们是獁托斯在霜吼氏族中最为精锐的卫队,同时也是他在凡人世界中的最强力量。 正是由於这支卫队的存在,獁托斯才在霜吼部族中拥有足够的话语权。 他们的目標明確而致命:以势不可挡的姿態,直接在主谷道中央迅猛推进! 因为受到了哈穆尔巫术的加持,他们速度极快,很快抵达了交战前线。 这支大军犹如一堵坚不可摧的钢铁之墙,正面撞击刚刚稳固的断后防线,以及由五名圣武士和五头始祖龙组成的特別机动队。 他们出现的位置、时机和选择的路线,都精確得令人屏息! 这正是以绝对力量发起的致命一击! 意图在戈尔隆残部撤回第三道防线之前,將他们连同断后的机动队一併碾碎於此! 隨后,趁大胜之威,直接突破第三道防线! 刚刚因为机动队出现而振奋的伊塔尔克士兵,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瞬间褪尽。 那整齐如一的脚步声,那沉默如山的压迫感,那无可阻挡的推进方向…… 带来的,是远比风雪和疯狂追兵更深沉、更彻底的绝望! “结阵!龙息覆盖!”为首的圣武士临危不乱,厉声高喝。 五名圣武士瞬间收缩,取出背在身后的铁盾,结成防御阵型。 五头始祖龙也没有丝毫犹豫,先是昂首发出震天咆哮。 然后五道粗大的、蕴含著寒霜之力的龙息,迎著汹涌而来的大军喷吐而出! 轰——! 龙息与霜吼精锐的先锋部队猛然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冰霜龙息战术一如既往地有用,数十名前排的士兵立刻化作冰雕,他们身上的铁甲没有任何作用! 第一波交锋,勉强遏制住了这支大军排山倒海般的衝锋势头。 “为了辉烬之龙!为了伊塔尔克!”圣武士们怒吼,借著龙息製造的混乱,主动发起了反衝锋! 灌注神圣力量的武器劈砍在卫队士兵坚固的铁甲上,迸发出刺目的火星。 一时间刀光剑影交织,圣武士与霜吼精锐展开了残酷的近身搏杀。 戈尔隆趁机带著最后一批断后士兵和伤员,撤向了第三道防线。 然而,獁托斯卫队显然比先前的那支偏师强大得多。 “盾阵推进!猎龙弩准备!目標始祖龙!”卫队的指挥官冰冷下令。 厚重的盾墙层层叠叠,顶著冰息和圣武士的劈砍,如同移动的堡垒稳步推进。 圣武士们的攻击被坚固的盾牌和铁甲格挡、消耗,难以造成决定性杀伤。 他们的体力在飞速流逝,神恩也在急剧消耗。 更致命的是,一辆辆大型弩车正在卫队后方缓缓推进,精铁弩箭已然上膛,散发著杀气。 “放!” 嗡——! 数支粗如手臂、精铁打造的特製弩矢,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精准射向低空盘旋、正在喷吐冰息的始祖龙! 噗嗤!噗嗤! 两头始祖龙躲避不及,被巨弩狠狠贯穿了翅膀! 冰蓝色的血液喷洒而出,它们发出悽厉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打著旋儿重重砸落在地,冰霜吐息戛然而止! 另外三头惊险躲过,但也被逼得拉高飞行高度,吐息的威力和精准度大减。 圣武士们压力陡增!面对看似无穷无尽的盾墙推进,他们的劈砍显得徒劳。 一名圣武士试图用至圣斩强行破盾,却被数柄长矛从盾牌缝隙中刺中大腿,惨叫著倒下,幸亏同伴用圣疗术暂时止血拖回。 机动队的阵型被压缩,败象尽显! “撤退!全体立即撤至第三道防线!始祖龙同胞们,全力协助他们升空!” 已经退入第三道防线的西耶再也无法忍受,她大声指挥著撤退。 站在她身旁的戈尔隆却暗自摇头,心中默念:太迟了! 圣武士们勉强逼退眼前之敌,相互掩护著向后方且战且退。 三头还能飞的始祖龙降低高度,试图接应圣武士撤离。 “想跑?弩手!覆盖射击!別让任何一头飞行蜥蜴接近他们!”卫队指挥官冷酷的声音如同丧钟。 瞬间,下一轮的精金箭矢如同暴雨般覆盖了始祖龙准备降落的区域! 嗖!嗖!嗖! 箭雨泼洒而下! 一头正欲振翅的始祖龙被数支箭矢射中翼膜和腿部,剧痛让它无法发力起飞,只能在低空痛苦地扑腾挣扎。 另两头则被重点照顾,数支猎龙弩矢呼啸而来,逼得他们狼狈躲闪,根本无法靠近接应圣武士。 圣武士们被箭雨和追击的卫队士兵死死缠住,无法靠近龙背,陷入了地面缠斗的泥潭! 他们体力几近耗尽,神恩也殆尽,彻底陷入了绝境! 既无法撤退,亦无法升空! 就在这千钧一髮,机动队即將被彻底吞噬之际—— “昂吼——!!!” 第六十章 灰齿谷之战:影翼 “昂吼——!!!” 一声比先前所有龙吼更为威严、更为嘹亮的咆哮,犹如撕裂阴云的惊雷,骤然在战场侧翼的山崖上方炸裂! 一道庞大的、鳞片闪耀著深邃冰蓝光芒的龙影,似陨星般从天际俯衝而下! 其速度之快,竟带起了刺耳的音爆! 这正是影翼。 奥布西迪恩座下第一头始祖龙信徒,同时也是第一个拥有圣武士之力的强大存在! 影翼的目標极为明確——他俯衝的轨跡,正对准那几架威胁最大的猎龙弩! 在他庞大的龙躯俯衝至最低点的瞬间,龙瞳中爆发出冰蓝色的神圣光芒。 征服威慑! 一股浩瀚如海、蕴含著绝对统治意志的精神威压,犹如无形重锤,猛然击中下方弩车阵地附近的卫队士兵灵魂深处。 “呃啊——!”操控弩车的精锐射手们首当其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他们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占据,仿佛看到了凌驾於獁托斯之上的、不可违逆的至尊意志。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僵直,甚至有人丟下弩车抱头惨叫! 整个弩车阵地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影翼毫不停歇,龙口大张,一道远比普通始祖龙更为凝练、蕴含神圣寒意的冰霜吐息倾泻而下,瞬间將两架猎龙弩车及其周围的士兵冻成了冰雕!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为陷入绝境的机动队爭取到了宝贵的生机。 “就是现在!快走!”影翼的咆哮再次响起。 被恐惧术震慑的影牙士兵阵线出现了短暂的空隙和混乱。 那三头被困的始祖龙和圣武士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圣武士奋力砍翻身边敌人,扑向龙背; 始祖龙强忍伤痛,趁著弩车威胁被消除和敌人混乱的瞬间,猛地扇动翅膀,歪歪斜斜地强行升空,带著圣武士朝著第三道防线亡命飞去! 影翼凭藉五级圣武士的强大能力和突然性,一举扭转了战局! 然而,就在影翼完成救援,准备振翅高飞脱离战场之际—— “想走?晚了!”卫队指挥官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他居然还有后手! 数张散发著幽暗紫光的巨网,由艾卓-尼鲁布的蛛魔精心编织,从几个隱秘的角落被强力机括迅猛射出! 这些巨网在空中迅速展开,覆盖范围极广,其上刻满了用於吸收能量和束缚巨兽的诅咒符文。 目標直指刚刚释放完强大能力,又正处於短暂力竭和低空状態的影翼。 影翼察觉到危险,怒吼著试图爬升躲避,但刚才的俯衝攻击和释放征服威慑消耗了他大量力量与专注,动作因此慢了半拍。 唰!唰! 其中两张巨网精准地罩住了影翼庞大的身躯,尤其是他的双翼和脖颈。 暗紫色的符文瞬间亮起,一股强大的压制力隨之传来。 这不仅令他感到沉重异常,更疯狂地吞噬著他体內的神圣之力和龙族力量! 影翼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咆哮,奋力挣扎,但这些坚韧的巨网死死缠绕,符文闪烁,將他庞大的身躯硬生生从低空拖拽下来,重重砸落在地面,激起漫天烟尘! 更多的卫队士兵,在巫术的强化下,犹如嗅到血腥的鯊鱼,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直指被困的蓝鳞始祖龙。 刚刚拯救了同伴的影翼,自己却落入了致命的陷阱。 “围上去!用锁链、木桩钉住它!別给它任何逃跑的机会!”卫队指挥官的声音不再冰冷,反而带著一丝狂热。 士兵们纷纷上前,挥舞著手里的不同工具与武器,想要將影翼永远留在这里。 影翼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儘管他冰蓝色的龙瞳中依然燃烧著不屈的怒火,但映出了四面八方围拢上来的、闪烁著致命寒芒的兵刃。 他能感觉到,獁托斯那充满恶意的、冰寒刺骨的意志正通过哈穆尔和这些祭司,死死地锁定著他,如同禿鷲盯著垂死的猎物。 死亡,从未如此迫近。 霜吼的士兵们发出嗜血的欢呼,胜利似乎唾手可得。 哈穆尔站在高地,冷漠地注视著下方。 影翼的陷落,將是献给獁托斯最好的祭品,也是彻底摧毁伊塔尔克抵抗意志的关键! 就在影牙士兵的屠刀即將落下,祭司的致命法术即將凝聚成形的剎那——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並非完全停止,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笼罩整个战场的凝滯感。 呼啸的寒风、飘落的雪、士兵们狰狞的表情和扬起的武器、祭司口中念诵的咒语、甚至连哈穆尔手臂上流淌的血液和符文的光芒…… 一切的一切,都如同被按下了慢放键,变得粘稠、迟滯、沉重无比。 一股难以形容的、超然物外的意志,如同静謐的深海,悄无声息却又无可阻挡地瀰漫开来。 它並不霸道,却带著一种俯瞰眾生的漠然与难以言喻的重量。 天空,那被獁托斯神力扭曲的云层,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分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刺目的神光爆发。 一道修长、优雅而致命的身影,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出现在战场上空。 就在影翼的正上方,也在所有生灵被“凝滯”的感知之中。 正是奥布西迪恩的化身——林墨。 祂没有咆哮,没有展现任何属於巨龙的“威压”。 祂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深邃的龙瞳平静地扫过下方的一切。 那目光,平静得如同在审视一幅无关紧要的画卷。 然后,林墨动了。 祂没有扑向影翼,也没有攻击任何霜吼士兵。 祂只是微微抬起了收拢在腹下的一只前爪。 爪尖缠绕的细小雷光骤然明亮了一瞬。 “咔嚓……”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脆响,仿佛是什么无形的枷锁被解开了。 缠绕在影翼身上的,那些闪烁著诅咒符文的巨网和沉重锁链,如同经歷了千万年时光腐朽的枯藤,无声无息地寸寸断裂、崩解,化为黑色的尘埃簌簌落下! 那些深深钉入地面的木钉,也同时化作齏粉! 压制在影翼身上的所有力量,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啵”的一声轻响,消散无踪。 第六十一章 灰齿谷之战:神战(4.5k) 影翼只感到身上的束缚骤然一轻。 那被吞噬的神圣之力和龙之力也迅速恢復至巔峰。 他下意识地发出一声解脱的低吼,冰蓝色的龙瞳难以置信地望向天空中的那道身影,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震撼与……近乎本能的虔诚炽热! 他当然没有见过奥布西迪恩的这尊化身,但不妨碍他一眼认出他所信仰的神明。 儘管那个存在身上散发著与奥布西迪恩截然不同的神力波动,但是凭藉信徒与神祇之间的信仰连接,影翼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战场上的凝滯感並未完全消失,但影翼已重获自由! 他猛地振翅,庞大龙躯带起呼啸狂风,挣脱残存的灰烬和齏粉。 影翼重新升空,盘旋在林墨下方,化身最忠诚的护卫,一如既往。 而直到此时,下方那些被凝滯感笼罩的卫队士兵和祭司们,思维才从泥沼中艰难地挣脱出来。 他们见证了锁链的碎裂,目睹了影翼的解放,更看见了天空中那道散发著令灵魂战慄的波动的黑色龙影! 寧静与威压,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竟在同一个存在身上共存。 恐惧,犹如瘟疫般在他们的心底迅速蔓延。 这个身影仅仅是悬浮在那里,其散发出的威压却远比影翼的征服威慑更为深邃,更令人无法抗拒。 “那…那是什么?!”卫队指挥官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压制不住的颤抖。 高地上,哈穆尔脸上的冷漠终於被彻底打破。 他手臂上的鲜血重新开始流动,符文疯狂闪烁,竭尽全力抵抗著无所不在的凝滯与威压。 他死死盯著天空中的林墨,眼中交织著惊骇、愤怒,以及更深的恐惧。 “异神!是那个异神!”哈穆尔嘶声咆哮,声音因极致的压力而扭曲变形。 他猛地將仪式匕首再次插入左臂伤口,更多的鲜血喷涌而出,注入脚下的符文! “獁托斯!吾主!您的敌人现身了!请降下神罚,碾碎这褻瀆者!” 隨著他的血祭与呼唤,天空中那模糊的猛獁头颅虚影剧烈波动起来! 獁托斯的意志被彻底唤醒,冰寒刺骨的力量疯狂匯聚! 猛獁头颅变得更加凝实,空洞眼眶中的幽蓝魂火燃烧的更加狂暴! 祂张开由寒冰和风暴构成的巨口,发出一声无声却震彻灵魂的咆哮! 目標,直指天空中的林墨! 一股足以冻结灵魂、撕裂大地的恐怖寒冰之力,在猛獁虚影的口中疯狂凝聚,就连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冻结! 神战,一触即发! 林墨悬浮於空,面对獁托斯神力凝聚的恐怖一击,他那双深邃的龙瞳中,终於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於……无聊的情绪波动? 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乏味的表演。 他依旧没有摆出任何战斗姿態,只是那道自龙颈流淌至尾部的灵光长纹,似乎比之前明亮了那么一丝。 然而,在那道猛獁虚影后方,真正的獁托斯却已肝胆俱裂! 林墨平静到近乎漠然的姿態、无声无息的手段、笼罩战场的,连时间似乎都能迟滯的诡异“重量”……无不昭示著一个简单而残酷的真相: 那是远超祂想像的恐怖存在! 这绝非祂能轻易战胜,甚至不是祂能全身而退的对手! 獁托斯,这个依靠信仰和恐惧维繫力量的洛阿,其本能就是趋利避害。 祂必须逃!立刻!马上! 祂想立刻切断与哈穆尔的联繫,让这具投影自爆或消散,哪怕损失部分力量,也要保住核心自我! 然而,林墨深邃的龙瞳中,那丝极淡的“无聊”情绪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 就在獁托斯凝聚的寒冰吐息即將喷薄而出,也即將是祂藉此反衝断开连接的瞬间—— 林墨开口了。 他的声音並非震耳欲聋的龙吼,而是像是直接在所有具备灵智的生物灵魂深处响起,清晰、平和,甚至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慵懒,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神明伟力: “獁托斯。” 仅仅一个名字的呼唤,却如同无形的枷锁,让天空中那狂暴翻涌的猛獁冰颅虚影猛地一滯! 凝聚的寒冰吐息硬生生卡在口中,幽蓝魂火剧烈跳动,充满了被强行打断的愤怒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汝可愿降?”林墨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投降?祂,猛獁洛阿獁托斯,向一头来歷不明的龙投降?荒谬!但……这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生存的本能瞬间压倒了神性的尊严。 只要能活命,暂时的屈辱又算什么? 祂立刻在心中疯狂权衡:以祂的身份,即便投降,对方也必然需要祂的力量来统御信徒,说不定还能获得更强存在的庇护…… 獁托斯虚影的魂火急促闪烁,一个卑微的念头瞬间成形,带著赤裸裸的討好与急迫,化为意念传递: “尊……尊驾!我……我愿献上我的卫队!下面这一千名最精锐的战士!他们的灵魂,他们的血肉,尽归尊驾!只求……只求您允许我带著……不,只有我!继续侍奉左右!” 祂的意念指向下方被恐惧冻结的獁托斯卫队,如同献祭羔羊以求苟活。 整个战场陷入死寂。 伊塔尔克的残兵、霜吼战士、甚至哈穆尔,都被这洛阿神明突如其来的、赤裸裸的背叛所震撼。 献祭自己的卫队?献祭最忠诚的信徒? 哈穆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比獁托斯的极寒吐息更甚! 他手臂上那用来献祭神明的伤口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再次撕裂,滚烫的鲜血再次汩汩流出。 他献祭生命、献祭尊严召唤来的神明,此刻竟在摇尾乞怜,甚至毫不犹豫地將最忠诚的、以祂之名而战的卫士当作求生的祭品! 这比任何异神的攻击都更彻底地摧毁了哈穆尔的信仰根基。 “噹啷!” 仪式匕首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岩石上。 象徵著与神明连接的符文光芒瞬间黯淡如风中残烛,只余下冰冷的绝望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荒谬感。 林墨的目光,甚至未曾瞥向下方颤抖的卫队。 那深邃的龙瞳依旧锁定著獁托斯的虚影,仿佛对方提出的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笑话。 “很好。”林墨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带著一丝慵懒,却让獁托斯魂火中的希望骤然一涨。 然而,下一句,却將其瞬间打入绝望的冰窟: “汝做出了选择。” 选择?什么选择?献上卫队的选择?还是……选择反抗? 祂是同意了吗?獁托斯的思维瞬间凝固。 祂献上了最珍贵的祭品,甚至表达了臣服之意,为何对方的態度没有丝毫鬆动? 那平静话语下的冰冷意味,甚至比之前更甚! 祂感觉到一种彻底的、无法逾越的鸿沟——对方根本不屑於接受祂的“侍奉”! 祂却不知道,如果没有选择拋弃信徒,而是表现的更有骨气的话,林墨说不定真能接受他的投降。 但现在已经晚了。 那句“汝做出了选择”,宣告了祂的结局——祂之前的挣扎和献媚,在对方眼中不过尘埃扰动。 一股被彻底无视、被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巨大羞辱感,混合著对“献祭后依然无法活命”的终极恐惧,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注满了獁托斯的意识核心。 祂误解了林墨的意思,认为对方要的根本不是卫队,也不是祂的臣服!对方要的……是祂的一切! 是要彻底抹除祂的存在! 投降?献祭?不过是祂一厢情愿的妄想! 绝望瞬间点燃了祂心中最后的理性! 既然卑微求存无望,那就玉石俱焚! 祂是洛阿! 是统御寒冰与巨力的神明!岂能如螻蚁般被无声碾碎?! 希望破灭,唯有死中求活! “吼嗷嗷嗷——!!!” 天空中的獁托斯虚影爆发出震碎灵魂的狂怒咆哮! 幽蓝的魂火不再是跳动,而是彻底化作焚天的怨毒烈焰! 被卡住的寒冰吐息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极致的愤怒下,融合了獁托斯近乎燃烧本源的力量,化作一道直径超过十米、散发著绝对零度气息的极寒湮灭洪流! 这不再是攻击,而是祂孤注一掷的毁灭吶喊! 带著被彻底羞辱的狂怒和被逼至绝境的疯狂,朝著空中的林墨,以毁天灭地之势,轰然喷发! “螻蚁!你找死!”獁托斯疯狂的意志在虚影中咆哮。 面对这足以瞬间冰封万物、湮灭灵魂的恐怖洪流,林墨那慵懒的龙瞳中,终於掠过一丝……满意? 他等的就是这个! 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没有炫目的神光爆发。 林墨只是將另一只前爪,也轻轻抬了起来。 他体侧那道从龙颈流淌至尾部的灵光长纹,骤然亮起! “散。”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音节,从林墨口中吐出。 没有对抗,没有抵消。 那道毁天灭地的极寒湮灭洪流,在距离林墨尚有百米之遥时,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无法理解的“墙”。 从最前端开始,那道吐息无声无息而又迅速地分解,消散! 不是被击溃,而是仿佛被否定了存在的根基! “不……不可能!!!”獁托斯虚影中的意志发出绝望到扭曲的尖啸,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祂燃烧本源的一击,竟然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抹除了?! 然而,林墨的动作並未停止。 在灵光长纹璀璨的光芒中,林墨伸出爪子,轻轻地一摘。 动作优雅,流畅,不带一丝烟火气。 仿佛不是在进行生死搏杀,而是在自家园里,摘取一枚熟透的果子。 “嗡……” 一声奇异的的轻鸣响起。 獁托斯那巨大的投影,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 构成投影的神力、意志、信仰……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剥离、抽取! “啊——!我的……本源!!”獁托斯发出了悽厉到灵魂深处的惨嚎。 那不再是愤怒,而是最纯粹的、面临彻底消亡的恐惧。 一点极其微小、却蕴含著最纯粹生命气息的翠绿色光芒,被硬生生地剥离了出来! 那光芒微小如尘埃,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著纯粹的生命原力气息。 它挣扎著,仿佛有灵性般想要逃走。 这正是獁托斯作为洛阿——生命领域的最弱小成员——最精华的力量本源。 也是因为有了它,祂才能在凡间陨落后,於暗影界中重塑形体,伺机归来。 这块碎片小的可怜,但它的的確確是生命原力的碎片,儘管只是其中0.0001%的权柄。 林墨满意地点点头。 隨爪一挥,將这块碎片送回瑟拉肯。 天空中,獁托斯的神力投影发出绝望的尖啸,最终溃散成漫天冰晶,隨风消逝。 神战,结束。 林墨依旧悬浮在空中,姿態优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低头,平静地看了一眼下方陷入死寂、如同石化般的战场。 无论是伊塔尔克还是霜吼的士兵,都张大了嘴,眼神空洞,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理解刚刚发生的一切。 哈穆尔仍呆坐原地。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与信仰崩塌的呆滯之中,如同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林墨的目光在影翼身上停留了一瞬。 蓝鳞的始祖龙圣武士立刻低垂头颅,龙躯因激动和敬畏而微微颤抖。 没有再多言,林墨那修长的黑色龙躯在空中轻轻一摆,如同融入水墨画中的一笔,无声无息地淡化、消失。 笼罩战场的凝滯感也隨之消散。 风,重新呼啸。雪,继续飘落。 “咚!” 一个霜吼战士手中的战斧脱手掉落,沉重的金属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突兀的声响在死寂中尤为刺耳,却未能惊醒身边任何一位战友。 然而,在战场的另一端,伊塔尔克的残兵们却被这一声响惊醒。 他们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倒毙的霜吼敌人以及满地狼藉的战场痕跡。 一种巨大到近乎虚幻的、劫后余生的空白感攫住了他们。 没有欢呼,没有吶喊,甚至没有力气去確认同伴的生死。 许多人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武器,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身体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是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鬆弛后的自然生理反应。 最初,是几声压抑不住的低泣和不成调的呜咽在风中散开,混杂著零星的、带著哽咽的呼唤:“辉烬……之龙……”“守焰者……” 这声音脆弱、杂乱,不成体系。 紧接著,一个嘶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猛地拔高,压过了低泣—— 那是一位身负重伤、勉强支撑著跪倒的牧师。 他染血的双手死死按在胸前,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开篇:“守焰者,辉烬之龙啊!” 这声音像是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引线! “吾等今日得见神之威能,蒙受神之恩典!” 这不是平时祈祷时惯用的词,但没有比这更应景的话语了。 更多沙哑、颤抖的声音开始应和,仍然参差不齐。 “吾等以虔诚之心,献上誓言!”西耶的声音加入其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引导力。 这一次,应和的声音明显增多、增强,信念开始匯聚。 “愿为弱者之盾,持光明破暗!”合声变得清晰、有力,如同涓涓细流匯入江河。 “以秩序为骨,以战意为刃!”声音更加洪亮,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敲击在染血的冻土上。 “求知若渴,传道不息!”此刻,几乎所有残存的伊塔尔克人,无论战士还是伤员,都挣扎著跪伏在地,声嘶力竭地吼出这句誓言,声音彻底融为一体! “愿您的意志行於大地,如焰不熄,如影隨形——!” 第六十二章 战后(上) 獁托斯,陨落了。 以一种相当不体面的方式——在古达克的神殿深处,由內而外地炸裂开来。 巨大的衝击在原地留下一个深坑,坑底布满令人不適的、粘稠的蓝色物质。 场面一度狼藉不堪。 这倒並非奥布刻意復刻獁托斯在游戏中的死法。 纯粹是因为这位洛阿在失去核心本源精华后,体內积攒的力量彻底失控,最终“砰”的一声炸裂开来。 这一幕嚇得古达克的祭司们魂飞魄散,他们疯狂地四处打探,急於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当他们终於了解到事情的真相时,已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至於其他的洛阿神灵?祂们確实是第一时间便感知到了獁托斯的消亡。 那充满怨念与恐惧的神念尖啸,在祂们这个“圈子”里太过刺耳。 但指望祂们降下神諭,好心地通知信徒们——“獁托斯因实力不济,被路过的龙神秒杀”? 绝无可能。 太丟人了。 这不仅有损洛阿群体的“神格”威严,更可能动摇信徒们本就不怎么坚定的信仰。 诸洛阿默契地选择了沉默,只在暗地里,对那位陌生的龙神投去了更多忌惮的目光。 然而在诺森德的另一端,伊塔尔克城,却早已沉浸在沸腾的胜利喜悦中…… 神龕前未完工的广场被临时徵用,化作盛大的露天宴场。 庆祝灰齿谷那场不可思议的胜利! 伊塔尔克不仅击溃了霜吼精锐,连他们背后的獁托斯洛阿,都被自家信奉的辉烬之龙冕下,如拂去尘埃般轻鬆抹除。 这足以让整个伊塔尔克挺直腰板,在诺森德这片残酷的土地上真正的站稳脚跟。 广场上篝火熊熊,烤肉的焦香与麦酒的醇厚气息瀰漫。 巨大的铁锅里燉煮著巨魔的传统料理,冻土特產的块根在其中燉煮得绵软,散发出朴实的甜香。 而被有心人悄悄推广开的烧烤吃法也占据了盛宴的重要一席—— 厚切的冰原犀牛肉在火焰炙烤下滋滋作响,边缘捲曲焦黄,滴落的油脂引燃木柴,爆开细碎的火星。 士兵们卸下了战斗时的紧绷,三三两两聚首,大声谈笑著,用粗糙的骨杯碰撞出欢快的声响。 连素来严肃的工匠阿格里也鬆开了眉头,正与巫医贝诺低声交谈,偶尔还比划著名什么。 戈尔隆则正对著那些充满好奇的新兵,滔滔不绝地夸耀自己在此次战爭中的英勇表现。 孩子们在人堆里穿梭嬉戏,趁机偷拿几块刚烤好的肉排,引来大人们半真半假的呵斥。 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领袖斯卡拉满面红光。 高台四周插著新制的旗帜,上面绣著神徽与焰环,在火光中猎猎舞动。 他高举自己的龙神神徽,洪亮的声音压过场下喧闹: “伊塔尔克的子民们!勇士们!看看我们脚下的土地,看看我们头顶的天空!” “霜吼的利爪已被折断,獁托斯的寒冰亦在龙父伟力的辉耀下彻底消融!” “从今日起,灰齿谷將拥有一个新的名字——『弒神之喉』!” “它將永远铭记我们的胜利,以及胆敢来犯之敌的下场!为了辉烬之龙!为了伊塔尔克!” “辉烬之龙!斯卡拉!伊塔尔克万岁!”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浪几乎要掀翻广场上的一切。 古伦没有加入狂欢的人群。 他抱臂倚在政务厅门廊的阴影里,沉默地注视著喧囂。 这位刚打了胜仗的指挥官审视著每一张兴奋的脸庞,最终,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掠过嘴角。 广场的欢歌笑语传至城外俘虏营时,已化作模糊低沉的嗡鸣,如同隔著一层厚重的布幕。 这里的气氛,与神龕前的欢腾判若两个世界。 营地里瀰漫著潮湿、汗味与挥之不去的低落情绪。 诺森德夜晚的寒气开始渗入简陋的营帐,俘虏们下意识地裹紧了单薄的衣物,呵出的白气在昏暗的光线下短暂显现,又迅速消散。 数百名霜吼俘虏——大多是溃散的普通士兵——神情萎靡地或坐或臥。 伤口得到了简单处理,但精神的创伤更深。 统帅哈穆尔倒下了,信仰的神灵以极其不名誉的方式消亡,引以为傲的卫队近乎全军覆没。 沦为阶下囚的他们,眼中只剩下迷茫与绝望。 伊塔尔克的看守挎著骨刃在边缘巡视,目光警惕但无甚恶意。 斯卡拉有令:维持秩序,提供基本食物,避免不必要的虐待。 劳动力,在诺森德从来稀缺。 这些俘虏在未来的城墙加固、矿坑开拓或者任何需要重体力的地方,都能派上用场。 营地最偏僻的角落,一个用破旧兽皮勉强围挡的狭小空间里,躺著一个人。 前霜吼统帅,獁托斯的高阶祭司——哈穆尔。 昔日的威严与冷酷荡然无存。 他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著兽皮之间的缝隙,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左臂上那道为了祈求獁托斯之力而留下的深长伤口,仅用些粗糙的草药敷著。 象徵曾经身份的祭司袍污渍斑斑,血跡乾涸,破败不堪。 一名看守端来一碗菜糊,放在地上:“喂,你的。” 哈穆尔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瞥向那碗糊状物,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咕噥。 他没有碰它,涣散的目光再次投向缝隙,仿佛能从中窥见獁托斯灭亡的最后一幕。 看守摇了摇头:“疯了也好,省心。”隨即转身离开。 哈穆尔的精神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 他毕生奉献的信仰,力量与荣耀的源泉,在那个龙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再叠加被背叛的幻灭,比任何伤口都更致命。 至於獁托斯卫队的结局? 约半数成员在目睹神战后选择了自戕。 余下的倖存者,大半精神状况与哈穆尔相似——他们本就是獁托斯精心培养的狂热信徒,生命意义根植於对神祇的信仰。 仅有极少数选择了投降,被集中关押在俘虏营另一侧更为坚固的木栏区內。 伊塔尔克的胜利之夜,有人沉醉於篝火的余温,有人则只能在冰冷的铁镣与绝望的黑暗中,吞咽失败的苦果。 第六十三章 战后(下) 政务厅內,篝火还未驱散清晨的寒气,空气中残留著昨夜庆典的些许喧囂余韵。 然而,此刻聚集在此的人们,脸上已换上了更为沉静与务实的神色。 斯卡拉坐在主位,面前摊开几张兽皮捲轴。 伊塔尔克的骨干们分坐两侧。 这是一场关於胜利之后,如何行进下一步的会议。 “诸位,”斯卡拉的声音沉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狂欢已过,该是盘点收穫,规划前路的时候了。”他拿起最上面一张捲轴,“先说说灰齿谷一役的最终战果。” “首先,关於歼敌情况——”他抬头扫了一眼,隨后继续念道,“我们確认击杀霜吼普通士兵约180名,並在东支路伏击点成功击毙名將『践踏者』巴兹洛。” 眾人默然,知道那场伏击的大成功,却还是被这战果震撼。 “其次,”他继续说道,“我们成功俘获了322名普通霜吼士兵,以及87名卫队成员。虽然他们伤势不轻,但生命並无大碍。” “当然,统计的卫队士兵是那些还没疯的。”斯卡拉適时地补充了一句。 话音刚落,眾人纷纷露出微笑,然而笑容中却夹杂著一丝苦涩。 毕竟,那些卫队所带来的震撼实在太过强烈。 “再看缴获——”斯卡拉继续说道,“我们缴获的卫队重甲与武器,可武装约五百人;附魔兵器四十五件,多为祭司和军官所用。” 他看向身侧的工匠头人阿格里,“尤其是这几架完好如初的猎龙弩,以及一百余支精铁弩矢,阿格里,这些就交给你修復仿製。” 阿格里双眼发亮,重重点头:“回头我就带人进仓库,保证最短时间內还原所有弩具,並仿製更多,『弒神之喉』的防御將上新台阶!” 话锋一转,斯卡拉神色顿时凝重:“损失方面,我们阵亡勇士107人,重伤致残35人,其余皆轻伤。物资消耗严重,特別是箭矢和火油,几乎消耗殆尽。” 这时,西耶补充道:“圣武士和牧师们除了神力消耗巨大外,均无大碍,正在静修恢復。至於始祖龙——” 她的面色虽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欣慰:“五头参战的始祖龙中,三头被猎龙弩重创,骨折多处,翼膜撕裂,內伤严重。” 眾人屏息以待。 “幸而他们生命力极强,加上影翼吸引了火力,以及神恩庇护,顽强地挺了过来。”西耶微微一笑。 “贝诺与苏尔塔卡巫医已帮助他们脱离生命威胁,正在缓慢恢復中。其余两头,以及影翼大人,伤势较轻,休养足矣。” 听到三头被弩箭贯穿的始祖龙竟奇蹟般存活下来,眾人紧绷的神情都略微放鬆。 这些强大的同教伙伴,是伊塔尔克不可或缺的盟友。 “不错!”斯卡拉显然对这个消息极为满意,“不惜代价,一定要救好他们!西耶,所需药材,无论多珍贵,优先供应!” “战果斐然,但代价亦是不小。”斯卡拉最后总结道。 盘点完冰冷的数字,话题转向了更关键的未来。 斯卡拉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灰齿谷以北的区域。 “霜吼经此一役,西方精锐尽失,獁托斯陨落,哈穆尔……已不足为虑。他们內部必然大乱。诸位,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阿格里第一个开口,带著工匠的务实:“斯卡拉阁下,依我的看法,当务之急是稳固现有的地盘!” “缴获的猎龙弩和重甲需要时间消化、修復、分配。” “俘虏也需要时间和精力看管、甄別、才能转化为劳动力。” “灰齿谷虽胜,但我们的元气也需要恢復。” “贸然北上,战线拉长,补给困难,风险太大。” 他的意见很明確:种田,消化,稳扎稳打。 古伦抱著手臂,目光沉静地注视著地图上霜吼的领地,缓缓道:“阿格里说的在理。但太保守了。” “霜吼领地广袤苦寒,直接占领,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维持,而且我们一旦正式踏足第二阶梯,將无险可守。” “收益与付出,短期內恐难平衡。” “不过,灰齿谷以北,並非只有霜吼本部。他们只占领了较大的据点。” “还有一些依附於霜吼、或处於缓衝地带的小部族和资源点。” “我们是否可以考虑……施加影响?比如说,建立前哨,获取必要的皮毛、矿石?而非直接占领大片无用的冻土。” 斯卡拉点了点头,这两人的谨慎他理解,但作为领袖,他看得更远:“你们的顾虑没错。直接吞併北方的领土,確实非明智之举。” “但彻底放弃其崩溃后留下的权力真空,也是浪费。”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我们的目標,不是占领每一寸土地,而是控制咽喉,辐射影响。” “对於大的据点,我们採取『抚』的態度。不派兵,也不强硬推行我们的律法。” “而是鼓励他们来伊塔尔克做生意,我们由此抽取过路费,从而施加影响力。” “对於小的据点,则可以採取比较强硬的態度。派出精干小队或使者,向北渗透。” “接触那些失去依靠的小部族,展示力量,提供有限的保护或贸易,將他们纳入伊塔尔克的影响范围。” “获取我们需要的情报和资源,同时监控是否有其他势力试图填补空缺。” “我们要让霜吼的西方土地,成为它与伊塔尔克的缓衝区和资源后院,而非负担。” 他看向西耶:“这需要教会的力量配合。龙神冕下的威名,此刻正是最有力的『敲门砖』。” 西耶郑重点头:“明白。我会挑选口才与信仰俱佳的牧师,配合宣讲队行动。龙神冕下的荣光,將指引我们。” 会议的方向基本確定:以稳固防守、消化战果为主,辅以谨慎的、以影响力渗透和资源获取为目的的向北试探性行动。核心是增强自身,而非盲目扩张。 斯卡拉满意地环视一圈:“好,那就按此方略执行。” “阿格里,全力修復工事和装备。古伦,戈尔隆,整编队伍,伤员妥善安置,俘虏管理方案儘快拿出。” “西耶,教会方面做好准备。贝诺,药材储备和伤员救治是重中之重。” 他站起身,准备结束这次务实的会议。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地图上更南方的区域,那里標註著一些抵抗联盟的据点。一个念头闪过,他隨口问道: “说起来……托卡那小子,在抵抗联盟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第六十四章 局势变化 儘管夏日已至,卢卡雷的夜风依旧带著刺骨的寒意。 托卡刚抵达这里时,便感受到局势的紧张。 他原以为两天前传来的那个捷报能让卢卡雷的居民稍感欣慰: 抵抗联盟的盟友——伊塔尔克,在灰齿谷大败霜吼。 他们不仅全歼了酋长派出的五百精兵,还彻底摧毁了全诺森德最精锐的军队之一——獁托斯卫队。 甚至连洛阿獁托斯本人也在与“异神”的交战中陨落。 好消息固然是好消息,但实在是过于震撼。 此时此刻,这个抵抗联盟的大本营反而陷入了比以往更甚的焦躁与混乱之中。 每天都有巨魔频繁出入卢卡雷,他们行色匆匆,面色沉重——不是为了筹备战事,而是为了爭权夺利。 风向变了。 所有人都知道,霜吼在短期內已失去扩张能力,而抵抗联盟……可能也走到了尽头。 祖科拉整日奔走於各大部族的营地之间,口乾舌燥地维持著这个濒临崩解的联盟。 托卡没有插手——这是她的地盘。 直到托卡离开卢卡雷的那天清晨,芙莎轻轻敲响了他的房门。 “走吧,祖科拉在『那里』等你。” 他们和之前一样,来到那个隱秘的仓库边缘,走进了龙神的秘密神龕。 不过这次没有去放置神像的正厅,而是一旁的石室。 那里,祖科拉正伏案而坐,面前摊开著一幅祖达克地图。 “欢迎,托卡。”她抬头,眼中血丝密布,目光却依旧锐利,“我们该聊聊祖达克的未来了。” 石门在托卡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坐吧,我们得在天亮前聊完。” 托卡没有矫情,顺势在对面的石凳上落座。 他看了一眼那幅地图——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墨点標註出祖达克的大致势力格局,但许多地方都打了问號。 “我们贏了。”他平静地开口。 “是你们贏了。”祖科拉纠正道,“灰齿谷的胜利可以是伊塔尔克的,也可以是龙神冕下的,但绝对不是联盟的。” 她指了指地图南缘,“而现在,霜吼退了,我们也没有藉口再继续团结在一起了。” 托卡眉头一动:“你是说……” “抵抗联盟要散了。”她说得很直接。 “现在还没有分裂,”祖科拉抬起手,像按压某种难以止住的裂痕,“但已经没人愿意配合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各部族的代表都回自己的营地去了,有的要回老家『整顿民心』,有的『运输补给』,还有几个乾脆直接派人来跟我告別。” “敌人一退,他们马上就记起彼此不是朋友了。” 托卡没有立刻表態,只是看著地图上伊塔尔克的位置。 有一圈实心的涂色,代表已经控制的地盘。 还有一圈虚线的涂色,还打了一个“?”號,大概是说这次局势变化后的潜在影响范围。 “你打算怎么办?”托卡问道。 祖科拉深吸一口气:“拖。” 她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两下:“我还可以用卢卡雷部族的资源调动食物,挤出物资分给他们。只要我能控制『贸易和分配』,他们也许就还会愿意保留这个联盟的旗帜。” “但这种拖法,撑不过半年。顶多到今年冬天。”她苦笑一声,“到时候,哪怕我把自己掏空,也留不住这个壳子。” “所以,我需要你们。” 托卡皱眉:“我们?” “伊塔尔克。” 祖科拉终於露出她真正的意图,“你们的神,现在是唯一可以穿透各部族信仰、族规壁垒的力量。” “如果你们能派出传教者,以『共抗霜吼』、『为信仰赐福』为名在各个部族中建立据点,哪怕只有几个人,也能成为纽带。” “不仅仅是传教,而是利用宗教把我们串在一起。” 托卡看著祖科拉嫻熟地在地图上勾勒每一个部族的位置,信仰的空隙与必须拿下的据点,忽然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种將神明、教会、信仰视作棋子和工具,用以组织、控制、引导凡俗力量的手腕……太熟悉了。 那个常年站在斯卡拉身后、永远皱著眉分析局势的男人,也总说:“我不信神,但我知道怎么用『神』。” 托卡低头一笑,有些佩服,也有些无奈。 祖科拉也是这样的人。 她不仅在混乱中撑起了一个濒临崩溃的部族,还能在霜吼將至时,合纵连横,组织起这个“抵抗联盟”。 “只要这些信徒在,我就能借他们稳定各部族;只要你们不出错,我就能维持住这个联盟的框架。”祖科拉女士最后总结道。 托卡摇摇头,將之前发散的思维重新集中,回答道:“这不是布道,这已经是渗透了。” “你以为我们靠什么才把这个联盟拼起来的?”祖科拉反问,目光锋利,“霜吼很强,但真正让这些部族服从我的是食物、恐惧,和一点点希望。” “现在霜吼的恐惧暂时压下去了,剩下的只有食物和希望——你们的神,正好可以担当后者。” 托卡盯著她看了很久,才缓缓点头。 他心中有一个模糊的感觉,那就是祖科拉也明白这个方法的成功率极低。 她只是在孤注一掷,挽救自己毕生的心血——抵抗联盟。 “我会通知斯卡拉。你所需要的牧师,我们会安排派遣。但有一点你必须明白。” “我们並非你的的工具,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为了龙神冕下的荣光。” “当然。”祖科拉以平静的微笑回应,“毕竟……我也皈依了辉烬之龙。” 托卡没有立刻离开。 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抬眼:“祖科拉女士,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你们的食物……真的足够吗?”托卡缓缓说道。 他想起自己和戈尔隆的那场对话。 那场关於灰熊丘陵以及猎物不足的对话。 祖科拉的神情微不可察地一紧。 “原来你也注意到了。”她看向那张地图,“是的,现在的情况非常诡异。” “明明已经入夏,但能抓到的猎物却没有怎么增加。” “如果不是还有些存货,我们早就饿肚子了。” “对这种情况,你有什么想法吗?”托卡眯起眼。 祖科拉没有正面回答:“我不敢妄下断言。” “但你要知道,这已经不只是哪个部族粮仓空了的问题,这是整个我们附近的土地,正在一点点变冷、变硬,变得不再哺育我们。” 她的声音低下去,仿佛在对自己说:“要么是洛阿弃了我们……要么,有什么东西,在扼住整个大地的喉咙。” 托卡脸色也逐渐阴沉。 这不是一场战斗能解决的问题。 更不是凡人能轻易解决的问题。 托卡没有再追问。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继续聊下去只会让气氛变得更沉重。 而且——他也清楚,祖科拉不会全盘托出。 就像他也没提伊塔尔克的实际情况一样。 只是,那个问题却如鯁在喉,让他始终无法释怀: “食物的问题,龙神冕下能解决吗?” 第六十五章 神国 他是被冻醒的。 不,並非肉体的寒冷,而是一种他此前从未体验过的寒意。 既非风、亦非雪,却直抵灵魂深处。 他缓缓睁开眼,眼前不再是记忆中的火光与血色。 头顶並非预期的医疗棚屋的屋顶,亦非灰齿谷上方的天空,而是一片……奇怪的光。 看不到光的源头,只是照亮了一切。 非星辰,非日月,它无温度,也不在地上投下影子。 他眨了眨眼,目光扫向四周,看到了更多景象。 脚下——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並没有“踩”著什么。 他悬浮在一块巨大、暗灰色的岩石平台上。 平台边缘参差不齐,像野兽的牙齿。 而这块岩石本身,正孤零零地漂浮在无边无际、分不清上下的虚空里。 更远的地方,隱约能看到其他类似的岩石平台,同样静默的悬浮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平台间有石阶相连,却非直上直下,它们扭曲蜿蜒,忽高忽低,偶尔甚至莫名转折。 平台的数量很多,数不清。 整个世界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声音。 偶尔,两块漂浮的岩石会靠得很近,边缘轻轻碰在一起。 那一瞬间,他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震动感在虚空中传递,但依然无声无息。 紧接著,两块岩石就像被无形的绳子拽著,又慢慢地分开了。 他一时间说不出话。 这地方……不属於祖达克。 他很確定。 可又不像是死亡的归处。 至少,与祭司们所描绘的场景大相逕庭。 想到这里,他却不禁笑了出来。 他早已不再相信那些祭司的言辞,洛阿早已將他拋弃。 因为在伊塔尔克,他找到了新的神祇,愿意庇护他、指引他的神。 隨即,临终时的回忆在他脑海中浮现。 在灰齿谷,那场绝境中的断后突围,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冲在最前方,身中三箭,隨后被一把斧头贯穿胸膛。 他倒下时,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主啊……请保佑我们的胜利。” 然后,他醒在这里。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死亡后的帷幕彼岸。 这是辉烬之龙的另一种赐福。 是信仰指引的,独属於祂的信徒的归处。 明悟的瞬间,他本能地回头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它。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那片最大的岩石平台上,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塔。 它仿佛並非通过“建造”而成,而是从空间中“浮现”,如同时间倒流般被逐渐“召回”。 那塔通体漆黑,高得离谱,像根刺破虚空的黑色长矛,一直向上延伸,穿透了那片光层。 塔的顶端,燃烧著一团火焰。 那火焰是白金色的,异常纯净和明亮。 它的光芒穿透了塔身周围流淌下来的、如同活物般的深沉暗影,成为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清晰的光源,像一座遥远的灯塔。 而那根柱子矗立的浮岩,正是所有浮岩的中心。 他明白了。 这是神焰之柱,是祂的宫殿,也是那位被他们尊称为“龙父”的神明棲息之地。 一头龙,一位神,更是一位庇护者。 他的意识缓缓沉入寧静,灵魂深处的寒意逐渐消散。 不再有惊惧,亦无丝毫质疑。 “吾主……”他轻声在心中低语,“我……进来了。” 他正朝著那边移动,不,並非飞行。 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引导。 他感受不到风的推力,也没有腾空的惯性,但意识与身体却自然而然地朝著那座宫殿的方向前行。 四周的景色在他身边缓缓后退。 浮空的岩层上下起伏,有的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他的倒影。 那是一具刚刚战死的巨魔的残破身躯,血跡未乾,却无痛楚。 终於,神宫近在眼前。 它静静地佇立在浮台的中央。 摒弃了炫目的金色,却呈现出另一种神圣之感——低调且深邃。 神焰之柱直刺苍穹,其表面密布著他无法理解的复杂刻痕。 每一条线条仿佛都承载著某种深奥的律令,在流转的光层映照下,隱约散发出微弱的光辉。 宫殿本身是由某种黑色金属与岩石的融合物构建而成,既不反光,也不显得沉暗,流露出一种独属於“龙”的张力与厚重感。 门前,既无守卫把守,亦无灵魂列队,唯有眾多半浮於空中的石台,错落有致地组成了通往神宫內部的阶梯。 他轻盈地落在那块石台上,脚下刚刚站稳,便听见一道低沉而清晰的嗓音从內殿深处传来: “你是第十三个。” 那声音如雷贯耳,却径直在他的心底响起。 他下意识地单膝跪下,胸前悬掛的神徽微微闪烁。 还未及开口,一道光纹已从他身上浮现。 那光纹毫无侵略性,应该是在进行某种“扫描”或“检索”。 “有趣,你保留了临死前的自我。” “意识未曾崩溃,信仰纯净,神术適应性极佳……且仍保有清醒的战斗意志。” 他再次听见那声音响起。 “希望你能通过试炼。” 那深沉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在巨魔的灵魂深处激起涟漪,却未给他任何思考或询问的余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的浮台,连同整个悬浮神宫殿的景象,如同被搅动的静水倒影,剧烈地扭曲、破碎,最终彻底消失。 刺骨的寒意,那直抵灵魂核心的冰冷,猛地捲土重来,比初醒时更加汹涌、更加纯粹。 嗡—— 並非声音,而是一种空间的震颤感。 他发现自己置身於一片绝对虚无的黑暗之中,没有上下,没有方向,只有那无处不在、仿佛要冻结灵魂的寒流。 但紧接著,一点微光在他胸前亮起——是他那枚刻著龙瞳徽记的神徽。 微光顽强地抵抗著黑暗与寒冷,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异常坚定。 然而,黑暗並非唯一。 虚无中开始凝结出点点冰晶,它们並非自然界的雪,而是由纯粹的、冻结意志的能量构成。 这些冰晶无声无息地向他飘来,所过之处,连思维都仿佛要被冻结、剥离。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战斗,不是廝杀。这是磨礪,是淬链,是……试炼。 冰晶触及他意识的边缘,一股强烈的“剥离”感袭来。 不是肉体上的痛苦,而是更本质的东西在被消解、被质疑。 关於信仰,关於对“龙父”奥布西迪恩的信赖是否足够纯粹、足够坚韧。 那是唯一能保护他,使他继续维持“存在”的东西。 “主啊……”他低吼,並非用喉咙,而是用全部的灵魂力量去呼唤那个名字,去紧握那唯一的光源。 “请保佑我。” 第六十六章 祈並者(上) 他回想起那些被洛阿遗弃后的夜晚,祭坛冷却、图腾碎裂的日子。 他曾满心信仰,却换来沉默;他曾大声詰问,却无人应答。 直到他走进伊塔尔克的神龕,半跪下的那一刻。 从此,他再度获得了能安稳入梦的寧静。 火焰的温暖,龙瞳的凝视,他找到了一个不再背弃的归处。 最终,是在灰齿谷的绝望衝锋,血战、倒地、胸膛被贯穿时发出的最后祈愿—— “主啊,请赐予我胜利!” 此刻,这些记忆,这些情感,如同薪柴,被他疯狂地投入胸前的徽记。 呼! 神徽的光芒骤然暴涨!不再是微弱的烛火,而是一团炽烈的、金红色的火焰雏形! 火焰以他的意志为燃料,以他对辉烬之龙的信仰为內核,猛烈地扩散开来。 靠近的冰晶在火焰面前无声尖叫,瞬间汽化消散。 但这仅仅是开始。 冰晶仿佛无穷无尽,从虚无的各个角落涌出,化作更密集的冰棱、冰刺,形成冻结灵魂的寒潮,一波强过一波地衝击著代表他意志的火焰壁垒。 每一次衝击,都伴隨著尖锐的拷问: 你的信仰,是否掺杂了对死亡的恐惧? 你的追隨,是否只为了寻求庇护? 当神祇沉默时,你是否会动摇? 你是否愿意为祂的意志,彻底燃烧自我? 巨魔的灵魂在虚无中剧烈地颤抖。 一生的经歷在眼前闪过——祭司的虚偽,洛阿的背弃,战场上的绝望…… 但最终,所有画面都定格在伊塔尔克那座简陋的神龕前,第一次见到龙父神像的瞬间。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不!”他的灵魂在咆哮,“我的信仰,始於绝望,却终於……认同!祂的力量,祂的道路,祂的……本质!我认同!我选择!” “认同”这个词,如同点燃终极引信的火! 轰——! 胸前的神徽彻底炸裂开来! 不,不是炸裂,是转化! 那金红的火焰不再局限於徽记,瞬间將他整个灵魂包裹! 冰晶、寒潮在触及这纯粹信仰之焰的剎那,如同积雪遇到熔岩,疯狂消融退却。 剧烈的灼烧感取代了刺骨的寒冷。 但这灼烧並非毁灭,而是重塑。 他感到自己的“过去”在火焰中融化、拉伸、重构。 火焰灼烧著他灵魂的每一寸边界,將过往的形態一寸寸剥落。 一种超越听觉的感知中,他“听”到骨骼拉伸重组,整个身躯被一股更为古老、更高维度的意志所重塑。 他曾经的血肉在神焰中熔化为原初形態,隨后与一种全然陌生却无比契合的力量相融合——那是一种超越巨魔,更类似於巨龙的生命形態。 肌肉纤维缠绕得更为紧密,犹如铸铁缠钢般坚韧; 皮肤表面生出了细密的鳞片,远观通体如黑曜石般深邃,近看却闪烁著金红交错的光纹,宛如火中铸就的战甲。 四肢变得更为强健,手脚已然化作带有锋利龙爪的形態。 心臟跳动的节奏更缓慢、更深沉,每一下都如战鼓轰鸣,在重塑的躯壳內迴响。 一道接一道的火焰印记,在他额头、胸口、脊背处浮现——那是辉烬之龙赐下的印记,是守焰者选民的象徵。 曾经的他,或许只是伊塔尔克的一名无名士兵,一位甘愿献身的忠诚战士。 但现在,他是由信仰亲手重铸的“祈並者”,是神国的第一代【龙裔】。 他的灵魂与身躯已不再属於凡尘,而是与神国瑟拉肯高度绑定。 就在这时,一道炽烈的火焰之环从他周身扩散而出,將所有残存的冰晶尽数吞没! 黑暗退散,光焰自下而上点燃整个虚无。 他从那无边的试炼之渊中缓缓升起,重新站上神宫边缘的浮台。 他的双眼,已不再是巨魔的瞳孔,而是一对燃烧著金焰的龙瞳。 天空之上的无源晨光微微波动,似乎在回应这场重生。 而那道声音,又一次自天而降: “很好。你是第一个通过试炼的人。” “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托拉卡·霜脊……” “而是卡·伊格纳斯,意为『焰之选择者』。” 那是祂赐予的名字。是他从火焰中走出、从凡人中升华的证明。 【卡·伊格纳斯】,第一位在奥布的试炼中重铸信仰、完成升华的龙裔。 他,亦是瑟拉肯神国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不死战士。 伊格纳斯静静地单膝跪在在浮台边缘,等待辉烬之龙的新命令。 全新的力量奔涌於龙裔之躯,与瑟拉肯的脉动紧密相连。 金焰龙瞳倒映著宏伟的神焰之柱,其中唯有纯粹的归属与炽热的忠诚在燃烧。 “你是第一个成功的祈並者。” “去吧。熟悉你的新生,感知瑟拉肯的脉动。” “等你准备好了之后,继续服务。” 命令简洁,不容置疑。 没有解释,没有鼓励,只有对结果的確认和下一步的指引。 卡·伊格纳斯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在轻轻推动。 他心领神会,毫不迟疑地转身,迈开那双强健且带有锋利龙爪的双足,踏上了悬浮的石阶。 奥布没有解释为何他是“第十三个”,却又是“第一个成功的”祈並者。 伊格纳斯心底明白,未能通过试炼者,唯有魂飞魄散。 隨后,他离开了神宫的核心区域,朝著神国更为广阔的浮岩区域走去。 当第一位龙裔的身影消失后,神宫前庭恢復了绝对的寂静。 神焰之柱深处,那永恆燃烧的核心光芒,其流转的节奏极其细微地放缓了一丝。 並非黯淡,而是从一种对外彰显的、充满律令感的辉煌,转入了一种更內敛、更慵懒的燃烧状態。 “呼……” 一声极其低沉、几乎无法被任何外界存在察觉的鼻息,在核心深处迴荡。 並非疲惫,更像是一个人结束了一场必须正襟危坐的仪式后,终於能在自家沙发上放鬆身体时吐出的那口气。 奥布西迪恩庞大的意志,此刻更像是一条盘踞在温暖熔岩湖底休閒的巨龙,而非高踞王座的神祇。 他的“目光”扫过瑟拉肯的虚空边界,那些被神格牵引而来的灵魂光点,那些在寒渊中冻结、崩解,或刚进入瑟拉肯就因为意志不坚定而化为灰烬的失败者…… 这一切过程清晰无比地映照在他的意识中——这不过是神格眾多功能之一:牵引死去的信徒,指引他们的灵魂抵达自己的神国。 “总算有一个高级打工人了……” 第六十七章 祈並者(下) 神焰之柱的核心深处,奥布西迪恩那庞大的黑龙之躯沉浸在由纯粹信仰凝聚而成的熔岩池中。 他黑色的鳞片,在能量池的辉映下,边缘泛起內敛的金色光晕,隨著他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神宫的这一层空旷得惊人,是他休息和放鬆的场所。 他挥一挥爪子,將因为刚刚有新祈並者诞生而弹出“滴滴”声的神格面板划走: 神名:obsidion·nexus·lin(奥布西迪恩·涅克萨斯·林) 阵营:守序中立 领域:暗影/龙/防护/知识/战爭/秩序/光明 神职:守焰者 化身:林墨(龙)/埃克塞尔图斯(龙) 神格等级:4 挑战等级:35 神徽:黑曜石龙之眼 信徒:537名(冰霜巨魔491,始祖龙45,龙裔祈並者1) 信仰强度:稳定+ 神域:瑟拉肯(神国) 赐福权限:四级开放(神职者最高职业等级12) 强化之路:1神力升阶2太古巨龙之路3夺取原力 已取得原力:生命(极微小)、暗影(极微小) 奥布西迪恩开始回顾祈並者诞生的经过。 按照dnd的规则,死后的灵魂会被送往亡者的国度。 神明会派遣化身在那里捞人,只要信仰达標,凡人的灵魂便会被其带入神国。 无人认领的灵魂则交由死神裁决。 有罪者將被送往审判之城,承受劳役与折磨,鲜有机会获得救赎; 而无信者则会被送往声名狼藉的“无信者之墙”,糊於其上,成为警示凡人的威慑。 而在魔兽宇宙中,所有灵魂的归宿是暗影界。 在经过仲裁官的审判后,灵魂会分流到不同的亡者国度,继续他们死后的生活。 不过,奥布的信徒不会进入暗影界,更不会被仲裁官裁定后再送回他的神国。 第一,两者的体系本质不同。奥布作为dnd体系中的神祇,是艾泽拉斯宇宙中从未出现过的存在; 第二,他不受暗影界的管辖,超脱於六大原力之外,自然也不可能轮到仲裁官来审判他和他的信徒;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还不打算暴露自己的存在。 试想一下,带著他信仰標记的灵魂落到仲裁官手上,那跟当眾果奔有什么区別! 至於暗影界是否会察觉?奥布並不认为那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回顾艾泽拉斯的歷史,各大势力都曾復活过死者。 比如瓦里安·乌瑞恩,又比如怀特迈恩,他们都曾被圣光所唤醒。 所以,仅仅是接走一部分灵魂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然而问题也隨之而来:不管是dnd的神祇还是魔兽宇宙的体系,死者的灵魂都必须经过审判。 现在既没有死神为他效力,也没有现成的裁决机制可用。 於是,这项工作只能由他亲自完成。 他的信徒的首批大规模死亡事件发生在灰齿谷之战中。 当时,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神格自然而然地开始引导那些亡魂,朝著瑟拉肯的方向飘来。 按理来说,此时暗影界应当派遣格里恩前来,將这些灵魂送至仲裁官面前。 然而,事实並非如此。 奥布亲眼目睹他们降临,却无视自己信徒的灵魂,只带走那些不信仰他的灵魂。 他暂时无法確定原因,只能猜测格里恩们可能认为这些灵魂还没有到魂归暗影界的时候,又或许是因为这些灵魂已经带上了他的烙印? 但不管怎么说,加班是跑不了了。 他了点时间,制定了《瑟拉肯祈並者规则,第一版》。 这些信徒来到瑟拉肯后,面前只有一道试炼。 一道信仰的考验。 只有那些意志坚定、信仰纯粹的个体,才能在寒冷、黑暗与疑问中维持自身的“存在”,从而以信仰之火將自己重铸。 成功者,获得新生——成为龙裔。 他们將在神国中获得永生、战力与完整的人格,成为守焰者的战士。 失败者?不会去暗影界,也不会被糊上“无信者之墙”。 他们將归於虚无,寧静地消散,不留痕跡。 奥布西迪恩深知其中的残酷。 他本以为自己设下的考验很简单,只需要虔诚地信仰自己就好了。 然而,在卡·伊格纳斯之前,已有十二个灵魂在这道门槛前化为乌有。 这绝非他所期望的情景。 若他们没有选择皈依奥布,本可以在暗影界接受审判,从而开启死后的新生活。 然而,他阻断了这条道路,因为他绝不允许那些带有自己烙印的灵魂前往暗影界。 同时,他也没有为他们提供任何另一条可行之道。 “……也不能全怪他们。”奥布在岩浆池里翻了个身,“本来就只信了我几个月,突然死了,连句安慰都没听到,然后直接丟到一次分生死的试炼,不妥。” “不是信仰不够,而是试炼太不人道。”他开始反思自己的错误,神当久了,真的很难再从凡人的角度思考问题,“不是所有人都像卡·伊格纳斯那样,短时间內就能坚定地信仰我。” 这套规则必须改变。 “就参考格里恩的方式,死后就去瑟拉肯的边缘地区,在那里训练,做好试炼的准备。” 奥布开始撰写新版的规则,“得加个时间期限,总不能一直不参加试炼。” “嗯,让通过试炼的祈並者去管理他们。等祈並者多了,也可以让他们去接引灵魂……” 很快,《瑟拉肯祈並者规则,第二版》就有了草案。 新的规则框架在他脑中迅速成型,效率极高。 他刚准备继续完善细节,动作却忽然停住,熔岩般的金色竖瞳缓缓转向神宫入口的位置。 “嗯,看来净化过程结束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神宫“光明层”中那股持续已久、剧烈波动的能量终於平息。 奈法利安的气息也隨之发生了明显变化——原本混乱、阴鬱、被恩佐斯腐化侵染的黑暗气息,如今已经沉淀下来,变得深沉而稳定。 那股感觉,就像是被圣火彻底锻造过的暗银金属。 儘管他体內仍保留著黑暗本质,但其中最危险的部分——疯狂、低语与毁灭的意志,已经被完全剥离、净化乾净。 “怎么感觉自己成了烧烤之神?先是烤了魷鱼,又在烤黑龙?” 奥布西迪恩摇摇头,將突然冒出来的古怪想法赶走,该给奈法利安派遣新任务了。 “打工人越来越多了,真香!” 第六十八章 奈法利安的新任务 “熔岩层”那由黑曜石打造的宏伟入口处,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一道由五色流光构建的传送门悄然开启,埃克塞尔图斯那绚烂的身影率先踏出,紧隨其后的,是奈法利安。 这位未来的黑翼之主,此刻的形象与先前截然不同。 他依旧保持著那副优雅而危险的黑龙形態,但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双標誌性的红色竖瞳,依旧锐利,却出奇地剔透。 眼底深处那股属於死亡之翼血脉的疯狂与毁灭欲,以及如跗骨之蛆般的低语杂音……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略带迷茫的清醒,以及一种奇异的、仿佛挣脱无形枷锁般的自由感。 “你感觉如何?”埃克塞尔图斯问道,声音清亮,带著独特的迴响。 奈法利安甩了甩尾巴,低头审视自己,隨后又將目光投向那道缓缓闭合的传送门。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而复杂:“很难说。硬要说的话,是一种极其痛苦的清醒感。” “痛苦和清醒並不矛盾。”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从岩浆池中传来,宛如闷雷在熔岩大殿中迴荡。“剥离腐肉的过程,总是伴隨著剧痛。” 奈法利安的目光瞬间从埃克塞尔图斯身上移开,投向声音的源头——那翻涌的岩浆深处。 他捕捉到了这声音与埃克截然不同的特质:更深沉、更厚重,蕴含著无可置疑的威压。 “你们……”奈法利安的声音中带著强烈的探究欲,暂时压过了被审视的不適,视线在绚烂的多彩巨龙与岩浆池之间来回扫视,如同在观察两个罕见的、值得研究的现象。 “是什么关係?”他斟酌著用词,最终还是看向了看起来更不“自然”的埃克塞尔图斯。 “你是……祂的造物?”他脑海中甚至飞快闪过几个禁忌实验的可能方向。 “我是埃克塞尔图斯,你的导师。”多彩巨龙的声音带著一丝温和的告诫。 “而我,”岩浆池中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奥布西迪恩。” 奈法利安的红瞳微微收缩,审视著眼前这对奇异的组合。 他当然看不出来两者是同一头龙,但这反而让他更加沉迷,不过相比起奥布,他对多彩巨龙的好奇心更胜一筹。 “我能研究一下你吗?”奈法利安几乎是本能地、带著一种学者般的狂热看向埃克塞尔图斯,“你的形態……太独特了。或许我能从中……” “不能。”奥布西迪恩的声音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专心你该做的事,奈法利安。”埃克塞尔图斯接口道,语气带著导师的提醒,“研究我並非你此行的目的。” “我们还是先谈正事,关於你父亲。”奥布西迪恩的声音將话题拉了回来。 提及“父亲”二字,奈法利安的神情骤然改变。他的嘴角微微下垂,瞳孔轻微收缩,黑色的龙翼不由自主地紧绷了些许。 “……不管他变成了什么,在我眼里,他始终是黑龙军团的守护巨龙。” 奈法利安声音低下去,语调里多了几分沉稳与钝重,“我曾以为他总是正確的,但现在看来,这不过是恩佐斯在我脑海中植入的指令。” “我不否认他做错了很多事,但他疯的那一刻……並不是背叛,而是崩溃。” 他说这句话时,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复杂而压抑的情绪——不只是遗憾,也不只是痛苦,而是一种混合了敬畏、哀悼与倔强的不甘。 奥布西迪恩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埃克塞尔图斯这时缓声道:“所以你才必须亲自去一趟。你要看清他墮落的过程,才能从其中找到拯救他的办法。” 奈法利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良久,目光在火焰与阴影交错的神宫內游移,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自问。 最终,他抬起头,语气中带著些许犹豫和试探,问道: “您就不能像对我那样,把他一併抓来?用那白色的火焰,烧灼一遍?或许……” “不能。”奥布西迪恩的声音果断而坚定,打断了奈法利安的话。 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迴旋的余地,“你身上的腐化,如同新沾染的污渍,仅附著於表面。” “奈萨里奥则不同。恩佐斯的疯狂早已与他守护巨龙的力量、他深重的绝望与偏执彻底融合,成为他力量与存在的根基。强行烧灼那『腐肉』,恐怕连他的本源也会一同被焚毁。” 奈法利安眼中的那丝希望瞬间黯淡,但隨即他敏锐地捕捉到这位龙神话语中的矛盾之处。 “既然您声称他与腐化已深陷纠缠,无法挽救,”他的声音恢復了冷静的分析,“那为何您先前还会提及寻找拯救他的方法?” 奥布西迪恩微微頷首,红瞳中闪过一丝讚许。 “观察得很仔细。”他说道,“我確实有拯救你父亲的办法,但这需要你的调查结果。” 这当然只是个藉口,奥布完全不需要这些信息。他只是想要奈萨里奥关於龙希尔的研究成果,然后自己试著改良一下。 奈法利安心中一震,红瞳重新亮起。 “我们如何开始?”他问道,语气急切却克制,“这方法,您能告诉我吗?” “不能。”奥布西迪恩拒绝得很乾脆,“这件事很复杂,你现在不能知道。” 奥布西迪恩的目標锁定了一个极为特殊的时间节点。 在那个关键时刻,奈萨里奥將离开艾泽拉斯,暂时远离恩佐斯的掌控。 这无疑是最佳的行动时机。 不过还有很长时间才能到那个时刻,现在没必要告诉奈法利安。 奥布西迪恩重新看向低头的奈法利安,说道:“你的目標是禁忌离岛。那里有奈萨里奥墮落前的实验室。拿到实验室的核心文件和研究记录。” “这不可能。”奈法利安几乎是本能地反驳道。 禁忌离岛,是巨龙群岛的一部分。 “巨龙群岛早在上古之战前夕便已封闭。”他解释道,以为奥布西迪恩对此一无所知,“使用了泰坦的科技,即便是红龙女王如今也找不到它的方位。” 沉默良久的埃克塞尔图斯,此刻嘴角却缓缓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奈法利安,小黑龙,你可曾想过,为何泰坦科技能封印巨龙对自身家园位置的感应?” 第六十九章 新目標 巨龙们为何会找不到自己的家乡? 巨龙与生俱来的能力,为何会被“泰坦科技”所阻断? 《巨龙时代》资料片不断强调“巨龙群岛的呼唤”,然而在这呼唤响起之前,巨龙们竟对此毫无感应——这究竟仅仅是科技的影响,还是某种力量有意封锁了他们的记忆与感知? 当然,奥布更倾向於认为这只是暴雪又一次“吃书”——为了推出新地图、新內容,继续赚钱嘛,不寒磣。 但若换到一个真实的世界里,最有可能的解释只有一个。 那就是泰坦在赋予巨龙赐福时,悄悄“加了一点料”。 泰坦及其科技的权限更高,彻底压制了巨龙血脉中的本能。 在听完埃克塞尔图斯的解释后,奈法利安感到自己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前些时候,奈法利安以为敌人是其他的五色巨龙; 被净化后,他明白了敌人是那些上古之神; 而现在,连泰坦都成了敌人?! “这这这……这不对吧!”奈法利安的龙尾不安地晃动著,“你是说……泰坦可以隨时操控我们的意志?那和古神有什么区別?!” 这个认知比刚才“同一个龙”的衝击更具顛覆性,它触及了五色巨龙存在的根基。 “至少他们的吃相好看一点。”奥布西迪恩低沉的声音响起。 埃克塞尔图斯接著说道:“也只是好看一点。他们或许不会主动操控思维,但会压制那些不利於他们的想法。” “但你们……”奈法利安的目光在埃克和熔岩池之间来回扫视,困惑更深,“你是如何察觉的?难道你拥有超越泰坦的权限?” “这是个秘密,我亲爱的小黑龙。”奥布西迪恩不愿多谈,毕竟这涉及他登神的根本,“总之,我身上没有泰坦留下的『后门』。” “更何况,”埃克塞尔图斯补充道,“这世上应没有比我更『龙』的存在。因此,巨龙群岛在我感知中无比清晰。” 奈法利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时间要处理的信息太多,有些宕机。 “那么,”埃克塞尔图斯语气轻鬆地说道,“准备好出发了吗,小黑龙?时间不等人,你父亲的腐化可不会暂停。” 奈法利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无数疑问和那蠢蠢欲动的“研究一下”的衝动。 “隨时可以,导师。”奈法利安的声音恢復了黑龙王子应有的沉稳。 埃克塞尔图斯微微一笑,对黑龙王子的称呼很满意。 绚丽的流光再次包裹埃克塞尔图斯,他向奈法利安示意靠近。 一阵强烈的空间波动过后,两道龙影瞬间消失,只余下熔岩大殿中灼热的空气与缓缓流淌的岩浆池。 大殿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熔岩池中,奥布西迪恩庞大的头颅微微转动,熔岩般的金黑竖瞳穿透神宫厚重的壁垒,投向遥远的诺森德大陆。 他並非在目送埃克和奈法利安,而是在“倾听”。 细微而焦虑的祈祷声,正持续不断地涌入他的神格。 “…辉烬之龙在上,猎物越来越少了…” “…孩子们在喊饿,守焰者啊,赐予我们食物吧…” 祈祷的內容高度一致:食物短缺。 极北的诺森德,虽已度过严冬,进入短暂的夏季,但食物依旧匱乏…… “有可能演变为饥荒吗?”奥布西迪恩的意识中泛起一丝涟漪。 信仰需要根基,生存则是最基础的根基。 饿著肚子的信徒,难以提供稳定纯粹的信仰之火。 像卡·伊格纳斯那样死后仍能发光发热的坚定者,终究只是少数。 神祇的伟力固然能轻易降下神跡,凭空创造食物。 若他愿意,甚至可以在每个村庄安置一口“赐福锅”,日夜流淌香浓的燉肉。 但这违背他的准则,更会令信徒滋生绝对依赖,扼杀其生存能力与创造力。 奥布西迪恩的思考更深一层。 他能洞察出这场粮食危机背后隱藏著一只幕后的推手,但那只是个跳樑小丑,並非他此刻关注的焦点。 诺森德狂野而残酷的环境,將达卡莱冰霜巨魔的文明塑造成原始且野蛮的形態——一个终日为生存搏杀、朝不保夕的渔猎社会。 对於神祇而言,这实际上並非利好之事。 道理很简单:当凡人的全部心智与精力都被最基础的生存需求所吞噬,为了一口食物就必须和猛兽、严寒甚至同类以命相搏时,狂热而持久的信仰自然难以诞生。 也许会有卡·伊格纳斯那样的个例,但总体的信仰质量与深度,必然受限。 因此,解决眼前的饥荒固然紧迫,但若能藉此契机,引导这些巨魔们从依赖运气的渔猎採集,转向更稳定、更有规划性的农耕文明…… 这不仅能根除饥荒之患,更能从根本上改善他们信仰诞生的土壤,提升信仰的“產出效率”与“纯净度”。 那么如何在诺森德的冻土上,高效、可持续地解决粮食问题? 一个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祖达克冰原上,那些被达卡莱巨魔供奉的洛阿们。 祂们会用生命神力滋养一片土地,使得即使在严寒环境中,也能生长出独特的耐寒作物。 这正是生命原力的一种运用方式。 然而,这种方式过於繁琐,需每年耗费大量时间精力维护。 以奥布的性格,他肯定不会选择这种方式。 相较之下,东南方的灰熊丘陵似乎是更理想的选择。 此时的灰熊丘陵,与“游戏”中那片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景象截然不同。 这片土地目前主要由灰濛濛的针叶林与寒冷的苔原覆盖。 那种充满生机的景象,只有在范达尔·鹿盔种下沃达希尔后,才会逐渐显现出来。 想到这里,奥布巨大的龙爪缓缓自熔岩池中抬起,一枚散发著柔和翠绿色光芒、蕴含著浓郁生命气息的结晶体凭空出现在爪心。 这是生命缚誓者芙蕾雅赠予的礼物,內含泰坦造物级別的生命精华。 他早已用神力反覆涤盪,剔除了任何可能的“后门”或限制,將其彻底化为己有。 “如果种在祖达克,改造结果未知。但如果是灰熊丘陵,应该也不会比游戏里面差。” 奥布在心中想到,“这颗水晶加上一根诺达希尔的分枝就足够了。” 他要在灰熊丘陵种下一棵全新的世界树。 没有上古之神的低语,没有泰坦的后门,独属於他的世界之树。 进而將灰熊丘陵化作沃土,成为达卡莱巨魔们未来的粮仓。 第七十章 禁忌离岛 天穹低垂,海风呼啸。 一道五彩斑斕的光虹撕裂厚重的云层,自高空坠落,直射入北海深处的孤岛。 那便是禁忌离岛——奈萨里奥曾经的实验室与练兵营。 五色流光渐次隱去,显露出两道缓缓降落的巨大龙影。 前者光芒炽烈,鳞甲在阳光下流转著红、蓝、绿、青铜与黑五色辉光,正是奥布的化身,埃克塞尔图斯。 后者则是一身纯粹的深黑,鳞甲边缘隱隱泛著冷硬的暗银色金属光泽——“黑龙王子”奈法利安。 “这里……就是我父亲的旧实验室?”奈法利安收拢双翼,重重降落在埃克塞尔图斯身旁。 海风猛烈地撕扯著,带来刺鼻的盐腥,混杂著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 “是,”埃克塞尔图斯环视四周,声音低沉,“你眼前的,就是禁忌离岛的全貌。” 整座岛屿宛如一块被巨力凿碎的古老龙骨。 高耸的山脉构成其骨架,层叠起伏的山峰直插云霄,如同龙之脊柱自深海中狰狞崛起。 山峦之间,浓重的迷雾翻涌不息,断裂的悬崖犬牙交错。 沉闷的雷鸣间歇地在峰谷间迴荡。 唯有靠近海岸与內河的地带略显平坦,散布著被漫长岁月侵蚀的、具有鲜明巨龙风格的圆形拱顶建筑废墟。 “这地方……不太像是实验场,更像是被遗弃的墓地。”奈法利安低声说道,声音里压抑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死亡之翼在失去控制龙希尔的泰坦神器后,就彻底拋弃了这里。”埃克塞尔图斯的目光平静无波,抬起前爪指向主岛西侧——一座被灰濛濛海雾笼罩的小型附属岛屿,“那边有你父亲留下的一座宝库,你可以先去那里看看。” 奈法利安微微一怔,目光在主岛与附属岛屿之间游移:“你不和我一起去?” “我有別的事要做。”埃克塞尔图斯並未解释,挥动龙爪在地面勾勒出一道玄奥的光纹。 光纹瞬间扩展为一扇深邃的传送门。 他前爪迈入,声音隨风传来:“你已是成年龙了,总不需要我一直陪著吧?” 奈法利安龙翼下意识地微张,利爪紧扣地面岩石。 被独自留下的不爽与被导师“考验”的念头交织,他低哼一声:“哼,正合我意。” 就在这时,一道优雅的蓝色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附近山崖的浓雾中滑出,悬停在奈法利安右前方百米处。 这是一头成年蓝龙,鳞片如同深海凝结的寒冰,体型精悍而流畅。 他没有降落,保持著警觉的距离,冰蓝色的竖瞳锐利地审视著陌生的黑龙。 “陌生的访客,”蓝龙开口,声音如寒风般冷静却不失威严,“此地乃奈萨里奥与玛里苟斯联合划定的禁域。说明你的来意。” 奈法利安眼睛微眯,这里自上古之战前便被封印,这头蓝龙显然还未得知上古之战后的真相,仍將自己的父亲视作忠诚盟友之一。 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显得平静而威严: “我是奈法利安,黑龙军团的继承者,亦是这座岛屿昔日主人的血脉。我来此,是为了追寻父亲的足跡,了解他留下的遗產与……真相。” 蓝龙对这个名字显然感到陌生,眉头微蹙,但並未立即发作。 他指向自己:“拉比萨苟斯。”他报上名字,语气中的戒备丝毫未减,“即便你真是黑龙后裔,也无权擅闯此地。封锁此岛,是玛里苟斯大人与奈萨里奥大人共同的决定。” 奈法利安心念电转。 硬闯绝非明智之举,而且他也需要更多关於这座岛屿的信息。 “我理解你们的职责,”他放缓了语气,“但我此行的目的並非入侵或夺取,而是继承与理解。” “或许,我们可以达成某种协议,让我在不破坏禁忌离岛封印的前提下,探索父亲的遗產?” 蓝龙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奈法利安话语的分量。 “我无法独自决断这件事,”拉比萨苟斯最终说道,“你若愿意,可隨我前往北部山谷,与安德西苟斯及维纳苟萨一同面谈。若他们也同意,我们可酌情开放部分区域供你探索。” “可以。”奈法利安乾脆地应道。 两龙隨即展开巨大的双翼,一同朝著岛屿北部的山谷飞去。 越过陡峭的山脊,谷地景象豁然展现。 北部山谷地势低洼,四周被崖壁紧紧环抱,谷底是一片幽深如墨的蓝色湖泊。 湖心处,数十枚瑰丽夺目的奥术水晶静静悬浮,散发出强大的魔力波动。 这些能量交织成细密的蓝色脉络,將整个山谷笼罩在一层强大的能量场域之中。 在山谷西北角的陡峭岩壁上,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石质平台,表面布满了流淌著微光的蓝银色符文。 平台后方,一扇高达数百米的合金大门半掩著,门缝间隱约可见魔力如雾气般流淌迴旋。 “那扇门后就是安迪西苟斯负责的区域,”拉比萨苟斯一边降低高度,一边沉声提醒,“他是我们三龙中最强大的一位,你最好保持谨慎。” 奈法利安頷首示意,紧隨其后。 当两龙收拢翅膀,降落在平台上,並迈步踏入那扇合金大门的瞬间,一股极其异样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並非死亡的气息,而是一种粘稠、甜腻得令人作呕,又混杂著腐败腥味的窒息感,沉重得仿佛粘液般堵塞著龙类的呼吸器官。 通道內本该明亮的奥术辉光此刻变得极其黯淡,空气被一种病態的灰黄色泽浸染, 无数细小而密集的虫豸如同活著的尘埃,在浑浊的空气中疯狂飞舞。 通道下方是一个相对开阔的洞窟,本应是安迪西苟斯的居所和监控中枢。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拉比萨苟斯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奈法利安的竖瞳也猛然收缩! 洞窟中央,体型最为庞大的蓝龙安迪西苟斯,已经倒臥在地。 他曾经如深海宝石般璀璨耀眼的蓝色鳞片,此刻黯淡无光,大面积的躯体被密密麻麻蠕动的小虫覆盖、啃噬。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小虫子在他巨大的头颅和颈部区域最为密集,形成了一层厚厚的、粘液状的窒息膜,紧紧包裹並堵塞著他的口鼻。 安迪西苟斯庞大的胸腔正极其艰难而微弱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从虫膜下挤出痛苦的嘶嘶声,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別动!”奈法利安猛地伸出龙翼拦住正要不顾一切衝进去的拉比萨苟斯,声音低沉而急促,“这些虫子极其危险!” 第七十一章 腐化的余烬 拉比萨苟斯猛地剎住脚步,声音因惊怒而低沉嘶哑:“你在说什么?!他快死了!” “我知道,”奈法利安的语气依旧冷静,“但你若贸然靠近,只会沦为下一个牺牲品,被这腐化感染。” 他缓缓向前踏出几步,在距离虫群安全线外停下,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那些诡异蠕动的虫影。 它们绝非寻常生物,而是被某种扭曲的魔力所灌注,飞行的姿態透著一股非自然的僵硬与狂乱。 “我见过类似的魔力烙印……”奈法利安低声自语,竖瞳深处红光隱现,“恩佐斯……这些虫子沾染了恩佐斯的腐化力量,才异变成这副模样。” 他体內魔力悄然激盪,指尖释放出一小段试探性的奥术脉衝。 能量扫过,虫群顿时一阵剧烈震颤。 回应他的,既有物理的嗡鸣,又有一股模糊、混乱的精神噪音。 如同某种褻瀆语言的遥远迴响,又像是深海中遭受重压、濒临破碎的绝望呢喃。 “不会错,就是恩佐斯。”奈法利安的面色彻底阴沉下来。 这股力量的波动,与他曾在神宫“光明层”被彻底净化时,从体內排出的那些污浊杂质如出一辙! “你说什么?恩佐斯?!”拉比萨苟斯的尾巴猛然一甩,砸得地面震颤不已,“他不是早就被封印了吗?他怎么会——” “不是他本体现身,”奈法利安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这只是他力量的残留,被遗弃在此地……恐怕已有相当漫长的岁月了。” 他强行抑制住深入探究这股腐化根源的强烈好奇心,目光转向垂死的蓝龙:“不过,当务之急是救救安迪西苟斯,他快撑不住了!” 奈法利安猛地抬起龙爪,一缕纯净得近乎耀眼的白色火焰凭空跃出,散发出温暖而神圣的光辉。 这是埃克塞尔图斯在净化他之后,传授给他的一点儿“光明”领域的力量。 毕竟,奈法利安日后与古神交手的次数不会少,总得学会一些保命的东西。 隨著圣洁火焰的逼近,那些虫影如同遭遇天敌,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尖啸,疯狂躁动起来。 火焰散发的光辉灼烧著它们,迫使虫群向后退缩。 奈法利安见效果拔群便不再迟疑,一步跨入虫群退让出的空隙,迅速逼近安迪西苟斯。 他將那缕纯净的圣焰直接压向蓝龙胸口虫群蠕动最为剧烈、污秽气息最浓的区域! 嗤——! 火焰触及虫膜的瞬间,爆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爆响! 浓密的灰黄色虫群,在神圣之焰的灼烧下剧烈沸腾、扭曲! 它们疯狂扭动,试图集结污秽之力抵抗这净化的光芒,却只是徒劳地化为缕缕焦臭的黑烟,迅速消散在污浊的空气中。 奈法利安全神贯注,竭力维持著火焰的输出。 这股光明的力量他掌握不久,每一次施展都消耗巨大。 “得快点!”奈法利安咬紧牙关,眼中红芒更盛。 他强行调动更多法力,龙爪虚握间,数枚由精纯圣焰凝聚而成的炽白光针瞬间成型,迅速狠狠刺入安迪西苟斯体表仍在顽强蠕动的几处虫巢核心! 噗!噗!噗! 每一枚火焰针刺入,都带起一团更加浓稠、散发著强烈腐败腥气的焦黑雾气。 顽固的虫群核心被逐一焚毁,腐化之力被迅速驱散、净化。 终於,最后一簇最为顽强的核心虫巢试图脱离宿主逃窜,奈法利安眼疾爪快,覆盖著残余圣焰的利爪如闪电般挥出,將其狠狠拍死在冰冷的岩石上! 在圣焰持续的灼烧下,这最后的污秽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彻底湮灭无踪。 片刻之后,安迪西苟斯庞大胸腔的起伏终於不再紊乱,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致命的窒息危机已然解除! 奈法利安立刻撤去火焰,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晃了一下,消耗带来的疲惫感清晰可辨。 他还是比较擅长暗影和大地魔法,强行使用光明的力量太耗魔力了。 就在拉比萨苟斯惊喜交加地扑向同伴时,奈法利安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安迪西苟斯庞大身躯旁的地面上,一块刻印著文字的石板半掩在尘土中。 他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龙爪悄然拂过地面,那块石板瞬间消失无踪。 “他……他没事了?!”拉比萨苟斯难以置信地检查著同伴的生命体徵。 残余的虫子失去了活性,如同灰烬般附著在鳞片上。 他猛地抬头看向奈法利安,眼中同时交杂著感激与困惑,“你刚才用的……那是什么力量?!我从未见其他五色巨龙用过。” “这里不適合解释。”奈法利安不愿多言,他示意拉比萨苟斯一同抬起仍在昏迷中的蓝龙,“我们先將他带去安全的地方。” 拉比萨苟斯毫不迟疑,立刻配合奈法利安。 一龙抬起安迪西苟斯沉重的头颅,一龙托起他粗壮的龙尾末端,协力將这昏迷的蓝龙平稳抬起。 “安全的地方……对!去维纳苟萨负责的东区!那里应当无恙!”拉比萨苟斯急切地说道,率先托著龙尾向通道外移动。 通道內,残余的灰黄色虫群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发出更加狂躁不安的嗡鸣。 它们展现出远超寻常虫豸的狡诈,竟主动分成数股小型的虫潮,试图从不同方向包抄,阻拦他们的撤退。 奈法利安冷哼一声,龙爪虚握,一小团圣焰再次於掌心燃起,化作黑暗中的灯塔。 他猛地將火焰向前挥洒,炽热的光辉瞬间將迎面扑来的几股虫雾驱散,在污浊的空气中硬生生开闢出一条通路! “走!” 在圣焰的开路下,两龙艰难地托著昏迷的同伴,终於衝出了安迪西苟斯区域的奥术大门,回到了相对开阔的山谷平台。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中,但紧迫感丝毫未减。 拉比萨苟斯毫不停歇,立刻奋力展开双翼腾空而起。 “跟我来!东区不远!”他低吼著,调整姿势,艰难地带著沉重的负担转向东方。 越过一道低矮的山樑,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东区地势明显开阔,地面陡然向下倾斜,一直延伸至波光粼粼的海滨。 一座与之前在北谷所见的风格颇为相似的建筑物依山而建,静静地矗立在眼前。 其表面流淌著比安迪西苟斯那边更明亮的蓝银色符文。 “看来这边一切正常!”拉比萨苟斯明显鬆了一口气,就连飞行速度都稍微慢了一些。 他们缓缓降落在主殿前的平台上。 空气中没有北谷那令人作呕的虫群气息,也看不到明显的腐化痕跡。 主殿的大门虚掩著,门內一片深沉的寂静,听不到任何声响。 拉比萨苟斯放下龙尾,谨慎地靠近大门,压低声音呼唤:“维纳?是我,拉比。安迪出事了,我们把他带来了!” 回应他的,是一道冰冷、警惕且带著强大压迫感的女声,从门缝深处传来: “站住——你不是一个龙。” 话音未落,一道蓝白相间、由纯粹奥术能量构成的屏障骤然从门后浮现,將整扇大门彻底封锁! 紧接著,一条体型修长、姿態沉稳优雅的成年蓝龙缓缓从门內的阴影中踱步而出。 她的目光直刺在奈法利安身上,声音斩钉截铁: “陌生的黑龙。你不是我们中的一员。我也从未接到过任何关於外来者获准进入此禁域的通知。” 拉比萨苟斯立刻上前一步,巨大的龙翼急切地挥舞著示意: “维纳!他是奈法利安!奈萨里奥大人的子嗣!” “我们在安迪那边发现了被腐化的虫群,是恩佐斯的余毒!是他救了安迪的命!安迪现在昏迷不醒!” 维纳苟萨的眼神猛然变化:“你说什么?虫群?恩佐斯的……腐化?” “被恩佐斯遗留力量扭曲的腐化虫群。”奈法利安迎著她的目光,语气沉稳而不失威严,“我没有时间浪费在无谓的被质问上。安迪西苟斯伤势沉重,急需安置和后续治疗。让我们进去。” 维纳苟萨锐利的目光在奈法利安沉静的脸庞和拉比萨苟斯焦急的神情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被两龙小心翼翼护在中间的、昏迷不醒的安迪西苟斯身上。 沉默了几秒后,她利落地挥动前爪。 嗡—— 封锁大门的奥术屏障如同水幕般无声消散。 “快进来!”维纳苟萨侧身让开通道,声音中的戒备虽未完全消失,但已转化为急切的担忧。 当她看清安迪西苟斯黯淡无光的鳞片和附著其上的、如同死灰般的虫尸痕跡时,她沉稳的表情终於彻底崩裂,低呼一声:“……他向来是最谨慎的那个……” 话音未落,她已经快步迎了上去。 两位蓝龙立刻合力,小心地將沉重的安迪西苟斯抬入东区主殿的大门之內。 门后的景象与北谷相似,同样是一条直通地下的宽阔通道。 维纳苟萨引著路,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抱歉,刚才是我……过於紧张了。” “职责所在,情理之中。”奈法利安隨意地敷衍了一句,並未將她最初的防备放在心上。 因为他的思绪,已经重新回到了恩佐斯和他留下的腐化问题上。 第七十二章 爭执与『真相』 禁忌离岛,曾是大地守护者奈萨里奥墮落前的核心据点,既是他的秘密练兵场,亦是其知识的宝库。 然而,这里却出现了恩佐斯的腐化痕跡。 奈法利安迅速將这两条线索在脑中交织在一起。 这绝非巧合! 他的父亲曾在此处进行过旷日持久的研究; 而那些扭曲、污秽的虫子,其腐化本质与他自身被净化时排出的污浊杂质如出一辙! “这里,很可能就是父亲最初被腐化的源头!” 这个念头在奈法利安心中轰然炸响。 他强行压下翻腾汹涌的思绪,目光扫过仍在昏迷中艰难呼吸的安迪西苟斯,最终落在两位蓝龙看守身上。 “腐化的源头必须被根除。”奈法利安开口,声音尽力维持著平稳,但尾音仍泄露出了些许急切,“我必须立刻回到北区,深入他负责的区域核心进行调查。” “绝对不行!”维纳苟萨的反应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她身体前倾,直接挡在奈法利安面前。 她的拒绝斩钉截铁,似乎毫无迴旋的余地。 “原因?”奈法利安的声音並未提高,但语气却沉重下去。 他暗红色的竖瞳紧紧锁定在那头母蓝龙身上。 拉比萨苟斯不安地挪动了一下爪子,声音带著犹豫和恳求:“你也亲眼看到了安迪现在的样子……那里面……太危险了。” 他的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奈法利安锐利的目光。 奈法利安敏锐地捕捉到他们神情中那深藏的忧虑和闪烁其词。 这绝非仅仅因为“危险”! “那深处极有可能就是恩佐斯腐化的源头!”奈法利安的声音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放任不管,整个禁忌离岛都可能被这污秽彻底吞噬!我必须进去!” 拉比萨苟斯与维纳苟萨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充满了抗拒。 “奈萨里奥大人与玛里苟斯大人共同严令……”拉比萨苟斯舔了舔乾涩的嘴唇,试图再次搬出那套官腔来搪塞奈法利安。 但这反而激怒了奈法利安。 父亲的墮落早已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如鯁在喉。 每每听到他们尊称他为“大人”,就像在拨动那根刺,提醒奈法利安——你父亲早已墮落,他根本不配这样的尊称。 就算告诉他们真相又如何?反正他们终有一天会知道的。 而且,以这两头蓝龙的顽固程度,不用点技巧真的很难套话。 奈法利安迅速得出一套说服他们说出真相的话术。 “够了——!” 一声饱含悲愤的低沉咆哮如同闷雷,在洞窟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踏前一步,竖瞳中燃烧著无尽的悲愤,死死地凝视著拉比萨苟斯,周身瀰漫著令人心悸的龙威! “別再对我重复什么『奈萨里奥大人』和『玛里苟斯大人』了!”奈法利安的声音冰冷刺骨,却掩盖不住那深埋其中的悲哀,“你们口中那位『奈萨里奥大人』,早在上古之战中,就背叛了五色巨龙盟约,背叛了玛里苟斯!” “他不再是大地守护者,他是死亡之翼!是毁灭的化身!” “而你们口中那对『共同下令』的挚友,如今早已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这石破天惊的话语犹如晴天霹雳,瞬间將拉比萨苟斯和维纳苟萨震得目瞪口呆! 维纳苟萨惊恐地后退了几步,张开龙翼在半空中僵直,如同冻结的冰雕。 拉比萨苟斯巨大的龙首猛然抬起,眼中充斥著震惊与迷茫:“什……什么?!背……背叛?这绝无可能!玛里苟斯大人他从未……” “从未告诉过你们,对吗?”奈法利安打断他,声音低沉下来,“巨龙群岛已经封闭三千余年了,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 他取出在北区发现的那块石板,上面鐫刻著安迪西苟斯未曾寄出的求救信。 收信方赫然写著蓝龙的守护巨龙,玛里苟斯。 “他在被感染后立即开始自救,发现自己无力解决后,便向玛里苟斯写信请求支援。”奈法利安简要复述了信件內容,隨后切入正题,“猜猜看,他的信为什么没能寄出?” “又为什么,整整三千年,没有任何一位蓝龙军团的成员,甚至没有任何其他龙族的使者,前来查看过你们的状况?” 维纳苟萨怔怔地望著那块承载著同伴绝望的石板,喉头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拉比萨苟斯的双翼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中的迷茫迅速被惶惑所吞噬。 “我们……以为只是暂时的。”拉比萨苟斯低声说道,“再说了,三千年,只是睡睡觉就过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玛里苟斯大人……”维纳苟萨发出一声悠长而破碎的嘆息,“他……他应该知道我们被困在这里,他为什么……不来搭救我们?” “巨龙群岛的位置被泰坦彻底封锁,外界无法定位。”奈法利安的语气逐渐平缓,带上了一丝刻意营造的沉重与敬意,“至於玛里苟斯大人……” “在上古之战中,因为目睹了太多创伤与背叛,他的心智……受到了重创,变得异常偏执而封闭。” “他几乎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繫,蓝龙军团也损失惨重。” 他巧妙地避开了玛里苟斯可能已经疯掉的残酷真相,防止彻底压垮他们,“他或许遗忘了这里,或者认为这里……已无价值。” 看著两位蓝龙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即將彻底熄灭,奈法利安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他话锋陡然一转,拋出了精心编织、真假参半的谎言:“而我,奈法利安,也曾深陷於我父亲——死亡之翼的黑暗阴影与腐化影响之中。” 他假装艰难地吐出那个禁忌的名字,脸上適时地流露出痛苦与挣扎,“是生命缚誓者,伟大的红龙女王阿莱克斯塔萨陛下,以她仁慈与生命伟力净化了我,赐予了我救赎与重生的机会!” 他龙爪微抬,指尖再次跳跃起那缕纯净的圣洁火焰,这“证据”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女王陛下敏锐地洞察到,死亡之翼墮落的根源,极可能就深埋於这座禁忌离岛。”奈法利安的声音变得庄重而恳切。 “她因重任在身无法亲临,故命我前来此地深入调查,追寻他墮落的真相,並確保此地的安全无虞——尤其是……”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两位蓝龙,“尤其是你们所守护的,至关重要的东西。” 奈法利安精准地点出了“你们守护的东西”——儘管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这正是蓝龙们留在此处的职责与秘密。 他们眼中敌意和警惕终於逐渐褪去,红龙女王的威望成为了压垮他们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奈法利安以“被救赎者”的身份和“奉女王之命”的大义名分,暂时缓解了他们的不安与迷茫。 死寂般的沉默在洞窟中瀰漫了许久。 最终,拉比萨苟斯还是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告诉你我们所知晓的一切。” “我们看守的不是別的什么东西,而是奈……死亡之翼创造的怪物,龙希尔。” 第七十三章 龙希尔 奈法利安的耳翼轻轻一颤:“……龙希尔?”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他们是怪物。”拉比萨苟斯的语气冷冽,“你父亲所创造的怪物。” 他原本就对龙希尔的存在就心存芥蒂,在得知奈萨里奥的背叛后,这份厌恶更是化作了怒火。 奈法利安眉头微蹙,沉默地等待下文。 “龙希尔。”维纳苟萨接过话头,语气相对平稳,“这是奈萨里奥大人亲自赋予的名字。他们是一种融合了巨龙本源力量与凡人物种意志的存在。” “说白了,就是扭曲的造物!”拉比萨苟斯从鼻腔中喷出一股寒气,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强行將巨龙之力塞进凡人形態的躯壳里,催生出的战爭兵器!” “骨骼脆弱不堪,情绪起伏不定,却妄图驾驭巨龙的无上伟力?” 他嗤笑一声,龙尾焦躁地扫过地面,“依我看,他们非但不是什么合格的兵器,反倒是一群隨时可能失控的祸患!” 奈法利安凝视著他们,声音低沉:“所以,你们被派驻於此,就是为了看守他们?” “不是我们主动请求的。”维纳苟萨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无奈,“这是奈……他与玛里苟斯大人之间的协议。” “在某次……事故之后,大地守护者亲自向织法者提出请求,由我们负责看护这座岛屿的封印运转,確保其稳固。” “你父亲留下的命令十分明確。”拉比萨苟斯语气冷淡,“一旦发现任何异常波动,立即封锁全岛,严禁任何人擅自开启龙希尔的封印。 “而且自那以后,他便再未踏足此地。” “这些年来,封印运行一切正常,”维纳苟萨继续说道,“我们从未被告知龙希尔当初失控的真正原因,也不清楚当年那场『事故』的详情。” 奈法利安的心臟猛地一沉。 这段尘封的往事,对他而言几乎是一片空白。 毕竟那时候他都还没出生。 他那位曾被无数黑龙奉若神明的父亲,竟在这座孤岛上,留下了一支连蓝龙都讳莫如深的军团——並將其秘密地彻底封锁。 然而,一股更深的寒意攫住了他——恩佐斯的腐化,正在侵蚀这封印的节点! “我明白了。”奈法利安沉声道,表情无比凝重,“现在的情况比预想更糟——腐化正在直接侵蚀封印的核心节点!” “一旦节点彻底崩溃,封印瓦解,从中释放出来的……將不再是当年的龙希尔——而是被古神低语彻底扭曲、浸透污秽的怪物!” “这后果……可能比我父亲的背叛更加恐怖!阿莱克斯塔萨陛下的担忧正在成为现实!我必须立刻前往节点,阻止腐化蔓延!” 这一次,拉比萨苟斯和维纳苟萨没有再出声反对。 拉比萨苟斯厌恶地低哼了一声,冰蓝色的竖瞳深处,除了对龙希尔固有的憎恶,也闪过一丝对可能诞生的腐化怪物的更深层恐惧。 维纳苟萨的目光在奈法利安和昏迷的蓝龙身上来回扫过,最终,沉重而缓慢地点了点头。 “跟我来!”拉比萨苟斯的声音依旧带著不情愿,但脚步已经率先迈开,“我带你回北区!龙希尔就被封印在最底层,动作快!” 维纳苟萨留下照看安迪西苟斯,目光复杂地目送著他们迅速离开东区。 拉比萨苟斯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领著奈法利安重返北区核心区域。 通道內,残留的灰黄虫群依旧飞舞,但似乎忌惮奈法利安身上残留的圣焰气息,只敢在远处嗡鸣,不敢过分靠近。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败窒息气味也有所减弱,但依然刺鼻难闻。 他们沿著被腐化能量侵蚀最为严重的通道下行。 越往深处,岩壁上那些蓝银色的古老封印符文就越是黯淡,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地下洞窟展现在眼前,其规模远超安迪西苟斯的居所,仿佛掏空了整座山脉的根基。 洞窟中央的景象,更是震撼心灵!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复杂几何符文构成的蓝银色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將洞窟的核心区域牢牢笼罩。 光幕之上,磅礴的奥术能量与厚重的大地之力交织流转,其风格依稀可辨——两大守护巨龙联手设下的封印! 光幕之內,並非一片死寂。 隱约可见,数百上千个如同水晶棺槨般的“茧”整齐排列。 这些茧呈现半透明的质感,內部沉睡著形態奇异而威严的生物。 他们拥有龙类般威严的头颅、强健的龙翼和修长的龙尾,然而躯干与四肢却更接近凡人的比例,全身覆盖著细密如精心锻造金属般的鳞甲。 这便是龙希尔! (被封印中的龙希尔) 此刻他们就是被冻结在时间琥珀中的战士,沉静而强大。 “疗翼营……”拉比萨苟斯几乎是咬著牙吐出这个名字,眼中厌恶更甚,“至少他们是这样称呼自己的,据说是擅长治疗与支援。” “哼,”他冷冷地补充道,“但在我的眼中,它们不过是被死亡之翼扭曲出来的怪物军团罢了!” 然而,相较於拉比萨苟斯的轻蔑,奈法利安此刻更关注的是封印光幕之外的景象。 只见无数灰黄色的腐化虫群,如同汹涌的的污秽浪潮,前赴后继地衝击著那庞大的蓝银色光幕! 它们並非盲目进攻,而是有目的地集结在光幕能量流转的薄弱节点,疯狂地啃噬! 每一次啃噬,都会引发光幕一阵细微的涟漪,伴隨著能量逸散的滋滋声响。 儘管光幕目前依旧稳固,但正如水滴石穿,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它们在主动攻击並削弱封印节点!”奈法利安的声音低沉而紧迫。 儘管恩佐斯的意志本体不在此处,但这些虫群的行为目標极其明確——破坏封印,释放被禁錮的龙希尔,並用腐化將其彻底扭曲,化为己用! 拉比萨苟斯发出一声低吼,龙喉深处蓝光涌动,下意识就想喷吐龙息將那些噁心的虫子清除乾净! “住手!”奈法利安眼疾爪快,龙翼猛地一横,拦在拉比萨苟斯身前,“別衝动!你的龙息不仅可能没用,还有可能伤到封印!” 奈法利安飞速思考,他快速扫视著封印光幕和里面沉睡的疗翼营龙希尔。 一个大胆的,却又可能是唯一破局之策的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猛地转向焦躁不安的拉比萨苟斯,语气异常冷静,“拉比萨苟斯,听我说!” “腐化虫群的目標只有一个:破坏封印,释放並腐化里面的龙希尔。它们在持续消耗封印的能量储备。” “我知道!”拉比萨苟斯烦躁地甩著尾巴,盯著那些不断啃噬的虫子,“必须想办法阻止它们!立刻!” “被动防御,坐等封印被啃穿,是死路一条。”奈法利安的龙爪猛地抬起,直指光幕內沉睡的龙希尔。 “但如果我们……主动解除封印,哪怕只是短暂地开启一部分,释放出疗翼营……” “你疯了吗——?!”奈法利安话音未落,拉比萨苟斯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转过身! 他巨大的龙首几乎撞上奈法利安,冰蓝色的竖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难以置信而燃烧起来! 上架感言! 老实说,作为新人写的第一本书,能有这个成绩算是不错的开局了……主要还是託了艾泽拉斯的福吧。 感谢这个我深爱的另一个世界,也感谢一直追读到此的你们。 下面是一些矫情的心里话,可看可不看吧: 这本书犯了很多错误,切入时间点太早,原创群像故事也太早,古神的接入故事写的太自嗨,巨魔也被吐槽没有巨魔味道,和原著人物互动也太少,毕竟大部分耳熟能详的角色都还没出生嘛…… 但正如我在简介和书中所说,这是一个从根本上改变编年史,並在魔兽主要故事发生前,主角所带来的变化会成为背景板的小说。 在设想中,等到阿尔萨斯、吉安娜他们出生的时候,艾泽拉斯就已经发生了相当多的变化,然后在这个新舞台上开始他们的传说。 这也算是对后续剧情的一个空洞承诺吧,希望我能实现。 我一直觉得魔兽是最好写群像的同人之一,因为它没有绝对的主角,或者说,人人都是主角。 总之,明天上架了,直接发5章,结束禁忌离岛的故事。 按照惯例,献祭一波朋友们的书: 《英雄无敌:npc民兵开局被招募》 《英雄无敌:从废土开始虫群崛起》 《重生三角洲之霸道老太爱上我》 《从收集龙气开始建立长生世家》 《家师太上老君》 《南宋修道十载,方知身入神鵰》 《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p社战犯的魔女暴政》 《四合院:重生傻柱,五一开局》 第75章 分道扬鑣与宝库 第75章 分道扬鑣与宝库 “释放那些怪物?!你tm到底在想什么?!”拉比萨苟斯的咆哮如同炸雷,甚至短暂压过了虫群的嗡鸣,“玛里苟斯大人和—严令禁止我们触碰封印!” 奥术能量开始在蓝龙周身涌动。 他巨大的龙翼完全张开,死死堵在封印前方。 那姿態,分明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奈法利安! 他对龙希尔的厌恶与恐惧,在此刻化作了不容分说的拒绝! 面对拉比萨苟斯的怒火,奈法利安暗红色的竖瞳深处,依旧是冰冷的理性。 “我是为了阻止更大的灾难!”他的声音也陡然拔高,盖过了对方的咆哮,“现在释放他们,在他们被腐化之前加以控制,难道不比坐等封印被啃穿,放出被古神彻底扭曲的怪物军团要好?!” “而且,根据你的描述,”奈法利安语速加快,试图抓住劝服蓝龙的一线机会,“疗翼营只是支援部队!他们或许並非不可控—” “可控?!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拉比萨苟斯厉声打断,龙爪带著破风声狠狠指向封印光幕內的那些“茧”,“看清楚!他们可是死亡之翼亲爪创造的战爭机器!” “是怪物!不是盟友!一旦放出,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倒戈相向?谁能?!” 他巨大的尾锤狠狠砸在地面上,碎石飞溅,带著丧钟般的巨响:“绝对不行!我寧愿战死在这里,也绝不会让你碰那封印一丝一毫!” 洞窟內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一时之间只剩下虫群的嗡鸣。 奈法利安凝视著眼前这头被职责和恐惧同时困住,变得偏执的蓝龙,心中最后一丝说服他的念头也彻底熄灭。 拉比萨苟斯对龙希尔的成见根深蒂固,任何释放的提议在他眼中都是褻瀆和背叛。 奈法利安深深吸了一口那混杂著甜腻腐臭的空气,强压下胸腔中翻腾的烦躁和被误解的怒意。 一股源自黑龙血脉深处的狂暴杀意几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坝如果是未被净化前的他,此刻早已扑上前,用利爪割开这碍事蓝龙的喉咙了! 然而,导师在他灵魂深处留下的光明焰火,以及肩负的沉重使命,如同冰冷的锁链, 死死拽住了他。 更何况,在此地爆发衝突,两位巨龙的爭斗极可能直接波及一甚至有可能摧毁那本就在被侵蚀的封印,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再试图解释,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暴怒中的拉比萨苟斯。 “很好。”奈法利安的声音恢復了冰冷的平静,与拉比萨苟斯的狂暴形成鲜明对比,“守好你的职责,蓝龙。” “希望当封印最终破碎,被腐化的怪物涌出时,你的固执—能成为阻挡它们的第一道堤坝。”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转身,巨大的龙翼掀起一阵气流,毫不犹豫地朝著来时的通道振翅疾飞而去。 留下拉比萨苟斯独自面对那嗡嗡作响的虫群和沉睡的“怪物”。 奈法利安必须另寻他法。 其实,他冷静下来后再判断,发现以虫群目前的侵蚀速度,封印短时间內还不会被攻破。 再说了,还有他强大的导师兜底,事情怎么也不会崩坏到无法收场的程度— 他其实有点很好奇,究竟崩坏到什么程度,他的导师才无法解决。 然后就有一些坏点子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冒出。 奈法利安赶紧摇摇头,甩开这些坏东西。 不管怎么样,他导师收拾他还是轻轻鬆鬆的。 “既然想到了导师,那他之前是不是还给我指了个方向来著?我完全被这群蓝龙搞晕了。” 他自我吐槽了一下,然后看向禁忌离岛的西侧,那里或许有更多线索。 当务之急,是找到父亲奈萨里奥最初被恩佐斯腐化的根源一这既是拯救父亲的第一步,也是导师交付给他的首要任务! 分割线奈法利安的龙翼撕裂海风,掠过墨色海面,最终精准地降落在西侧附属岛屿的最北端。 狂风裹挟著咸腥的水汽,拍打在他的鳞片上。 这里,正是埃克塞尔图斯离开前所指的位置。 他抬起前爪,指尖轻轻按上岩壁。 瞬间,一股微弱的空间波动感传来,还夹带著他无比熟悉,属於父亲奈萨里奥的独特感应。 奈法利安心中瞭然,缓缓注入一丝黑龙的魔力。 嗡! 山壁內部传来低沉的响声,岩石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深深嵌入山体的金属巨门。 门扉上携刻著错综复杂的龙语符文,它们在魔力灌注下缓缓亮起。 门扉中央,一个古老的单词浮现: 兹斯克拉。 奈法利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音节奇特的单词,隨即用力推开了尘封的大门。 出乎意料的是,门內並不是阴森压抑的巢穴,也没有看到废弃的实验用品。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座高耸开阔的拱顶大厅。 其建筑风格与离岛其他区域的巨龙遗蹟相似,但在细节之处却透露著更为浓烈的个龙气息。 熔岩和大地的气息混杂在尘土和奥术能量的气息之中,虽微弱却异常清晰。 大厅中央,悬浮著一个由奥术水晶构成的平台。 细密的能量管道从平台延伸出去,连接著四个不同方向的节点。 奈法利安一眼便认出,这是一个通往宝库不同区域的传送枢纽。 他走近平台,目光扫过节点上铭刻的龙语標识,眉头却微微皱起四个方向上都只刻著意义不明的短促音节,没有任何具体的標註或提示。 “太典型了—”奈法利安忍不住低声吐槽,带著一丝无奈,“一看就是他的风格。” 他的目光在四个传送节点前犹豫了片刻,最终放弃了揣测这些音节的含义。 “反正四个区域迟早都要探索一遍,先隨便选一个。”他心中盘算著,隨即不再犹豫,將龙爪按向了最左边那个节点。 嗡刺目的光芒骤然亮起,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当光芒散去,刺鼻的硫磺味与焦糊气息扑面而来。 奈法利安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连情绪也隨之鬆缓了几分一这正是黑龙一族最熟悉、也最偏爱的气味。 他迅速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地下实验室。 穹顶高耸,岩壁间镶嵌著早已熄灭的符文灯,空气乾燥而炽热,地板下则是流淌著熔岩的透明管道。 在他身旁不远处,散落著一排扭曲变形、残破不堪的拘束装置。 粗大的金属镣銬早已断裂,锁链被拉扯得如同麻般弯曲。 四周的墙面上,布满了深达数寸、纵横交错的巨大爪痕,凌乱交错。 奈法利安放低重心,龙爪轻触冰冷的地面,谨慎地向前探索。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 组巨大的玻璃培养罐东倒西歪,大部分已经碎裂,內部残留著一些诡异顏色的粘稠液体和腐烂的有机残渣。 少数几个尚且保持完整的罐体中,则浸泡著形態极度扭曲的龙兽残骸有的肢体增生错位,如同畸形的肿瘤; 有的皮肤与鳞片大片剥落,露出下方蠕动的血肉: 还有的骨骼以违反生理结构的角度扭曲断裂,显然是失败的融合实验品。 一片死寂。 只有熔岩流淌的微弱汩汩声和自己爪尖触碰地面的轻响。 突然“喀啦啦一!!!” 实验室深处,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撕裂声毫无徵兆地炸响! “吼嗷一!!!” 紧接著,一声饱含痛苦与疯狂的咆哮彻底打破了死寂! 一个巨大的黑影猛地撞破半碎的培养罐,带著粘稠的液体和玻璃碎片,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这是一头噩梦般的融合造物。 它半边身体仍然覆盖著龙鳞,而另半边则诡异地融合了某种虫类生物的特徵,覆盖著几丁质甲壳。 甲壳下的血肉在令人作呕地蠕动、搏动。 它一只眼晴是浑浊的黄色,另一只则闪烁著疯狂的猩红色。 这怪物显然已完全丧失了理智,只剩下被痛苦折磨催生的狂暴。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肢並用,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向奈法利安猛衝过来! 奈法利安正要举爪施法,眼角余光却捕捉到怪物的衝刺路径上,有一块地板似乎有些许的不自然。 “陷阱!”他瞬间意识到一但那个陷入疯狂的怪物,明显不会注意到这件事! 电光火石之间,它沉重的脚爪,毫无保留地踏上了那块异常的地板! “咔噠一!” 第76章 兹斯克拉宝库 第76章 兹斯克拉宝库 隨著陷阱被触发,刺耳的机括运转声与能量急速充能的嗡鸣瞬间炸响! 嗤一! 奈法利安没有丝毫惊慌,冷静地后撤数步,龙翼展开伏低身体,目光锐利地锁定前方两侧墙壁应声开启,数枚灌满淡蓝色气体的玻璃容器激射而出,凌空爆裂! 浓郁的气雾瞬间瀰漫,充斥了整个区域! “麻醉气体。”奈法利安迅速屏住呼吸,並在自己身上施加了数个抗性法术。 那头融合怪物却没有这等防备,被浓雾笼罩后,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滯,眼中的红光也开始涣散。 然而它展现出惊人的抗性,竟咆哮著强行突破气雾,拖著沉重的步伐,再次扑向奈法利安! 能量在奈法利安的龙爪上匯聚,他却不急於出手一他深知父亲的陷阱绝不会如此简单。 果然,不过两三息时间,地面传来“咔咔咔”三声脆响! 三道炽白的射线毫无徵兆地从裂开的地板缝隙中交叉进射而出! 高温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奈法利安早有预料,双翼猛力一扇,身形轻盈跃起。 灼热的射线险险擦过他刚才站立的地面。 另一边,射线精准地命中了怪物的左肩和右胸! 剧烈的爆燃瞬间发生,带出大片焦黑溃烂的血肉!怪物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吼! 但奈萨里奥的连环陷阱仍未结束。 穹顶的符文骤然亮起! 两圈蓝白交织的刺目电环凭空凝聚,疾速落下,精准套向下方的两个目標! 身在半空的奈法利安双翼从容一振,侧身急旋,电环擦著鳞片掠过,消散於无形。 另一道电环却结结实实地箍住了怪物的脖颈与胸口! 滋啦—!! 狂暴的高压电流瞬间爆发! 怪物全身剧烈痉挛,失控的利爪疯狂乱挥,震天的怒吼被电流扼断,只剩下断续的、 带著电火的痛苦嘶鸣,僵立当场。 “结束了。”奈法利安轻吐一口气,抬爪一挥。 一道暗影箭无声射出,精准命中怪物额心。 噗! 怪物头颅猛地后仰,庞大的身躯隨之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埃。 实验室重归死寂,只剩下熔岩流淌和能量逸散的微弱滋滋声。 奈法利安缓缓降落,走向那具仍在微微抽搐的怪物残骸。 暗红竖童仔细审视著它扭曲的形態,尤其是那半边覆盖著诡异几丁质甲壳的血肉。 “强行融合其拉虫人的特质,试图提升龙兽防御?”他用龙爪尖划开一块相对完整的甲壳,观察其结构和下方的血肉组织。 “太低端—或者说,太原始。”他很快得出结论,“这应是父亲早期实验的粗糙產物,没有进一步利用的价值。” 確认怪物再无威胁,也没有其他陷阱被连带著激活,奈法利安这才继续向前探索。 很快,他来到一间封闭的侧室门前。 门上光禿禿的,没有任何標识。 “最好看看。”奈法利安熟悉他父亲的风格。 这种房间要么无关紧要,要么藏著大秘密。 他用爪尖轻轻一推,石门缓缓滑开。 室內光线昏暗。 正中对称排列著四个圆形全息投影底座,中间都有一颗未激活的奥术水晶,隱隱透出蓝光。 奈法利安挑了挑眉:“全息投影档案?看来运气不错。” 一丝期待升起— 或许这里藏著父亲未公开的计划,又或藏著他为何墮落的蛛丝马跡他抬爪,点亮了第一个底座。 底座中心的水晶亮起,缓缓升空,投射出奥术光束。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光束中一高等精灵形態的蓝龙王玛里苟斯! 这个影像比奈法利安知晓的要更年轻,更威严,就是姿態有些僵硬,看起来像雕塑。 奈法利安没有犹豫,立刻激活第二个基座。 嗡!绿龙女王伊瑟拉的影像出现! 第三个!红龙女王阿莱克斯塔萨! 第四个!青铜龙王诺兹多姆! 四位守护巨龙的影像静静佇立,仿佛在等待指令。 奈法利安眉头紧锁,心中充满疑惑。 这是什么意思?需要更多识別程序?还是—? 他尝试向底座注入更多魔力,但装置毫无反应。 又用龙语发出指令:“启动!”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他思索时,或许是因为四个底座被同时激活满足了某个条件,又或是预设的时间到了嗡! 侧室中央的能量场微微波动。 四个守护巨龙的影像仿佛收到无声指令,瞬间“活”了过来! 它们齐刷刷转向房间中央的空域。 紧接著,奥术光辉再次爆发。 一个更加高大的影像在中央凝聚一身披斗篷、姿態挺拔的奈萨里奥! 奥术能量这次还渲染出了背景,似乎是模糊的星空和抽象的战场光影。 然后,全息影像们动了一先是影像玛里苟斯,他的语气中流露出深深的感激,但音调却显得平直,缺乏起伏:“奈萨里奥,感谢你拯救了我们所有人,你实在是无比勇敢。” 影像伊瑟拉表情温和,但眼神却显得空洞:“还特別英武。” 影像阿莱克斯塔萨嘴角掛著一抹標准弧度的微笑:“还特別瀟洒。” 影像奈萨里奥微微頷首,试图表现谦逊,但动作略显僵硬:“谢谢,你们真是太客气了。” 影像诺兹多姆沉稳地开口,目光直视前方的虚空:“还特別谦虚。” 影像奈萨里奥以乎被“谦虚”一词触动了程序设定,隨即转向更宏大的话题:“既然我们已经击败了—” “滋啦一!!”影像奈萨里奥的话语和整个场景如同信號中断般剧烈闪烁、扭曲, 发出刺耳噪音,隨即所有影像瞬间消散无踪。 侧室重归寂静,只剩下四个水晶散发著微弱光芒。 奈法利安站在原地,沉默了足有十秒。 他暗红的竖童盯著影像消失的位置,又缓缓扫过那四个底座。 耗费精力,破解陷阱,满心期待找到了关键线索— 结果就为了看一出父亲自编自导、由叔叔阿姨们当提线木偶念台词的尷尬“颂歌”? 这算什么?藏在宝库核心的自恋纪念品? 奈法利安感觉自己的龙爪有点痒,很想几爪把这些碍眼的底座彻底摧毁。 最终,他只是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那股荒谬感,从牙缝里冷冷挤出一个词: “—我忍。” 第77章 转机 第77章 转机 在探索了宝库其他几个无甚收穫的房间后,奈法利安终於找到了一个重要地点一一图书馆。 图书馆规模宏大,高耸的书架由黑色金属铸成,深深嵌入岩壁,层层叠叠向上延伸,几乎望不到顶。 然而,书架上却显得异常空旷,大部分区域空无一物,只有零星散落著几块蒙尘的石板或残破的捲轴。 许多书架明显经歷过粗暴的清理,倾倒一片,一片狼藉。 空气中瀰漫著陈腐纸张、金属锈蚀和微弱的奥术能量残留的气息。 奈法利安投入了大量时间,谨慎地梳理那些尚存的信息碎片。 他发现了更多关於龙希尔早期实验的冰冷记录,以及父亲奈萨里奥对元素与虚空力量近乎痴迷的探索手记。 字里行间充斥著对“更强”、“更完美”以及“超越界限”的强烈渴望。 这些资料让奈法利安在心中勾勒出父亲那是的状態:奈萨里奥已深度接触並沉迷於古神的知识与力量,思想发生了危险的倾斜,对力量的追求变得不择手段,实验也越发残酷。 然而,他记录中的逻辑链条依然清晰,目標明確一一为了打造终极战爭兵器,为了获取更强大的力量来“守护”他心中的世界。 甚至那出尷尬的“颂歌”小剧场也暗示著,他內心深处仍渴望保护兄弟姐妹,获得他们的认可。 “力量腐蚀了他的心智,却尚未彻底摧毁他的理智”奈法利安收起一份捲轴,心中暗嘆。 父亲是在清醒中滑向深渊,这恰恰是最可悲的地方。 然而,真正的转折点似乎被刻意抹去了。 所有关於龙希尔失控、关於“那次大战”以及后续决策的关键记录,都只剩下只言片语或被彻底销毁。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撕掉了最关键的一页。 就在奈法利安以为此行收穫仅限於此,准备离开这座死寂图书馆时,他的龙爪无意间碰触到一处书架底部的金属挡板。 挡板早已鬆动,“眶当”一声向內滑落,露出了后面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暗格。 暗格內没有书籍或捲轴,只有一枚沉寂的超远程通讯符文石。 奈法利安立刻將其取出,小心地读取其中残留的歷史信息。 这似乎是一头名为阿达曼茜雅的黑龙与奈萨里奥的通话记录。 她同样奉命前来看守龙希尔的封印一一就像外面那三头蓝龙一样。 但显然,她更为清醒,在执行守护巨龙命令时带著自己的思考。 记录显示,她最初只是谨慎地怀疑父亲封印龙希尔的做法,后来这种怀疑逐渐升温,直至公开抗议。 在確认无法再用“泰坦”魔法控制龙希尔的思维后,她认为应当相信他们的自由意志。 这本该是一个突破巨龙局限、拥抱更多生命形態与凡人智慧的奇蹟时刻。 但在奈萨里奥眼中,对龙希尔的控制不完全,就是完全的失控。 阿达曼茜雅试图保护他们,爭取哪怕少数个体的復甦与自由。 然而,她的想法被冷酷地镇压。 “你的苦难將千年不止,死亡也无法令你解脱。”死亡之翼最后的回信冰冷如铁,寒意刺骨。 在通讯石的末尾,还附带了一张禁忌离岛的地图。 地图上,一个醒目的红叉清晰地標记出一处圆顶建筑的位置。 显然,阿达曼茜雅就被封印在那里。 “这似乎是有人特意留在这里的,想要其他人发现这件事並拯救她。” 奈法利安用脚指头想都能得出这个结论,但是谁留在这里的呢? 他暂时没有任何头绪。 奈法利安收起通讯石,目光扫过空旷的图书馆。 兹斯克拉宝库还有很多地方可以探索,但价值都明显没有这份情报高。 他当前的目標应转向阿达曼茜雅。 作为父亲当时的助手,她必然知晓更多关键信息。 奈法利安压制住继续研究父亲遗留之物的衝动,转身激活传送,返回中央大厅,隨即毫不停歇地衝出兹斯克拉宝库大门。 龙翼鼓荡气流,他掠过破碎的山峦,直奔地图上的標记点。 那圆顶建筑比之前的几座建筑都小得多,毫不起眼,表面被厚厚的藤蔓覆盖,几乎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 奈法利安降落在建筑前,四周不见守卫,也没有魔法封印的痕跡, 然而,一股古老而强大的压迫感正从地底深处瀰漫开来。 那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停滯”的气息。 他伸出龙爪,轻易撕开了尘封的入口。 內部空间狭小昏暗,中央地面上,一块巨大、犹如凝固熔岩般的暗红色半透明晶体突兀聂立。 晶体內部,清晰地冻结著一个展翼欲飞的龙影一一黑龙阿达曼茜雅! 她的姿態定格在最后一刻,表情凝固在愤怒与不屈中,被死亡之翼的伟力彻底封入这永恆的岩石牢笼,时间在她身上停滯。 奈法利安走到晶体前,仔细地大量这被封存的同族。 阿达曼茜雅,没有死。 但她也没有活著。 她被封印在一种持续冻结的“半意识”状態中,除了无休止的痛苦,什么也感受不到。 上万年的折磨想必已將她逼至疯狂的边缘一一奈法利安能清晰地感觉到晶体內部透出的那股扭曲而狂乱的能量波动。 奈法利安沉思片刻,缓缓抬起龙爪。 向其中注入了一股由龙语咒文与暗影魔力融合而成的复合能量。 符文在晶体表面显现,微微颤动,隨即化作一道道裂痕,迅速蔓延开来。 “咔一一!” 隨著一声清脆的碎响,一道粗大的裂缝自晶体顶端猛然劈下! 暗红的光芒自裂缝中汹涌逸出,连空气都为之震颤! 下一秒— 轰!!! 整个晶体剧烈一震,轰然炸裂! 浓郁到令人室息的大地与火焰气息骤然爆发! 一道裹挟著滔天怒焰的黑影,几乎在奈法利安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就以毁灭之势猛扑过来! “奈萨里奥—一!!!” 她的怒吼撕裂空气,震得奈法利安耳膜刺痛。 黑龙阿达曼茜雅,这头被囚禁万年的巨龙,脱困的瞬间,理智已被无尽的痛苦与怨恨彻底吞噬。 她根本没有分辨眼前是谁,脑海中只想著向那个“背叛者”復仇。 奈法利安没有反击。 他龙翼急振,身形腾空,险险避开那撕裂空气的利爪和灼热的龙息,但並不远离。 阿达曼茜雅如疯魔般在狭小的空间內衝撞、怒吼,火焰与狂暴的魔法倾泻而出,瞬间將整个封印间摧残得面目全非。 奈法利安在空中灵巧地翻转、闪避,始终不曾还击,只用那双冰冷的竖瞳注视著下方疯狂的黑龙: 他的同族、他的“阿姨”,曾在万年前尝试做出正確的选择,却因此被囚於无尽的苦难之中。 “发泄吧。”他心中默念,“唯有將这积攒千年的怒火燃尽,你才可能听见外界的声音。” 阿达曼茜雅的攻势愈发狂暴,魔力波动不断攀升,每一次攻击都仿佛要倾尽所有。 然而,她刚刚脱困的身体终究太过虚弱。 仅仅几分钟后,她的动作开始明显迟滯,巨大的翅膀不受控制地颤抖,粗重的喘息声带著撕裂般的痛苦。 “够了!”奈法利安看准时机,喊出一声蕴含著龙威的怒吼! 第78章 阿达曼茜雅 第78章 阿达曼茜雅 阿达曼茜雅仍在嘶吼,但她的动作已然变形,体力接近极限。 她庞大的身躯重重摔落在尖锐的晶体碎片之间,眼神空洞,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般粗重艰难。 “我不是奈萨里奥。”奈法利安缓缓降落地面,声音都柔和了几分,“我是他的子嗣。我来此,並非与你为敌。” 他踏前一步,龙爪踩在碎石上,“我只想知晓一一我父亲墮落的真相。” 奈法利安的话语就像冰水浇在炽热的烙铁上,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响,將她从仇恨中唤醒。 “子嗣?”她的声音嘶哑乾裂,带著些许茫然,“奈萨里奥的—血脉?” 她挣扎著昂起伤痕累累的头颅,浑浊的竖瞳努力聚焦,试图从奈法利安的轮廓中寻找那个梦的影子。 “是。”奈法利安斩钉截铁地回答,“但我不是他。告诉我,在你被封印之前,他究竟经歷了什么?是什么,让大地守护者化身为死亡之翼?” “真相?”阿达曼茜雅发出一声尖锐、破碎的笑,充满了悲凉与嘲讽,“呵,真相就是背叛!”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龙躯因虚弱而颤抖,但眼中的火焰重新燃起,只不过这次是冰冷的、看透一切的绝望之火。 喘息著,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只剩下沉重的疲惫,“我不知道他脑子里最后塞满了什么低语。 但我知道起点!知道一切都开始变味的时刻!” 奈法利安龙瞳微缩,身体下意识前倾:“什么时候?” “封印莱萨杰丝之后!”阿达曼茜雅几乎是耗尽最后力气嘶吼出来,声音震得残破的圆顶落灰。 嘶吼的回音在空旷的穹顶下低沉迴响,逐渐消散,最终只留下她断断续续、带著颤抖的喘息。 怒吼过后,她喘息了好久才慢慢恢復过来,声音恢復低沉: “那场大战之后,他变了。”每个词都像沉重的石块,“再无半分过去的温和,也不再向我们他的家人一一吐露丝毫心声。” “我以为那只是大战后的创伤,”她喃喃道,眼神飘向虚无,带著一丝迟来的懊悔,“所以並未真正放在心上。甚至他那些冰冷的威胁,我也只当是他爱开的玩笑———” 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嘆息,“....直到他真的—“ 她猛地闭上眼,隔绝那痛苦的记忆,脸上刻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苍凉。 “如果你真想知道真相,我確实有一个猜想。”她补充道,声音乾涩,“那就是莱萨杰丝的封印,他是如何完成的?那个封印的风格和以往都不一样。他从未解释,我们也不敢追问。” 阿达曼茜雅重新睁开眼,“现在回想起来,我们的守护巨龙,那时候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他了。” 奈法利安静静听完,沉思片刻,“关於莱萨杰丝,你还知道什么?” “她是化身巨龙之一,风暴的掌控者。”阿达曼茜雅虚弱地摇头,“仅此而已。” 奈法利安缓缓转身,望向门外群山之巔中翻涌的云层。 “我要去封印之地,”他声音低沉,“亲眼看看他那天究竟做了什么。” “莱萨杰丝被封印在哪?” “此地的正北方,一个叫霜石宝库的地方。” 奈法利安不再多言,龙翼展开:“那就带路。” 两龙飞越破碎的山谷,一路向北。 越向北行,空气愈发寒冷,雪线逐渐下移,风暴的轰鸣声也变得越发频繁。 很快,一座半嵌入山体的宏伟建筑映入眼帘,其大门甚至比兹斯克拉的更为庞大。 表面刻著与禁忌离岛其他建筑上类似的符文,散发著柔和而稳定的光芒。 大门紧闭,严丝合缝,强大的禁之力內敛其中。 这就是霜石宝库,封印完好无损。 奈法利安降临,龙爪轻触冰凉的门扉。 “这封印不仅蕴含父亲的力量,还交织著—泰坦的神力?”他低声自语,敏锐感知著复合封印的结构。 奈法利安在大门前缓缓步,龙瞳锐利地扫视每一处细节。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封印,魔力如同探针般探入,细致地分析著能量迴路的每一丝波动。 他全神贯注,不是在强行破解,而是在深入解析这封印的本质。 “能量核心在大门中央交匯,极其稳定,但—”奈法利安眉头紧锁,他捕捉到一丝极其隱晦的“杂音”,如同完美乐章中混入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这音符虽微弱,却顽固地缠绕在封印的核心节点上。 “有什么发现?”阿达曼茜雅紧张地询问,她对封印一窍不通。 “封印本身无懈可击,力量强大。”奈法利安的声音透出深沉的凝重,“然而,它的根基— 似乎被某种东西污染了。” 而且,那股感觉熟悉得令他心悸一一恩佐斯的力量残响! 虽然极其微弱,却潜藏在封印的根基中,久久不散。 “不可思议—” 奈法利安低声惊嘆。 儘管他深知古神的危害,理应摧毁和净化任何与之相关的事物, 但此刻,面对眼前这个构造复杂、融合了泰坦与古神力量的封印奇蹟,他仍忍不住感嘆出声。 “他竟能以自身智慧,將泰坦之力与古神之力强行合,打造成如此坚固而高效的封印——”他抬头望向封印核心,眼神复杂。 就在他感嘆父亲智慧的同时,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他: 父亲难道是为了获得足以封印莱萨杰丝的力量,才被迫接受了恩佐斯的交易? 这交易让他完成了封印,却也意味著他再也回不了头这个念头是如此接近真相,瞬间住了奈法利安全部心神。 奈法利安走向大门正中央,凝视著那枚浮动著银蓝雷光的能量核心。 他下意识地抬起龙爪,试图释放一缕更精微的探测法术,想要弄清楚这两股伟力是如何融合的並探究父亲究竟是如何“驯服”並利用它的一一他的思绪还沉浸在那个关於“交易”的惊人推论上,动作不免带了一丝因分神而產生的细微迟滯。 就在他的法术光芒即將触及核心封印的剎那轰一一!!!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雷鸣! 奈法利安心头剧震,立刻意识到不妙,猛地后撤一步,强行收回探测法术! 但为时已晚! 轰隆隆一一!!!! 仿佛內外力量產生了致命的共鸣,霜石宝库那坚不可摧的大门,在狂暴能量的衝击下,轰然炸开一个巨大无比的缺口! 第79章 莱萨杰丝 第79章 莱萨杰丝 大门崩裂的瞬间,四散而出的碎片在狂暴能量的推动下化作致命的武器! 其中最大的一块,体积甚至堪比凡人的房屋,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径直砸向奈法利安! 奈法利安的反应快如闪电! 龙翼怒振,身形瞬间横移数十米,巨石擦著他扬起的尾尖轰然砸落地面,激起一片尘埃。 (拉稀奥被封印大门击败“吼一一!!!” 一声仿佛匯聚了万千雷霆的咆哮,从破碎的大门缺口中猛然炸开! 这咆哮饱含积压万年的狂怒、挣脱束缚的狂喜,以及深入骨髓的刻骨仇恨! 紧接著,风暴迅速匯聚,笼罩了整个霜石宝库。 呼啸的狂风从封印核心深处倾泻而出,破碎的雷光在空气中扭曲闪烁,映照出那个缓缓走出的庞大轮廓。 她,来了。 在那崩裂的封印缺口中,一头形態原始而暴戾的始祖龙显现。 她的鳞片深蓝如夜空,粗壮的后肢支撑著宛如山岳般的身躯,短小却锋锐的前肢收拢在胸前, 蓄势待发。 她高昂著头颅,散发出纯粹的、令人颤慄的原始威严。 鳞片的缝隙间,狂暴的蓝白电弧四处跳跃、炸裂,仿佛隨时会撕裂空气! 无形的力场扭曲著她周身的空间,粗大的电弧就像锁链缠绕著雄伟的躯体,嘶鸣进射!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在喷吐细密的、啪作响的电火! 那双龙瞳,早已超越了血肉的范畴,化作了两颗高度压缩、沸腾著毁灭意志的雷霆核心! 刺目的电光从中喷涌,瞬间锁定了下方的奈法利安与阿达曼茜雅! “噬雷之龙莱萨杰丝!”阿达曼茜雅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莱萨杰丝沸腾的雷瞳中,初获自由的狂喜仅仅一闪而过,便被万年囚禁积攒的滔天怨恨与刻骨轻蔑彻底吞噬! “自由!!!”她深吸一口气,发出的声音宛如万雷齐鸣,轰然震盪在天地之间,带著无法掩饰的畅快与毁灭性的力量感! 她缓缓低头,目光重新落在那两头黑龙身上。 但奈法利安却猛地意识到,她並不是在看他们本身,而是透过他们,死死锁定著他们背后那个万年前的死敌! “奈一一萨一一里一一奥!!!”这个名字被雷霆之力轰然吐出,每一个音节都燃烧著极致的憎恨与嘲讽! “你这个懦夫!万年的囚禁,竟只派两条黑龙崽子来看守我?!你的力量呢?!你的狂妄呢?!” 她步步逼近,雷音愈发炽烈,“你是不是已经缩回你那骯脏的巢穴里,瑟瑟发抖,不敢现身了?!” 在她眼中,奈法利安和阿达曼茜雅不过是奈萨里奥怯懦的象徵,是隨手可灭的蚁! “復仇,就从你们开始!”莱萨杰丝不再废话,缠绕毁灭电弧的前肢猛地一挥! 轰咔一一!!! 一道数米宽、凝练到刺眼的紫色雷柱,如同撕裂苍穹的神罚之矛,瞬间贯穿空间! 带著纯粹的毁灭意志,直射奈法利安!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奈法利安的瞳孔缩成一条线,肾上腺素狂! 数个法术护盾瞬间在身前叠加! 龙翼狂振,试图闪避! 但雷柱太快太猛! 砰!轰隆!噗! 最外层的暗影护盾应声粉碎!第二层、第三层如同薄纸般被洞穿!狂暴的雷霆之力狠狠贯在奈法利安胸前! “听!”奈法利安痛哼一声,整个龙被巨大的力量轰得倒飞出去! 被命中的胸甲鳞片破碎,钻心的剧痛与强烈的麻痹感瞬间席捲全身! 他如同陨石般重重砸进远处的山体,然后摔落,一时之间碎石崩塌! 若非黑龙强大的魔抗和护盾缓衝,这一击足以致命! “死吧,蚁!”莱萨杰丝雷瞳锁定被击飞的奈法利安,前肢再次抬起,更粗大的毁灭雷光开始凝聚! “住手!”儘管虚弱不堪,目睹奈法利安受创,阿达曼茜雅仍嘶吼著冲了上去! 她不顾一切喷吐出一道炽热龙息,试图干扰! “哼!不知死活!”莱萨杰丝甚至不屑回头,覆满雷光的巨尾直接横扫过去! 啪!轰! 龙息被轻易抽散!粗壮的龙尾余势不减,狠狠抽在阿达曼茜雅的侧腹! “噗一一!!”鲜血混杂著破碎的鳞片狂喷而出! 阿达曼茜雅庞大的龙躯如同断线风箏般砸落在地,痛苦地蜷缩起来,彻底失去战斗力。 奈法利安挣扎著从碎石堆中站起,剧痛刺激著他的神经。 他死死盯著空中那如同雷神降世的深蓝始祖龙,脑在剧痛中飞速运转: 硬拼毫无胜算,只能智取! 他龙爪猛地插入地面,调动大地之力! 轰隆隆!数根粗壮的岩柱破土而出,如同巨蟒绞杀,直扑空中的莱萨杰丝! “雕虫小技!”莱萨杰丝雷瞳满是不屑,周身狂暴的雷电场域猛然膨胀! 滋啦!轰隆! 缠绕而上的岩柱,在靠近她身体数米范围时,就被跳跃的毁灭电弧瞬间击穿、粉碎、化为粉? 根本无法近身! 但这片刻的牵制已足够! 奈法利安龙爪一翻,一块五色鳞片瞬间被捏碎! 求救信號已发,接下来只需要拖延时间! “风暴领域!”莱萨杰丝双翼怒展! 更加恐怖的雷霆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无数道扭曲的闪电链如同狂舞的雷蛇,无差別地轰击著宝库周围的一切! 大地被撕裂,岩石被熔解,整个霜石宝库废墟瞬间化为一片沸腾的毁灭雷池! 奈法利安在密集的雷蛇中狼狐闪躲! 法术护盾不断被击穿、修復,每一次被雷光擦中,都带来剧烈的痛楚和强烈的麻痹感。 此时此刻,他如同怒海中的孤舟,在毁灭的雷暴中苦苦支撑! 轰隆隆隆一一!!! 战斗的余波远超想像! 莱萨杰丝宣泄的雷霆之力不仅肆虐地表,更如同重锤,狠狠轰击著岛屿的地基! 整个禁忌离岛都在她脱困的狂怒与力量倾泻中剧烈震颤! 山峦崩裂,大地哀鸣,一道道狞的裂口如同黑色闪电般蔓延开来! 第80章 镇压 第80章 镇压 禁忌离岛深处,龙希尔休眠“茧”阵列前。 埃克塞尔图斯静静佇立著,即便在这个只有微光的环境中,他那五色的鳞片依然流转著淡淡的光辉。 他的龙爪轻点虚空,细密的神力隨之涌动,化作探针,深入解析著下方沉眠造物的肉体、灵魂结构,逆推其诞生的奥秘。 他此行的目的已经基本达成一一所有创造龙希尔的研究记录和他们的核心数据,都已被他完整地扫描、解析並记录。 在他看来,暴雪设计的这些『龙希尔』形態有点苗条秀气,缺乏力量感。 他心中盘算的,是“借鑑”奈萨里奥的研究成果,结合瑟拉肯的龙裔祈並者,创造出更符合他审美、如同dnd设定中那般孔武有力、充满力量感的『龙裔』战士。 (最大体型的龙希尔) 明明已经有龙裔祈並者了,为什么还要龙希尔的研究数据呢? 第一,龙裔祈並者是和神国瑟拉肯绑定在一起的,他们不能离开神国太久; 第二,新的凡人种族,新的信仰源泉; 第三,创造新的凡人物种可以衍生出很多新的课题比如说,魔兽宇宙很多凡人物种都是被创造出来的,那他们的灵魂是哪里来的呢? 一个比较合理的猜测是艾泽拉斯本身赋予了他们灵魂,但也需要证据,而再造一个凡人物种就可以观察这种现象了。 总之,拥有“知识”神职的奥布西迪恩,知识就是他的力量,不探究一番实在说不过去。 突然一一轰!轰隆隆! 远处传来几声沉闷的巨响,紧接著,整个庞大的地下空间开始剧烈摇晃! “嗯?”埃克塞尔图斯眉头一挑,神识瞬间扩散, 整个禁忌离岛都在巨震,源头直指最北方一一莱萨杰丝的封印之地! 几乎同时,他清晰地感应到赐予奈法利安的那枚求救鳞片被他捏碎了。 “喷,”埃克塞尔图斯发出一声无语的的轻喷,“这小子-之前完全没看出来,他还有布莱恩和周卓同款体质啊?” “怎么就突然开boss了?” 埃克塞尔图斯感到头疼,“而且怎么还偏偏是那头疯龙?” 他对莱萨杰丝的性格很了解。 这头噬雷之龙,刚烈、极端、对守护巨龙的仇恨刻骨铭心,而对其他化身巨龙则忠诚不渝。 无论是收服还是劝说她放下仇恨,都绝无可能。 放任她乱跑?那更不行。 风暴所到之处,生灵涂炭,秩序崩坏。 而且她百分百会去找守护巨龙麻烦,把局面搅得更乱。 所以,只剩下把她“爆杀”一条路了吗? 头疼归头疼,决断只在瞬息之间。 埃克塞尔图斯周身五色流光大盛,空间开始剧烈扭曲! “奈法利安这傻小子捅的篓子,终究还得我这个当导师的来收拾残局。”他无奈地嘆息一声, 身影瞬间变得模糊,直接从原地消失无踪。 目標一一霜石宝库废墟! 必须在莱萨杰丝造成更大破坏、或引来更多麻烦之前,解决她! 至於那些在震盪中已经开始开裂的龙希尔封印-埃克塞尔图斯消失前最后警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既然是他老爹留下来的“遗產”,自然该由儿子来继承了。” 话音未落,龙已无踪。 只留下剧烈震盪的地下空间和封印光幕上不断蔓延的裂痕。 一一分割线— 霜石宝库废墟,雷暴炼狱的核心。 莱萨杰丝的雷霆之瞳死死锁定著下方苦苦支撑的奈法利安,毁灭的雷光再次在她爪尖疯狂匯聚! 她要彻底碾碎这只顽强得令她烦躁的黑龙虫子! 奈法利安如今已是强弩之末,鳞片破碎,神智昏沉,仅能勉强维繫一道脆弱的法术护盾。 电弧在他体表肆虐,啪作响,他清晰地知道,自己绝无可能挡住下一击。 “该死—..”他低声咒骂,双眼却死死盯著那道即將倾泻而下的雷柱,死亡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在他的心头。 就在雷霆即將喷薄而出,將奈法利安化为灰的剎那! 嗡一一!!! 莱萨杰丝头顶的空间毫无徵兆地剧烈扭曲、塌陷! 一道绚丽到极致的身影一一红、蓝、绿、青铜、黑五色流光交织缠绕一一撕裂空间,骤然降临埃克塞尔图斯!他来了! 莱萨杰丝全身的鳞片瞬间炸立! 一股前所未有的、令她鳞下的电荷都为之颤慄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亿万吨巨峰,轰然压下其压迫感,甚至远超她全盛时期面对的大地守护者奈萨里奥! “谁?!”莱萨杰丝的咆哮带著明显的惊疑,但狂傲的本能让她瞬间反击! 匯聚於爪尖的灭世雷柱,猛地调转方向,带著撕裂天地的气势,轰向那五色身影! 面对这足以重创守护巨龙的恐怖一击,埃克塞尔图斯只是平静地抬起了龙爪。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复杂的魔法波动。 他爪尖前方,空间被无形之力抚平、凝固。 那狂暴的雷柱洪流撞入这片区域,如同冰雪投入炽热的熔炉一一无声无息地分解、湮灭! 连最后一丝能量涟漪都在瞬间被彻底抹除! 奈法利安瞳孔骤缩,喉咙发乾。 他无法理解那是怎样的力量,甚至无法感知到它的运作过程。 他只看到,刚刚那一刻,一整片空间连同其中的狂暴能量,都被“抹去”了。 莱萨杰丝的神情第一次露出了骇然。 埃克塞尔图斯不打算给她任何喘息或思考的机会。 他龙口微张,一道难以用言语形容其色彩的光流喷涌而出! 那不是火焰,不是冰霜,不是奥术,不是时光,也不是暗影,却又仿佛包容了这一切! 五色湮灭吐息! 这道光流所过之处,万物归於寂灭。 肆虐的雷暴领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崩解、化为虚无! 光线、声音、能量波动一切存在都被这道吐息强行从现实中剥离,留下一道纯粹“空无”的轨跡! 速度更是快到了极致,超越了莱萨杰丝思维和反应的极限! “不一一!!!”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充满惊怒与绝望的咆哮,五色湮灭吐息已如神罚天降, 当头笼罩而下! 没有剧烈爆炸,也没有痛苦的嘶鸣, 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和那湮灭万物的光芒! 埃克塞尔图斯挥挥前爪,光芒迅速散去。 预想中的毁灭並未发生。 五色流光並未触及莱萨杰丝那庞大的深蓝龙躯,而是在离她鳞片仅几微米处,悄然改变了性质。 一层薄薄的、流淌著五色微光的能量薄膜凭空生成,化作世间最坚韧的法则之网,將她从头到尾、从巨翼到利爪,紧紧束缚,动弹不得! 这束缚不仅禁了她的肉体,更压制了她体內狂暴无匹的风暴本源! 埃克塞尔图斯龙爪虚握,束缚著莱萨杰丝的能量薄膜便被牵引,漂浮到他身边。 他看著这头被瞬间制服,但眼中仍燃烧著不屈怒火的噬雷之龙,语气平静,却带著至高无上的裁决意志: “刚烈有余,智慧不足。留你在艾泽拉斯,只会带来无谓的破坏与混乱。”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惊魂未定、伤痕累累的奈法利安,又警了一眼远处重伤蜷缩的阿达曼茜雅, 最后投向龙希尔封印的方向。 “跟我回瑟拉肯吧。 儘管还没想好如何处置这头危险的始祖龙,但先镇压带走总是没错的。 埃克塞尔图斯周身空间再次剧烈扭曲,一个深邃的,通往瑟拉肯神国的空间通道瞬间张开。 “至於这里的烂摊子—”他看著奈法利安,“收拾乾净你父亲留下的『遗產”,小黑龙。” “那些即將甦醒的『龙希尔”,以及这座岛上所有的谜团和麻烦,现在都是你的课题了。 “在你准备好离开这座岛之前,把它们处理妥当。” 话音未落,埃克塞尔图斯便带著被五色流光束缚、动弹不得的莱萨杰丝,飞入空间通道,消失不见。 只留下劫后余生的奈法利安与重伤的阿达曼茜雅,以及一片狼藉、地动山摇的霜石宝库废墟。 轰鸣声再次从岛屿深处传来,比之前更加猛烈一一那是龙希尔封印彻底崩解、数以千计的沉眠者即將破茧而出的徵兆。 奈法利安望向那个方向,疲倦的嘆了一口气。 只能把去找妹妹的计划再次推迟了。 想到那头固执的蓝龙和他的伙伴,以及已经被封印了一万三千年的龙希尔“ “看来没几个月是出不去了—” 第81章 甦醒 第81章 甦醒 当奈法利安在禁忌离岛焦头烂额地收拾残局时,海的另一边— 翡翠梦境一如既往地寧静。 这是一片无始无终的绿色世界。 林木如海浪般起伏,藤蔓沿著看不见的脉络生长、缠绕,交织成一幅生机画卷。 空气中瀰漫著露水、树脂与朵的清香,光影柔和得仿佛时间也陷入了沉眠。 玛法里奥·怒风正行走在梦境的核心。 他身形高大,巨大的鹿角盘踞头顶,翠绿长发披散,覆盖著古旧的德鲁伊长袍。 他双手抚过身旁的林木,用自己的方式维持著梦境能量的平衡。 忽然,梦境中的风向骤然改变。 一声低沉的號角,犹如闷雷般由远及近,在梦境中悄然炸响。 那声音模糊不清,显然不属於这个梦境世界一一那是来自现实世界的呼唤。 玛法里奥眉头微感,转身望向梦境尽头的边界。 这是他与泰兰德约定的信號:当她遇到无法解决之事时,便用號角唤醒他, 第二声號角紧隨其后,这次声音更为清晰,也更为急促。 他抬起右手,召唤出一头梦爪,翻身骑上。 “风暴要来了。”他轻声低语,目光仿佛穿透了梦境的帷幕,投向现实世界的方向。“我该醒了。” 下一瞬,他驱动坐骑,沿著林中隱约可见的道路疾驰,直奔梦境边界的裂缝。 大德鲁伊的意识正归於现实。 梦境光辉缓缓褪去,玛法里奥睁开双眼,现实的微凉空气迎面而来。 他依旧躺在在月光林地东侧的兽穴中。 那里是夜色最深处,幽月也照不透的大树之下,虱结的树根豌成天然的穹顶,將他的躯体庇护其中。 青草的气息与泥土的湿润混合在一起,远处风声与虫鸣交织。 兽穴外,两位利爪德鲁伊正安静地守立著。 “杉多。”其中一位轻声唤道,语气既恭敬又慎重。 “杉多”在达纳苏斯语中意为“尊敬的导师”,是暗夜精灵们对玛法里奥最常用的尊称, 玛法里奥轻轻頜首,站起身来,接过他们递上的长披风,隨意地搭在肩上。 “如此急切地將我唤醒,究竟有何要事?” “高阶女祭司无法亲临,”利爪德鲁伊低声说道,“她让我们转达口信。” 另一位德鲁伊立刻接上,清晰转述泰兰德的言语: “她说,来者可能並非敌人,但他所请求之事恐怕唯有杉多您才能判断是否可以答应。”” “来者?”玛法里奥沉声反问。 第一位德鲁伊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一位自称来自遥远北境的荒野半神,他请求与您和高阶女祭司面谈。” “至於所谈何事,高阶女祭司並未告知我等。” 玛法里奥沉默片刻,目光落向林间流动的月光,仿佛在聆听自然的启示。 然后才缓缓开口:“我明白了。” 玛法里奥走出兽穴,张开双臂,翠绿的光华流转,身形化作一只体型巨大的雄鹰,振翅高飞。 两位利爪德鲁伊紧隨其后,也化作猛禽之形。 三人穿越月光林地上空,向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的目標,是世界之树一一诺达希尔。 飞行途中,地势逐渐抬升,最终化作了名为“海加尔山”的翠绿高原。 而就在这高原之巔,诺达希尔巍然聂立,其伟岸的身姿刺破苍穹,仿佛支撑著天地本身。 它繁茂无边的枝叶像一片流动的翡翠海洋,投下的阴影几乎覆盖了整个山峦。 树干古朴苍劲,表皮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流光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流淌著守护巨龙们的祝福之力。 它不仅仅是暗夜精灵的圣树,更是他们不朽生命与力量的源泉。 他们掠过树冠层层叠叠的枝叶,继续向下滑翔。 穿越薄雾与垂落的枝蔓,最终降落在诺达希尔扎根的地方一一伊利丹製造的第二个永恆之井。 那是一汪沉静而深邃的湖泊,湖面如镜,倒映著世界树的壮丽轮廓与空气中的氮盒灵光, 一身月白祭袍的泰兰德似乎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她向空中盘旋的巨鹰招手:“大德鲁伊,这边。” 巨大的雄鹰收拢羽翼,在触及地面的瞬间,翠绿的光华再次流转,玛法里奥恢復了人形,稳稳落在泰兰德身侧。 他高大的身形几乎立刻遮蔽了泰兰德眼中的月光。 两人目光相接,数千年的默契与思念在静默中无声流淌。 泰兰德眼中映著永恆之井的微光,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玛法里奥则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月白祭袍的袖口,仿佛確认眼前之人的真实。 时间在这对古老的伴侣之间凝固了片刻,只剩永恆之井的灵光在他们身周静静流淌。 直到一声低沉的咳嗽不解风情地传来,才打破了这份寧静。 玛法里奥的目光终於从泰兰德脸上移开,投向声音的来源。 漂浮在永恆之井旁边的访客,形貌令玛法里奥想起曾在潘达利亚见过的一种次级龙类一一翔龙,却又截然不同。 他显然更为威严、强大,浑身上下覆盖著漆黑的鳞甲,在井水灵光下泛著冷硬的幽泽。 修长无翼的身躯蕴藏著山岳般沉凝的力量,须髯垂落,头颅高昂,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正沉静地注视著他们。 泰兰德的声音適时响起,“这位便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林墨。” 那威严的存在微微頜首,低沉的声音响起,“你好,大德鲁伊。” 玛法里奥以同样的幅度点头回礼,翠绿的目光沉稳如水。“林墨阁下。你的形態—令人印象深刻。” 他並未掩饰自己的观察,“泰兰德说,你来自北境?” “诺森德,”林墨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那片冻土与风暴之地,是我甦醒与守护的疆域。” “守护?”玛法里奥捕捉到了这个词的分量。 “是的,”林墨庞大的头颅微微转动,望向高耸入云的诺达希尔,那流淌著生命与祝福之力的圣树。 “我是那片苦寒之地新生的荒野之灵,是严寒与坚韧的具象。” 短暂的沉默笼罩在永恆之井旁。 泰兰德安静地立於玛法里奥身侧,月光般的眼眸在丈夫与来访者之间流转, 林墨的目光最终落回玛法里奥身上,那沉静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 “大德鲁伊,”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我这次前来拜访,是有一物相求。” 他停顿了一下,確保玛法里奥理解了自己之前话语的分量。 “一根诺达希尔的分枝。” 第82章 忽悠大德鲁伊分几步? 第82章 忽悠大德鲁伊分几步? 林墨当然不是什么荒野半神这层身份,不过是他为了忽悠玛法里奥而精心编织的马甲。 以他的本事,硬闯诺达希尔抢走想要的东西,或者悄悄潜入偷取一根树枝,都不过小菜一碟。 但那样做,势必会与暗夜精灵一一艾泽拉斯最古老也最强大的势力之一一一结下仇怨。 其实,即便真的得罪了他们,对龙神而言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可一想到泰兰德背后站著的那位一一艾露恩,那绝对是“强大神力”级別的存在..... 他可不想这个疯婆娘化身“月夜战神”,然后衝到诺森德砍自己信徒玩。 (泰兰德夫妇) 林墨打消了硬来的念头,选择了更明智的办法:“智取”。 他利用从獁托斯那里夺取的“生命”原力,仔细掩盖自身气息,模擬成荒野半神的形態。 披上这层马甲,他便能名正言顺地踏入诺达希尔一一暗夜精灵的圣地。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 玛法里奥绝不可能轻易將维繫族人力量与不朽的圣物,交予一个陌生人一一无论其身份显得多么尊贵。 果然,在听到林墨的请求后,玛法里奥的眉头立刻紧锁起来。 翠绿的眼中闪过疑虑,沉默片刻后,他才沉声问道,语气里满是谨慎: “诺达希尔承载著守护巨龙的祝福,是卡多雷的根基所在。林墨阁下,你要取它的分枝,是为了什么?” 林墨隨即拋出了心中早已构思好的说辞,低沉的嗓音在永恆之井畔悠然迴荡:“为了诺森德, 大德鲁伊。” “那里的土地寒冷贫瘠,生灵时刻忍受著飢饿与严寒的煎熬。” “我想要在那里建立一座生命的庇护所,藉助诺达希尔的力量,让生命得以存续繁衍,减少它们的苦难。” 他的回答带著一种悲天悯人的宏大感,这正是他忽悠计划的第二步一一试图触动对方的同理心,快速建立信任。 然而,泰兰德清冷的声音立刻响起,她锐利如刀的目光锁定在林墨的身上:“庇护所?林墨阁下,您的愿景確实令我动容。” “但您是否想过,诺森德的严寒本就是其自然法则的一部分?” “万物自有其生存之道。强行干预,如何確保不会引发更大的失衡?您所谓的『庇护”具体指什么?” 她的质疑切中要害,显然在等待玛法里奥时已经深思熟虑过,言辞犀利,毫不留情。 玛法里奥也缓缓摇头,沉声附和:“高阶女祭司所言极是。” “生命之力强大,但诺森德的根基是冰霜与严冬的自然循环。强行逆转,后果难测。” 林墨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眼中的“痛惜”也適当地愈发深沉:“我理解你们的顾虑。” “但请想想那些生灵!此刻正值诺森德短暂的夏季,本该是万物復甦的时节,却依旧死气沉沉“动物蜷缩不出,生机凋。这绝非自然的平衡之道!” 他拋出第三步的筹码,半真半假地说道:“我感知到,有一位冰霜巨魔的洛阿正暗中扭曲季节的脉搏,抑制生机的復甦!” “我並非要抹去寒冬,而是对抗这种扭曲,归还诺森德应有的自然循环!” 话锋一转,他带上“诚恳”的提议:“若此举功成,诺森德將不再仅有酷寒。” “那里地下矿產丰富,珍稀草药、独特物產也不少。” “卡多雷们的智慧与技艺闻名於世,或许到时候,我们可以开闢一条商路,互惠互利。” 泰兰德的神情依然冷峻:“您的提议听起来很诱人,林墨阁下。” “但我需要的不是空洞的承诺,而是切实的保证。在无法证明你所言非虚的情况下,恕我无法接受。” 玛法里奥的態度则有了些微变化,他的目光在爱人和林墨之间游移,显露出明显的犹豫:“生灵受苦——確实令人心碎。 “但泰兰德说得对,我们需要更確凿的证据来支持你的说法。” 眼看时机成熟,林墨庄严地昂起龙首。 “请看。”一枚翠绿色的晶石出现在他的前爪之中,散发著磅礴的生命能量和神圣的气息这正是生命守护者芙蕾雅的独特烙印。 “这是生命守护者芙蕾雅赠与我的『信物”。” 林墨心中篤定,这就是成功忽悠的最后一步。 “为证吾言,更为安汝之心,”林墨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郑重,“我曾前往奥杜尔面见这位仁慈的守护者,这是她对我提供帮助的认可与回礼!” 这可不是谎言,林墨只是隱去了“帮助”的具体內容。 泰兰德的目光瞬间锁定信物,仔细感知晶石中的力量和神圣气息,脸上的冰霜终於鬆动。 她看向玛法里奥,等待爱人的判断。 玛法里奥接过晶石,认真感受其中温和而磅礴的自然能量,仔细辨认后,才缓缓点头:“这確实是芙蕾雅女士的信物。” 他的声音低沉缓慢,带著做出重大决定后的释然,“她的认可,我无法忽视。为了诺森德受苦的生灵—我可以同意给予你一根诺达希尔的分枝。”“ 但他话锋陡然一转,直视林墨,语气变得坚定如铁: “但是!卡多雷將派遣一队最资深的德鲁伊隨你前往诺森德!” “他们將全程监督分枝力量的引导与应用,確保其用於承诺的庇护所建设,並保证整个过程不会对诺森德的自然根基造成不可逆转的破坏!” “这是我们的底线。” 玛法里奥的自光坚定,提出的条件不容分说。 林墨早已经预想过大德鲁伊可能提出的条件,无条件当然好,但派遣一队德鲁伊常驻监督? 这甚至比没有条件更好! 德鲁伊玛法里奥·怒风都能被他一番说辞加上芙蕾雅的“信物”成功说服。 区区几个更弱小的德鲁伊,那不是隨便忽悠? 更何况,德鲁伊可是奇幻世界最优秀的种田职业,没有之一。 在他们的帮助下,野蛮的冰巨魔想必能更快掌握农耕的技巧。 比起与整个暗夜精灵乃至月神艾露恩彻底翻脸的风险,付出的这点“忽悠”成本,完全可以接受。 片刻的“沉吟”后,林墨重新抬起头颅,眼中那抹“痛惜”已被一种带著理解和妥协的“庄重”取代。 他微微頜首,低沉的声音迴荡著,带著一丝“为了大义不得不让步”的意味: “大德鲁伊的顾虑,我理解。” “生灵的福祉高於一切,必要的监督,是为了確保力量不被滥用,更是为了自然更长久的平衡“卡多雷德鲁伊的智慧与经验,正是我所欠缺的。有他们同行监督,能更好的確保庇护所的建立符合自然之道。” “看来,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这个条件。” 第83章 仪式与改造 第83章 仪式与改造 当天夜晚,圣树诺达希尔之下。 月光如水般柔和,倾泻在永恆之井那平静的水面之上。 诺达希尔繁茂的枝叶高悬於夜空,微风拂过,便有星屑般的银辉洒落。 粗壮古老的树干上,幽幽的光纹流淌不息,见证著即將进行的仪式。 玛法里奥·怒风身披由常青藤蔓精心编织的长袍,端立於仪式法阵的中央。 他神色庄重肃穆,翠绿的双眸中满是凝重泰兰德·语风静默地侍立在他身侧稍后,月白色的祭司袍不染纤尘。 作为仪式的护卫,她时刻警觉地扫视著四周的动静。 而在玛法里奥的另一侧,则是他的学徒,同样是大德鲁伊的范达尔·鹿盔。 除此以外,还有几名暗夜精灵德鲁伊站在法阵的外围。 隨著仪式时刻降临,玛法里奥率先开口,低沉浑厚的声音带著撼动灵魂的力量:“以艾露恩之名,以守护巨龙的赐福为证!” “诺达希尔,卡多雷的根基,不朽的象徵!” 他缓缓举起双手,掌心朝上,“今日,我们並非索取,而是为苦难之地播撒希望的种子!” 一股温和而磅礴的自然之力开始在他周身凝聚、翻涌。 周围的德鲁伊们也隨之举起双手,將自身的力量导向法阵中央的玛法里奥。 匯聚的力量经由玛法里奥的引导,温柔地涌向诺达希尔那高耸入云的树干。 这不是强行取,而是带著诚意与敬意的沟通。 圣树似乎有所回应,枝叶无风而动,发出低沉而悠远的沙沙声。 在它主干上的某一个区域,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而纯粹。 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一根约莫手臂粗细、通体散发著温润翡翠光泽的枝条,开始从主干上缓缓分离。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分离处也不见丝毫伤痕,唯有一层柔和的能量薄膜悄然包裹住断口,神奇地將创面抚平。 林墨始终在一旁默默观礼,此刻他仿佛全神贯注地凝视著那根正在脱离母体的神圣分枝,表情肃穆异常,甚至透著一丝“虔诚”的意味。 然而,没有任何暗夜精灵能够察觉,他已悄然调动神力,在神国深处,偽造著一根一模一样的幻影分枝。 那枝条终於彻底脱离母体,静默而轻盈地飘落至玛法里奥摊开的掌心之中,散发著令人心醉神迷的生命光辉。 玛法里奥小心翼翼地托稳了这根圣物,才转身面向林墨,沉声道,“林墨阁下,诺达希尔的分枝在此。” 林墨微微頜首,神情淡漠地伸爪接过。 这个略显轻慢的动作,看得一旁的范达尔·鹿盔眼角狂跳,眉头也忍不住感起。 不过大德夫妇似乎並未在意,他也不好开口指责。 “愿你带著这份希望,让北境重焕生机。”玛法里奥郑重地嘱託道。 林墨再次頜首,动作缓慢而充满仪式感地將那根闪耀著翠绿微光的枝条收起,给足了暗夜精灵们顏面。 仪式至此圆满落下惟幕。 泰兰德依旧沉默,清冷的目光在林墨和那被收起的枝条之间短暂徘徊,但最终未发一言,转身和玛法里奥一同离去。 其余德鲁伊逐一行礼,缓缓退入阴影之中。 最后,只剩下范达尔留下,向林墨通报了集结时间:“明日正午,我们將在海加尔山东麓集合,启程前往诺森德。” 待范达尔的身影也消失在夜色中之后,林墨才低头,深邃的目光凝视著爪中那根分枝。 次日正午,阳光炽烈。 在简约而庄重的告別仪式后,泰兰德与玛法里奥静立原地,目送队伍启程。 林墨腾空而起,范达尔·鹿盔则率德鲁伊小队紧隨其后,化作形態各异的猛禽,伴飞在他身侧。 林墨本可以带著这些德鲁伊瞬息间跨越无尽之海,直抵诺森德的冰原。 但他没有。 他选择迁就德鲁伊们的飞行速度,缓慢前行。 真正的分枝早已被他悄无声息地送回了神国瑟拉肯,此刻他需要为神国內的本体改造它爭取一点时间。 一—分割线— 与此同时,神国瑟拉肯。 神宫的最底层,那由纯粹信仰凝聚而成的熔岩池中。 奥布西迪恩缓缓睁开了他那双燃烧著金色神火的竖瞳。 在他如山岳般庞大的前爪中,正静静悬浮著那根来自诺达希尔的圣枝。 此刻,它脱离了母体的庇护,置身於奥布西迪恩的绝对神域之內,其蕴含的、属於守护巨龙与暗夜精灵的独特气息,在这片信仰的熔岩中显得格外突兀与“不洁”。 “第一步,清洗。”奥布西迪恩缓慢而坚定地將分枝沉入这片熔岩池之中。 儘管他知晓,暗夜精灵后来栽种的其他几棵世界之树,没有表现出被预设了后门的跡象。 否则,它们也不会轻易被上古之神所腐化, 然而,未雨绸繆终非过虑。 小心驶得万年船,彻底清洗掉任何可能存在的,不属於他的印记,总是必要的。 用他的神力和信仰浸泡了足够长的时间后,奥布才將它从熔岩池中拿出。 此时的分枝,气息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种与诺达希尔母体、与翡翠梦境紧密相连的独特“烙印”感彻底消失了,变得更为纯粹,却也更为“空白”,只保留了最本源的生命能量,温润的翡翠光泽也內敛深藏。 “第二步,重塑。”奥布西迪恩凝视著这无主的分枝,金色龙瞳中的神火骤然炽盛。 属於他的神力开始奔涌咆哮,化作无形的锻锤,准备重塑这件圣物。 “我说,光明如焰,刺破蒙昧!”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白金色光柱骤然落下,將整根树枝笼罩其中。 枝条仿佛被这神圣的烈焰点燃,通体开始透出圣洁的光辉。 “我说,战爭为锋,无坚不摧!” 赤红如血的能量洪流隨之奔涌而出,散发著铁与火的气息,环绕著树枝。 树枝深处的生命力被投入熔炉,歷经千锤百链,被压缩、凝练,逐渐焕发出锐利的锋芒。 “我说,秩序如网,尽归吾掌!” 银白色的符文锁链凭空浮现,缠绕而上,將树枝的每一寸都牢牢锁住,铭刻上属於奥布西迪恩的全新烙印。 原本略带狂野的生命脉动被强行梳理、规范,每一个能量节点都被纳入他设定的框架之內,变得井然有序,温顺臣服。 “我说,防护如壁,万恶不侵!” 最后,一层厚重且凝实,还流淌著暗金光泽的能量壁垒在枝条的外围形成。 这壁垒由无数微小的暗金鳞片紧密拼接而成,將整根改造完成的树枝严丝合缝地包裹其中。 近观就感觉枝条本身长了鳞片一样,更像是属於龙的东西了。 这不仅是隔绝窥探与干扰的屏障,更是確保其核心本质免受其他力量污染侵蚀的保障。 至於龙之领域的力量,早已成为他神力的根基,无需额外附加, 而暗影与知识两个领域,其特性並不特別適合直接赐福在这分枝的本源之上,待其真正长成后,再额外赋予也不迟。 “嗯?” 就在圣树枝条被彻底改造后不久,异变突生! 第84章 黄金树? 第84章 黄金树? 那原本温润內敛的翡翠色叶片,在融合了奥布西迪恩的力量后,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叶片上的翠绿色泽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璀璨,尊贵,象徵著神性与力量的一一黄金之色! 每一片叶子都仿佛由最纯净的黄金熔铸而成,脉络清晰,散发著令人灵魂颤慄的威严与神圣气息,与此前的诺达希尔的自然韵味截然不同! 奥布西迪恩的另一只前爪习惯性地开始敲击熔岩池旁的黑色岩石一一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 这形態太过圣洁辉煌,与诺达希尔完全不同,是个人都知道有问题。 “简单。” 他挥动巨爪,调用生命原力与晶石中的能量,在分枝的外表完美地模擬出一层自然气息的外壳,散发出诺达希尔的自然气息。 现在,从外表看去,树枝根本毫无变化,似乎依然是那根来自诺达希尔的分枝。 “完美。”奥布西迪恩的嘴角微微翘起。 他心念一动,將改造完毕的“圣物”隔空传递给了仍在无尽之海上空“缓慢”飞行的林墨这份偽装,奥布只是隨抓拈来,没有费太多心思,但足够了。 隨著圣物的力量逐渐甦醒壮大,它迟早会破茧而出,显露出那不容褻瀆的黄金真形。 但到了那时,它早已深植於诺森德的冻土之中。 北境土地的精华和奥布西迪恩的信仰之力,將成为它坚不可摧的支柱与力量源泉。 那將不再是一个需要偽装的窃取之物,而是他的意志在凡人国度的延展与显现。 而且这顏色..... 还挺符合巨龙的审美。 — 一分割线一诺森德,灰熊丘陵。 即便是在夏季,这里的寒风依旧凛冽刺骨。 广的原始森林在丘陵间延展,空气中瀰漫著松针,腐殖土,以及那挥之不去的冰冷气息。 林墨悬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上方,下方是裸露的黑色冻岩, 此处,正是这片区域的大地元素最为富集的地方,也是原本歷史上范达尔·鹿盔为了阻止萨隆邪铁的扩散而种下沃达希尔的地方。 后来那棵世界树被尤格萨隆腐化,暗夜精灵们不得不忍痛將其砍倒。 熊怪在沃达希尔的废墟之上建立了自己的家园一一“灰喉堡”。 因此,在魔兽世界游戏的地图上,这里被標记为灰喉堡。 “就是此处。”林墨低沉的声音穿透寒风,龙爪指向下方,“最合適的地方。” 范达尔带著他的德鲁伊小队降落,並立刻展现出极高的专业素养。 他率先蹲下身,手掌稳稳按在冰冷的冻岩上,翠绿的自然之力从他掌心扩散开来,细致地评估著此地的地脉活性与土壤状態。 片刻后,他站起身,对其他德鲁伊肯定地点了点头。 其余德鲁伊心领神会,立刻开始在地面上勾勒法阵的线条。 林墨则靠近法阵中央预留的核心位置,取出了诺达希尔的分枝。 之前的品已经悄悄换了回来,只不过它已经变成了奥布西迪恩的形状。 当然,外层的偽装幻象依旧存在。 此刻的它,外表上仍然闪烁著翠绿流光,散发著纯正无比的诺达希尔气息。 这股熟悉的力量让在场的德鲁伊们精神为之一振,手上的动作也越发卖力。 很快,仪式法阵准备完毕。 德鲁伊们在法阵外围成一个圆环,在范达尔的领颂下,齐声吟唱起德鲁伊的祷文: “以塞纳留斯之名——” “沉睡的大地,聆听世界之树的呼唤,破开坚冰的—“ “愿自然的循环於此重塑,愿生命的庇护在此生根—” 他们的吟唱匯聚成一股充满生机的能量洪流,化作楔子直接贯入深层冻土。 在他们的合力引导下,大地深处那被冰封了无数岁月的微弱生机终於被唤醒,如同解冻的溪流开始向上奔涌。 林墨看准这力量匯聚的时机,沉稳地將爪中的分枝,精准地插向法阵的中央。 由於那里的冻土已被德鲁伊们的力量暂时活化,分枝的根部毫无阻滯地没入其中。 就在根部接触大地的瞬间,整片法阵就像被点燃一般,骤然进发出耀眼的翠绿光芒! “它在扎根!它在回应大地的脉动!”范达尔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与亢奋,“加大引导!稳固法阵!” 德鲁伊们立刻依言行事,吟唱声更加洪亮专注,引导的力量也更加磅礴。 紧接著,坚硬的冻土开始发出沉闷的持续碎裂声! 裂缝以分枝为中心开始向四周蔓延,其中渗出的不再是刺骨的寒气,而是湿润泥土的芬芳。 数根细小的根须从分枝的底部延伸而出,迅速扎入大地,向著四面八方和大地深处蔓延开来。 这些根须在泥土中扭动、探索,寻找著最適宜生长的方向。 它们贪婪地汲取著德鲁伊们引导匯聚而来的自然之力,以及地脉深处涌出的生机。 隨著营养的摄入,分枝顶端的树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生机一一在寒风中舒展、挺立、绽放。 一片、两片·.· 叶片小巧,脉络清晰,通体散发著纯净而浓郁的翠绿流光,每一次舒展都牵引著四周的生命能量。 隨著分枝的完全活化与,以它为核心,一股无形的领域悄然展开,强势地驱散著严寒! 一圈圈代表著生机的绿意迅速向外蔓延,冻土隨之变得鬆软,融化的雪水不断渗出,浸润著大地。 诺森德的天地之间,仿佛被硬生生嵌入了一个小小的、顽强扩张的“春天”! 刺骨的严寒开始败退,阴影中的积雪无声消融,露出下方深黑色的湿润泥土。 这个“春天”並未止步,而是持续地向外扩散, 十米、二十米..—· 在这片迅速扩张的温暖领域中,微小的苔蘚孢子以惊人的速度萌发、蔓延,在裸露的岩石和湿润的泥土上迅速铺开一层薄薄的嫩绿绒毯。 內部的空气变得湿润、清新,带著泥土与新生植物的芬芳。 一个生命领域,正式在灰熊丘陵的冻土之上,顽强地扎下了根。 林墨巨大的头颅低垂,黑色的竖瞳凝视著那根最先破土、最为粗壮的根须。 那根须的末端看似无意识地向上豌攀升,最终轻轻触碰到了他的一只前爪。 温润的生命力顺著接触点传递而来,如同忠诚的臣民向君王献上力量,又似溪流匯入它的汪洋。 他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目光依次掠过法阵外那些专注引导的德鲁伊,又停留在范达尔·鹿盔脸上一一那张因激动与专注而微微泛红的面孔。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显然心情极好,声音也因此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度: “看吧一一希望已然扎根,生机正在这片冻土上绽放。” “从今往后,它將成为这片大地的守护者,北境生灵的庇护所。” 他说到这里,声音短暂停顿,为接下来的言语注入更多的分量与庄严。 然后,他郑重宣布: “它的名讳—— 一当为『德科芙希尔』(dracofyrrassil)!其含义为,龙火之冠!” 第85章 召见与开拓领(上) 第85章 召见与开拓领(上) 祖达克,古达克。 莫拉贡佇立於古达克北塔冰冷的石台上,俯瞰著脚下这座曾经属於所有冰霜巨魔的都城。 寒风卷过塔顶,撕扯著他厚重的披风,偶尔露出底下嵌著森白兽骨与冰冷铆钉的肩甲。 灰齿谷那场耻辱性的大败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他用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来镇压由此引发的动盪与质疑,为此填进去了数百条族人的性命。 然而此刻,让他如此忧心的不是这场血腥清洗可能留下的隱患; 也不是灰齿谷的失利一一那不过是一次样攻,他派去的仅是一支偏师; 更不是猛獁卫队的覆灭一一霜吼氏族尚存数支同等战力的洛阿卫队。 真正令他忧心如焚、如在喉的,是洛阿神灵的陨落。 不,確切地说,他忧心的不是獁托斯的陨落,而是那个击杀獁托斯的存在一一那位可怖的龙神连强大的洛阿都如同蚁般倒在那龙神的爪牙之下,霜吼氏族的战士,又能如何? 莫拉贡僵立在漂冽的寒风中。 他自幼便深信自己註定要统一整个祖达克,终结分裂,此刻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无奈。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滑腻的意志,如同毒蛇般钻入莫拉贡的脑海中。 是他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来神殿见我...: 洛阿的意志虽无声,却如毒液般深深刺入莫·拉贡的意识,带著一种不可违抗的压迫感。 他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下意识地望向神殿群的方向,隨即转身,一言不发地朝塔下走去。 穿过仍瀰漫著些许血腥肃杀气息的街道,莫·拉贡带著他沉默的近卫抵达了古达克的心臟- — 洛阿们的神殿群。 “留在这里。”他头也不回,冰冷的声音不容置疑。 近卫然,却不敢违命,只能低头应是。 莫拉贡披风一震,独自踏上通往神殿的石梯。 神殿群的真正核心沉於古达克地底的最幽暗处。 他弯弯绕绕穿过无数楼梯才抵达了他们的密室。 门內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刻满蛇形的抽象画,莫'拉贡沉默不语,双拳紧握,继续向內走去。 踏入內室的瞬间,他看见了“”。 並非实体,而是一种如烟似雾、介於虚实之间的存在,盘绕在祭坛与穹顶之间。 他银绿色的鳞片在昏暗中闪烁著诡的微光,巨大的身躯在阴影中豌蜓游动。 两只细长的竖瞳悄然睁开,冰冷地锁定了他。 莫·拉贡停下脚步,沉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迴荡:“您召见我?” 声音竭力维持著平稳,但他全身的肌肉却已无意识地绷紧。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如同欣赏猎物般,缓缓绕著他游动审视。 空气中,一股淡淡的甜腥味逐渐瀰漫开来。 “如此无礼......你开始怀疑了。”洛阿的声音轻柔、滑腻,辨不出性別,甚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韵律。 莫·拉贡沉默以对。 “你在想,为何神会死。” “你以为,只有凡人会失败。” “可现在,你看见了,那头猛獁,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到。” 风蛇那由烟雾凝聚的影像缓缓聚拢,在莫·拉贡面前凝成一个半透明的、巨大的蛇首虚影。 “你之前一直都做得不错,莫拉贡。你是天生的统治者,是我们计划的完美执行者。” “可是,那位龙神的出现......是我们谁都无法阻止的不可抗力。” “之前的计划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你杀的越多,越是在把那些惶恐的灵魂,亲手送入他的怀抱。” 莫·拉贡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幅曾被他们反覆推演、精心构筑的蓝图: 以铁血手段碾碎各部族的抵抗,屠尽所有成年男性战土,將妇孺强行纳入霜吼的熔炉,用他们的血作为祭品与养料,重铸一个由霜吼主导的、纯粹而统一的冰霜巨魔政权与信仰体系。 他想要一个伟大的达卡莱帝国,而想要独享一切供奉。 这是终结大分裂以来祖达克混乱局面最直接、也最符合巨魔传统的路径。 可如今,一切尽成泡影。 “那个存在,远比你所能想像到的更强大。正面抗衡,无异於自寻死路。” 风蛇的声音再次传来,给出一个不容置疑的结论。 “所以你必须走一条新路。” “告诉我,莫'拉贡,”蛇首的虚影几乎贴到他的面前,“你还想统一祖达克吗?” 莫拉贡抬起头,目光坚定如铁。 “是的,我还要!” 风蛇发出一声低沉而满意的嘶笑,“很好。” “那么现在,该开始新的计划了。” “不是残忍,而是一—”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肃杀,“—一必要的牺牲。” 一一分割线一数千里之外,灰熊丘陵,开拓领。 托卡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著新平整出来的林间小道,返回那片被命名为“开拓领”的营地。 当最后一片针叶林逐渐退在身后,视野骤然变得开阔。 几片新翻开的黑土地,在德科芙希尔翠绿生命领域的柔和光晕映衬下,显得尤为醒目一一这正是开拓领当前最核心的任务:开垦农田。 其实在两个月前,刚接到这个任务时,托卡整个人都是懵的。 农田......这个词他听都没听说过! 还是西耶硬拽著他的头皮,带著他一头扎进新建成的图书塔里恶补了好几天,他才对“农田”这个新东西有了一个初步的认知。 斯卡拉队长当时还拍著胸脯保证,说到了地方自然会有懂行的“专家”协助指导。 结果呢? 当他带著一队同样憎逼的冰巨魔拓荒者,兴冲冲赶到指定地点那天,差点就和那群所谓的“专家”爆发一场血战! 如果不是托卡反应够快,第一时间高高举起了神徽,亮明了身份。 那群狂热的暗夜精灵德鲁伊,早就把这群在他们看来“野蛮粗鲁”、“鬼鬼崇崇”、“凯”新生世界树的冰巨魔当成入侵者给净化了! 好不容易才在神徽的帮助下,確认了彼此的身份一一原来对方就是各自情报中提到的“龙神信徒”和“农耕专家”。 然而,当托卡搓著手,满怀期待地向这些尖耳朵的“专家”请教开垦农田的具体步骤和要点时,又轮到德鲁伊们集体陷入懵逼状態了。 种田?种什么田? 我们卡多雷什么时候需要种由了?! 严格来说,暗夜精灵们还真没有什么狭义上的农耕经验。 他们的生活向来是“靠树吃树”,依赖世界树和森林的恩赐,最多进行一些园艺式的採摘和补种。 天知道是哪个环节的情报传递出了如此离谱的差错。 当然,伟大的龙神英明神武,这锅肯定甩不到他头上。 托卡只能在心底默默咒骂了他敬爱的斯卡拉队长好几句。 总之,托卡只能硬著头皮,凭藉在图书塔里图图吞枣学来的那点可怜知识,连比带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那群皱著眉头的德鲁伊们大致明白了他们这群冰巨魔到底想在这冻土上干什么。 领头的那个德鲁伊听完,脸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他眼神飘忽地左右看了看同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直接拒绝这种“低效且破坏自然平衡”的行为。 但最终,看在龙神的面子上,他终究没有下达禁止帮助的命令。 只留下一句,“你们自己判断要不要帮忙。”后就躲回了圣树旁的住所。 最终的结果还算差强人意。 有两位相对年轻、似乎对“改造冻土”本身更感兴趣的德鲁伊,表示愿意留下来,帮助托卡他们辨认哪些本地植物適合尝试引种,並提出一些土壤改良和促进生长的建议。 此时,几个强壮的冰巨魔拓荒者,正笨拙而卖力地挥舞著沉重的石锄和骨铲,动作虽然依旧生硬彆扭,但比刚开始时好多了。 那两位身披兽皮与藤蔓编织长袍的德鲁伊,则眉头紧锁地站在田垄边,看上去像极了监工。 其中一人弯腰捏起一撮冻土,低声对身边的巨魔说著什么。 那巨魔听得一脸茫然,只能不住点头。 托卡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心底重重地嘆了口气。 神的恩赐確实让诺森德这片冻土拥有了发展大规模农业的可能, 但是,让一群祖祖辈辈习惯了渔猎、劫掠、与风雪搏斗的冰巨魔,立刻掌握精细的农耕技艺...— 这其中的鸿沟,绝非轻易可以跨越。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投入更多的时间,以及—更多的汗水。 第86章 开拓领(下) 第86章 开拓领(下) 托卡收回望向“农田”的目光,继续迈步向营地中心走去。 脚下的道路比离开时又平整了不少,乱石和碍事的灌木被除掉了,显然是有人特意清理过。 道路两旁,是拓荒者们用粗大原木和就地切割的岩石垒砌起来的简陋居所。 如果不是隨队的两位圣武士的帮助,他们也不可能短时间內就建立起这种规模的房屋。 虽然远比不上伊塔尔克如今那种规划整齐的石木结构房屋,但比起刚来时的兽皮帐篷,已是天壤之別。 几名冰巨魔孩童正在屋舍间的空地上追逐打闹,他们是拓荒者带来的家眷。 当他们看到托卡走近时,立刻停下了脚步,小手笨拙地紧贴在胸前,模仿著大人祷告时的手势,小脸上带著几分紧张。 托卡微微頜首示意。 孩子们这才如蒙大赦,呼啦一声跑开了。 这些小傢伙在开拓领还算幸运,这里比不得伊塔尔克,管束相对宽鬆一一究其根本,主要还是人手不足,实在分不出精力来专门盯著他们。 而留在伊塔尔克的孩子们就比较“惨”了,据说西耶正大力推行什么“孩童教育”,要让他们从小就“沐浴神恩,体悟荣耀”。 绕过一片堆放待用木材的区域,眼前再次豁然开朗。 一大片平坦空地被特意清理出来,如同一个简陋的空军基地,这里便是始祖龙的“巢区”。 几头体型格外健硕的始祖龙懒洋洋地趴伏在自己用断木和乱石勉强堆砌的“巢穴”里。 但更多的始祖龙则完全放弃了这种努力,直接大大咧咧地臥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一副“打死老子也不自己搭窝”的惫懒模样。 有的在打盹,有的则百无聊赖,用粗壮的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大地,扬起小片灰尘。 然后,托卡看到了霜牙。 这位名义上的始祖龙“开拓领首席牧师”,此刻正努力履行著他神圣的职责一一或者说,试图履行。 他堵在一头年轻气盛、试图啃噬旁边木柵栏的始祖龙面前,喉咙里滚动著低沉的、带著明確威胁意味的咕嚕声。 效果.聊胜於无。 那头年轻的始祖龙只是歪著巨大的脑袋,用一双懵懂、好奇、甚至带著点天真的眼神看著霜牙。 那神態,像极了霜牙自己第一次遇上龙神时的模样。 这反而让霜牙有些恼羞成怒。 他猛地张开翅膀,掀起一阵狂风,试图用威嚇让对方屈服。 “吼一一!” 年轻始祖龙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嚇得缩了缩脖子,但仅仅片刻,它又试探性地探出头来,甚至试图伸出舌头舔敌霜牙的鼻子来討好他。 托卡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强行压下那丝不合时宜的笑意。 他太清楚始祖龙教会为何会把霜牙派到这里来了。 在始祖龙这个族群中,真正能够领悟信仰真諦,並且虔诚到足以稳定获得神恩的个体,非常少。 绝大多数有资格获得职业等级的始祖龙,更倾向於选择成为“圣武士”一一那种挥舞利爪和神圣力量,显然更直接、更具威力也更符合他们天性的职业。 这就导致了一个极其尷尬的局面:本就龙口稀少的始祖龙教会,严重缺乏负责日常布道、安抚信眾的牧师。 原本还好,他们只需负责伊塔尔克和黑曜石巢穴两个分教会。 即使牧师再紧缺,挤一挤,排排班,总能勉强覆盖住布道的时间。 然而现在,开拓领这个新据点拔地而起,龙神更是明確要求此地的分会规格必须向黑曜石巢穴的总教会看齐。 主要原因嘛,托卡也隱约猜到了一一那支暗夜精灵的德鲁伊小队。 伟大的龙神显然希望自己这边的“门面”能撑起来,不至於在那些尖耳朵面前显得太过寒酸。 没办法,老龙母也只能“矮子里面拔將军”,把表面上沉稳了很多,还主动选择了牧师职业的霜牙派到了这里。 隨行的还有十头年龄不一、性格各异的始祖龙,勉强组成了开拓领的始祖龙分会。 看著霜牙那努力想维持牧师威严,一举一动却又透著一股子笨拙和难以抑制的跳脱劲儿。 托卡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但愿这位“首席牧师”在正式布道时,別紧张得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向营地的核心地带。 目前,中心区域异常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一块未经任何雕琢的黑色巨岩巍然嘉立,充当著临时的神像。 岩石表面被简单打磨过,相对平整,中央深深烙印著龙神威严的神徽一一那只仿佛能洞穿灵魂、俯瞰眾生的龙之竖瞳。 没办法,开拓领人手捉襟见肘,所有力量都优先投入到了开垦农田这项核心任务上。 修建一座像样的新神龕?龙神都同意往后排了。 儘管此刻神龕前没有供奉祭品,亦无香火繚绕,但若有若无的暗金辉光仍在巨石上流转,无声地彰显著此地主人的存在与意志。 托卡在神龕前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神龕后方不远处一一那是德鲁伊们用坚韧藤蔓和粗原木搭建的几座棚屋。 范达尔·鹿盔那高大的身影正背对著这边,蹲在一小片从土下钻出的、属於德科芙希尔的翠绿根须前,看得极其专注。 其他几名德鲁伊则散在周围,有的在记录,有的在低声交流,他们自成一体,氛围与营地的其他角落格格不入。 最后,托卡的视线落回岩石上的龙瞳神徽。 他神情肃穆,虔诚地单膝跪下,右手紧握成拳抵在胸前,心中默念著熟悉的祷词: “愿您的意志行於大地如焰不熄,如影隨形。” 流转的光辉微微停滯,仿佛是对他祈祷的回应。 又冥想了一会儿之后,托卡才缓缓站起,下意识地隔著皮甲按住了紧贴胸膛的那枚神徽。 坚实的触感传来,带著一丝微弱而恆定的暖意,驱散了托卡心中的最后一丝不安。 它还在。 他略微有些僵硬的脸才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一丝。 托卡收回按在胸前的手,让那股微暖的踏实感沉淀下去。 他转身,离开肃穆的神龕,走向营地西北角一一那是他和隨行神职者们的落脚处,也是营地最“新”的区域。 这里没有像样的房屋,只有几座依著背风土坡挖掘的半埋式地窝棚。 口处用粗木桩顶著厚重的兽皮帘幕抵挡寒风,顶部覆盖著粗糙的木板,缝隙间填塞著苔蘚和泥土。 简陋至极,近乎原始,与其说是居所,不如说是野兽的巢穴。 这是托卡特意要求的。 在正式的神龕修建起来之前,一切从简,尤其是他们这些领袖和神职人员,更应以身作则。 他撩开自己那间地窝棚的皮帘。 里面空间狭小逼仄,借著入口透进的微光,能看见一张铺著厚实毛皮的简易地铺,一个充当桌案的粗糙木墩,上面散落著几张记录营地物资消耗和农田开垦进度的兽皮捲轴。 角落里,静静立著他从伊塔尔克带来的那尊雪豹骨雕,是此地唯一的装饰。 空气里瀰漫著泥土的潮气、毛皮的腹味,还有一丝昨夜祈祷焚香留下的、尚未散尽的淡淡余韵。 另外两间地窝棚门口,两名隨行的低阶牧师正蹲在地上,仔细清洗著布道用的骨制器血。 他们看到托卡走近,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右手抵胸致意。 托卡用同样的礼节回应,目光扫过他们年轻却带著风霜痕跡的脸庞。 疲惫清晰可见,但眼神深处却还算安定沉稳。 能获得神恩回应,成为牧师,本身就是虔诚信仰最有力的证明。 “拓荒者们的房屋,都安顿妥当了?”托卡开口询问,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托卡阁下。”其中一人迅速回答,“在圣武士同僚的协助下,所有拓荒者的居所都已经搭建完成,足以抵挡风寒。” “德鲁伊那边”另一人犹犹豫豫地说道,眼神瞟向营地外围那片藤蔓棚屋的方向。 “无妨,不必理会他们。”托卡摆摆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吾主让他们留在此地,必有深远的用意。” “我们做好自己分內之事即可。 他顿了顿,正要继续吩咐:“你们继续为晚上的布道做准备,我——” “吼一一!!!” $ 托卡的话语被一声突如其来的低沉龙吼粗暴地打断了! 第87章 抵抗联盟的消亡 第87章 抵抗联盟的消亡 托卡眼神一凛,瞬间按住了腰间的骨刃柄,一步跨出地窝棚。 另外两名牧师也立刻丟下手上的东西,抓起了放在旁边的短锤。 营地里短暂的秩序被打破了。 拓荒者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慌地冲回他们各自的住所。 德鲁伊们也停止了討论,范达尔·鹿盔猛地站起身,锐利的目光投向声音来源。 只见霜牙庞大的身躯完全舒展开,翅膀半张,脖颈高昂,对著营地入口的方向发出持续的低吼,充满了强烈的警告意味。 他身边的几头始祖龙也感受到了异常,纷纷不安地躁动起来,喉咙里滚动著威胁的咕嚕声,鳞片微微竖起。 所有人的目光,顺著霜牙示警的方向望去一营地简陋的木柵栏门外,一小队人马静静地聂立在风雪中。 为首的巨魔裹著厚厚皮毛,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牵著一头疲惫不堪的冰原狼坐骑。 在他身后,是五六个同样裹得严实的冰巨魔战士。 他们风尘僕僕,武器虽然收在鞘中,但手都下意识地按在刀柄或长矛杆上,显露出戒备。 正是这支陌生武装小队的突然出现,触动了始祖龙们敏感的神经。 来人似乎也被霜牙和整个始祖龙群的激烈反应惊了一下,僵在原地,警惕地看著那头躁动不安的始祖龙“牧师”,以及他身后那些同样虎视耽耽的同族。 托卡快步向那队巨魔走去,眼睛眯起,看清了为首者胸前模糊的徽记一一抵抗联盟。 信使。 而且,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 祖科拉此刻应该在卢卡雷焦头烂额地平衡各方势力,竭尽全力维繫她毕生的心血,又怎么会突然派出一支精锐小队来到这里? 托卡不怀疑她的耳目能探查到开拓领的事情,他们来的时候也没有藏著掖著。 但派出一整支小队,意味著事態严重且需要足够份量的传递者。 此时,霜牙的吼声在托卡的示意下渐渐平息,转为一种持续的、充满戒备的低鸣,龙瞳依旧死死锁定著门外的不速之客。 托卡並未放鬆警惕,他的手依然紧握著骨刃的柄,稳步前行,径直走向那位被小队簇拥著的不速之客首领。 在走到足够近的地方后,托卡终於看清了对方的样貌:祖科拉的侍卫长芙莎。 她裹在厚实的皮毛之中,面容被冻得有些发青,但眼神依旧冷峻如冰,看不出悲喜。 芙莎的目光从躁动的始祖龙群上移开,最终定格在托卡身上。 她简洁地行了一礼,隨即开口道:“托卡阁下。” “我带来了祖科拉女士的信。”她一如既往地免去寒暄,直接抽出蜡封的兽皮卷递出,迅速切入主题。 托卡接过捲轴,蜡封上是卢卡雷部族的徽记。 他眉头微皱,右手拇指用力一按,蜡封应声碎裂。 捲轴展开的一瞬,一股极轻的香气飘出,字跡是祖科拉亲笔,仍旧端正冷峻,仿佛能从每一笔中看出那位老练女性那时的决绝托卡越读眉头皱得越紧。 信不长,但比起寄给他的信,更像是一份祖科拉自己的回忆录。 信中回顾了霜吼的崛起,她如何凭藉手腕与威望艰难地组建起抵抗联盟,如何在各方倾轧下苦苦支撑。 提到了龙神的异军突起,灰齿谷之战对祖达克格局的顛覆性影响最后,她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现实:抵抗联盟,已经撑不下去了。 她曾以为凭藉自己的手腕和威望,能稳住那几个狼子野心、各怀鬼胎的部族,勉强维持住一个“统一阵线”的门面,作为与其他势力谈判的筹码。 但现实如同冰冷的刀锋,一次次撕开她勉强维持的幻想。 白喉岭悍然杀害了她的使者: 石缝谷暗中与某个风蛇洛阿频繁接触,渴望成为下一个被扶持的“霜吼”; 最令她心寒的是维佐罗部族,他们甚至私下派人联络伊塔尔克,急切地想要“改投良主”。 托卡仿佛能听到祖科拉在信纸背后无声的咆哮:不是,我祖科拉都还没投,你怎么就投了?! 这当然不是祖科拉的原话,但托卡从字里行间那股压抑的怨念和冰冷的讽刺里,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被背叛的愤怒和荒谬感。 她在信中谈完过去和分崩离析的现状后,话锋陡然一转,终於开始討论未来一一她个人和卢卡雷部族的未来。 “一个人的命运,当然要靠自我的奋斗—但我无法抵抗时代的进程。”她在信中如此写道。 她已经下定决心,放弃这张早已千疮百孔、名存实亡的盟旗, 托卡轻轻吐出一口在寒风中凝成白雾的气息,紧锁的眉头反而放鬆了不少。 这封信里,没有卑微的请求,也没有摇尾乞怜。 她是以一位部族领袖的姿態,向他这个伊塔尔克的使者、斯卡拉的代表,郑重地递出一只手这是一纸合邦之意! 这当然不是正式的官方文书,而是她以个人身份发出的先行试探, 她坦言,自己尚未就此事与卢卡雷部族內部的长老们深入商议。 此刻是以龙神信徒的身份,也是出於私人情谊,请求托卡替自己先行一步,试探斯卡拉以及伊塔尔克高层对此事的態度。 不再是鬆散的“结盟”,也不是仅限於信仰层面的“宗教合作”。 而是真正意义上,將整个卢卡雷部族及其控制的地域、人口,併入伊塔尔克体系,成为辉烬之龙魔下直接统治的一部分。 当然,她也有所保留。 托卡一眼就看出:她不认为自己是来“投降”的,而是带著筹码和尊严来谈判的。 信中字里行间透出的,是寻求一个体面的、有保障的融入方式。 他的目光从捲轴上移开,看向仍然如雕塑般站在大门另一侧芙莎。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试图解读托卡的反应,只是忠实地履行著信使和护卫的职责。 “她认清了。”托卡低声道,声音中没有胜利者的快意,反而带著几分对时局变迁的感慨。 芙莎面无表情,难以看出她本人的想法,仅微微頜首,默认了托卡的这番话。 托卡將捲轴缓缓捲起,思考片刻后才继续开口,声音沉稳。 “安排她和她的队员住下。”托卡回过头,对身后的两位牧师吩咐道,“我不参加今晚的布道了,我需要点时间思考。” 然后他將视线回到芙莎身上。 “具体的事宜,非常重大,我需要先与斯卡拉队长他们商议才能答覆。” 芙莎点点头,依然一言不发,带著她的小队成员,跟隨两位牧师朝开拓领內部走去。 托卡目送他们的身影没入拓荒者居住的区域,这才转身,沿著开拓领的木墙独自步巡逻。 第88章 新的卫队? 第88章 新的卫队? 托卡边踱步边沉思。 为了完成祖科拉的请求,也为了龙神冕下的荣光,他必须儘快返回伊塔尔克。 然而,开拓领刚刚建立,百事待兴,霜牙那跳脱的性子又实在难以承担重任,此时他若离开, 风险实在太大。 留?返?两难。 天色渐暗,风也彻底安静下来。 营地中除了零星的巡逻脚步声和始祖龙低沉的鼻息,已然归於沉寂。 托卡不知不觉间,独自走到了临时神盒前。 每日例行的布道刚刚结束不久,空气中依旧瀰漫著薰香和火焰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仪容和皮甲,確保自己的状態足够庄重和正式。 然后,托卡走到那块刻有神徽的黑色巨岩前方,缓缓跪下。 他单膝著地,动作刻意放缓,確保每一个细节都符合规定,不出丝毫差错, 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单独地向主祈求神諭。 作为最早期的信徒之一,他目睹过主降临时的宏伟神跡,也多次参与集体祷告並得到回应可那是对“我们”这个群体的回应,而不是单独对“托卡”这个个体的回应。 而如今,他需要的,是一个只属於他的,指引他下一步该如何行动的答案。 托卡再次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胸膛微微起伏,喉结轻轻滚动。 他努力放空大脑,清除纷杂的思绪,在缓缓吐气的瞬间,將早已在心中反覆斟酌过的说辞,清晰而恭敬地一口气吐露出来: “吾主,您卑微的僕从托卡在此。” “祖科拉的信使已至,带来了卢卡雷部族寻求合邦的意愿。” “我需即刻返回伊塔尔克,商议应对之策。” “然后开拓领刚刚成立,百废待兴,我如果这个时候离去,实在放心不下。” “是留驻此地?还是即可返程?恳请吾主降下神諭,指明方向。” 他说完之后,便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唯有白色的水汽隨著他压抑的呼吸缓缓飘散,融入寒冷的空气中。 神龕之上,龙神没有立刻回应, 火盆中微弱的残焰,在风中缓缓跳动,明灭不定。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托卡的指尖早已冻得发麻,膝盖更是冰冷刺骨,失去了知觉,但他强忍著不適,依旧一动不动,只是紧抿著嘴唇,等待著神諭。 突然一火盆中那原本规律跳动的微弱火焰,节奏毫无徵兆地变了! 不是风吹的。 是一种近乎无声却又无比磅礴的意志落下,笼罩了整个神区域。 骤然间,火焰由赤红色转变成淡金色。 托卡猛地抬头。 他知道,龙神的神諭来了。 “.—.汝之所求,吾已知晓。” “二日后,神树当有新卫成至。届时,汝可安心归返——“ 他的神諭,一如往昔,简洁、庄重、不容置疑,清晰地烙印在托卡的灵魂深处。 分割线— 两日后,清晨。 寒霜尚未从树冠间完全褪去,东南天际已泛起淡金色的晨光,为灰熊丘陵的原始森林镀上一层微弱的暖意。 开拓领尚处於沉睡之中,唯有最早轮值的巡逻哨兵,踏著昨夜新降、咯吱作响的薄雪,进行著例行的换岗。 忽然,一名正欲下哨的巨魔哨兵猛地顿住脚步,惊疑地抬头,凝望东方的天空。 天际,一道模糊的云痕悄然显现,在晨曦的映照下,竟泛著奇异的金属冷辉。 紧接著,那道云痕骤然拉长、扩散,轮廓变得清晰! 它化作了阴影。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阴影,以撕裂晨光的速度,汹涌而来! 低沉的喻鸣声由远及近,初如闷雷滚动,旋即化为海啸般的轰鸣一一那是无数翅膀同时扇动的合奏!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震得针叶林枝头上的薄雪抖落,大地仿佛都在隨之轻颤。 此刻,那庞然的影群终於显露出狞的真形。 飞在最前方的,赫然是一头黑龙! 他双翼展开,如同垂落的天幕,庞大无匹的身躯覆盖著厚重的黑色鳞甲,在晨光下闪烁著幽暗光泽。 狞的龙首上,弯曲的巨角直刺苍穹,强壮的四肢蕴藏著毁灭性的力量,尤其是那双燃烧著冷酷智慧的赤红龙瞳无需任何咆哮,也无需施展龙威,光是他的存在本身,就已让目睹者心臟紧缩,脊背生寒。 那是一头纯血的、力量深不可测的黑龙。 紧隨其后的,是一群体型相对小得多的人形生物,在高速飞行中还看不清样貌,但足以確认他们都长著龙的双翼和覆鳞的长尾。 更让哨兵感到室息的是他们的规模! 儘管他们的体型与成年巨魔相仿,但数量之多,足以匯聚成庞大而密集的飞行编队。 当他们掠过天空,队形整齐如一,羽翼震盪间,整个天穹仿佛都被黑影覆盖,晨光为之一暗, 宛如乌云压境,遮天蔽日! 他们每一人都身穿重甲,其磅礴气势竟丝毫不逊於领队的那头恐怖黑龙! 翔者之下,整个开拓领仿佛陷入了一场日蚀! 光线被他们的身躯与密集队列彻底吞噬,天空和大地被他们投下的阴影所笼罩。 若非高空中那一丝依稀透出的晨曦残光,哨兵都以为天空已经被他们撕裂,某种古老而不可名状的灭世存在正降临! 哨兵终於从震撼与恐惧中回过神来,他毫不犹豫地举起骨哨,用尽肺腑之力,吹响了尖锐刺耳的警报! 呜—一!鸣一—!鸣一一! 但这份警告在翅膀扇动的喻鸣声中显得是那么得多余开拓领早已因这末日般的景象而陷入混乱! 巨魔拓荒者们惊恐万分,按照紧急演练的方案,死死关闭木门,拖家带口躲进地窖深处; 营地的卫兵们惊慌失措,大部分茫然无措地奔跑,只有极少数最勇敢的战士,在绝望中颤抖著举起武器,准备迎接最后的战斗; 而在始祖龙巢区,则爆发出震耳欲聋,充满恐惧与愤怒的咆哮! 霜牙率先被强烈的威胁感刺激得腾空而起,粗壮的膜翼掀起漫天尘土! 他身后的始祖龙群被本能驱使,在极度的恐惧与躁动下,纷纷跌跌撞撞、互相推揉著衝上低空。 他们环绕著营地核心的神龕区域,发出混乱而尖锐的嘶吼,试图用这徒劳的喧囂来对抗那铺天盖地、令人绝望的阴影; 另一边,在德鲁伊的藤蔓棚屋前,范达尔·鹿盔已率领所有德鲁伊组成紧密的防御阵型。 自然能量在空气中激盪,凝聚成一道散发著翠绿光辉的无形壁垒,笼罩住德科芙希尔。 经歷过死亡之翼背叛惨剧的他们,目光死死锁定著领头的黑龙,眼中燃烧著毫不掩饰的刻骨仇恨; 托卡带领几位神职者,严阵以待地守候在神龕巨石前。 他的左手紧紧按住胸前的神徽,试图从信仰中汲取力量,而紧握著骨刃的右手却因紧张与恐惧而剧烈颤抖。 他的目光在黑龙及其身后的龙人军团间急速游移,心臟狂跳如擂鼓,血液几乎要衝破头顶。 他们究竟是神諭中所说的新卫队,还是毁灭的降临? 第89章 新的卫队,但深仇大恨 第89章 新的卫队,但深仇大恨 渐渐地,那只飞行部队逼近了。 领头的黑龙双翼舒展,化作巨大的黑色幕布,彻底笼罩了整个开拓领的上空。 庞大的龙人军团紧隨其后,编队整齐,飞行速度开始同步减缓, 他们开始降落了,但给在场其他人的观感就像天空本身正在有序地缓缓下沉。 托卡屏住呼吸,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能做的,唯有將全部意志灌注於紧握的神徽之上一在这如同山岳倾覆般的恐怖压迫下,唯有对主的信仰能为他带来一丝脆弱的镇定。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最前方那头黑龙身上, 太强了-那种压迫感,即便隔著数百尺的高空,其散发的龙威依然如巨石般压迫著托卡的心臟。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想要不顾一切转身逃命的衝动疯狂衝击著他的理智。 然而,托卡的双脚没有动。 哪怕膝盖在龙威的重压下已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他依然强行绷直脊背,昂起头颅,用尽全身力气仰望那遮天蔽日的阴影这里是辉之龙的神圣领地! 作为此地的负责人,是主意志的代行者! 即使粉身碎骨,他也必须守护在此! 就在这时,高空中的霜牙发出一声混杂著愤怒与恐惧的尖啸,鼓起最后一丝勇气,振翅试图冲向那领头的黑龙。 然而,就在他即將靠近的瞬间,黑龙那双燃烧著赤红火焰的龙瞳隨意地警了他一眼。 仅仅是一臀! 霜牙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在半空中猛地一僵,失控地翻转了半圈。 他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如同断线的风箏般狼狐地摔落在地,溅起大片黑土,再也爬不起来。 这头在托卡眼中尚算强大的始祖龙“牧师”,竟在对方一个眼神下便彻底溃败,斗志全无! 托卡感觉自己的意志到了崩溃的边缘一他知道自己的主也是一头黑龙,但眼前这头黑龙的气息、威压、乃至那深入骨髓的冰冷气质, 与主截然不同! 最关键的是,他胸前的神徽毫无反应,他与主之间那清晰的信仰连接在此刻仿佛被隔绝了! 他是谁?为何降临於此?是友?是敌?! 托卡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而那庞大无匹的黑色龙影,正带著毁灭性的压迫感,一步步接近地面,也接近最终的答案。 无论他期待的还是恐惧的那个答案,都將在瞬息之后揭晓! 轰隆一一! 庞大的龙影自天而降,沉重的身躯轻盈落地,翅翼收拢时掀起的气浪化作小型风暴,瞬间將营地边缘几座简陋的棚屋掀飞! 然而,那黑龙落地之后,並未仰首发出宣示主权的咆哮,也未对周围任何惊恐的生灵展露威嚇在无数道或恐惧、或仇恨、或绝望的目光聚焦下,他那的龙首,竟缓缓地、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垂了下来。 方向,正对著那块烙印著龙神竖瞳神徽的黑色巨岩。 他俯身,行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托卡从未见过,也从未想像过,一头如此强大,如此威严的龙,会以如此谦卑的姿態向一处象徵行礼。 不过就在这一刻,他悬著的心,终於轰然落地! 霜牙呆滯地趴在泥地里,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彻底丧失。 他身后那些躁动的始祖龙群,也因黑龙这出人意料的举动而逐渐平息了混乱的嘶鸣,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惊恐的低鸣。 托卡深吸一口气,两腿一软,躺倒在地。 他想要挣扎著站起来,却发现浑身乏力,根本不可能。 似乎是看出了这位冰巨魔的窘境,那头黑龙抬起一只前爪,用一根锋利的爪尖,指向自己的胸膛,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 “奈法利安。” “辉烬之龙冕下,忠诚的学徒。” 他报完名號,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仍在颤慄的霜牙和周围始祖龙,似乎在衡量是否补充那个身份。 最终,他语气平缓,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已无关的事实,接了下去: “也是———.黑龙王奈萨里奥的长子。”” “奉一一” 话音未落,一声饱含积怨与仇恨的怒吼,骤然爆发,粗暴地打断了他! “死吧!背叛者的孽种!” 范达尔·鹿盔双目赤红,法杖猛地挥下! 他身侧的德鲁伊们早已蓄势待发,此刻不假思索地同时出手! 狂暴的自然之力与璀璨的奥术光辉瞬间融合,一道混合了【愤怒】和【星涌术】的法术洪流喷涌而出! 他们的动作迅猛、精准、狠辣,带著对黑龙深入骨髓的憎恨,托卡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下一瞬,尖锐的风声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两道身影从奈法利安身后的龙人阵列中同时暴射而出! 速度之快,在空中只留下两道模糊的残影! 其中一位龙人全身覆盖著深黑色鳞甲,身形瘦削,动作极为流畅。 她从半空优雅地掠过,面对汹涌袭来的法术洪流,竟毫无闪避之意。 仅仅凭藉一记精准而流畅的旋身,便巧妙地利用肢体和翼尖的引导,將那毁灭性的能量洪流硬生生击偏了方向! 另一位则身披青铜色鳞甲,体態精悍利落,手持短柄战刃,落地后毫不停歇迅猛突进,直扑德鲁伊们刚刚构筑的防守阵型核心! 他的动作冷静、果断,带著军人特有的简洁高效,不带一丝犹豫。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又有数位龙人轻盈地降落在奈法利安前方,组成一道坚固的防线,牢牢护住他们的指挥官。 范达尔·鹿盔眼中怒火更炽! 他怒吼一声,蕴含著自然之力的法杖重重顿地! 雾时间,数根布满尖刺的粗壮【纠缠根须】破开黑土,如同毒蛇出洞,凶狠地卷向刚刚落地的龙人们!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两名德鲁伊反应极快,一人周身沐浴月光,瞬间化身为羽毛怒张、充满野性力量的【月夜梟兽】; 另一人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身躯急剧膨胀,化作一头凶猛无比、獠牙森然的【巨熊】! 一远一近,攻守兼备,带著默契的配合,对突前的青铜鳞龙人发起了猛烈的夹击! 他们动了真格,而且毫不留情! 第90章 黑龙与暗夜精灵的一点小衝突 第90章 黑龙与暗夜精灵的一点小衝突 那位黑鳞龙人的反应堪称神速! 面对缠绕而来的致命根须,她並未选择硬撼,而是在虚空中迅疾勾勒,一道散发著生机与自然气息的翡翠绿色符文瞬间凝聚成形一一【翡翠之】! 这道符文绽放出柔和的光芒,其蕴含的生命之力竟与德鲁伊召唤的根须隱隱同源! 绿光所及之处,狂暴的根须受到了某种安抚或干扰,攻击轨跡发生了微妙的偏移,险之又险地从青铜鳞战士的身侧擦过,未能造成任何伤害! 这出乎意料的一幕,让范达尔·鹿盔的眼睛晴瞬间瞪得溜圆,失声惊呼:“伊瑟拉的力量?!这不可能!” 那青铜鳞龙人精准地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 他毫不犹豫地向前迈出几步,绕过明显不好惹的巨熊,直扑双爪上正在闪烁法术灵光的梟兽。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这个看起来胖乎乎的东西仅仅是灵活地向后一跳,就再次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不仅如此,梟兽形態的德鲁伊还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翅膀猛地一振,数道灼热刺眼的【月火术】便从天而降,封锁了青铜鳞龙人所有可能的闪避或进攻路线! 同时,巨熊德鲁伊抓住对手被月火压制的瞬间,咆哮著人立而起,挥舞著巨大的熊掌,狼狠拍向龙人的脑袋! 一远控,一近杀! 攻势凌厉,配合得天衣无缝! 青铜鳞龙人宴时陷入绝境!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夹击,他的面容上依旧不见丝毫慌乱。 就在夹击即將同时落下的瞬间,他体表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时光涟漪一一【回溯】! 他的身影在月火砸落的瞬间变得模糊,看上去就像是非常缓慢地向后平移了数尺,完美避开了月火笼罩的范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com】 而在面对巨熊之掌时,他周身的时间流速又骤然加速! 在外人看来,他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以毫釐之差惊险万分地避开了熊掌的致命一击! “这是...:..诺兹多姆的时光之力?!”范达尔心中的惊骇已经无以復加,守护巨龙难道不是站在他们这边的盟友吗? 怎么这些黑龙的僕从也会使用他们的力量?! 紧接著,又有数位盘旋在低空的龙人加入了战局,但他们並未像之前那几位一样直接降落。 相反,他们迅速在空中组成了一个密集的横向阵列,头部一致朝下,张开龙口一一刺目的能量光芒在他们喉间匯聚压缩! 这是要进行一次恐怖的【团体深呼吸】! 范达尔顾不上心中的震惊了,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本能地抬起法杖! 一道青绿色的屏障瞬间展开,正是【塞纳留斯的结界】,迅速將他和所有德鲁伊牢牢护在其中1 “塞纳留斯,庇护我们!” 这位大德鲁伊的实力不容小! 即便是仓促施法,龙人们联手喷吐出的能量洪流轰击在结界之上,光幕剧烈震盪,泛起无数涟漪,却终究没有被击破! 双方瞬息之间已交手了数个激烈回合,直到此刻,被眼前眼繚乱的战斗惊住的托卡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扯开嗓子大喊:“快住手!都停下!” 奈法利安见预期的下马威效果已经达到,也失去了继续看戏的兴趣,上前一步,低声说到,“够了!萨卡雷斯!安波莎!约束你们的士兵!” 那一声“够了”,不是震耳欲聋的咆哮,却裹挟著奈法利安的龙威。 嗡! 整片开拓领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一股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镇压在每一个在场生灵的心头! 所有龙人和德鲁伊的动作骤然凝固! 激战正酣的青铜鳞龙人与巨熊德鲁伊,被这股无形的巨力强行分开,各自跟跪著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敬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奈法利安。 然而,除了龙人和暗夜精灵外,还有一个离得近的巨魔受到了龙威的衝击一一正是托卡。 他本就心神高度紧绷,此刻在这股纯粹龙威的正面碾压下,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被压断了,几乎要室息! 膝盖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胸口快速起伏,冷汗瞬间浸透了额角和后背的皮甲內衬。 他想发声阻止,喉咙却像被堵死,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幸运的是,这股令人绝望的威压来得快,去得更快! 仿佛只是奈法利安一个不耐烦的念头。 托卡猛地喘过一口气,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大口呼吸著冰冷的空气。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发现奈法利安正微微侧视著自己,那双赤红龙瞳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一一或许是评估,或许是歉意,又或许什么都不是。 隨即,奈法利安不著痕跡地移开了目光,声音重新恢復了平静,表现的就好像刚才的威压从未存在过: “与这群森林中的......凡人爭斗,並非我们来此的目的。” 隨著龙威的彻底消散,周围凝固的一切重新开始流动。 所有龙人士兵,包括萨卡雷斯和安波莎,瞬间收起了战斗姿態,沉默而迅速的退至奈法利安身后。 重新排列成整齐划一的方阵,整个过程鸦雀无声,纪律严明得可怕。 另一边,范达尔·鹿盔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著翻腾的怒火与惊疑。 他深吸一口气后,抬手示意月夜梟兽周身光芒闪烁,迅速化回人形;巨熊也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变回德鲁伊本体。 眾人目光依旧充满警惕,但按照指示迅速退至范达尔身后,形成防御姿態。 大德鲁伊稳步上前,目光先在脸色苍白的托卡身上停留了一瞬,带著审视和迁怒,隨即越过他,如同利剑般直刺奈法利安,声音低沉而压抑,充满惊怒地质问道: “黑龙!告诉我!”他指向奈法利安身后沉默如山的龙人军团,“他们...:..究竟是什么怪物?!” 经验丰富的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些龙人的不自然一一他们绝不是艾泽拉斯自然演化的產物! “还有!”范达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难以遏制的激动,“他们身上为什么会有其他守护巨龙的力量?! 奈法利安的龙首微微转动,赤红的竖瞳凝视著愤怒的大德鲁伊,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决定透露部分信息,但有所保留: “他们是龙希尔。”奈法利安的声音低沉而平缓,“我父亲,奈萨里奥的造物—“” 第91章 换防(上) 第91章 换防(上) “.-他们因此而甦醒,於是我们在离岛进行了坦率交谈,充分交换了意见,增进了双方的了解·....” 过程省略了细节,只强调结果:龙希尔已脱离封印,目前归他统领。 奈法利安在敘述时,內心不由得回想起这几个月来堪称焦头烂额的痛苦经歷---- 他首先要解决的,是那三头仍在禁忌离岛的蓝龙看守。 他先是尝试说服那三头蓝龙,接受龙希尔已经自由的事实,並邀请他们一同见证龙希尔的未来。 其中两头蓝龙虽然疑虑重重,但在奈法利安的威势和许诺下,还算配合。 唯独拉比萨苟斯,他对龙希尔的偏见根深蒂固,视其为必须清除的“背叛者创造的怪物”。 口头说服无效。 最终,在奈法利安的见证下,一支由五名龙希尔精英组成的小队,把那头蓝龙当boss刷了,这才让他不得不服。 在奈法利安的调解下,主要是不想伤了五色龙之间的感情,龙希尔们並未將拉比萨苟斯处决, 而是將其贬为龙希尔军团的“魔法顾问兼苦力”,期限是五千年。 蓝龙的问题算是勉强解决了,但龙希尔自身的问题还远未结束! 这些被封印沉睡了一万三千余年的士兵,甦醒后发现自己效忠的创造者一一奈萨里奥一一早已墮落为灭世者死亡之翼。 他们根本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这让他们陷入了巨大的信仰崩塌和身份认同危机。 如果不是奈法利安身上那纯正的黑龙血脉做不了假,以及他適时展示了一下力量,再加上他拋出的,为龙希尔寻找新道路和拯救父亲的提议天知道这群迷茫又强大的战士还要在禁忌离岛上滯留多久,惹出多大的乱子。 毕竟,他的导师一一伟大的辉之龙奥布西迪恩一一可是下了死命令: 奈法利安必须彻底解决好因他释放莱萨杰丝而引发的混乱局面,才能离开。 当然,伟大的龙神也不是没有许诺好处。 奥布西迪恩明確表示:只要奈法利安能成功收服这支龙希尔军团,那么他们就將成为他奈法利安魔下直属的第一批嫡系部队!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 龙希尔本就是死亡之翼的造物,由他的血脉继承者奈法利安来掌管,既合理又顺理成章。 倒不是奥布西迪恩不想要龙希尔们的信仰, 只是考虑到奈萨里奥对他们的影响非常深远,以及他们对创造者那份复杂扭曲的情感,短时间內想要让他们像始祖龙或冰巨魔那样虔诚皈依辉之龙,恐怕难如登天。 这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潜移默化地改变和爭取。 在此之前,由同样流淌著黑龙之血,实力强大且同样是奈萨里奥“儿子”的奈法利安作为代理者,统领这支力量,无疑是最佳选择。 再说了,从奈法利安游戏中经营黑石山、统领黑龙军团和多彩龙人军团的“业绩”来看,他的管理能力和御下手段確实相当出色,不用起来管理这支现成的强力部队,那才是真正的浪费。 “总之,我们就这样达成了一致,成立了『拯救奈萨里奥”同盟。” 奈法利安的长篇大论终於结束,连脾气暴躁的范达尔都听困了。 “啊哦·原来如此。”大德鲁伊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隨即猛地想起他们之前的话题。“那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事关新的世界树,范达尔不得不保持警惕, 奈法利安不耐地警了范达尔一眼:“那是你的错。若非你强行打断,我早该说明来意了。”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奉伟大的辉烬之龙与林墨之命一一“龙希尔军团將以两个营为单位轮换驻防此地。本次抵达的是钢视营与乌鳞营。” 他一边说,一边抬爪指向那位黑鳞龙希尔:“钢视营的鳞长,安波莎。” 那名龙希尔干练地走出队列,向在场眾人利落地一躬身,姿態乾脆。 “乌鳞营的鳞长,萨卡雷斯。” 隨著他话音落下,青铜色鳞片的龙希尔从另一侧迈步而出。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带著生人勿近的冷傲,隨即退回原地。 “呢———他有点高傲。”奈法利安顿了顿,语气略显尷尬,“不擅交际。习惯就好。” 事实上,若非萨卡雷斯坚持要来,奈法利安大可不必亲自跑这一趟。 按他本意,更愿意待在禁忌离岛,继续研究父亲留下的“遗物”。 但在几位鳞长中,萨卡雷斯算是最“特別”的那个。 用他导师的话说:这傢伙脑子里的“中二”病有点重一终日沉溺在奈萨里奥昔日辉煌的幻梦里,不时高呼黑龙荣耀与復兴,仿佛活在一场永不落幕的史诗中。 奈法利安对此只能摇头苦笑。 他也曾有过类似幻想,至今也未能完全放下。 不过,他现在的想法比萨卡雷斯更务实。 他知道,若真想復兴黑龙军团,第一步一一是將父亲从恩佐斯的腐化中夺回来。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导师许诺了一个时间他收起思绪,目光扫过面前的精灵与巨魔,语气恢復冷静:“他们將在接下来的50年里常驻此地,由我直接管辖。” 范达尔的眉头从奈法利安开口起就没舒展过。 听完这番“正式而敷衍”的发言后,暗夜精灵大德鲁伊的脸色已阴沉至极。 “所以,”他声音低沉,“你带著一群——我甚至无法確定是否属於智慧生物的怪物,跑到我们的圣树下,宣称要“轮流驻防”?” 他拳头紧握,指节泛白。 哪怕方才那场衝突才刚停息,他身上的敌意却一点没散。 奈法利安示意龙希尔们保持镇定。 因为已经有几位已在调整站姿,利爪微动,显然被一直叫做“怪物”这件事快要激怒他们了。 “如果你执意继续使用『怪物”这个词” 奈法利安缓缓开口,语气转冷,“那我就只能用『森林里的野猴子』来回敬你了。” 此言一出,稍缓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 托卡感觉只需哪怕再添一丝火星,局面便会立刻再次失控,然而以他的实力,根本插不上嘴。 第92章 换防(下) 伊塔尔克与会议 第92章 换防(下) 伊塔尔克与会议 范达尔踏前一步,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 “我对你们黑龙毫无好感,更对你所谓的龙希尔完全不信任。”他咬牙低吼道,“上古之战时,死亡之翼就背叛了我们!” 奈法利安不动声色地用尾巴按住了蠢蠢欲动的萨卡雷斯。 “別动。”他低声道,隨即抬头直视范达尔,语气稍缓:“德鲁伊,我不是来和你爭吵的。” “你若真在意这棵世界树的安危,就该明白,我们並非敌人。” “恰恰相反,我们甚至应该是盟友才对。因为是种下此树的那位神明派来的我们,绝无伤害它的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至於我父亲——死亡之翼的背叛,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说到这里,他罕见地低下了头,向范达尔郑重地躬身一礼。 动作乾脆利落,速度极快,托卡都以为自己只是看眼了。 “身为他的后裔,我为他所犯下的罪行,道歉。” 这举动令在场所有人均是一证,没人料到一贯高傲的黑龙会如此低头行礼。 这个出乎意料的道歉,如同一盆冷水浇在范达尔翻腾的怒火上,虽未彻底熄灭,却也不再肆意燃烧。 他目光锐利,久久不语,最后只冷冷道:“道歉无济於事。信任无法重建,但我承认你今天的態度. “不过,我会盯著你们的。若你们胆敢动这棵树一根枝条一一哪怕是一片叶子一一我会让整个森林吞没你们。” 奈法利安微微点头,接受了这份勉强的“容忍”。 他转身,高声下令:“钢视营,展开防线!乌鳞营,去西侧丘岭搭建营帐!” 龙希尔们立刻开始行动,迅速而有序,化作一股纪律严明的浪潮,无声却锋芒毕露。 奈法利安没有再看范达尔一眼他的目光扫过正在指挥搭建防御工事的安波莎和远处戒备的萨卡雷斯,最终落在托卡身上。 “小傢伙,你就是托卡吧?”他平静地开口,听不出喜怒。 被点名的托卡猛地一证,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奈法利安的龙头凑近了些,声音放轻:“不用紧张。我的导师,你的神明,让我转告你:此地以后由我负责,你可以专心去处理其他凡人的琐事了。” 托卡沉默了几秒,目光低垂。 “如果真是这样” 他说得很慢,在这强大的巨龙面前斟酌著每个词,“那我明白了。” 他不觉得自己有表达异议的可能。 再说了,这毕竟是龙神的安排,他没有拒绝的权力,也没有拒绝的想法。 “那其他巨魔如何安排?”托卡问道,语气已恢復平稳,“我准备明天就启程回伊塔尔克,有紧急事务。” “其余一切照旧。”奈法利安答得乾脆,“他们之前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 他转头望向不远处的龙希尔土兵,“此外,我会安排部分龙希尔参与布道。当然,不是强制的。” “因为他们必须了解你们,也必须被了解。” 一分割线托卡乘坐始祖龙连夜启程。 不是霜牙,而是另一头壮年始祖龙一一这是奈法利安的决定。 “霜牙必须留下。“黑龙的语气不容置疑,“作为开拓领唯一的始祖龙牧师,他在向龙希尔传教这件事上能提供独特帮助。“ 托卡没有反驳,只在心底嘆了口气。 一你太高估霜牙了。 以他对那头笨拙始祖龙的了解,能在布道时不跑题已是奇蹟,完整主持一场仪式更是奢望。 不过这些已无需他操心。 寒风呼啸,高空稀薄的空气让呼吸都带著刺痛。 托卡裹紧披风,蜷缩在坐垫里,只露出一双眼晴望向远方。 那团橘金色的光点逐渐扩大伊塔尔克。 始祖龙穿透最后一片云层,下方豁然展现出这座商业之城的全貌: 最醒目的,是神龕后方那座石塔。 塔顶嵌著一颗持续燃烧的光焰核心,散发出柔和而持久的橘金色光辉,为整座城镇提供著微光与暖意。 相比之下,城中心的神龕本身则显得朴素许多一一一座以土木结构为主的建筑。 主体是偏长的五柱拱堂,但翻修显然已经开始,远远望去,可以看到数道外墙已被拆除。 神龕北面,一片新近完工的广场展现在眼前。 地面由规整的石板铺就,边缘还散落著少许未清理的砂砾。 几条木製的廊道,將广场与神龕正门相连, 廊道边插著火把,火光在夜风中摇曳。 近九个月来,这座城围绕著龙神神急速膨胀。 人口从最初的五百激增至近两千五百。 原有的街区早已容纳不下潮水般涌入的商队、难民与朝圣者。 新建的街区主要集中在南区和东区。 许多建筑尚未完工,屋顶搭著施工木架,垂掛著布帘。 靠近西城门的“烟穹街”成了商业中心,白日里人声鼎沸,货摊密集,来自诺森德各地的商队络绎不绝。 北区则被清晰地划分为三块:神职人员居所、兵营以及工匠区。 工匠区位於北区西侧,方便匠人们前往集市採购材料;神职人员聚居在北区中心,將兵营与工匠区隔开。 此刻正值宵禁。 街道的喧囂早已褪尽,商铺紧闭,火盆熄灭。 只有身穿皮甲的哨兵在缓步巡逻,脚步声落在硬化的地面上,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始祖龙拍动双翼,在夜风中缓缓下降。 最终,他们稳稳落在城北一片特意留出的空地上一这是专为始祖龙修建的起降平台,靠近兵营,远离主街,最重要的是能承受始祖龙起飞时的重量。 落地瞬间,始祖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儂,还伴隨著地面微微的颤动。 托卡轻轻拍了拍始祖龙后颈的鳞片,低声道:“辛苦了。” 隨即翻身落地,他再次踏上了伊塔尔克的土地。 分割线一一一托卡见到斯卡拉时,已是第二天的清晨, 他原以为自己还得向对方解释为什么突然返回伊塔尔克,没想到,刚踏进政务厅,迎面而来的斯卡拉两眼竟闪著光。 “我还以为你赶不上仪式了,结果你自己就冒出来了!” 然而,托卡带来的消息让他很快收起笑容, 他立刻唤来了古伦与西耶,准备开个小会。 地点仍是政务厅西侧那间会议室,不过明显重新装修过一番。 墙上掛著黑金两色交织的布帘,地面铺著兽皮与大理石板,氛围庄重而略显压抑。 天色刚亮,角落里的火盆重燃不久,微弱的篝火照亮墙角,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炭烟与皮革味。 不过这只是一个小会,因此入座的四名巨魔穿的很隨意,言行也相对轻鬆, 斯卡拉简述完情况,偏过头看著两位心腹:“情况就是这样一个情况,你们怎么看?” 古伦歪著身子坐在兽皮垫上,假装若无其事地开口:“我看最简单的办法,是你乾脆把祖科拉给娶了。” “我们和卢卡雷直接合成一个部族,问题不就解决了?” 斯卡拉警了他一眼,没声,倒是托卡轻咳一声,强忍笑意。 “我是认真的。”古伦伸出两指比了比,“她在卢卡雷的声望高到没边,长老和祭司都被她压得抬不起头,那地方现在就是她说了算!” “你把她娶了,我们就是一家人。况且,她不也信龙神了么?多好的法子!” “少胡说八道!”西耶没好气地瞪了古伦一眼。 她將手中兽皮捲轴合上,目光落在斯卡拉身上,语气沉稳: “就算真要合邦,也不能靠娶亲这种儿戏手段。” 她顿了顿,继续道,“眼下的问题是,我们自己都还没站稳脚跟。” “灰齿谷大捷后,整个教会都被推著往前跑。” “那一场胜利,让信徒疯了一样涌来,新建的神龕、教堂、祷所遍地开。” “现在不少偏远村落的神盒,只有一个牧师带一个学徒,就要管几百號人的信仰。” “总部人手也紧得不行,別说派指导队去规范地方教会的祈祷仪式,连日常巡查都抽不出人。” 龙神教会的组织形式已与洛阿的原始崇拜大不相同,西耶他们只能依靠龙神模糊的神諭和自身经验摸索前行。 “总之,就连我们这边都还在剧烈地变化中,贸然將一个完全不一样的部族纳入,无异於自寻死路。” “我想,我们还没有准备好。” 屋內短暂沉默了一会儿。 古伦这时终於坐直了些,收起嬉笑,语气正经起来:“我的看法也差不多。卢卡雷这块肉,我们现在一口吞不下。要干,至少得分两步走。” 他竖起一根指头:“第一步,让他们自己先动起来。祖科拉得下狠手改革一一简单得很,谁信龙神,谁就能进他们的圈子掌权;不信的,慢慢晾到一边去。” “同时,得让龙神的信仰在卢卡雷的民眾里扎下根。” 他转向西耶,“我们不可能派人去他们地盘上传教,既没人手,在他们眼里我们也是外人。” “只能靠他们自己內部搞。让祖科拉派几个信得过、肯学的人来伊塔尔克。” 西耶点点头:“人手是紧,但培养新人的资源总是有的。” 古伦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等这一步走完,我们这边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稳下来了。到时候再琢磨合邦的事,也不迟。” “你的想法是对的。”斯卡拉点头肯定了古伦,“合邦的事就先压著,对外就只说是结盟。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环视一圈,最后目光回到西耶身上:“今天的集体仪式,准备得怎样了?” “都安排妥当了,”西耶应道,“牧师已就位,广场那边也在布置。” “什么仪式?”托卡终於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了。 西耶神秘一笑,“到今天晚上你就知道了,现在,你得跟我去补补课,不然晚上铁定出丑。” 第93章 赐福仪式(上) 第93章 赐福仪式(上) 当晚,神龕后方的石塔附近温热的水汽不断从石塔基座延伸出的水渠缝隙间蒸腾,在夜色中瀰漫开一片朦朧的薄雾。 托卡与数十位巨魔静立其中,排队起温热的圣水,泼洗身体。 渠水清澈,在塔顶那团永恆燃烧的光焰核心映照下,泛著幽微的光。 清洗完毕,牧师们手持瓶罐围拢上来,开始在他们身体上绘製战纹。 顏料的製作方法是西耶他们从那些老巫医那里学来的。 不过,他们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了几道新工序,並大量使用红、金、黑三种色彩,同时还用神术对顏料本身进行了祝福。 因此,当托卡他们身上这些新战纹图案绘製完毕时,隱约透出一丝微光。 大致能够提供一些基础属性上的增益,或者按照dnd的术语,能够在检定中获得+2的加值。 总体而言,是个聊胜於无的buff。 待所有人都准备就绪,低沉的鼓点骤然响起,打破了水雾笼罩的寧静。 咚!咚!咚! 紧隨其后,一声尖锐刺骨的骨笛长音撕裂夜幕。 鼓声渐密,与骨笛声交织,凝成沉重肃杀的节奏。 人群依预案开始移动。托卡下意识地紧握胸前神徽,隨后跟上。 他们沉默地排成队列,沿著水渠延伸的方向,踏著鼓点,向神龕北面的广场稳步前行。 广场上,普通巨魔民眾早已等候多时,他们挤在两侧,为仪式队伍留出通道。 原本置於神龕內的神像,此刻已移至广场中央。 因为神翻修完成后,將会用更好的材料雕刻新的神像,旧的神像就废物利用一下,今后常驻在此。 神像周围,五堆篝火呈五芒星状布局。 牧师长西耶独自立於神像正前方。 她身著神职人员的黑色长袍,佩戴著冰霜巨魔传统的祭祀饰品,身后披著一袭由始祖龙鳞编织的夸张斗篷,肩部以上被特意塑成龙首形状。 西耶手中还握著一柄由始祖龙脊柱打造的长法杖,杖顶镶嵌著一颗白金色宝石。 待仪式队伍悉数进入广场內环,西耶上前一步,骨杖尖端直指夜空,口中进出一个短促的咒语: “伊格尼斯!” 五枚闪烁金光的火自杖尖激射而出,瞬间没入五堆篝火的乾柴。 呼- 一烈焰猛地腾空而起! 火焰燃烧得异常稳定而安静,焰心呈现近乎刺目的白炽,散发出惊人的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西耶转身,面向广场上肃立的眾人。 她双臂高擎,用流利的祖达萨口音朗声宣告: “庇护之焰!” “永恆之光!” “平衡之律!” “烈焰之怒!” “智慧之火!” 每一个代表神之领域的短句被呼唤,对应位置篝火的火焰便隨之爆燃,骤然窜升数米之高。 广场上的信徒们在每一句宣告的间隙,发出低沉而整齐的应和。 这些声音匯聚成一股肃穆的共鸣,震得脚下地面微微发颤。 隨后,西耶转向神像前的两个火盆,以同样方式点燃了象徵“龙”与“暗影”的火焰。 诵念声止息,现场陷入一片短暂的静默。 接著,西耶从容地从侍者高举的托盘中取过七枚宝石。 她將这些同样象徵龙神七大领域的宝石排列在神像基座前,然后单膝跪地。 所有在场的巨魔隨之动作,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倒。 他们齐声开口,成百上千道声音在这一刻融合为一,虔诚地吟诵出最熟悉的祷词: “守焰者啊,辉烬之龙。” 1i “如焰不熄,如影隨形。” 巨魔们头颅低垂,祷词在夜空中迴荡,余音悠长。 又是片刻的静默之后,西耶率先起身。 她用法杖轻敲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揭开了仪式的下一乐章。 这一次,鼓声与笛声之外,交织响起经典的巨魔风格合唱:“哈嘿—.嘿哈嘿—“ 在这背景声中,信徒们整齐地重新站定。 西耶的目光扫过內环的核心成员,声音清晰亮:“敬献吾神!” 戈尔隆第一个献礼。 他咧嘴一笑,脸上的战纹在火光映照下更显狞。 他解下背上那柄已经卷刃的双手巨斧,大步流星地走到象徵“战爭”的圣焰前。 毫不犹豫,戈尔隆將战斧掷入烈焰! 圣火犹如炽热的熔岩,瞬间吞噬了战斧,將其熔炼为一束纯净的战爭神力,化作一道直衝云霄的赤红光柱! 他退后一步,右拳重重捶击胸口,发出一声低沉的战吼。 隨后献礼的是古伦。 他眼神复杂,动作却一丝不苟。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板一一上面篆刻著伊塔尔克目前收集到的所有知识.的目录。 他走到代表“知识”的圣焰前,动作克制而精准,缓缓將石板投入其中。 同样,石板在圣火中转化为蓝色的知识神力,升起一道直衝云霄的光柱。 然而其规模,显然比战爭领域那道小了许多。 古伦几不可察地轻喷一声,才微微躬身结束献礼。 第三位献礼者,是伊塔尔克的领袖斯卡拉, 他面色凝重,步履沉稳地走向象徵“秩序”的圣焰。 他並未拿出武器或华丽的象徵物,只是摘下了右手上的印戒一一这是入主伊塔尔克一个月后新刻的信物,用於调度资源、裁决纠纷。 戒面上鐫刻著龙神侧面的抽象画,描绘斯卡拉与龙神的初次相遇时的情形。 他將印戒乾脆利落地投入火中一一反正新刻的那枚已经准备好了。 紧接著,第三道橙黄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其规模中等,介於战爭与知识之间。 最后两位献礼者,是两位不同誓言的圣武士。 首先站出的是一位身材敦实的男性巨魔,他的誓言是王冠之誓。 他走到代表“守护”的篝火前,献上一块参与过灰齿谷之战、已然破损並残留敌人血跡的铁盾守护神力形成的光柱呈黑色,和龙神鳞片的顏色一致,其规模与战爭领域的光柱相近, 最后是一位古圣之誓的女圣武士。 她恭敬地將一盏提灯献给了象徵“光明”的圣火。 白色的神力光柱隨之冲天而起,匯入先前四道光柱的行列! 第94章 赐福仪式(下) 第94章 赐福仪式(下) 当最后一位代表將象徵物献祭完毕,五道光柱呈五芒星状立於广场之上时,侍者们便抬著巨大的藤编箩筐上前。 筐內堆满了烤得焦香、仍在滋滋作响的兽肉,以及诺森德特產的根茎与果实。 信徒们依次上前,將分得的食物恭敬地投入自己最青睞的那团圣焰之中。 火焰贪婪地舔著祭品,发出更加剧烈的啪声。 肉香混合著植物焚烧的气息瀰漫开来,这是对神抵的饗宴,也是凡人世界与神国相连的烟火气。 托卡跟隨著人流,向象徵“秩序”的圣焰投入了自己的祭品。 待所有献祭者归位,一直中速演奏的乐曲陡然加速。 在场所有巨魔都跟隨著渐强的节拍低呼起来: “嘿!” “哈!” “吼!” 隨著节奏越来越快,围观的人群再次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皮微微震颤。 四十名巨魔战士合力抬著一具成年猛獁的尸体,缓缓步入广场。 这庞然大物沉重无比,战士们的肌肉紧绷,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闷响。 它显然经过精心处理:面容平静,全身涂满代表祭品身份的纹路,散发著淡淡的香草与焚香气息。 猛獁的出现引发了一阵压抑的骚动,围观者脸上交织著敬畏与期待。 战士们步伐沉稳,將猛獁巨躯稳稳安放在神像前的仪式石板上。 西耶神情肃穆地走上前。她举起法杖,在猛獁宽阔的额头轻轻一点,隨即朗声祷念: “哦,守焰者,辉烬之龙,秩序之主!” “吾等献上此猛獁之躯一一雪原之王,力与血之化身!” “愿其魂归於汝之神火,隨光而行,隨影而守!” “愿汝之焰庇护吾族於战火,护佑子民於永夜!” “zandala shi'valla,ka'thar drak'zul!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祷词落下,火光微颤,风声骤停,乐声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整个广场陷入短暂而凝重的寂静。 下一刻,紧张激昂的《狩猎之章》猛然奏响! 四十名巨魔战士应声而动,在广场上跳起剽悍的战舞。 他们的舞姿充满原始力量,节奏迅猛逼人,重现的正是斯卡拉等人与龙神初次相遇、追猎猛獁的惊险场景。 当节奏攀至顶峰,一道黑影自空中俯衝而下一一那是影翼,披著巨大的黑色披风,装扮成龙神的模样。 他精准地扑向猛獁户体,动作乾净利落,依照预先描绘的纹路,將巨兽准確地分割为七块。 战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抬起分好的肉块,依次投入七团熊熊燃烧的圣火之中,让烈焰將这份力量、鲜血与荣耀, 献於神明。 隨后,战士们又跳了几段舞蹈,重现了斯卡拉他们一路走来的重要时刻。 最后的大轴,自然是灰齿谷之战的终幕一一神龙降临,撕裂猛獁洛阿獁托斯的震撼场景。 隨著这一幕落下,临时舞者们才依次退场西耶重新回到广场中央。 她再次用法杖轻敲地面,清脆的声响压下所有喧譁。 待全场彻底肃静,她才开口。 这一次,她没有高呼神名,而是用一种悠扬而陌生的腔调低声吟唱。 旋律与巨魔传统截然不同,音节复杂,带著深沉的喉音与奇异的转调,仿佛来自悠远的另一个时空。 广场上所有的信徒,无论核心成员还是普通民眾,在西耶的引领下,齐声应和。 他们吟唱的是一首崭新的讚歌。 起初,歌声低缓而深沉,带著原始的敬畏。 隨著西耶的引导,旋律渐趋高昂,节奏加快,力量感层层叠加,化作涌动的潮汐。 最终,数百道声音匯聚成磅礴的洪流,在七团圣火燃烧的广场上空激盪、迴旋! 歌词讲述著龙神降世,以烈焰净化混乱,在灰齿谷之战中撕裂猛獁洛阿獁托斯,拯救濒临灭绝的巨魔的神话。 那低沉雄浑的共鸣化作信仰的洪流,带著撼人心魄的力量,衝击著在场每一位信徒的灵魂。 托卡也在放声高唱,歌词不过是几小时前才学会的。 当他询问这首圣歌的来歷时,西耶只是摇头一笑,抬手指向天空。 所以这神话是真是假,已不再重要。 神的讚歌,信徒只需唱响便足够。 歌声在最高潮处復然而止。 余音仍在托卡耳中鸣,七堆圣火散发的热浪仿佛凝固了空气,重新占据所有人的感官。 然而,这並不在仪式原定的流程之中一一至少,西耶等人从未预设这一幕。 “嗡一一一道低沉得几乎无法听见的震颤毫无预兆地响起。 它听起来甚至不像是响在耳畔的声音,更像是直接在眾巨魔的骨头中激盪。 广场中央,那尊粗糙的旧神像顶端上方,原本被七堆圣焰映照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扭曲。 光线被无形的巨力揉捏、拉扯,形成一片晃动模糊的视界。 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自那片扭曲中轰然倾泻!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了下来。 “噗通!” 离神像最近的几个普通巨魔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重压,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托卡只觉心臟沉甸甸的,呼吸困难,几乎晕厥。 这感觉令他想起不久前直面奈法利安时的龙威。 “又是巨龙?!” 他强忍不適,勉强抬头,却见西耶也正仰望著那片空间。 她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沉静,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失控的震惊与狂喜! 在那片扭曲的中心,一点深邃至极的黑暗骤然浮现,如同深渊睁开了眼瞳。 隨即一一黑暗猛然扩张! 不是爆炸,而是空间本身被一股巨力生生撕裂! 一只覆盖著厚重黑色鳞片的巨大龙爪,缓缓从裂隙中探出。 仅仅是一只脚爪,其大小便堪比一个成年巨魔! 鳞片表面闪烁著幽冷的金属光泽,缝隙间流淌著暗金色的能量脉络,如同熔岩涌动,散发出灼热而令人室息的压迫感。 隨之而来的,还有浓烈的硫磺与灰气息,瞬间席捲了整个广场! 轰! 五道聂立在广场上的神力光柱一一赤红的战爭、湛蓝的知识、橙黄的秩序、漆黑的守护、纯白的光明一一仿佛受到了终极的召唤,在同一时刻猛然挣脱地面的束缚,向中央那片撕裂的空间疯狂匯聚! 光柱不再是笔直衝天,它们在半空中扭曲、缠绕、融合,色彩也隨之剧烈翻涌、碰撞、交融, 最终化作一种超越凡俗视觉的色彩一一一种既五彩斑斕、又深邃无边的黑! 那团融合了五色神力的“黑”迅速扩展、稳定,轮廓变得清晰而完整。 它不再是光柱,亦非实体一一而是一扇门扉。 一扇边缘流淌著光焰、通往不可知神域的虚无之门。 神国的大门,在万眾瞩目之下,轰然开启! > 第95章 这是幻象,你在掩饰什么? 第95章 这是幻象,你在掩饰什么?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所有在场的巨魔都呼吸停滯,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只能被动见证一一无法思考,亦无法抗拒。 眼睁睁看著,那只从神国大门中探出的巨爪,缓缓落地。 “咚!” 落地声並不是震耳欲聋,却带著沉重到令人心悸的质感,仿佛大地本身都因这巨爪的下踏而沉降了一寸。 脚爪稳稳踏住地面,紧接著,连接脚爪的粗壮腿肢、庞大的躯干、威严如山的龙形头颅、以及最后那颁长的巨尾,依次从开的虚无之门中“升”出,看上去就像一头巨兽自深海中浮现。 仅仅数秒,高大的龙裔神使已彻底降临! 在他身后,那扇由五彩斑斕的深邃之“黑”构成的神国之门尚未闭合。 少数胆大的信徒在极度的敬畏中,忍不住抬眼望去,只见门扉之內並非想像中的烈焰地狱,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虚空。 虚空中,几座巨大、稜角分明的岩石平台静静悬浮。 仅仅是惊鸿一警,那超越凡俗理解的景象便烙印在他们脑海,带来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无法言说的渺小感。 神使巍然屹立於广场之上,如同一座由黑曜石与熔金浇筑而成的巨塔。 厚重的黑色鳞甲覆盖全身,在圣焰辉映下闪烁著幽冷光泽。 粗壮的双臂自然垂落,指尖的利爪就像最锋锐的刀刃。 虽无翅翼,但那虱结的肌肉线条无不散发著原始而磅礴的力量感。 最为震撼的是他那庞大的头颅。 稜角分明,暗金色的狭长竖瞳如同流淌的熔金,却带著冰冷的目光,俯瞰著下方跪拜的巨魔。 神使微微转头,冰冷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 目光所及之处,每一个巨魔都感到自己被剥去了所有外壳,彻底暴露在审视之下。 这审视不仅穿透血肉,更深入灵魂一一洞悉他们的信念、恐惧、欲望与忠诚。 即使那目光只是一掠而过,心中最隱秘的念头也无处遁形。 托卡只觉浑身血液冻结,只能死死住胸口的徽记,那点微弱的暖意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扫视完毕,神使似乎確认了什么。 他的巨吻未曾开合,宏大而低沉的声音却直接在每一位在场巨魔的脑海中轰鸣: “吾名,卡·伊格纳斯。” “奉龙神奥布西迪恩之命,巡视此地。” “汝等之奉献如焰升腾,清晰可辨。” “虔诚,必然得到回应——“ “吾主之目光,將常驻於此。” “如焰不熄,如影隨形。“ 每一个词都裹挟著沉重的神威,锤击在灵魂之上,既是褒奖,也是不容置疑的宣告。 言毕,神使卡:伊格纳斯不再停留。 巨大的脚爪抬起,迈出了第一步。 “咚!” 大地再次发出沉闷的回应。 他无视脚下如同沙盘般渺小的广场与巨魔,径直踏上伊塔尔克贯穿全城的主路。 庞大的身躯移动起来带著山岳平移般的稳定感,每一步都跨越惊人的距离。 神使开始履行他降临的职责一一代神巡城! 此刻,伊格纳斯心中除了满溢的自豪与荣耀,还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感。 他仿佛在某个极其遥远的过去·来过这座城市?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不再重要。 因为现在,唯有一件事最重要,那就是完成神的使命。 当他行至伊塔尔克城郊,远离凡人建筑的地方时,周身流转的光辉陡然强盛一一他终於无需再压制自身力量。 於是,当他脚爪再次落地一“!” 深深的足跡烙印在冻土之上,边缘被无形的高温灼烧得焦黑一片。 神使开始绕城而行,留下了一圈散发著硫磺气息的焦黑足跡。 他那庞大的身躯遮蔽了星光,投下令人室息的巨大阴影。 冰冷的暗金竖瞳扫过城墙、哨塔、屋舍棚户、水渠·—目光所及,一切建筑在神使的对比下都显得脆弱而渺小。 城內,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巨魔,无论是参与了仪式的核心信徒,还是躲在屋內的普通民眾,全都面朝著神使行进的方向,低垂头颅,单膝跪下。 无人敢发出丝毫声响,只有身体因激动、敬畏或纯粹的恐惧而无法抑制地颤抖。 神使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无比沉稳,在为龙神丈量他光辉笼罩下的这片土地。 一时之间,沉重的脚步声和鳞片的摩擦声成为这片夜幕下唯一的主旋律。 这声音碾过冻土,也碾在每一个跪伏者的脊梁骨上。 最终,神使沉重的脚步踏回了广场边缘,那笼罩全城的无形神威也隨之收敛。 所有巨魔依旧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態,纹丝不动。 卡·伊格纳斯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广场边缘(一那里,两个穿著普通巨魔服饰的身影深深埋著头,身体却在极其不自然地微微颤抖,与周围虔诚静默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们像误入狼群的羊,每一寸颤抖都在出卖偽装。 他握拳的手指死死用力,指节绷得发白,似乎在拼命压抑著什么。 神使抬起一只巨爪,指向那两个巨魔的方向,那直接在灵魂中炸响的声音如同炸雷: “这是幻象!你们在掩饰什么?!” 这声质问的每一个音节都重重砸在所有巨魔的心头,令他们心神剧震,喘息难继! 尤其是被直指的二人,他们颤抖得更加剧烈。 “不!伟大的存在,您误会了!” 其中一个身影猛地抬起头,脸庞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但仍强撑著辩解,声音尖锐刺耳: “我们只是只是被您的无上威严所震!我们是虔诚的信徒!” “是的!伟大的龙神使者!请原谅我们!”另一人也跟著抬头,露出一张女性巨魔的脸。 她的双手都死死蜷缩在衣袍內,抖得更加厉害。 然而,神使卡·伊格纳斯冰冷的竖瞳中没有丝毫波澜。 下一刻,他指向二人的龙爪指尖微微一颤— 並非神术,亦非法术,仅凭纯粹肉体力量激盪空气,一道被高度压缩的空气便化作炮弹激射而出! “咻一—砰!” 刺耳的尖啸伴隨著布帛撕裂声! 那枚空气弹精准地命中了女巨魔的衣袍,瞬间將其撕得粉碎! 她竭力隱藏在衣袍下的双手立刻暴露在眾目之下一如此仓促间,她根本来不及中断施法,淡紫色的奥术光辉仍在她的指尖闪烁! 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隨后,周围的巨魔平民终於回过神来,如同躲避瘟疫般,连滚带爬地向四周惊恐逃散! 第96章 上层精灵的末路 第96章 上层精灵的末路 神使卡·伊格纳斯不再废话,右爪微抬,一道无形的波纹瞬间扩散,覆盖了整个广场! 六环神术【真知术】! “啵——!” 一声轻响,如同泡沫破裂。 那两个“巨魔”身上的幻象偽装应声崩解、消散! 真实的形態隨之暴露无遗! 粗糙的蓝色皮肤和獠牙褪去,露出苍白细腻、带著病態光泽的肌肤。 狂野的髮型被银白色长髮取代。 他们的身形变得纤细修长,穿著附魔丝线织就的柔顺法袍,其上绣著星辰与弯月的徽记。 此刻,惊骇与绝望彻底扭曲了他们优雅的面容。 “上层精灵?!”西耶牧师长失声惊呼,龙骨法杖顶端的白金宝石骤然亮起刺目光芒。 戈尔隆几乎同时抽出腰间的备用短斧,猛地往前踏了一步,挡在斯卡拉身前,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是西边森林里的耗子!” “该死!暴露了!”男性精灵尖啸一声,之前偽装的惊恐瞬间化为狞。 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口的精灵咒语急速进发! “咻咻咻一一!” 近百枚纯粹由紫罗兰色能量构成的奥术飞弹,如同狂暴的蜂群般自他掌心爆射而出! 目標並非神使一一他心知那是自寻死路一一而是精准地袭向广场中央的核心信徒! 意图昭然若揭:製造混乱与伤亡,逼迫神使分心防护,换取逃生之机! 口无遮拦的戈尔隆首当其衝,数十枚飞弹撕裂空气,直扑挡在斯卡拉身前的他! 余下的则分散射向西耶、古伦以及附近的圣武士和牧师! “戈尔隆!”斯卡拉厉喝,下意识想要推开身前的老兵。 就在奥术飞弹即將击中人群的时候,西耶的神术准备好了! 她挥动法杖,口中快速颂念:“伟大的辉烬之龙,庇佑您的僕人!” 以她为中心,数十位巨魔身上瞬间亮起一圈白金色的光盾一一群体【庇护术】! 这道护盾能够偏折所有指向性的攻击或法术,除非攻击者凭藉强大的精神专注力强行突破文— 也就是通过一次感知豁免。 显然,男精灵並未將心神分注於每一枚飞弹。 大多数飞弹在接触护盾时便偏斜开来,徒劳地炸开地面,溅起碎石尘土。 戈尔隆原本也以为自己也能躲过一劫。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那男精灵那怨毒的目光始终死死钉在自己身上,他立刻警觉起来! 果然!射向他的飞弹群中,竟有近半未被完全偏折! 致命的紫光扑面而来! 老兵瞳孔骤缩,千锤百链的战斗本能瞬间接管身体一一不退反进! 怒吼声中,短斧死死护住胸腹要害,同时全力拧身,试图以的肩甲硬撼! 电光石火间! 旁边一位反应神速的圣武士掌心闪过淡黄光芒,一道【防护混乱】的神圣结界及时笼罩了戈尔隆! 就在那一剎那,飞弹在触及戈尔隆前的最后一剎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偏移! “砰!砰!砰!砰!砰!” 密集如爆豆的撞击声炸响! 轰鸣中,戈尔隆被巨大的衝击力狠狠撞得跟跪倒退,最终重重砸在斯卡拉身上才勉强止住。 格挡的短斧斧面被炸出数个深凹,青烟直冒; 皮甲撕裂,露出下方焦黑渗血的灼伤: 最惨烈的肩甲被一枚飞弹正中,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凹坑! 若非那道神术和他自身强韧的体质,此刻早已毙命! 剧痛让戈尔隆眼前发黑,但他甚至来不及喘息。 一股炽烈到令皮肤灼痛的恐怖热浪,猛然扑面而来! “又来?!”斯卡拉心头剧震,目光扫向精灵一一只见那原本蜷缩在地的女精灵不知何时已悄然起身,双掌前推! 掌心之间,一团赤红到刺眼、狂暴到令人心悸的魔力正疯狂凝聚、膨胀! 炽热到几乎將空气点燃! 正是火法的核心大招一一气定炎爆术! 太快了! 斯卡拉大喊躲开的念头刚刚升起,那压缩到极致的毁灭火球已然脱手! 一颗直径近米火球轰然脱手,化作灼燃的陨星,撕裂空气,咆哮著直扑人群最密集的广场中心! 西耶脸色煞白如纸,脑中一片冰冷一一她的【庇护术】对这种范围法术毫无作用! 而施放新的防护神术根本来不及!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目睹此景的巨魔。 火球还未至,但托卡已感到头髮被那恐怖热浪炙烤得捲曲焦糊! 就在那毁灭的炎爆即將吞噬一切的剎那— 神使卡·伊格纳斯动了。 他的右爪隨意抬起,对准炎爆袭来的方向,五指虚握,向下一压。 没有咒语,没有炫目的光芒。 只有一股无形的、能冻结一切能量流动的绝对领域,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瞬间展开! 八环神术,反魔法力场! 那咆哮的赤红火球,在冲入这片无形力场的瞬间,便化为了乌有! 它那狂暴的赤红光芒骤然熄灭!翻腾的火焰结构无声崩解!蕴含其中的恐怖热能凭空消散! 被高温扭曲的空气迅速平復,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硫磺焦味。 前一秒毁天灭地的炎爆,下一秒已化为乌有,仿佛只是一个拙劣的幻象。 整个广场陷入一片死寂。 劫后余生的巨魔们忘记了呼吸,呆滯地望著那片空荡的空气,又望向如山岳般沉默的神使。 而那两个精灵,在炎爆出手的瞬间,就已化作两道模糊的虚影,分別向著广场两侧的阴影全力疾驰! 强化隱形术! 他们將最后的赌注押在这声东击西的搏命一击上,只为换取一丝渺茫的生机。 神使冰冷的暗金竖瞳中,一丝近乎嘲讽的金色流光掠过。 他那虚按的右爪並未收回,只是极其隨意地向著女精灵逃窜的方向,轻轻一。 一股无形的奇异波动瞬间跨越空间,精准地命中了那个高速移动的隱形目標! 升环的【指使术】! “呢?!” 全力奔逃的女精灵身影猛地一僵! 仿佛被无形的锁瞬间捆缚,动弹不得! 女精灵疾驰的脚步停滯下来。 无形的力量將她钉死在半途,整个人以极其扭曲的姿態僵立当场! 强化隱形术因施法者精神的剧烈震盪瞬间瓦解,显露出她那张因惊骇与束缚而彻底扭曲的脸庞。 原本就已破损的丝绸长袍裂开更大的豁口,苍白肌肤在月光下刺眼地暴露。 更深的恐惧住了她一一她的身体,完全背叛了意志! 一股冰冷、蛮横的外来意志粗暴接管了她的肢体! 她绝望地看著自己那曾结印施法的双手,此刻僵硬地抬起,双腿也被强行扭转方向。 她变成了提线木偶,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著,以笨拙而诡异的姿態,一步一跟跑地-朝著神使的方向挪去! “不!停下!该死的停下啊!”她不顾一切地嘶吼咒骂,试图挣扎,但神术的力量远超她的意志。 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离那冰冷的竖瞳越来越近,屈辱与恐惧的泪水混著冷汗,从苍白脸颊滚落。 就在神使精准操控女精灵的同时,那男性精灵化作的虚影,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隙,成功冲至广场边缘的阴影! 他毫不犹豫,双手急速结出复杂法印,口中进出最后音节: “——kar'ther!“ “刷!” 一道深紫色的传送门在他身前猛然撕裂! 劫后余生的狂喜掠过他脸庞,他纵身跃入,大半个身体已没入扭曲的光影— 但神使等的正是此刻! 他迅速確定了传送门彼端的坐標,另一只前爪抬起,又一个六环神术无声发动: 禁制术! 一道封禁一切空间跃迁的结界在传送门上强行展开,空间结构隨之瞬间断裂! “咔嘧——” 一声细微却令人骨髓发寒的脆响! 传送门在禁制术的衝击下剧烈缩! 而那名精灵的身体,一半已消失在彼端,另一半却被依然滯留在这边。 一道平滑到恐怖的切面,自他头顶正中,笔直延伸至跨下! 鲜血混合著內臟碎片从那巨大的创口喷薄而出,瞬间浸透了身下的石板! 留在伊塔尔克的半截残躯猛地抽搐,眼睛圆睁,脸上狂喜与惊骇凝固成极度扭曲的表情。 他的嘴唇微微开合,似乎想发出最后的诅咒或者哀豪。 这半具躯体便失去了支撑,沉重地砸进自己泼洒的血泊中。 神使缓缓收回前爪,暗金竖瞳中不起丝毫波澜。 广场上,死寂被浓烈的血腥味刺破。 只剩下女精灵在【指使术】的操控下,僵硬地挪到广场中央,暴露在无数道交织著愤怒、鄙夷、惊惧与劫后余生的目光之下。 神使卡·伊格纳斯扫过女精灵与那滩血泊,依旧漠然, 他巨爪抓起女精灵,宏大低沉的声音再次响彻广场,带著掌控一切的绝对威仪: “瀆神者已然伏诛!” “污秽已被清除!” “尔等之仪式,当继续!” 言毕,他不再关注凡人的情绪波动。 再次抬起前爪,这一次,数十道柔和的能量波纹扩散开来一一五环神术【英雄盛宴】! 神跡显现! 无数铺著精美丝绸桌布的餐桌自虚空中浮现,覆盖广场四周。 银制餐具整齐排布其上。 隨即,丰盛到极致的美食凭空出现: 鲜嫩欲滴、流淌著肉汁的霜纹肋排: 裹著晶莹蜜汁或雪白奶油的精致点心; 热气腾腾、色泽金黄的浓香肉汤; 盛在雕金杯里、宛如液態黄金的醇厚蜜酒— 温暖、丰盛、足以抚慰灵魂的极致香气瞬间笼罩整个广场,与瀰漫的血腥味、残破的尸骸、失魂的俘虏形成了诡异到令人心悸的对比。 此刻的巨魔们大部分面色惨白,眼神恍地在神赐的盛宴与地上的血污间游移。 胃里翻江倒海,劫后余生的心悸与眼前的残酷景象,压倒了生理的飢饿。 冰巨魔的文明虽然还很野蛮和原始,但毕竟不是茹毛饮血的野兽,也不是奥丁养的那群只知道战斗爽和宴会的狂野维库人,眼前的景象足以令任何智慧生物作呕。 就在神使庞大的身躯转向,准备带著女精灵步入神国之门时- — “尊贵的神使!请稍候!” 西耶强压下胃部的翻腾与指尖的颤抖,上前一步,声音带著竭力控制的平稳,“这月歌森林的窥探者—吾等该如何处置?” 神使即將踏入神国的身影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头,竖瞳落在西耶身上: “此人当献於吾主,其余诸事,静待神諭—” 话音落下的瞬间,巨大的身躯便彻底没入那片五彩斑斕的深邃之“黑”中。 神国的大门如同退潮般迅速稀薄、消散。 带走了令人室息的神威余韵,只留下了浓郁的血腥味、刺目的残骸,以及那散发著极致诱惑香气的英雄盛宴。 死寂再一次降临广场。 一时间,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压抑的喘息交织。 恐惧、茫然、还有对那丰盛食物本能的渴望,在人群中交织。 西耶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复杂的味道让她胃部一阵抽搐,但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 她霍然转身,面对著一眾信徒,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龙骨法杖! 杖顶的白金宝石爆发出柔和却坚定的光芒,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带著一种经过练习的,牧师长应有的沉稳和力量感,迴荡在广场上空: “族人们!抬起头来!” “瀆神者已在神使的威能下灰飞烟灭!他们的血,正是吾主无上伟力最清晰的见证!” “看!”她法杖直指那散发著温暖光芒的盛宴,“这便是吾主对虔诚者最慷慨的恩赐!是对我们信仰最直接的回应!” “神使亲临!神恩已降!瀆神者垂死的挣扎,岂能玷污这神圣之夜?岂能动摇吾等对守焰者的赤诚之心?!” 她的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犹带惊惶的脸庞,声音更加洪亮坚定: “今夜!吾等再次目睹了神威!” “目睹了敌人的下场,更目睹了恩典的丰盛!” “龙神的目光如影隨形,守护著伊塔尔克!他的火焰,必將焚尽一切黑暗!” “放下恐惧!拋却疑虑!用吾主赐予的盛宴,填饱飢肠,温暖灵魂!用欢笑与分享,回应这份恩典!用团结与力量,捍卫这来之不易的庇护之地!” “现在一一” 西耶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量,发出震彻广场的吶喊: “守焰者!” 短暂的停顿,让所有巨魔得理解了她的意图。 紧接著,所有冰巨魔,无论老幼,齐声吼出了那深入骨髓的祷词: “如焰不熄,如影隨形!” 这吼声匯聚成一股洪流,瞬间衝散了心头盘踞的恐惧,带来了归属的暖意。 在西耶眼神的示意下,侍者们开始沉默而迅速地分发那些神赐的食物。 最初的几口或许仍带著血腥的余味,但温暖的食物滑入胃囊,甜美的蜜酒滋润喉咙,同伴间劫后余生的目光交匯,终究让紧绷的神经渐渐鬆弛。 盛宴,终於开始。 第97章 杉达拉往事 第97章 杉达拉往事 当冰巨魔们在伊塔尔克享受盛宴的同时,神国瑟拉肯中。 神宫,战爭层。 这里並非真正的战场遗蹟,而更像是战爭概念的具象化— 破碎的武器散落在焦黑的大地之上,血河豌蜓其间,空气中瀰漫著硝石、臭氧以及魔法能量残留的刺鼻气息。 昏暗的天空被数个缓慢旋转、明灭不定的破碎星体占据,投下变幻莫测的惨澹光影。 在这片象徵性“战场”的中心,一小片区域被强行“平整”出来,摆放著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精密造物: 透明管道內流淌著色彩各异的能量液,连接著发出低沉喻鸣的各类复杂仪器: 悬浮的奥术水晶投射出不断变幻的全息影像: 地面上散落著奇异矿石、生物组织样本,以及几具尚未完成的、带有显著龙类特徵的类人生物躯壳。 辉之龙的化身,埃克塞尔图斯,正端坐在一座庞大的操作台前,神色专注。 一只巨爪轻柔而精確地操控著神力,在一团悬浮於眼前的,仍在微微脉动的胚胎组织上“雕琢”著某个细微的符文节点。 另一只爪则在旁边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精准地调整著能量参数的细微平衡。 突然,他身后的空间无声地扭曲、撕裂,一道传送门悄然洞开。 卡·伊格纳斯的身影悄然跨出,出现在多彩巨龙身后,爪中提溜著那个女精灵。 神使没有打扰正在忙碌的神明,只是恭敬的单膝跪地,隨后静静地等待他的神祗发话,动作流畅而无声。 然而,他爪中的女精灵却无法平静。 儘管在【指使术】的绝对支配下,她连指尖都无法颤动,但那张苍白的脸上,肌肉却因极度的恐惧和徒劳的意志对抗而扭曲变形,几近崩坏,嘴唇无声地开合著。 埃克塞尔图斯並未立刻回头, 在神国之中,他的意志便是最高法则。 心念微动,神力流转,便可凭空创造出任何形態的僕从。 神格与神国玄奥的规则会自动修正细节,赋予新生命合理的结构与稳定的存在性。 但眼前的龙裔胚胎不同。 他们不是用於神国內部的侍从,而是將被投放至艾泽拉斯的种子,要成为眾多凡人种族的一员。 因此,他必须极其谨慎地调和其內在的神性烙印一一既要维繫与神国瑟拉肯的联繫,又要確保其能完美適应艾泽拉斯的物质与魔法法则。 这是一场精密的平衡手术,容不得半分差池。 伊格纳斯耐心等待著,只是確保女精灵发不出一丝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埃克塞尔图斯终於完成了最后一笔微调。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看著那枚符文稳定地融入组织脉络,满意地頜首。 隨后,他將完成的胚胎送入一旁形似熔炉的装置。 仪器喻鸣,神力流淌,开始在胚胎外围构筑坚固的卵壳,並注入蕴含神力的营养基质。 忙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卡·伊格纳斯身上。 仅仅是一个念头,神使在伊塔尔克经歷的一切便被他全部知晓。 “晶歌森林现在应该还被叫做月歌森林的那群上层精灵么?”埃克塞尔图斯迅速检索著记忆中的信息一一那是一群大分裂后被困於诺森德的上层精灵后裔。 他们因垂涎蓝龙军团的晶化魔法,招致蓝龙的报復,最终被魔法反噬,导致整个区域连同他们的灵魂被永久地扭曲。 (蓝龙军团攻击月歌森林) 他的视线转向伊格纳斯爪中的女精灵,声音低沉而直接:“为何潜入伊塔尔克?” 女精灵惊恐地发现自己能开口了,但说出的却非她心中所想:“寻求新的魔力之源·—— 这理由听上去倒是非常的“精灵”。 除了玛法里奥与泰兰德引领的暗夜精灵,其余精灵分支的宿命,似乎永远围绕著对魔力的饥渴与爭夺打转。 埃克塞尔图斯接著提出几个关键问题,逐步拼凑出这起精灵间谍事件的轮廓: 大分裂后,杉达拉城的上层精灵与其他精灵彻底失去了联繫。 幸得艾萨拉时代遗留的丰厚魔法储备与神器,他们才在这苦寒之地挣扎了数千年。 然而,再丰厚的储备也敌不过时光流逝,魔力枯竭的阴影终於笼罩下来。 杉达拉的法师议会与贵族议庭被迫“开源节流”。 “节流”尚可推行:平民的魔法配额被大幅削减,贵族特权依旧。 但“开源”才是真正的绝境一一诺森德是片荒蛮的魔力荒漠,低风险获取魔力近乎天方夜谭。 他们並非没有键而走险的念头一一蓝龙的魔枢、地底的蛛魔帝国、甚至芙蕾雅守护的生命园“索拉查盆地”—这些地方无不蕴藏著浩瀚的魔力源泉。 问题是,杉达拉精灵敢去碰吗? 理论上不敢。 实际上,歷史证明他们在山穷水尽后確实招惹了蓝龙军团,並迎来了彻底的毁灭。 但这一次,在彻底绝望之前,他们发现了新崛起的伊塔尔克。 一个还在发展中的城市,信仰一位全新神,拥有前所未见的神赐力量与职业体系,看起来不像老牌势力那般强大与深不可测。 在杉达拉的法师贵族眼中,这简直是“可控的目標”与“潜在魔力源”的完美结合。 他们的计划並不复杂: 派遣渗透小组潜入伊塔尔克,解析新神的本质,探究神力在信徒间的流转机制,寻找是否存在可利用的“接口”。 换言之,他们妄图在不惊动神明本尊的前提下,“窃取”神力本源,將其转化为供自己吸食的魔力。 一旦成功,他们將能一举解决魔癮的问题,甚至还有可能开闢一条全新的力量路线。 计划很完美,但第一步就出了问题。 他们乔装成普通冰巨魔信徒试图混入城市。 可进城不久便遭遇巨大阻碍:根本进不了神殿! 不是因为身份暴露,也不是哪位神使警觉一一而是因为巨魔实在是太多了! 最近几个月,伊塔尔克这地方,前来朝圣的巨魔络绎不绝,神龕的预约名单都已经排到三个月后! 无奈之下,他们决定冒险施展强化隱形术强行潜入。 理论上以这两位法术的造诣,这个法术在伊塔尔克几乎无人能够识破。 可他们偏偏忽略了一点一— 圣火。 那团燃烧在神像前的白金圣焰並不是普通火焰,照在他们身上时,哪怕是隱身状態,也会在地面上投出淡淡的影子。 所以他们的计划再一次失败了,还差点被当场抓获, 正当他们几乎要放弃时,新的机会终於出现了,那就是赐福仪式。 一个可以近距离接触牧师与神力的官方活动,而且基本不筛选参与活动的巨魔。 於是,他们押上最后的机会,计划在仪式现场製造混乱,诱使神力显现,从而分析其结构。 之后的事情·便无需赘言了。 一个被擒回神国,另一个卡在了传送门里。 他们试图“借点神力用用”,结果倒好,自己成了神跡的一部分。 在弄清楚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后,埃克塞尔图斯开始思考该如何处置这帮胆大妄为的魔法小偷。 最简单粗暴的方案呼之欲出:他亲赴杉达拉,一口龙息將整座城化为灰。 这个念头浮现的强烈程度,连他自己都意识到一一自己是真的被激怒了。 任何巨龙被如此算计、窥探核心力量,都难以保持冷静,更別说他早已登神。 但奥布西迪恩不仅仅是巨龙,更是经歷过凡人岁月、登临神位的存在。 他深知情绪不可主导决策,迅速否定了完全灭绝他们的想法。 真正冒犯他的只是那群贪婪的贵族法师,其他杉达拉精灵,不过是困於北地、饱受魔癮折磨的可怜虫罢了。 从信仰的角度来看,那是一片极具潜力的“沃土”,完全没必要因一撮人渣就一棒子全打死, 实属不智。 问题是:接下来要怎么向他们传教? 首先,排除自己亲自登门,与他们交易的选项。 一是,现在已经不是他刚成神时四处拉人头、上门推销的草创期了。 作为神明,他不该频繁露面,维持神秘感,是提纯信仰的关键手段; 二是,即便他真的现身,靠“魔力之源”勾住了那些法师贵族的心,换来了口头上的归顺,也很难保证他们不会阳奉阴违、私底下继续搞些噁心龙的小动作。 真那样,反而更烦一想想都头疼,还不如算了; 三是,更关键的一点:他们刚刚才冒犯了奥布西迪恩。 这口气,不能不出。 所以,“谈判”不在选项里,至少现在不行。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那要不要直接发兵,强行征服掉? 也不是不行,但没那么简单,也没那么值, 根据原本歷史的走向,这帮杉达拉的法师贵族真要打起来,那是完全不讲规矩的。 真要正面硬打,很有可能导致信徒们损失惨重,得不偿失。 他需要一种更“优雅”的办法一一既能惩戒那些胆敢神力的精灵贵族,又能顺势把杉达拉纳入自己的信仰体系之中。 飞过去直接以暴力惩戒高层,扶持平民上位? 也不是不行吧—·就是感觉差点味道,但思路是对的。 colourrevolution可是个精细活,这么做快是快了,但不稳。 埃克塞尔图斯的目光,缓缓落在伊格纳斯爪中那因绝望而微微颤抖的女精灵身上。 一个计划开始在他深邃的龙瞳中逐渐成型 第98章 杉达拉攻略:法力大劫案(上) 第98章 杉达拉攻略:法力大劫案(上) 赐福仪式的余波在伊塔尔克平息后不久,诺森德的月歌森林深处,另一场行动悄然展开。 深夜的森林死寂无声,唯有微风拂过时,枯叶相互摩擦的细微沙沙声在黑暗中迴荡。 空气中瀰漫著稀薄的奥术能量,夹杂著一丝衰败的甜腻气息,两者混合,散发出类似陈旧香料的味道。 五道身影与夜色完美融合,在巨大的冷杉根系间悄然穿行。 他们的动作精准高效,每一次落脚都小心翼翼地避免留下痕跡,每一次移动都巧妙地利用树干投下的阴影。 覆盖全身的暗爪营制式装备悄然吸收了绝大多数光线,最大限度地减少了被发现的可能。 领头的龙希尔骤然停步,抬拳握紧。 队伍瞬间静止,完全融入阴影之中。 他一一鳞长欣戴赛什一一头盔下那双冰冷的竖瞳扫视前方。 透过稀疏的林木,一座城市的轮廓在远处若隱若现。 杉达拉。 它与人们想像中的精灵城市截然不同。 在这座城市的心臟地带,聂立著一座由苍白色岩石建造的精灵尖塔。 塔身遍布纵横交错的粗大管道,其中流淌著液態的、散发著蓝白色光芒的奥术能量。 这些管道宛如城市的血管,从中心尖塔延伸而出,將能量输送到城市的各个角落— 尤其是那些环绕中心塔,装饰华丽,同样以苍白石材构建的宏伟建筑群。 那里应该是贵族区,即便已是深夜,依然灯火通明,甚至隱约传来縹緲的音乐声。 然而,在更外围的区域,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低矮的木石结构棚户拥挤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压抑且灰暗的地带。 仅有零星几点微弱的光芒,仿佛隨时会熄灭的魔法灯火点缀其间。 显而易见,这里便是平民区。 魔力输送管道在延伸至此处后,骤然变得细弱而陈旧,光芒也显得黯淡无光。 “幻容。”欣戴赛什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命令简洁有力,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五名龙希尔同时闭目,凝神聚力。 细微的能量波动在他们体表轻轻掠过。 覆盖全身的鳞片逐渐收拢、平復,稜角分明的龙类面孔开始软化並重塑。 几息之间,四张苍白、带著上层精灵特有高傲与疲惫感的面孔取代了原先的形態。 在幻容的作用下,他们的装备也变为了样式统一、略显朴素的深蓝色巡逻斥候制服一这是他们观察多日后选定的偽装身份。 “记住,”欣戴赛什再次开口,声音模擬出精灵语的腔调,但依旧冰冷高效。 “目標:贵族区,寻找能量节点。然后盗取魔力,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战斗。” “是。”四个同样冰冷的声音回应。 队伍再次移动,这次如同真正的夜间巡逻队,带著游侠似的轻盈,沿著一条通往平民区深处的小径走去。 深夜的街道空旷寂静。 道路两旁的棚屋门窗紧闭,只有少数窗户透出极其微弱的魔法灯火光芒。 空气中那股衰败的气息在这里尤为浓重,还混杂著一种类似腐木的绝望气味。 欣戴赛什的目光如鹰集般锐利地扫视四周,所及之处无不显露出平民区衰败的斑驳痕跡, 屋角的缝隙中,苔蘚悄然蔓延,將原本精致的雕饰覆盖得斑驳不清; 路面的石板东缺一角、西碎一块,尽显破败之態; 空气中依稀残留著稀薄的奥术气息,然而那原本应令人振奋的魔力,如今却混杂著腐败与霉湿的异味,令人心生厌恶。 显然,这里已经许久未曾接受过哪怕最基本的维护。 更为严重的是,此地的魔力正缓慢而持续地枯竭。 他们经过一个被低矮灌木围起来的小广场。 广场中央有一个乾涸的喷泉池,池底只残留著几点发绿的、散发著恶臭的液体。 喷泉池上方立著一座蒙尘的精灵诗人雕像,显得格外寂寥。 这里可能是平民白天聚集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 “谁在那里?”一个警惕却透著疲惫的声音,从旁边小巷的阴影中传来。 一名身著粗布长袍的男性精灵,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手中紧握著一根简陋的魔杖,其上镶嵌的水晶黯淡无光。 他面色苍白,眼窝深陷,脸上布满了化不开的倦容,然而眼神依旧保持著几分清醒。 他警惕地打量著这队“巡逻斥候”。 欣戴赛什停下脚步,身后的龙希尔也悄然止步。 他露出一个倔傲的表情:“例行巡查。回到你的屋子去,平民。深夜在外不安全。” 那精灵平民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命令式的口吻不满,但也没有爭辩。 他紧了紧身上的袍子,目光在欣戴赛什脸上停留了一瞬,嘟了一句:“不安全?白天也不见你们出现他警了一眼贵族区那刺眼的能量光流,眼神中闪过一丝嫉妒,隨即转身,快步消失在巷子的黑暗中。 欣戴赛什面无表情地看著那个精灵平民离去。 他早已注意到这个藏在暗处的“哨兵”。 对方应该是某种平民互保组织留下的警戒暗哨。 看来这里的情况比想像中还有更严峻,不过这正是他们需要的状態一一一个可以被外力轻易推向混乱的平衡点。 “继续。”欣戴赛什低声下令。 队伍穿过平民区死寂的街道,逐渐逼近贵族区的边缘。 这里的空气明显不同,奥术能量变得粘稠、活跃,並逐渐形成一股压迫感。 一道淡紫色的半透明能量屏障笼罩在贵族区上空,表面流淌著奥术的光辉。 屏障內部,那些华丽的建筑在魔法灯火的映照下清晰可见,与屏障外的灰暗形成鲜明对比。 欣戴赛什停下脚步,举手示意。 另外四名龙希尔悄无声息地散开,隱入路旁几株巨大冷杉的阴影中。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屏障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方形矮碑上。 矮碑表面雕刻著复杂的奥术符文。 在欣戴赛什的感知中,一根细小的能量流正源源不断地涌入矮碑的底部。 这显然是防御屏障的一个节点。 欣戴赛什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心底默念,“拉比萨苟斯。” “哼,我看著呢。”一个带著明显高傲和不耐烦的声音在欣戴赛什的意识中响起。 那是远在森林外围充当本次行动魔法顾问的蓝龙拉比萨苟斯。“精灵的粗糙工艺。我有数十种办法能让能量消耗更小,结界效果更佳。”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欣戴赛什的回答中带著一丝怒意。 “知道了,知道了,你看到我標红的那些魔法纹路了吗?” 拉比萨苟斯在欣戴赛什的意识中投影了一个立体的魔法结构。 那上面有数道被標红的纹路,“你这样这样改,就能把我们加入白名单。此外,你还得改下这里,让我的意识能顺利跟进去。” “知道了。”欣戴赛什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他立刻付诸行动,双手轻放在矮碑上,依照蓝龙的指导,细致地修改魔法纹路。 片刻后,防御屏障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標誌著他们的成功。 “继续前进,我们的目標是接近那座塔,越近越好。”欣戴赛什再次强调任务目標,语气冷静且坚定,“一旦確认继续接近的风险过高,立即选择最近的管道,利用分发的容器儘可能多地吸收法力,然后迅速撤退。” “明白。”其余四名龙希尔异口同声地回应,语气乾脆,毫不迟疑。 隨即,他们继续向贵族区深处潜行。 在高大而华丽的苍百石建筑的阴影中,他们迅速移动,不断逼近那座位於中心的塔楼。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巡视的奥术守卫在固定路线缓慢行进。 暗爪营小队如同幽灵般穿梭,巧妙避开那些仍在彻夜狂欢的区域,藉助建筑的拐角、雕像基座以及守卫的视野盲区,一步步接近目標。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穿过一个聂立著艾萨拉雕像的小型广场,距离中心塔仅剩一条宽阔大道时,异变突起! “小心,那里有个高阶法师!”拉比萨苟斯的声音骤然在欣戴赛什的意识深处响起,语气急促且透著一丝焦虑,“该死,太迟了!你们已经被他发现了!” 欣戴赛什迅速做出反应,但仅来得及向队友示意一个散开的手势,一声充满惊疑的厉喝便从侧面一座建筑的三层露台上传来! “什么人?!” 一名身著华丽法师袍的男性精灵站在露台边缘,手中端著一个水晶杯,似乎刚结束冥想或研究,正准备小酌一杯,却猛然发现了他们的身影。 电光火石间,数个应对方案在欣戴赛什脑海中迅速闪现精灵贵族对底层巡逻的游侠不可能有深刻印象,凭这一点,他们还有机会混过去。 他冷静地做了个手势,示意队员保持镇定。 隨后他向法师答道:“我们只是正在巡逻的警卫,尊敬的阁下。” 他的达纳苏斯语说的非常流畅,还带著下级面对上级时应有的紧张和谦卑。 欣戴赛什身后的龙希尔们也瞬间理解了鳞长的计划,他们躬身行礼,姿態放低,表现的就像真正的、被上位者威严震镊的普通游侠。 露台上的法师目光如炬,锐利地审视著下方的“巡逻兵”队伍。 他的视线逐一扫过他们深蓝色的制服、標准的巡逻斥候装备,以及那低眉顺目的姿態。 法师的眉头微微舒展,但眼中的警惕並未消减。 “巡逻的?”法师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怀疑,“嗯,制服倒是对得上。” 隨后,他的语气骤然一变,变得严厉无比: “然而,你们作为巡逻小队,理应明白『星辰之井”是严禁靠近的,尤其是在深夜时分!” “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们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欣戴赛什心头一凛,迅速构思出一个藉口,以平稳的语气答道: “回稟阁下,我们是在追踪一个可疑的能量扰动信號,其源头似乎指向这片区域。” “为確保『星辰之井”的安全,我们不得不靠近进行巡查。” 那个法师冷哼一声,显然没那么容易糊弄。 他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液体,然后继续说道,“可疑信號?哼。” “报上你们小队的编號和今晚的口令。” “还有,告诉我,今晚西区第三哨塔的当值队长是谁?” 真正的考验就此开始。 队伍的编號方式和轮换口令是机密,只有游侠內部和高层才知晓: 至於第三个问题,贵族阶层未必认识所有底层的游侠,但一些中层干部的名字和特徵,他们还是能够记住的。 “回阁下,”欣戴赛什没有任何迟疑,流畅地报出了一个编號,並说出一个口的精灵单词作为口令。 这些都是暗爪营经过长时间侦查所获取的宝贵情报。 “至於西区第三哨塔,”他略作停顿,装作是在回忆,“今夜当值的应是队长德尔萨。” “他左臂新添了一道划伤,应该是昨日巡逻时遭遇霜狼袭击所致。” 除了名字之外,他还说出了那名队长的一些额外信息,增加可信度。 法师端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顿所有信息完全正確。 他眼中的怀疑稍稍退去了一些,但警惕仍未完全放下。 “德尔萨.”法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记忆中搜索对应的面孔和伤情。 片刻后,他挥了挥手,语气依旧冷淡:“知道了。能量扰动?我会通知奥术守卫加强检查。” “这里不是你们该停留的地方,立刻离开!再有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是,阁下!感谢您的宽容!”欣戴赛什立刻躬身,姿態放得更低。 他身后的龙希尔也齐声应和。 五名龙希尔保持著恭敬的姿態,缓缓后退,直到拐入旁边一条通往平民区方向的街道阴影中, 才加快脚步离开。 露台上,那位精灵法师目送著他们消失的背影,眉头依然紧锁, 刚才那位领头的游侠,虽然对答如流,细节上也毫无破绽,却总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过於刻板的异样。 他无法具体指出问题所在,但直觉却清晰地向他发出警示。 他放下水晶杯,指尖凝聚起一丝奥术能量,准备召唤一只奥术守卫,让它暗中跟踪这队人。 然而,就在他的法术即將成型之际— “鸣一—!” 一声悽厉、尖锐到足以撕裂夜空的魔法警报声,突然从西侧方向爆发开来! 瞬间响彻了整个杉达拉! 第99章 杉达拉攻略:法力大劫案(中) 第99章 杉达拉攻略:法力大劫案(中) “该死!到底怎么回事?!” 那名法师已无力再分心关注那支巡逻小队。 他咒骂一声,迅速转身冲回室內,只见奥术光辉闪烁几下,人影便消失在原地。 那点小小的疑虑,瞬间被更大的危机感淹没。 时间稍稍回拨几分钟。 也就是龙希尔小队拜別法师,刚走进另一条贵族区街道的阴影中时。 欣戴赛什脚步不停,在脑海中继续和拉比萨苟斯爭论。 ““..—-那傢伙比我强得多,”拉比萨苟斯低声辩解,语气中带著几分不甘,“否则我早该察觉他的存在了。” “那也是因为你没做好相应的准备。” 龙希尔鳞长可不管蓝龙有什么藉口。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就算敌人比我们强,难道我们就应该放弃抵抗,任人宰割吗?” “等行动结束后再来找我接受惩罚。” 欣戴赛什不容置疑地判罚道,“现在,启动计划b,为我们引开那个法师,还有其他可能的警卫。” 拉比萨苟斯气的胸口疼,几秒后才闷声道,“.——可以。我会触发一个警戒法阵,最多拖住他们十分钟。” “十分钟,足够了。”欣戴赛什转向自己的队友,“目標变更,分散开来。选择最近节点,就地吸收能量,完成后迅速撤离。” 其余四名龙希尔毫不迟疑地点头,身形一闪,悄然散开,分別奔向各自锁定的节点。 几息之后,位於贵族区西侧的一处警戒法阵毫无预兆地被触发了。 贵族区西侧顿时红光大作,刺耳的警报响彻整个城区! 趁著守卫被巨大的警报声吸引到西侧之际,五人游走在建筑之间,迅速逼近各自的目標。 欣戴赛什选中的节点位於一处偏僻宅邸边角,夜色浓重,只有两名警卫百无聊赖地討论著警报的事情,毫无防备。 他越过庭院的矮墙,轻巧落地,身形隱入阴影之中。 下一瞬,两道寒光一闪,那两名守卫便已悄无声息地倒下。 做完这一切,他贴著墙体缓缓前行,观察內部布局。 宅邸內部有些陈旧,但依然能看到魔力流动的痕跡一一正是他此行的目標所在。 欣戴赛什很快找到了节点所在一一那是一个半人高的,由苍白色岩石打造的基座。 基座上镶嵌著几块水晶,数根稍细的能量管道连接其上,內部流淌著稳定的蓝白色光芒。 他的动作毫不迟疑,从腰带上迅速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漆黑方块。 方块的表面密布著复杂的魔法纹路,这是奈萨里奥当年发明的一种独特武器。 它的效果简单粗暴,能够吸收接触到一切元素能量,並將其转化为易爆的魔力,一旦装满,便成为一枚威力巨大的法力手榴弹。 在最初的设计中,它原本是用来对付那些化身巨龙的,他们全身都在不自觉地溢出各种元素之力,而这种武器恰好可以吸收並反制这些能量, 然而,这种武器的实战效果却不尽如龙意。 其吸收距离极短,而化身巨龙速度极快,战场上很难接近目標,触发吸收效果,最终被奈萨里奥本龙判定为“战术价值不足”,被封存进了兹斯克拉的深层库房中。 奈法利安在最近的探索中发现了它们,並意识到了这种武器在凡人之间的巨大潜力。 在三头蓝龙的帮助下,这种武器被重新改造升级, 新版不再试图兼容所有元素之力,而是专注於某一种特定能量的专精,从而提升了其吸收效率、容量上限及爆发威力。 此外,此次改造还扩展了其应用领域,不再局限於地、火、水、风四大元素之力。 例如,欣戴赛什小队此次带来的版本便是专门针对奥术能量进行开发的。 欣戴赛什轻按方块侧面的按钮,侧缘的凹陷处顿时闪烁起一簇幽绿色的光芒。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四处竖直排列的凹陷,分別代表小队的其余四名成员。 每一处凹陷都与另一块装置绑定在一起一一只有当对应的龙希尔按下就绪按钮时,那里才会亮起。 眨眼之间,又有两处凹陷先后亮起。 欣戴赛什耐心地等待著,因为他知道一旦吸取魔力开始,就等同於向整个杉达拉宣告他们的存在。 能量流失会引来游侠、唤醒防御体系,並惊动驻塔的高阶法师。 留给他们的,將只有短短几十秒。 所以他们必须同时开始吸取魔力。 第五处凹陷终於亮了起来,五缕绿光齐亮的那一刻,方块本体也隨之发生微妙变化一一整块装置开始轻轻颤抖,绿光一同进入同步闪烁的节奏。 第一次闪烁。 第二次闪烁。 第三次一欣戴赛什深吸一口气,將方块的底部稳稳贴上节点基座。 “就是现在!” 那一刻,五处不同位置的五块魔能装置同时接触到奥术节点。 它们化作黑曜石铸成的魔蛇,开始贪婪地吸吮起杉达拉的能量洪流。 “嗡一一!!!” 方块表面的符文瞬间爆发出刺自的红光! 整个方块剧烈地震颤起来,发出沉闷而连续的喻鸣! 节点基座上镶嵌的水晶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连接其上的能量管道內奔涌的光流也眨眼间变得迟滯、断断续续。 狂暴的液態奥术能量被疯狂地抽吸入那小小的容器! 贵族区边缘几栋华丽建筑明亮的魔法灯火,猛地闪烁、剧烈摇曳了几下,才勉强稳定下来,但亮度明显降低了一个档次。 “五秒!”欣戴赛什在心中默数。 时间已到! 所有龙希尔队员猛地同时拿起了方块! 这些方块在吸满能量后,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队员们迅速將其塞入腰间的特殊隔绝袋。 隔绝袋錶面的符文骤然亮起,强力压制住袋內狂暴的能量。 “带我们离开这里!”欣戴赛什在心底急切地通知拉比萨苟斯。 时间就是生命! “好的,传送坐標锁定,我马上”拉比萨苟斯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 然而,话音未落,他的声音骤然扭曲,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不,等下,那是塞纳.—·?!”” “滋啦一一!” 一声刺耳的尖鸣在欣戴赛什及所有队员的意识中猛然炸响! 紧接著,与拉比萨苟斯的心灵连结就此断裂,彻底沉寂! “该死!”欣戴赛什心底暗骂,未曾料到在行动的最后一刻一一拉比萨苟斯开启传送门,准备將他们带离杉达拉时,竟然出现了如此致命的意外! 如今他们五人不得不直面整个杉达拉法师贵族的滔天怒火。 就在连结中断的那一剎那,整个杉达拉化作了一只被惊醒的巨兽! 如果说之前贵族区西侧的警报仅是巨兽甦醒前的轻微梦,那么他们盗取法力所引发的警报, 便是巨兽真正狂暴的起床气! “鸣一—鸣一一鸣一一!!!” 悽厉到快要震碎耳膜的魔法警报声不再以贵族区西侧为中心,而是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每一个能量节点、每一座贵族庭院內同时爆发! 数息之间,刺耳的声浪便席捲了整个贵族区,向平民区扩散! 无数道如同探照灯一般的光束刺破夜空,將整个城市映照得如同白昼!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市其他日常设施的状况。 贵族区內,所有建筑的魔法灯火疯狂闪烁,防御屏障的光芒剧烈波动,符文明灭不定。 而在平民区·-那最后一点微弱的灯火也彻底熄灭,完全陷入了黑暗的深渊。 恐慌的尖叫与愤怒的嘶吼如同瘟疫般,瞬间从城市的各个角落爆发而出! “有入侵者!他们破坏了我们的供能设备!”一个洪亮而威严的男性精灵声音骤然响彻全城,盖过了所有的混乱声响。 “游侠和法师们,承担你们保护人民的义务,立刻集结,开始搜城!敌人就在贵族区东侧!”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压抑的愤怒。 “还有杉达拉的公民们!我以议会长的名义命令你们,立刻找出入侵者!格杀勿论!” 议会长那充满煽动性的命令暂时使杉达拉恢復了平静,然而,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寧静。 不过片刻之后,贵族区再次陷入沸腾! 奥术守卫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游侠们的呼喝声,从四面八方向欣戴赛什他们所在的区域迅速匯聚! 欣戴赛什心沉如水,却保持著冷静,迅速做出决策。 他激活紧急通讯装置,向另外四名龙希尔下达指令:“连结中断!取消原定计划!各自隱蔽, 潜行出城!重复:各自隱蔽,潜行出城!” 欣戴赛什反覆確认了几遍,才將已经失效的魔法装置彻底销毁, 命令传达完毕,他不再逗留,立刻融入周围的阴影,开始撤离。 欣戴赛什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通往东北方屏障的小巷。 他全神贯注地感知四周,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阴影最浓重之处,每一次呼吸都巧妙地融入周围嘈杂的环境。 数队精灵游侠与奥术守卫匆匆从他藏身的拐角掠过,偶尔有探照光束扫过他刚刚站立之处,却总是慢了一拍。 他巧妙地利用贵族区错综复杂的建筑布局和追兵初期的混乱,成功避开了好几轮匆匆路过的搜索队伍。 距离那道已黯淡了不少的淡紫色屏障越来越近,甚至能清晰看到其表面流淌的符文。 只要穿过它,进入森林,本次潜行依然是完美结算! 欣戴赛什屏住呼吸,將速度提升至极限,准备进行最后一次衝刺,直接穿越屏障! 就在他即將从拱廊的阴影中衝出,扑向屏障的那一剎那一“暴风雪!” 一个冰冷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他头顶炸响! “咔——!” 欣戴赛什前后的空地瞬间被暴风雪笼罩,精准地封锁了他所有可能的衝刺路线! 恐怖的寒流席捲而来,刺痛了他的皮肤,动作不可避免地为之一滯! 这绝非偶然的施法! 他显然已经暴露! 她准確预判了他的路线! 欣戴赛什猛地剎住脚步,强行扭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头顶落下的冰刺。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位女精灵站在拱廊之上,那双湛蓝的眼眸正凝视著他, 她的法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手中那根镶嵌著冰晶的法杖正指向他,杖尖散发著幽幽的蓝光。 她的眼神冷冽如寒冰,充满了审视与杀意。 “放弃抵抗,入侵者。你的把戏结束了。”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註定的结局。 回应她的,是数道划破空气的尖锐啸声! 欣戴赛什没有任何废话,在转身的瞬间,右手已经如闪电般掷出三枚漆黑的飞刀! 飞刀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地射向她的面部、喉咙以及握杖的手腕!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迅速在腰间一抹,一柄短刀已然紧握在手中。 他的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伺机寻找突破的空隙。 女法师冷哼一声,法杖轻点。 “寒冰护体!” 瞬息之间,一圈坚厚的圆形冰盾在她身前迅速凝结成形。 “叮叮叮!”三枚影刃飞鏢狠狠钉在冰盾上,爆开几点冰屑,却未能穿透。 女法师的反击紧隨而至! 她挥舞法杖,口中迅速吟唱出几个短促的音节。 “多重寒冰箭!” 数支由纯粹寒冰凝聚而成、尖锐如矛的寒冰箭快速在她身前成型,隨即发出刺耳的破空声,疾射向欣戴赛什! 覆盖范围极大,几乎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欣戴赛什却不惊慌,不退反进! 在寒冰箭即將命中的瞬间,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暗影步! 他並非向后闪避,而是如同穿过空间一般,直接出现在女法师的侧后方! 短刀闪著寒光,动作没有丝毫地犹豫,直刺女法师的后心! 女精灵似乎早有预料。 她並未回头,只是法杖向地面一顿! “冰环术!” 以她为中心,一圈清晰可见的冰蓝色寒冰能量环骤然爆发,快速覆盖了周围数十码的区域。 刺骨的寒意侵入骨髓,试图冻结一切踏入其中的活物。 欣戴赛什的突刺动作立马变得僵硬一圈寒冰在他的脚下迅速成型,將他牢牢禁。 刀尖距离女法师的后背仅有几厘米,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吼!”欣戴赛什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赤红的光芒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他激活了唤魔师的力量! 一股灼热的生命力量从他体內爆发出来! 新生光焰! 红龙的炽热火焰瞬间驱散了侵入体內的寒冰魔力,甚至將脚下的冰环彻底融化,成功挣脱了冰环的束缚。 然而,欣戴赛什內心却依然平静,因为那位女法师早已闪现至数米之外。 他决心迅速终结这场战斗,毕竞对方的援军隨时可能赶到! 脚下猛然发力,地面隨之碎裂,藉助疾跑和青铜龙的时间之力,他的速度瞬间飆升至极限,化作猛虎再次扑向尚未站稳的女法师! 女法师面色凝重,她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她急速吟唱,法杖顶端的冰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水元素,快来帮我!” 然而,就在水元素轮廓刚刚成型的那一刻,欣戴赛什的攻击么然袭来! 短刀的寒光划过她苍白的脸颊! 胜负么定! 就在这千钧一髮用际“入侵举,住手!看看这是谁?若酿想保住他们的性命,就立刻停手!” 一个傲慢的你性声音猛地从欣戴赛什但饭方响起! 第100章 杉达拉攻略:法力大劫案(下) 第100章 杉达拉攻略:法力大劫案(下) 欣戴赛什的攻势猛然停滯! 即便不曾回头,他也在瞬息之间洞悉了身后骤变的局势。 电光火石之间,应对策略便已想好。 他的速度丝毫无减,转瞬间就绕到了女精灵法师贾琳德身后! 一手將其牢牢束缚,另一手握刃,刀尖稳稳抵住她的咽喉,一丝细微的血线缓缓渗出。 直到此时,他才看清了那个男声的主人及其带来的威胁一只见一个男精灵悬浮在不远处的半空中,周身环绕著炽热的奥术光辉。 他双手虚握,抓著两道由奥术之火构成的锁链。 而锁链的另一端,正缠绕在两个熟悉的身影之上! 两人身上的“幻容”已经因重伤而失效,显露出龙希尔的本来样貌。 此刻,他们身上的鳞甲多处焦黑且破损,嘴角渗出鲜血,显然是在经歷一番激烈搏斗后才受伤被俘。 炽热的锁链无情地炙烤著他们的鳞甲,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他们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变形,然而,他们依旧紧咬著牙关,未曾发出一声哀豪。 男精灵法师的脸上的错一闪而过,转变成挣拧的狂怒。 他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更没想到同伴会被瞬间反制! 他手指猛地收紧,锁链上的火焰“轰”地暴涨,烧灼得两名龙希尔浑身剧颤! “放开她!该死的爬虫!”男精灵法师的声音因暴怒而嘶哑,“立刻解除你的变形,放开贾琳德!否则我就在你面前,把他们活活烧成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火焰锁链的温度急剧升高,被禁的两名龙希尔身上甚至冒起了青烟,强忍的闷哼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 欣戴赛什那冰冷的竖瞳紧紧锁定著男精灵法师,隨后又扫视过痛苦挣扎的队员们。 他勒住贾琳德的手臂不但没有丝毫放鬆,而且还把短刀的刀尖更深地刺入她颈部的皮肤, 贾琳德呼吸急促,眼神中充满了屈辱和慌乱,不敢有丝毫异动。 “赌吗?我也喜欢赌。”欣戴赛什的声音低沉沙哑,但在火焰燃烧的啪声和远处刺耳的警报中分外清晰。 “如果你也不在乎你这『小女朋友”的性命,大可以试试看。” 他的目光刺向男精灵法师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赌你的法术,烧死我的队友之前—” 欣戴赛什微微侧头,冰冷的呼吸喷在贾琳德耳边,刃尖又压入半分,让贾琳德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我的刀刃,能不能先切开她的喉咙,搅碎她的脑袋。” 他当然不知道这两位精灵的关係,但在欣戴赛什眼中,也不算什么难猜的事情1 — 从男精灵的表情来看,哪怕不是情侣关係,也是暗恋对象。 男精灵的脸因愤怒而抽动,环绕著的奥术光辉也开始明灭不定,显露出其主人內心的挣扎和怒火。 欣戴赛什的话像毒刺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当然想立刻烧死那两个该死的入侵者,但贾琳德—霜语家族的代表,议会的核心成员之一! 她的生死,尤其是在他“有机会”救援的情况下陨落,后果绝非他克里斯·日矛一人能够承担! 议会的问责,霜语家族的怒火,这代价太大了! 再加上他內心中秘密—这一切都让他投鼠忌器! “卑鄙的爬虫!”男法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他抓著火焰锁链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火焰剧烈地跳跃著,灼烧得两位龙希尔浑身痉挛,却终究没有进一步加大力度將他们化为灰。 他在犹豫,在权衡各个选项的利弊。 欣戴赛什一直紧盯著他的表情,在那股剧烈情绪逐渐平復、理智重归的瞬间,他终於等到了一丝鬆动。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意味著对方已做出决断。而那,也正是他要的信號。 “既然你们这么渴望『魔力””欣戴赛什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瞬间打断了男精灵刚刚理清的思绪。 几乎同一时间,他猛地扣住贾琳德的左臂,狠狠一拽一甩,將她像扔破麻袋一样狠狠地推向侧面那座艾萨拉雕像。 这一推力道惊人,角度更是刁钻,贾琳德惊叫著完全失控,径直向雕像撞去! 右手则迅速掠过腰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短刀替换成了那个因过载而炽热通红的魔力虹吸方块! 他看著男法师因突变而剧变的表情,拇指狠狠地按在了侧面那个致命的按钮上! “.·那我就还给你们!接好了!”” 一一! 一1 方块在脱手后数秒,在飞向男精灵的半空之中,就爆发出刺目的白色光芒! 毁灭性的不稳定奥术能量海啸般从中喷薄而出,將周围的空间都扭曲撕裂! 它不再是容器,而是一颗被点燃的奥术炸弹! 男精灵法师刚准备冲向贾琳德的身形一顿,意识到大事不妙! 当他看到那颗散发著毁灭气息的炽白光球时,瞳孔瞬间收缩! 极致的恐惧压倒了愤怒!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营救贾琳德或处决俘虏,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將所有魔力疯狂地注入体表的火焰护盾,同时试图向侧面闪避! 然而,太迟了! 那颗奥术炸弹在距离他不足五米的地方,轰然爆发! “轰隆——!” 首先,一道炽白的光球骤然膨胀,將周围的一切尽数吞噬! 接著,狂暴的衝击波撕裂空气,裹挟著炽热与毁灭的怒意,猛然席捲四方! 男精灵首当其衝,仓促间凝聚的火焰护盾如同纸糊般被撕碎, 他惨叫一声,便被高温与衝击一同吞没,惨叫著倒飞而出,身上华美的法袍瞬间焦黑破裂,带著焦灼的火光砸进石墙。 而在爆心边缘,欣戴赛什已冲至两位重伤的队友身旁,却也被紧隨而至的能量狂流掀翻。 “噗一一!”他在半空中吐出一口鲜血,后背鳞甲炸裂,剧痛撕扯著每一寸神经。 但他死死抱住两人,將自己的后背暴露在衝击波之下,双翼紧裹,將他们牢牢护在身前! “抓住我!”他在爆炸的轰鸣和能量乱流的尖啸中怒吼! 两位龙希尔虽然遍体鳞伤,意识模糊,但求生的本能和战士的意志让他们瞬间反应过来,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欣戴赛什! 三人如同被狂风捲起的落叶,在爆炸的衝击波推动下,翻滚著,失控地撞向那道数米之外的淡紫色屏障! 他们之前偽造的权限还在,所以三人都毫无阻碍地通过了屏障。 但爆炸的衝击波可没有。 本就黯淡了不少的屏障在猛烈的爆炸中急速闪烁了几下,最终在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噠”后, 彻底熄灭! 三位龙希尔仍然在空中跟跑翻滚,但屏障为他们阻挡了后续的衝击波。 这给了他们机会! 欣戴赛什强忍剧痛,展开双翼,带动气流,在半空中强行稳住姿態。 “飞!”他低吼。 两位队友也咬牙撑开翼膜,勉强稳定身形。 隨后,三道跟跑的身影,在混乱和警报声大作的杉达拉上空掠过,消失在夜空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爆炸的中心一片狼藉。 地面被炸出一个焦黑的大坑,附近的雕像倒塌,建筑表面布满裂痕。 贾琳德被衝击波撞在雕像上,头破血流,生死不知, 克里斯则在更远处,深深嵌入石墙之中,口中还在不停地呻吟。 第101章 杉达拉攻略:幕间 第101章 杉达拉攻略:幕间 月歌森林深处,远离杉达拉的阴影之中,暗爪营的临时营地死寂无声。 欣戴赛什拖著沉重的步伐踏入营地范围。 他的左臂扛著一位重伤昏迷的龙希尔,右肩则扶著另一位意识模糊、勉强支撑的龙希尔。 两人身上的鳞甲均已焦黑且破碎不堪,不过显然已接受了初步的治疗,伤口不再出血欣戴赛什自己的状態就比较糟糕了,后背的鳞甲大面积碎裂,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看內腑的剧痛。 “鳞长!”一道黑影从营地边缘的巨树后闪身而出,声音沙哑,带著明显的惊悸。 他身上的“幻容”已经解除,左臂有一道明显的灼痕,所幸行动无碍。 他迅速上前,接过欣戴赛什肩上的队友。 “其他人呢?”欣戴赛什的声音依旧低沉,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边说边扶著那位尚有意识的龙希尔坐下。 轻伤的龙希尔一边为欣戴赛什处理伤势,一边迅速回答:“报告鳞长,我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跡。” “遵照命令,我携带容器直接撤离,途中除了一队游侠之外,並未遭遇其他阻拦。” 欣戴赛什冰冷的竖瞳扫过营地。 除了他们四个,再无其他人。 有一位队员失踪,还有— “拉比萨苟斯呢?”欣戴赛什继续问道。 龙希尔摇头,眼中也闪过一丝困惑:“我返回的时候,营地就是空的。” “没有打斗痕跡,也没有血跡。他的气息残留很淡,像是被强行带走,或者·-自行离开。” 待所有伤口被妥善包扎完毕,欣戴赛什俯下身,细致地勘查营地中央,即拉比萨苟斯先前盘踞的位置。 指尖轻触地面,他全神贯注地感知著残留的微弱奥术能量痕跡。 混乱、断断续续·还有另一股极其强大、古老威严的奥术气息赫然残留! 这股气息澎湃而纯粹,带著沉重的压迫感,虽与拉比萨苟斯的力量同源,却显得更加磅礴深邃,犹如大海相较於溪流。 没有战斗波动残留,没有挣扎跡象。 结论简单:一头更加强大的蓝龙,以压倒性的力量,瞬间制服或带走了拉比萨苟斯。 拉比萨苟斯甚至可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欣戴赛什直起身,脸色阴沉如水。 任务虽已完成,但代价却远超预期: 一名队员失踪;一名队员重伤濒危;另一名队员重伤失去战力;更糟的是,最重要的魔法顾问下落不明,还被一头身份不明的强大蓝龙盯上! 他並不认为拉比萨苟斯叛逃了,毕竟对方曾发下魔法誓言,承诺在接下来的五千年內效忠龙希尔军团。 这本该是暗爪营在一万三千年的封印后的首秀,结果却被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欣戴赛什心中翻涌著强烈的不甘。 他取出一个远程通讯符文石,走到营地的一隅,在一块相对平坦的黑色石板前单膝跪下。 他激活了符文石,微弱的能量波动开始凝聚。 “暗爪鳞长欣戴赛什,呼叫指挥部。报告任务状態。”他的声音透过符文石,传递到千里之外。 短暂的沉寂后,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一一正是龙希尔们的现任指挥官,黑龙王子奈法利安: “匯报。” 欣戴赛什没有任何为自己开脱的想法,言简意炫地报告: “任务完成。杉达拉的能量储备已经將至目標线以下,很快便会枯竭。” “然而,本次行动损失惨重。” 他將损失一一报上,没有丝毫隱瞒。 “另有特殊状况,魔法顾问拉比萨苟斯在行动中遭遇未知强大蓝龙袭击,失踪。” “营地无战斗痕跡。敌方蓝龙身份不明,力量层级——-极高。” 他停顿了一瞬,接著发出自己的请求,声音斩钉截铁: “请求加入第二阶段『圣女”行动。我將亲自护送目標进入杉达拉平民区。” “目標:一,確保『圣女”安全並发挥作用;二,搜寻並確认失踪队员的状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通讯另一端的奈法利安沉默了片刻。 欣戴赛什安静地等待著指挥官的决断。 片刻后,命令传来: “请求批准。第二阶段行动指挥权移交於你。” “『圣女』莉瑞尔已准备就绪,在你准备好后,我会將她传送过去。” “务必优先確保“圣女”计划的成功,在此基础上,关於搜救失踪人员的具体细节, 由你自行决断,尽力而为。” 奈法利安在提及“圣女”时,声音中毫无情感波动,仿佛仅仅是在谈论一件物品。 “拉比萨苟斯失踪一事,將由我的导师接手调查。” “你无需分心。专注你的任务,鳞长。別再让我失望。” 通讯切断。 欣戴赛什缓缓站起身,符文石的光芒逐渐暗淡。 他转向那位尚能行动的龙希尔,沉声说道:“帮他们处理伤口,准备转移。你带著他们直接返回指挥官身边。” “那您呢,鳞长?”龙希尔反问道,“您不一同撤离吗?” 欣戴赛什本欲斥责他的违抗,但看见他关切的眼神,语气不由得柔和下来,“我尚有任务在身,但我会確保你们安全撤离。回到指挥官身边后,等我指令。” “是,鳞长!”龙希尔肃然领命,立刻开始著手准备, 欣戴赛什走到昏迷的龙希尔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又看了一眼强撑著坐起的那位。 竖瞳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闪过。 他拿出隨身携带的强效治疗药水,给两人喝了下去,確保他们能撑到安全地点。 隨后,他步至营地边缘,眺望杉达拉的方向。 儘管此处与精灵城市相距甚远,但倘若他们真的展开搜查,要发现这片藏身之地也並非难事。 “快走吧,这里並不安全。” 欣戴赛什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肩膀,重新將渗血的绷带缠紧,覆盖著鳞甲的面容下,竖瞳中再次燃起不屈的斗志。 圣女莉瑞尔,以及那名下落不明的队员,等著我·——· 第102章 杉达拉攻略:变化 第102章 杉达拉攻略:变化 “法力大劫案”一周后,杉达拉边缘,清晨。 欣戴赛什已经重新幻容成上层精灵,他的身后跟著另一个上层精灵女性一一也就是“圣女”莉瑞尔。 此刻的她,与之前在伊塔尔克广场上的形象截然不同。 她穿著洗得发白、打著补丁的平民精灵亚麻长裙,银白色的长髮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带著疲惫,还隱约流露出些许柔弱。 唯有那双眼晴深处,偶尔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平静与淡漠。 她的“圣女”人格已然就绪。 欣戴赛什锐利的竖瞳穿透稀疏的林木,望向远处的城市。 一周前那场混乱的痕跡似乎被强行抹平了,但更深层的疮却无法掩盖。 最直观的变化,是那道曾经笼罩了整个贵族区的能量屏障,彻底消失了。 暂时还不知道是临时的故障,还是永久的损坏,但欣戴赛什判断,贵族们应该也没有多的法力供应它了。 取而代之的,是由奥术守护和游侠们组成的检查站。 他们封锁了所有通往外界的大道,而那些未设检查站的小道和支道则直接被封死一用显然是魔法堆砌的石墙彻底封闭。 贵族区已被彻底封锁,宛如一座孤岛,其中心的苍白尖塔依旧散发著蓝白色的奥术光辉,但光芒中似乎增添了一丝竭泽而渔的疯狂气息。 而平民区则完全被摒弃在光辉之外,不再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魔力流入其中。 这里没有魔法灯火的闪烁,没有能量流动的嗡鸣声,只有从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压抑呻吟和爭吵声。 空气中,那股稀薄的奥术能量里混杂的衰败甜腻气息,变得更加浓重刺鼻。 还多了一种新的气味一一类似铁锈与腐烂植物混合的味道,令人心生不安。 “贵族区封锁了。贵族们在保护他们最后的『食粮”。”欣戴赛什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不带任何情绪地陈述看观察结果。 他转向莉瑞尔,“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保持你的“角色”。” 莉瑞尔淡漠地点了点头,双手交叠在身前,眼神低垂,扮演看一个歷经苦难、寻求庇护的平民精灵少女。 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过最后一片林地,从一处塌的平民房屋缺口,潜入了平民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平民区的街道,它比一周前更加破败不堪。 低矮的棚屋门窗紧闭,许多房屋的木材呈现出不健康的灰败色泽,就像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 空气中瀰漫著排泄物、腐烂物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哪怕太阳还未升起,街道上也並不是空无一人。 显而易见,贵族们制定的宵禁政策在此已失去了约束力。 只是这些精灵的状况.非常差。 那些身影蜷缩在角落,目光呆滯地倚靠在墙壁上,身体时不时地抽搐一下,手指神经质地抓挠著皮肤。 他们本就苍白的脸色现在近乎透明,眼窝深陷,瞳孔偶尔会不正常地收缩、放大。 欣戴赛什注意到,其中几个精灵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类似玻璃的细微裂纹,反射著诡异的光泽。 警觉在欣戴赛什心中升起一一这些精灵的状態很不对劲,如同即將爆发的火山。 “滚开!这是我找到的!”一声嘶哑的咆哮从不远处的一条小巷深处传来。 紧接著是扭打声、物品破碎声和痛苦的闷哼。 欣戴赛什用眼神示意莉瑞尔跟紧,隨后带著她向小巷深处走去。 巷子里,两个瘦骨鳞的男性精灵正在爭夺一块散发著微弱魔力波动的法力水晶。 其中一人眼晴布满血丝,力气大得惊人,將对手死死按在地上,用拳头疯狂捶打对方的头部,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给我!魔力!给我!” 他的手臂上,玻璃状的裂纹清晰可见。 被殴打的精灵很快没了声息,施暴者迅速夺过法力水晶,贪婪地塞入口中啃咬。 咔擦咔擦的咀嚼声响起,他全然不顾嘴角被划破流出的鲜血,眼神混乱而疯狂。 莉瑞尔看著巷子里的景象,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走吧。”欣戴赛什面无表情地低声道,带著莉瑞尔离开了那条血腥的小巷。 他们继续朝著预定的方向前进, 欣戴赛什清晰地记得,一周前他们路过时,曾遭遇过一个平民设置的暗哨。 在那附近,很可能存在一个类似於平民互助组织的机构。 越深入平民区,景象越触目惊心。 飢饿、虚弱、以及那种因魔力匱乏而引发的、逐渐失控的暴力倾向隨处可见。 绝望如同粘稠的墨汁,浸染看每一个角落。 终於,他们抵达了目的地一一那座半废弃的喷泉广场。 与一路上见到的残败街区相比,这里的状况显然要好得多。 广场中央聚集著一小群精灵,他们围绕著一个站在简陋木箱上的男性精灵,正有条不紊地从他手中接过法力水晶与净水。 欣戴赛什一眼就认了出来一一正是大劫案那天晚上他们在平民区遇见的那个精灵。 此刻,他正一边指挥几个相对强壮的平民协助分发物资,一边维持著场面的秩序。 人群中大多神情疲惫、目光麻木,但在他的组织下,场面勉强维持著基本的秩序。 然而,他们的状况似乎同样不容乐观一一在广场一侧,数个用木板和金属条加固而成的简易囚笼整齐排列著。 每个笼子中都关著一名外表开始异变的精灵,他们的皮肤也已经开始出现类似玻璃状的裂纹。 这些变异者在狭小的空间中烦躁步,喉间不时发出低哑压抑的咆哮,眼神如同野兽般游离不定,不时贪婪地盯著外面的法力水晶与人群。 欣戴赛什与莉瑞尔的到来,为本就略显紧张的气氛再添了一把火。 “谁?!” “陌生人!” “是贵族派来的探子?!” 警惕的目光和质疑声,瞬间从四面八方刺来! 原本还算克制的队伍立刻陷入了骚动。 几个负责警戒的强壮平民迅速握紧手中的木棍或简陋的魔杖,眼神凶狠地挡在了欣戴赛什和莉瑞尔面前,將他们与分发点隔开。 外围那几个状態不稳的精灵更是如同被激怒的野兽,喉咙里的低吼瞬间变成了充满威胁的咆哮。 其中一个精灵甚至向前逼近了几步,抵在笼子边缘,布满裂纹的手掌穿过空隙,抓挠著空气,眼神死死地盯著莉瑞尔。 她身上那股奇异的平静气息似乎格外刺激他们。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一个男性精灵厉声喝问,手中的魔杖直指欣戴赛什。 第103章 杉达拉攻略:信仰的种子 第103章 杉达拉攻略:信仰的种子 欣戴赛什面无表情,脚步停顿,將莉瑞尔半挡在身后。 他的姿態虽然没有攻击性,但肢体动作显得很强硬,散发出一股不容侵犯的警告气息。 他没有主动开口,而是回头望向圣女莉瑞尔,用眼神示意她该上台表演了。 莉瑞尔轻轻点头,上前半步,神色平静,仿佛超越了一切苦难。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穿透了周围的嘈杂:“我们是来帮助大家,拯救所有人的。” “拯救?”那个男精灵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轻轻晃动魔杖,之以鼻,“就凭你们?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再加上一个躲在她背后的男人?” “你们究竟凭什么来拯救我们?哦,等等,我明白了!” “你们一定是那些贵族派来的奸细!” 他的这番话瞬间引发了周围人群更大的骚动和喧譁。 “我们需要的是魔力!是食物!不是空话!” “滚出去!骗子!” “贵族自己都救不了自己,派你们来装什么好人!” 人群的躁动加剧,推揉著向前。 那几只笼中的精灵被彻底激怒,其中一个突然发出一声非人般的嘶吼,狼狠地撞击木条,几乎將其击穿。 眼看人群就要一拥而上,一个声音陡然响起— “塔隆!住手!都给我停下!” 之前站在木箱上指挥的精灵跳下,如同猎豹般冲入人群,一把抓住了塔隆握著魔杖的那只手。 他怒视著塔隆和骚动的人群,声音带著愤怒和疲惫: “塔隆!放下你的武器!所有人都退后!看看你们究竟在做什么?!” “如今贵族已经切断了法力供应,我们难道还要自相残杀吗?!嫌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他的威望和怒火暂时压住了人群的混乱。 塔隆不甘地放下魔杖,人群稍稍后退。 那个看似首领的精灵先是挥了挥手,指挥其他人去安抚那些被困在笼中的变异精灵。 隨后,他才转过身来,面对欣戴赛什和莉瑞尔。 他的目光中透著深深的疲倦,却久久地停留在莉瑞尔的脸上,审视著她那份与眾不同的平静。 “我是瑞利恩。”他简洁地说道,语气冷硬,“勉强算是这里的负责人。” 话音未落,他语气一转,骤然变得严厉,却仍保持著冷静与自製:“不管你们从哪里来,既然想留下,就必须遵守这里的规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自光沉沉,做了个手势,示意两人跟上。 他带著他们穿过广场,走向角落一处僻静的地方。 那是一株古老而扭曲的大树,枝间掛著残破的布慢与藤蔓。 瑞利恩停下脚步,背靠树干,双臂环抱胸前,继续说道:“好了,这里没人了。现在,说吧一一你们到底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莉瑞尔轻轻警了欣戴赛什一眼,后者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莉瑞尔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我们是谁並不重要,瑞利恩。重要的是,我们为何而来。” 她的语气柔和,却带看无法动摇的坚定。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瑞利恩,直视著整个平民区的苦难: “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们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一拯救所有人。” “拯救?”瑞利恩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但眼神却愈发冰冷,“拿什么拯救?” “你不会以为,我阻止塔隆他们是因为我相信了你们的鬼话吧? 他猛地指向广场,那些围著法力水晶瑟瑟发抖的精灵,那些在笼中扭曲挣扎的同胞。 “看看他们!”他低吼,“我们需要的是魔力,是食物,是解除魔癮的方法,是活下去的希望!你有这些吗?” “別跟我谈什么理想、希望、拯救的那套废话。”他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怒火几欲喷涌,“我们只要魔力!只有魔力才能拯救我们!” 他咆哮看,脸上的痛苦与愤怒交织,神情甚至与那些已经开始变异的精灵隱隱重合。 面对这份几近崩溃的质问,莉瑞尔没有退缩。 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悄然亮起一抹温柔的金红色光芒,如同深夜中微弱却不灭的火种。 “我没有你要的法力,瑞利恩。”她平静地说,声音低却坚定,如晨钟暮鼓般迴响在他心底。 “但我有更珍贵的东西。” “不是那让奎尔多雷一步步滑向墮落的奥术,也不是燃烧军团留下的混乱邪能。” 她抬头,目光澄澈如星辰,光芒仿佛从灵魂深处透出,照亮这片浑浊的尘世。 “我带来的是信仰。” 那一刻,她像是一尊降临尘世的圣像,高贵而圣洁,不容褻瀆,也无法忽视。 瑞利恩证住了。 那抹金红色的光芒明明不耀眼,却仿佛刺入了他心底最柔软、也最空洞的地方。 他的眼神微微失焦,面上的怒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瞬的茫然与久违的寧静。 他恍间觉得,面前这位神秘的女子便是这世间唯一的圣者— 她的声音像晨钟唤醒沉睡者,她的光芒像暴风雨中燃起的灯塔,而她的目光·—.不含审判,只有慈悲。 他突然想起了孩提时代,在月歌森林尚还繁荣昌盛的那些年,母亲带他祈祷时的情景。 那时他们还虔诚地跪在艾露恩的月坛前,相信神明注视著他们,相信温柔的神力终有一日会在危难时刻眷顾他们。 他喃喃开口,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信仰— 仿佛要把这个词反覆咀嚼,看它是否还保有旧日的温度。 但转瞬之间,那层薄薄的温柔幻梦便破裂了。 现实的风雪再次灌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灵。 ““..—.不。”他低声说,语气沙哑。 “你不明白,”他抬起头,眼中闪烁著痛苦与挣扎的火光,“我们曾经有信仰。” “奎尔多雷一族世代供奉艾露恩一一月之女神,自然与希望的化身。” “可我们得到了什么?”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指尖紧紧著树皮,就像要从那上面挤出答案一般。 “我们被困在诺森德,被遗忘,被放弃。” “灾难接而至,我们呼喊、哀求、祈祷————可她从未回应过我们。” “从来没有。” 他苦笑,像在笑自己的愚蠢,也像在嘲讽命运的冷酷。 “甚至连艾萨拉女王———:『光中之光”,我们曾把她当作活著的神明去崇拜,她的微笑,她的旨意,都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可她留下的呢?是一个分裂的世界,一座乾涸的星辰之井,和无穷无尽的魔癮与衰败。” “正是她的『荣耀”,让杉达拉沦为今日这幅鬼样子!” 他说著说著,喉咙哽住了,怒火、悲伤与痛苦一同堵在胸口,令他几乎室息。 “所以別再对我谈什么信仰。” “你带来的神再神圣、再纯洁,我也不会再信。” 他缓缓站直身子,用尽全身力气与那股诱人的温暖拉开距离。 “信仰不能提供食物,也不能解除魔癮。” “信仰—救不了我们。” 他低声说道,眼中透著绝望的冷意,在为自己埋下一道防线,也是在说服自己继续活在这寒冷的现实里。 圣女莉瑞尔静静看著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 只有深深的悲悯。 她轻轻嘆息,仿佛听到了一个弃婴的最后一声啼哭。 “那就让我证明给你看吧,瑞利恩。” 她声音如初春雪融,缓缓落下,“信仰不只是等待神明的垂怜。” “它也可以是我们彼此之间的光,是在黑暗中,仍愿意把希望传递出去的火种。” “你不必现在就相信,但请你,別熄灭这点火。” 瑞利恩没有回应,只是侧过头去,仿佛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水光。 他抬手,指了指广场的那个木箱子,那是他指挥这个小小平民互助组织的地方,是他的“权力象徵”。 “你们可以留下。” “先证明你们的信仰真能拯救我们,再谈其他。” 他声音低沉,却不再冷硬。 莉瑞尔轻轻点头,眼中光芒依旧,却也让黑夜终於退却了一寸。 她缓缓转身,目光投向广场一侧的囚笼。 她静静地凝视著其中一个精灵,那是所有变异者中情况最为严重的一位。 他的身体紧贴著笼壁,双臂抱膝蜷缩在角落,头髮凌乱不堪,皮肤上布满了变异者特有的玻璃状裂纹。 他不停地颤抖著,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嘶吼,仿佛在竭力压抑体內某种即將爆发的力量。 他的眼神涣散,却又贪婪地紧盯著远处精灵手中的法力水晶。 “他是赛兰,”瑞利恩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曾经是一位画师,性格温和。 “然而现在,他只沉迷於魔力。” “三天前,他开始撕咬自己的手臂;昨天,他试图衝破笼子如果我们不將他关押,他早就逃走了。” 莉瑞尔点点头,慢慢走近那只笼子。 “你想做什么?”瑞利恩眼神一紧,连忙跟上,“我们试过很多办法,他已经——没救了!” “他还有救。”莉瑞尔平静地说,语气没有起伏,却带著一种莫名的温度。 她在笼子前跪下,伸出一只手一一没有打开笼门,只是轻轻將掌心贴在木栏上。 “赛兰。”她轻声唤道。 里面的精灵毫无反应,继续语般地低吼,口中喃喃念著破碎的词语,完全看不出一点智慧的痕跡。 莉瑞尔闭上双眼,指尖慢慢浮现出一圈淡淡的金红色光晕,那是她的神恩,一种来自奥布西迪恩的力量一一五环神术,【高等復原术】! 那光芒缓缓扩散,通过空气,穿过柵栏、穿过裂痕,触及到囚笼中那个濒临崩溃的灵魂。 赛兰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晴死死盯住莉瑞尔,双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 接著,他发出一声悽厉的咆哮,猛地扑向笼门,双手死死扣在木栏上! “他要攻击你!”瑞利恩一惊,正要上前制止。 一一別动。”莉瑞尔低声说道,没有睁眼,神情安然。 在那咆哮扑来的瞬间,她指尖的金红光芒骤然一亮,直接点在了那个变异精灵的额头。 “以龙神之名——復原吧。” 温暖的力量猛然涌入赛兰的意识深处! 那一瞬,他如同被光焰灼烧,全身痉挛般剧烈抽搐,痛苦得撕心裂肺,但眼中的疯狂与混乱竟奇蹟般地稍微缓解了一瞬。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声音不再是野兽般的嘶吼,而更像是一种呜咽。 ““.—.疼——.停下——”他低语道,声音嘶哑,却是他这几天以来说的第一句人话。 莉瑞尔微微一笑,点在他额头的手並未收回,反而向前探去,轻柔地抚摸赛兰的脑袋。 “乖,很快就好了。” 而赛兰,在这轻柔的安抚下,竟奇蹟般地安静了下来,不再挣扎,只是身体仍因痛苦而微微颤抖。 他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泪光,他终於从无尽的魔癮之中解脱,现在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来自莉瑞尔的温暖与安寧。 “当他的光芒照耀尘世之际,世人將获得救赎。”莉瑞尔以柔和的语调缓缓说道。 此刻,广场上寂静无声。 那些旁观的精灵、瑞利恩,甚至一些变异者,全都目瞪口呆地凝视著这宛如神跡的一幕。 瑞利恩的嘴角微微抽动,良久说不出话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撼与困惑,第一次意识到,那个他极力排斥的“信仰” 或许確有其事,而非虚构的谎言。 但他依然没有开口承认。 只是默默转过头去,脸因为羞耻而涨得通红,声音也低不可闻: “如果你能救得了其他人,我就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莉瑞尔没有追问,没有辩解,只是再度闭上眼,走向下一个笼子。 接下来的时间里,没有人再说话。 圣女一次又一次地走到每一个囚笼前,静静伸出手掌,將那一缕温柔却坚韧的神恩注入每一个已经濒临崩溃的灵魂之中。 她没有抱怨,也没有厌倦。 那些曾被视为无法逆转的变异者,一个个恢復神智、止住暴躁,重新拥有对现实的感知与思考能力。 他们跪倒在地,痛哭失声,如梦初醒。 整个广场都被一种无形的圣洁气息所包围,连空气中残留的奥术气息都被洗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想要静静聆听、膜拜、甚至流泪的寧静。 而围观的精灵们,先是震惊,再是困惑,然后—是迟疑中的动摇。 有的人悄然跪下,有的人双手合十,更多的人则只是呆呆站著,却再也移不开视线。 瑞利恩站在人群最前方,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他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告诉自己这不过是某种强大的魔法,或者一场精心布置的幻术。 但他心里知道,不是。 这不是他们所熟悉的奥术,不是那种充满诱惑与代价的力量。 它温柔,坚韧,不需索取,却带来疗愈。 “她不是在施法。”瑞利恩在心中隱隱有所感悟,“她在引导奎尔多雷远离魔癮。” 最终,最后一个囚笼安静下来。 曾经的变异者们全都脱离了狂暴状態,有的虚弱地靠在笼壁,有的已经陷入沉睡,还有一些,已然意识清明,眼含泪光地望著莉瑞尔。 她缓缓站起身,神色平静,仿佛方才不过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准备布道吧。”她对欣戴赛什轻声说道,没有露出任何的倦意。 欣戴赛什沉默地点头,却在转身后望向了远方一丝异样的能量波动,正从城市深处传来,极为微弱,却带著不祥的律动。 看来,贵族们对平民区的监控比他想像得还要严格— 第104章 杉达拉攻略:布道 第104章 杉达拉攻略:布道 惨澹的阳光刺破云层,洒落在喷泉广场上那座蒙尘的雕像上。 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微弱的奥术气息。 笼中刚治癒的变异者仍在喘息,与笼外的窃窃私语交织在一起,匯成一股沉闷而不祥的低鸣。 莉瑞尔站在广场中央的木箱之上,身形虽纤瘦,背脊却挺得笔直,如同刺破阴霾的一座新立的灯塔。 微风拂动她洗得发白的长袍与垂落的银白髮丝,她微微抬起下頜,目光平和而坚定地扫过下方每一张或麻木、或怀疑、或痛苦的脸庞。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是一名陌生的来客,刚刚踏入这个即將死去的角落。 而此刻,她却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欣戴赛什和瑞利恩立在她身后。 龙希尔鳞长面孔冷硬,看不出情绪。 至於那位平民精灵的领袖,他的面色激动,双眼泛红,显然刚刚哭过。 然而,他此时的嘴角却微微上翘,之前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终於得以放鬆,脸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欣慰与期待。 莉瑞尔轻拍手掌,压下杂音。 她缓缓地扫视一圈,轻声开口: “我能看见你们的眼晴中,有恐惧,有疑问———-但更多的,是被压抑太久的痛苦。” “我明白这种痛苦。魔力流失后如烈火焚烧般的空虚、夜里爬上喉咙的疯狂———“” “因为我和你们一样,也品尝过魔力枯竭的痛苦。”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似乎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哀伤。 “我知道,你们並不信任我。” “你们不信神,也不信任何承诺。” “因为你们现在只相信一个东西一一魔力。” “那撕心裂肺的渴望,那吞噬一切的痛。” 她的语气没有责备,只有平静的陈述: “法师们將这种痛苦称为『魔癮”。 “但它不仅仅是一种生理的依赖,不仅仅是法力的空缺。” “它更是一种———诅咒。” 她微微侧头,看向不远处那些仍然关在笼子中的变异者。 “它使我们不再被视为『人』,而是被视为负担、病人,甚至怪物。” “它迫使我们向贵族们祈求恩赐,却只能换来他们指缝间漏下的一丁点儿残渣。” “而现在,甚至连一丝一毫的魔力也不再被赐予。” 她的声音愈发低沉: “可我们不是失败者。不是懦夫。” “我们,只是被拋弃的人。” 这句话久久迴荡在广场上空。 有人低头啜泣,有人紧拳头,更多的人则是木然地凝视她。 莉瑞尔没有停下。 莉瑞尔的声音骤然拔高,不再是陈述,而是带著某种圣洁的愤怒! “可是,你们究竟是被谁被拋弃的?!” “是他们!” 她猛然指向贵族区的方向,那即使在白日里依然闪耀著光辉的苍白之塔和法力管道映入眾人眼帘,仿佛是一种冷酷的讽刺。 “正是那些高居塔顶的贵族,法师议会中那群冷酷无情的议员,以及那座早已不再属於人民的『星辰之井”!” “你们世代为他们奉献一切,却只能如乞写般排队,仅仅求得一滴微不足道的魔力残渣!” “他们为『艾萨拉”竖立起一座又一座雕像,却绝口不提她如何背叛了你们,如何將这座城市推向深渊。” 莉瑞尔目光如火,直直看向那些呆立的精灵们: “你们真的甘愿就这样活著?甘愿在他们的统治下,作为“低人一等”的公民活完余生?!” 广场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抽泣声。 莉瑞尔的问题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精灵麻木的心上。 她收回指向贵族区的手臂,双手在身侧微微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调不再是高昂的愤怒,而是一种刻意压低的残酷平静: “你们可知道,就在昨夜,贵族区的宴会厅里。” “仅仅为了点亮那些愚蠢的水晶吊灯,他们挥霍掉的魔力,够我们多少人熬过魔癮发作的夜晚?” 她看到前排一个枯瘦的精灵猛地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 “星辰之並没有枯竭!”莉瑞尔的声音骤然提高,语气坚定而果决,“儘管他们声称入侵者盗取了大量魔力,但他们的宴会与派对却依然未曾间断!” “只是从那天起,每一滴,都被他们截留!锁在贵族区里!供他们挥霍,供他们维持那可笑的、高高在上的体面!” 这一刻,愤怒在沉默中蔓延,有人开始小声低骂,有人低头捶地,声音仿佛即將沸腾。 莉瑞尔却放缓了语速,声音重新沉稳: “可即使在这样的绝望中,我依然看到了希望,因为你们的灵魂尚未死去。” “你们之中,有人还记得秩序一一在混乱中互帮互助;” “有人还记得知识一一去寻求办法,治疗变异的同胞;” “有人还记得守护一一在夜里放哨,守卫眾人———” 她看看眾人的眼晴,轻轻点头,继续说道: “这就是你们身上的火种一一它没有灭。只是被埋藏,被夺走,被践踏得太久。” 莉瑞尔脸上的愤怒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悲悯与篤定。 她不再高高在上,而是沉稳地走下木箱,如同走入羊群的牧者。 人群下意识地为她分开一条通路。 她的步伐稳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个节奏的鼓点上。 最后,她停在喷泉旁,目光温柔地拂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 “我曾与你们一样,”莉瑞尔的声音平静而圣洁,“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感受著魔力逐渐流逝,痛苦隨之慢慢加剧。” “我本以为会被永远遗忘在某一个航脏的角落,变成那些失去理智的东西,或者无声无息地腐烂。” 然后,她缓缓地、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仿佛在承接无形的恩赐。 一点微光,並非奥术的蓝紫,而是一种温暖的橙红色,在她掌心无声匯聚、旋转。 那光芒並不刺眼,却奇异地驱散了笼罩广场的阴霾,吸引了所有目光。 “直到—-我遇见了他。”莉瑞尔凝视著掌心的光,声音柔和,“奥布西迪恩。” 她没有用“神”这个字眼。 “是辉烬之龙,黑暗中的光芒,凡人苦难的见证者,秩序的稳固之锚,希望之火的看护者。” “是他回应了我的绝望。” “是他平息了我体內的魔癮。是他告诉我,”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惊疑、渴望的脸,“我们並非被诅咒,我们只是被剥夺了权力的继承者。” 她微微侧身:“瑞利恩。” 平民精灵的领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上前一步。 他脸上的激动尚未平復,但眼神异常明亮。 “莉瑞尔女士说的,是真的!” “你们都看到了,她治癒了那些我们完全无能为力的变异同胞!” 他迈著坚定的步伐走到几座牢笼前,毫不犹豫地一一打开,將那些早已治癒的变异者释放出来。 人群立刻沸腾起来,低声的议论此起彼伏。一些人本能地后退了几步,还有人满脸不信,紧握著手中的武器。 然而,令人震惊的一幕隨即发生一一那些曾被视作怪物的人並未咆哮,也没有发狂, 他们只是怯生生地走出牢笼,眼神中带著迷茫与感激。 几人站稳后,用乾涩却清晰的声音向莉瑞尔女士鞠躬致谢,一遍又一遍地道著“谢谢哪怕是那些最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精灵,他们的神情也逐渐开始改变。 从紧张和怀疑,到迟疑与动摇。 一些人激动地流下泪水,一些人则悄然侧目,看向莉瑞尔的方向。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滯。 名为“希望”的情绪在眾人之间悄然蔓延,像火星落入乾枯的草原,一点点点燃了他们心中那些早已熄灭的火种。 “信仰救了他们。”瑞利恩的声音在广场上迴荡,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没有乞求,这也不是贵族的施捨!” “是他的回应!是奥布西迪恩对苦难者的回应!” 莉瑞尔適时接过话茬,掌心的橙红色火焰燃烧得愈发旺盛:“我们不再是绝望的被遗弃者。奥布西迪恩看到了我们的苦难。” “他不会將我们视作棋子,也不会將我们的苦难当作通往荣耀的阶梯。” “回应我们的疑问,庇护我们的灵魂,赐予我们知识,赋予我们尊严。” “教导我们在战爭中坚韧不屈,在废墟中重建家园,在绝望中探寻希望。” 莉瑞尔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温柔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深深烙印在在场精灵的心中。 人群开始躁动,一些人下意识地向前靠近, 一直没有言语的欣戴赛什上前一步,將人群挡在安全线之外。 莉瑞尔低下头,声音温柔却坚定: “我们在魔癮中迷失了未来,是因为我们的灵魂已经太久没有寄託。” “我们渴求法力,是因为我们曾拥有过光明,但那光已被虚偽与傲慢吞噬。” 她换了一种更加圣洁的语气说道: “那位主宰“知识”的神明,將会指引我们认清这场痛苦的真相。” “那位执掌『秩序”的神明,將重铸我们破碎的城市、扭曲的命运。” “那位守护『战爭』的神明,不是为了杀戮,而是让我们能抵抗那些高塔中的压迫者“那位降临『光明”的神明,將为我们驱散黑暗、照亮前路。” “那位庇佑“防护』的神明,会接住我们每一个曾在深渊边缘摇摇欲坠的灵魂。” 在她说出“每一个”这个词时,终於有人单膝跪下,还有人紧紧握住旁人的手。 这一刻,莉瑞尔的声音仿佛在空旷的神殿中迴荡: “奥布西迪恩一一辉烬之龙,知识与秩序之主,战爭与守护之翼,光明的守焰者。” “你们愿意·相信,追隨吗?” 她的宣言,与贵族们永无止境的盘剥形成了最鲜明、最尖锐的对比。 圣女身上流转的光芒洒落广场,仿佛有形有质,既温暖又沉静。 那光不像遥不可及的神跡,而更像一种沉默却坚定的目光,落在在场每一个上层精灵身上一让他们感受到被看见、被肯定的力量这不再是卑微的祈求,不再是渴望怜悯的哀求之声,而是一次真正的选择。 一个摆在眼前的新可能:挣脱魔癮的锁,获得神明所赐之力,从此走上一条不同的道路。 莉瑞尔的目光骤然变得炽热无比,仿佛她掌心的火焰燃烧到了灵魂深处! 她猛地张开双臂,不再是捧著微光,而是像一个拥抱世界的姿势,她身上那柔和的光芒也隨之大盛,不再仅仅笼罩著她,而是开始向周围扩散! 她的声音也不再仅仅是高昂,而是带上了不容抗拒的召唤力,响在某一个在场精灵的心底: “就在此时!就在此地!在神明的注视之下!” “愿成为火种,点燃新生,终结这腐朽秩序的人一—请向前一步!” 短暂的沉寂,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然后,瑞利恩第一个动了。 他毫不犹豫地大步向前,站到莉瑞尔的身边,仰头看著她,眼中燃烧著火焰。 紧接著,他身后几个最亲近的追隨者,也咬著牙,克服著恐惧和犹疑,向前迈出一步他们的举动如同一粒火星落入乾枯的草原,瞬间点燃了熊熊烈火。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越来越多的人从麻木中挣脱,眼神从迷茫变得坚定,从人群中挤出,沉默地匯聚到广场中央,匯聚到那光芒笼罩的核心地带。 他们大多衣衫楼,面容枯稿,但此刻,他们的脊樑挺得笔直。 看著沉默匯聚而来,越来越多的人群,莉瑞尔眼中闪烁著欣慰与感动的泪光。 她缓缓放下张开的双臂,但周身瀰漫的光芒並未减弱,反而更加柔和、温暖地覆盖了整个聚集的人群。 当她再次开口,声音里那份激昂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深沉、包容,而又带著圣洁的仪式感,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精灵的耳中: “伸出手,握住你身边的人。” 有些迟疑,有些笨拙,一双双沾满污垢、骨节鳞的手伸了出来,摸索著,然后紧紧握住。 一个由过去苦难和新生希望构成的粗糙圆圈,在广场中央缓缓成型。 “跟看我念。”莉瑞尔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守焰者,辉烬之龙啊,” 短暂的停顿。 瑞利恩的声音第一个跟上,嘶哑却坚定,“守焰者,辉烬之龙啊,” 接看是几个声音迟疑地响起。 最后是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起初杂乱,渐渐匯聚成一股低沉而坚韧的声浪,在阳光和圣女光芒交织的广场上迴荡,压过了风声,更压过了內心的彷徨: “守焰者,辉烬之龙啊, 吾等以虔诚之心,献上誓言: 愿为弱者之盾,持光明破暗: 以秩序为骨,以战意为刃; 求知若渴,传道不息。 愿您的意志行於大地, 如焰不熄,如影隨形。” 圣女每教一句,他们便紧隨其后学一句,如此反覆多次,直至所有人都將这段简短的祈祷词熟记於心。 瑞利恩站在人群中,紧握著身旁两只颤抖的手。 他凝视著那些在光芒照耀下不再麻木、甚至隱隱流露出快乐神情的面孔,聆听著那虽微弱却已摆脱绝望的誓言声浪。 他感到自己掌心的伤口在灼痛,那痛感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猛然击中了他:他们的悲惨命运,似乎真的开始发生转变了。 不再是无助地滑向深渊,而是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中获得了.新生。 第105章 杉达拉攻略:平民区的夜 第105章 杉达拉攻略:平民区的夜 首次布道数日后的夜晚,杉达拉平民区,旧广场。 瑞利恩坐在广场边那间矮小的棚屋內,透过破布掛帘的缝隙,静静望著外头。 夜色已深。 高塔遮蔽了白女士的大半月光,广场上却没有像前些日子一样昏暗,而是灯火通明。 那座乾涸的喷泉池已被清理乾净,重新注满了清水。 诗人雕像也被清洗了一番,脚底摆放著一盏火盆,橙红色的火焰跳动不休。 这火焰温暖、无声,却比以往任何日子都更吸引目光。 今晚还聚集在广场上的精灵数量,远超他的预期。 起初不足百人,都是他组织的那互助小团体的成员。 接著,附近的居民、被光芒吸引的变异者、走投无路的难民一一他们先是远远观望隨后逐渐靠近,最后索性在此常驻。 当然,那些被吸引过来的变异者都由莉瑞尔女士治好了。 如今,这里已匯聚了近千名精灵。 白天,他们静默祈祷;夜晚,便围著火盆而坐。 有人记录下圣女布道时的每一句话,日夜揣摩其中的深意; 有人则整日模仿圣女的言行举止,仿佛其中蕴藏著神明的伟大旨意。 瑞利恩甚至注意到,几位年迈的魔法学徒,將魔法水晶雕刻成神徽的模样,开始尝试研究神术的本质。 他本以为这是臂越之举,但圣女只是温和地摇头微笑:“吾主是仁慈的主,他的力量本就是为造福眾生而存在。” 这让瑞利恩心中愈发惶恐一一他们新信奉的,究竟是怎样的神明啊! 人群边缘,许多已转信奥布西迪恩的义务看护者架起了炉灶,为聚集在此的精灵们提供食物。 据他们说,这是在践行主的道路,成为弱者的后盾。 地上铺著从废弃棚屋拖来的破布和垫子,虽简陋,却已有了几分“避难所”的雏形。 改变的不仅是广场,精灵们的变化也肉眼可见。 最初只求活命的人,如今开始討论什么事“神的旨意”,又或是某句祈祷词的深刻含义。 就连几位曾高呼要衝击贵族区的年轻精灵,也沉默下来,在傍晚时分默默点燃火盆静坐,等待著圣女的下一次布道。 贵族区至今尚未发出任何通告,也未派出游侠和法师前来干涉。 但瑞利恩能感觉到,那边的视线正紧张地注视著这里,暗中观察著此地的一举一动。 他放下帘布,准备继续手头的工作。 避难所匯聚的精灵越来越多,物资调配与分配工作愈发繁重。 若非圣女总能神奇地拿出补给,他们早已崩溃。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风从窗户的缝隙吹入,带著微弱的奥术气息,但瑞利恩已经不再渴望它们。 他转身去点那只简陋的油灯。 火星刚刚跃起,身后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眉头微动,没有回头,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来了。 她停在他身后不远处。 “你今晚没有布道。”瑞利恩终於开口,语气平静,却透著一丝莫名的失落。 “我在等更合適的时机。”莉瑞尔的声音不高,带著熟悉的温和与坚定,“欣戴赛什说,今夜不宜布道。” 瑞利恩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短暂的沉默在狭小的棚屋里瀰漫开来。 棚屋外,人群仍在低声交谈。 但隨著夜色渐深,他们的声音逐渐沉入火焰的跳动声与偶尔的咳嗽声中。 “你有没有后悔?”瑞利恩忽然问。 莉瑞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见她继续走近,轻轻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后悔什么?”圣女微微歪头问道。 瑞利恩嘆了口气:“你看,奎尔多雷只学会过索取一一或从自然,或从魔力,或从彼此。” 他的目光落在摇曳的油灯火苗上,“而你冒著危险来到这里,只是为了给予。为了救我们这群—.好吧,公民。” “我也是一名奎尔多雷。”莉瑞尔笑著回答,那笑容里有种洞悉一切的清澈,“更何况,这一切皆是吾主的意志。” “他救了我,我便要践行他的意志,去救更多人。” 瑞利恩望著烛光中的圣女,那圣洁的光辉竟让他一时有些失神。 直到莉瑞尔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手,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上有些发烫,连忙接上之前的话题:“我真正想问的—是你自己的想法。” 她不置可否,只是轻声道:“无论哪一种,我都愿意。” 屋內再次归於安静。 瑞利恩发现自己看不下去文书,因为他明白自己还有话在胸口,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再给我一点时间。”莉瑞尔忽然说道。 瑞利恩重新抬起头。 “时间,能让他们相信;时间,也能让你相信。”她的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习惯了失望,也该习惯一下希望的样子了。” 瑞利恩没有回答,只是有些失望地低下头,假装翻看桌上的报告。 又是一阵沉默。 直到莉瑞尔再次开口,打破了寂静:“他来了。” 瑞利恩微微一愜:“谁?” “你知道的那位。” 看到欣戴赛什那张冷硬的面孔出现在门口时,瑞利恩就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他找了个整脚的巡视藉口,有些狼狐地匆匆离开了小屋。 隨著破布帘子再次落下,烛光投射出的阴影在墙上剧烈摇晃,整间屋子陷入了彻底的沉静。 莉瑞尔静静坐著,纹丝未动。 当所有外人都离开后,她眼中那层偽装的人性逐渐褪去,只剩下纯粹的、淡漠的神性。 欣戴赛什脱下沾著露水的披风,靠在墙边。 “贵族们的耐心似乎快耗尽了。”龙希尔的鳞长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这几日他们的试探越发疯狂。你这边如何?还需要时间吗?” 莉瑞尔微微頜首:“我认为,已经可以推进到计划的下一步了。” “很好。”欣戴赛什对这个消息显然很满意,语调都上扬了几分,“我已让贵族区的探子把你的影像送了回去。我会確保到时候来的是抓捕你的队伍,而非暗杀者。” “明白。”莉瑞尔的情绪毫无波动,仿佛谈论的並非自己的生死。 “进入贵族区后,按计划行事。”欣戴赛什继续道,“我无法提供更多助力。但以你的身份,接近目標应当不难。” “难的是最后一步一一奎尔多雷没有公开处刑的传统,但届时我会尽力协助。” 莉瑞尔再次点头,简洁回应:“明白。” 欣戴赛什盯看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摇曳的火光在她眼中投下一丝暖色的倒影,却未能染上丝毫温度。 她站起身,走到角落,將早已备好的斗篷甩上肩头。 破布帘子再次轻轻摆动,小屋重归寂静。 第106章 杉达拉攻略:被掳走的圣女 第106章 杉达拉攻略:被掳走的圣女 圣女莉瑞尔被带走了。 那是第一次布道后的第八天傍晚。 落日沉入苍白之塔的阴影,天边灰金色的云焰渐渐黯淡。 相较於最初不足百人的互助组织,如今整个喷泉广场已挤满了前来听讲的精灵,人数已逾千。 甚至有少量低阶贵族悄然混入人群。 他们大多席地而坐,也有精灵自带坐席一一破布、木椅,甚至软垫,各式各样。 但有一点,在他们身上惊人地一致:那投向喷泉方向的目光,复杂而炽热,充满了仰望与渴望。 莉瑞尔站在喷泉旁。 夕阳从她身后落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此刻,她正俯身替一位瘦弱的母亲赐福。 母亲怀中病弱的孩子不哭不闹,面色惨白。 圣女的掌心散发出柔和的橙红色光晕,那微弱却温暖的力量轻抚过母亲的额头,隨后缓缓流淌至孩子全身。 隨著神恩注入,孩子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面颊泛起一丝久违的血色与安寧。 就在所有人屏息以待,准备见证又一场布道之时,异变突生! “快住手!”一声厉喝骤然从人群之外炸响! 急促的脚步声自广场西侧传来。 一队身著深蓝色巡逻斥候制服的游侠强行分开人群,径直衝向圣女所在之处。 “以议会之名,逮捕非法施法者及其煽动邪教的同谋!”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惊叫声、怒斥声四起,有人当场试图衝上前阻拦。 “放开她!” “她在救人!你们凭什么!” 广场两侧的几名信徒护卫立刻跃至圣女身前,拔出兵刃,挡在游侠和莉瑞尔之间! 气氛骤然紧绷,剑拔弩张!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莉瑞尔悄然望向站在一旁的欣戴赛什。 对方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於是,下一刻一“住手!” 圣女清越的声音高扬而起,空灵而坚定,瞬间压过骚动,在广场上空清晰迴荡。 她向前一步,伸出手臂,拦住了护卫的动作。 那双温柔的眸子扫过围在她身边的人群,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令人心安的平静。 护卫们面露挣扎,但最终缓缓放下武器,后退一步,低下了头。 莉瑞尔神色不变,只是淡淡一笑。 她將双手交叠於身前,静静站直,任由两名游侠上前,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一手住她的手腕。 整个过程,她纹丝未动。 “不要害怕——”她转向围绕的信徒们,声音柔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这只是吾主的考验。” 然后,她在游侠的钳制下转身。 没有反抗,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隨即,她被押走,身影融入暮色,未曾回头。 那抹洁白的影子就这样被游侠带入渐深的阴影之中,如同天边最后一抹微光,被苍白之塔的巨大轮廓彻底吞噬。 分割线一数小时后,瑞利恩才得知了这个令他心碎的消息。 那时,他正带领几名精灵志愿者,在平民区南侧的破屋与废墟间搜寻物资和难民。 他刚亲手从瓦砾下拖出一具冰冷的尸体,还未来得及喘息,一名熟识的巡哨便跌跌撞撞地衝到他面前,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慌乱。 “瑞利恩!圣女—圣女被带走了!” 那一刻,瑞利恩如遭雷击,僵立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你说什么?”他低声问道,声音已然硬咽。 她怎么会离开?她怎么能离开? 瑞利恩几乎是发疯般狂奔回喷泉广场,眼前却是一片狼藉失去了主心骨的精灵们陷入混乱。 有人在痛苦哀豪,有人在激烈爭执,更多的人则如瑞利恩一般,面如死灰,失魂落魄。 他茫然地佇立了很久,直到白女士和蓝孩子高悬夜空,直到一个脚步声在他身后悄然响起。 “你想救她吗?” 那个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瑞利恩猛地回头。 欣戴赛什站在阴影之中,双手抱胸,脸上依然没有丝毫波澜。 “是你—”瑞利恩咬牙切齿地瞪著他,眼中怒火燃烧,“你知道他们会来!你一直都知道!为什么不拦住?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嘶哑而愤怒,拳头死死紧,青筋暴起。 “我无法阻止她。”欣戴赛什的语气仍旧冷静如水,“那是她的选择。” “选择?她是被抓走的!”瑞利恩咆哮道,“他们强行带她走!她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在救人!” “是的,”欣戴赛什微微点头,“她在救人。而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迟早会被带走。” 他向前几步,高大的身影笼罩在瑞利恩面前,“她没有反抗。你也看到了。” 瑞利恩浑身一震,喉结滚动,却哑口无言。 “那是她的信仰,”欣戴赛什盯著他,“她相信自己必须踏出这一步一一去直面议会,直面整个上层一一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拯救所有人。” “你还记得她最初对你说的话吗?她想要拯救的,可不仅仅是你们。”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瑞利恩声音发颤:“她—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欣戴赛什回答得乾脆利落,“他们是有备而来。现在的问题是,你准备怎么做。” “你可以继续坐在这里,祈祷她平安归来。也可以一一”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行动起来,救她。” “她做出了她的选择。现在轮到你了。” “救她?”想到踏上这条路所需承担的重担,瑞利恩感到呼吸愈发困难,几乎室息。 他自认从来不是一个领导者,更湟论统帅之才。 他只是一个临时凑起的小团体的头头。 曾经只需要照看几十號人,协调食物分配,再安抚两三个衝突,就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夜不能寐。 而现在,他面前是一千多个因信仰而聚在一起、彼此尚且陌生的精灵。 这一直都是圣女在承担的事情他无数次看著她不辞辛劳地安抚难民、分发物资、化解爭执,从不推,也从不退缩。 而他,只需要站在她身后,点头、执行、服从。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一一原来这一切的秩序、希望,乃至那股隱隱支撑著眾人的精神力量,全是因为有她在。 而现在,她不在了。 瑞利恩十指紧扣,指甲深陷掌心,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压力。 铺天盖地的压力。 思绪纷乱如麻,心跳如擂鼓。 他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人们会用什么眼神看待他这个所谓的“领袖”? 他明明什么都不是啊。 他不是领袖,不是战土,更不是神的代言人。 他只是一个无名无权的下层精灵,一个曾经连自己家人都保护不了的失败者。 他痛苦地垂下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要被这无形的重压碾碎。 直到一双手有力地按在了他的双肩之上。 瑞利恩抬起头,看到的依然是欣戴赛什那张难以捉摸的脸。 他从来读不懂对方的情绪,此刻,或许是在给予鼓励? “圣女可不会自己回来。” 欣戴赛什开口了,语气依旧冷静,但话语却精准刺入瑞利恩心底最软弱的一角。 “如果你不担起这份责任,就没人会担起。” 他顿了顿,神色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你也不希望她在贵族区遭遇什么不测,不是吗?” 瑞利恩的面色骤然惨白如纸,他垂下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 心跳变得沉重而缓慢,每一次搏动都从记忆深处拽出一个关於莉瑞尔的画面。 即便相识不过数日,这个女人已然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支柱。 因为是她,让他第一次相信了“希望”並非贵族口中虚无縹緲的谎言。 那是她一是莉瑞尔带来的光。 一股暖流夹杂著决绝涌上心头,瑞利恩身体的颤抖奇蹟般地停止了,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不。”他喃喃道,声音虽低却清晰,“我不希望她出事。” 他抬起头,目光终於穿透了迷茫,变得坚定。 “我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瑞利恩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声音带著坦诚的无力感:“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真的不知道。” 欣戴赛什目光微动,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丝, “很好,”他说,“那么,现在就该让大家知道,她的离去,不是一切的终结。” 他拍了拍瑞利恩的肩膀,“来吧。第一步,从一场动员演讲开始。” 第107章 杉达拉攻略:动员演讲 第107章 杉达拉攻略:动员演讲 夜晚残余的潮气尚未散去,薄雾如纱,低低地笼罩著喷泉广场。 冷风拂过比往日更为稠密的人群一一所有接受过圣女恩惠的精灵都来了一一他们沉默著,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不安。 瑞利恩站在圣女布道时常驻的位置上,身上裹著一件灰色斗篷,里面是洗得发白的粗布衬衣与打满补丁的长裤。 晨光吝嗇地落在他脸上,映出眼下深深的黑眼圈,更添几分憔悴。 他一只手死死抠住喷泉粗糙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却有些无措地垂在身侧,又抬起蹭了下鼻尖。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乾,半响才挤出第一句话,声音有些发颤: “我......我知道你们在等谁。” 这微弱的声音却像黑暗中燃起的第一枚火种,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但她..:::.莉瑞尔女土,昨晚就被贵族们带走了。” 人群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许多头颅低垂下去,有人死死咬住下唇,也有人终於忍不住,发出细碎的鸣咽。 瑞利恩望著那一张张绝望的脸,心臟因紧张而剧烈跳动,抠住石沿的手指更加用力, 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你们都知道的,“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自嘲的苦涩,“我不是什么领袖..:: ” “我只是......只是和你们一样,一个被贵族们拋弃在尘埃里的奎尔多雷平民。” 起初的语句还有些磕绊,但当他回想起过往,一股熟悉的悲愤支撑著他,声音渐渐清晰、连贯起来: “我曾亲眼看著我的母亲,因为魔癮发作,在冰冷的屋子里抽搐、尖叫..:::.却连一丝多余的魔力都无法分到。” “我们曾经都一样。” “飢饿、寒冷、痛苦,还有那无休无止的魔癮。” “直到,她来了。” 提到莉瑞尔,瑞利恩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牵动,眼中仿佛有微光点亮: “那位被我们尊称为'圣女的女士。” “她並非从天而降的神张,她甚至...:..只比我们中的许多人稍微年长一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com】 “但就是她,在我们被绝望压垮、行將崩溃之际,来了。” “她没有带来我们渴求的法力,但她带来了一—光。” 说到这里,瑞利恩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是莉瑞尔曾站立布道的地方。 隨后,他的目光转向广场那个曾经摆放著囚笼的阴暗角落。 “是她第一个走近那些牢笼,一个个去唤醒那些被魔癮啃噬殆尽的灵魂。” “是她用温暖的神恩抚平了我们的痛苦,是她俯下身,倾听、记住、唤醒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她没有高高在上,从不颐指气使地说你们去给我干』。” “她就站在这里,和我们一起搬东西、烧水、清洗伤口一一“我问过她,为什么不歇一会?她说:『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声音哽咽了,他抬起那只无措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我们中有多少人,是在她的光里,才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自己..::..还活著?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挣扎求生的行尸?” “她不欠我们任何东西。但她为我们做的,比我们为自己做的还要多。” “然而,这样的她,已经不在这里了。”瑞利恩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也在艰难地吞咽这个苦涩的事实。 但片刻之后,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扫过全场: “你们知道,她是怎么'不在'的吗?” 他看到了,那一双双眼睛里的迷茫正被怒火取代。 “没错!正是那些贵族!” “是那些终日龟缩在魔法屏障之后,吸著我们血汗享乐的贵族老爷们,派人抓走了她!” “他们扣在她头上的罪名是什么?” “非法施法!煽动邪教!” 瑞利恩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谎言。 紧接著,他胸膛起伏,用尽力气高昂地嘶喊: “无耻!何其无耻!” “非法施法?那是在大分裂之后才制定的律法,名义上是为了防止吸引恶魔的注意, 但实际情况又是如何呢?” “最终,只不过是演变成了贵族们垄断法力和魔法的藉口!” “更何况,莉瑞尔女士施放的,是神恩!是吾主辉之龙赐予的温暖力量!何来非法?!” “至於邪教?更是无稽之谈,不值一驳!” “自从我们信仰伟大的辉烂之龙,身上的魔癮已在消退!” “他绝不可能是邪神!的力量如此温暖纯粹,的教义如此高尚纯洁!” 瑞利恩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让愤怒在胸腔中燃烧: “他们就凭这两条捏造的罪名,带走了莉瑞尔女士!” “带走了拯救我们的圣女!” “在他们眼中,那位带来希望与救赎的圣女,竟是敌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带著灼人的怒火: “可你们告诉我!在她到来之前,有哪一个贵族老爷,曾踏下高塔,关心过我们的死活?哪怕一次?!” “他们只会永无止境地向我们索取!榨乾我们最后一丝力气!” “然后才像打发气写一样,丟给我们一点残羹冷炙,目的仅仅是为了让我们像牲口一样继续活著,好继续被他们榨取!” “当我们终於在这片绝望的泥沼里,抓住了一丝希望,看到了一点光!他们就像嗅到血腥的疯狗,急不可耐地扑过来,要掐灭它!” “为什么?!” “因为他们恐惧我们!只要我们心中还有希望,他们就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心安理得地奴役我们!” 这句话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个人的心上。 广场上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和咒骂,群情激愤,双目赤红。 瑞利恩抬起那只紧握的拳头,用力下压,示意大家安静。 “..:..但是,”他的声音压低了,却更有力地穿透了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r 中,“光,已经照进来了。” “我们不愿再假装看不见它。” “我们不能再假装看不见它。” 他再次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 “她说过,这只是吾主的考验。” “如果这真是考验一—”他的目光扫过全场,“那么被考验的,不只是她莉瑞尔一人!”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自己的胸口,发出闷响:“是我!” 接著,那只手臂猛地挥出,指向面前黑压压的人群:“是你!是每一个站在这里的奎尔多雷!” “如果我们现在退缩,放弃她,那就等於亲手掐灭了她带来的那道光!让黑暗重新吞噬我们!” “但如果我们选择站出来!”他的声音继续拔高,带著决绝,“我们不只是在拯救她!我们是在拯救我们自己一—拯救我们一直被践踏、被剥夺、被漠视的一切!” “我们没有高贵的血统,也没有强大的武力— “但我们有信仰。” “有她播撒在我们心中的火种!” “现在,这团火就在你们心里!就在此刻!” “告诉我一” 他张开双臂,声音如同战吼,撕裂了清晨的薄雾,“你们愿意让它就此熄灭吗?!” “还是要让它一一燃烧起来!烧得更旺!烧穿那片压在我们头顶的黑暗?!” 这最后的吶喊仿佛火焰掀起的热浪,瞬间点燃了广场! “不!” “烧起来!” 有人声嘶力竭地应和,有人將拳头砸向胸膛,有人热泪盈眶,拼命点头。 一股压抑已久的力量在人群中奔涌、匯聚! 瑞利恩抓住这沸腾的浪潮,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嘶哑却坚定: “那么,我们要怎么办?!” 他灼热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被愤怒和希望点燃的脸庞。 “我们要去!把她带回来!”一个声音在底下附和。 “是的,我们要用行动告诉整个杉达拉一—”瑞利恩继续说道。 “光,是属於我们的!” “属於你!属於我!属於我们每一个人!” “那些贵族想让我们闭嘴!想让我们永远沉沦在魔癮的深渊里,腐烂在黑暗中!” “可我们——绝不!” “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牲口!不是麻木不仁的行尸!更不是他们予取予求的工具!” 人群彻底沸腾了! 他们挥舞著手臂,重复著瑞利恩的话语,將积压的不安与仿徨,化作愤怒的燃料,点燃了反抗的烈焰!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瑞利恩背后响起,为这次起义定调: “这不是復仇。” 欣戴赛什缓步上前,站到瑞利恩身侧,语气冷静如冰:“而是一一夺回属於我们的未来。” 他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停顿了一瞬,“我们不会滥杀无辜,不会焚烧街区。” “我们只做一件必须做的事一—” “那就是打破!打破贵族们套在我们身上的无形锁!” “他们把我们绑在魔癮之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榨取我们的价值!” “现在,是时候了一—”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结束这一切!” 瑞利恩与他並肩而立,胸膛剧烈起伏,紧握的拳头高高举起,嘶声吶喊: “我们不是可有可无的贱民!不是被诅咒的病人!不是面目可憎的怪物一一我们是杉达拉真正的主人!” “她给了我们光!现在,轮到我们一—为她而战!” “愿意同行的一—”他的吼声如同號角,响彻云霄,“站起来!” “为了她!也为了我们自己的明天!” 整片广场陷入了一剎那的绝对寂静,连风声都仿佛凝固。 然后,第一位精灵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如同连锁反应,站起的身影连成一片,火种匯聚成可以焚尽一切的滔天怒火! 第108章 杉达拉攻略:父慈女孝 第108章 杉达拉攻略:父慈女孝 就在平民区的起义紧张筹备的同时,贵族区一一星辰之井,苍白之塔深处, 这里是整个杉达拉的心臟。 空气中瀰漫著近乎黏稠的奥术能量,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法力水晶,冰冷却令人沉醉。 墙壁上悬掛著华贵的附魔织物,上面流淌著幽邃的紫色光晕。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板垂落,散发出柔和却冷冽的光芒,为这片空间披上了一层奢华而疏离的外衣。 然而,在这片精心营造的奢靡氛围中,议会长吉尔瓦拉丁·星织者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身著纹繁复的紫色法袍,焦急地在冥想室外来回步,每一步都极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绪。 隨著他的步伐,长披风的下摆在大理石地面上轻轻拖曳。 冥想室內,三位最顶尖的心智魔法领域的专家正在对他女儿进行治疗,或者说,最彻底的魔法干预。 半个月前,希尔瓦尼失联了。 她是被他亲自安排,与搭档一同前往伊塔尔克,负责探查那群野蛮的冰巨魔及其所谓的“龙神”的调查员。 伊塔尔克只是一个新进崛起的弱小势力,任务普通,风险极小。 她从未出过差错一一她是最优秀的调查员,也是他最骄傲的女儿,甚至有朝一日能继承他的位置。 然而,结果却是,传送回来的只有她的搭档,而且仅仅是一半。 字面意义上的一半。 一半身体,一只手、一只脚,以及半个脑袋和胸膛鲜血洒满了整体传送大厅,引发了不小的骚乱。 但吉尔瓦拉丁对此毫不关心,他更想知道自己的女儿如何了。 他调动了杉达拉的情报系统,想要再次潜入伊塔尔克探查消息,却只得到了一些零碎的情报不成体系。 因为那些冰巨魔加强了他们的安防体系,出入核心地带都需要检查身上是否有变形魔法。 直到十三天后一她回来了。 容貌依旧,举止沉静,身上散发出一种从未见过的神圣威严。 她站在平民区的喷泉广场上,身披洗得泛白的亚麻长裙,自称莉瑞尔,郑重宣告: “辉烬之龙將带来救赎,唯有信仰才能终结魔癮。” 她没有返回贵族区,也没有联繫他这位父亲,仿佛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相反,她选择和那群低贱的平民混在一起,並且完全融入了其中。 这让他无法接受。 他立即动用直属的卫队,强行將她带回星辰之井,並封锁了一切消息。 然后,他秘密召见了这三位专家,尝试为他的女儿治疗。 “这种精神洗脑的方式,我们都没有见识过,只能试一试。” 这是他们的答案。 吉尔瓦拉丁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也只能信任他们,试一试了。 就在他还在为女儿的命运焦虑的时候,冥想室內的情况发生了变化。 原本一直闪烁著的奥术光辉渐渐沉寂,最终化为一小段咒语的迴响·. 吉尔瓦拉丁骤然止步,目光如炬地紧盯著门帘。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变化,额角不禁渗出一层冷汗,却屏息凝气,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片刻后,门帘被一位年长的女法师轻轻挑开。 她躬身一礼,低声道:“幸不辱命。” 吉尔瓦拉丁如释重负,迈步而入。 冥想室中温暖如春,浮空的照明水晶比塔外更加柔和,营造出一种安寧祥和的气氛。 她正静静地坐在白石圆台中央,闭著眼晴,气息均匀。 不再散发出那种陌生的气质和光辉。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平静。 仿佛回到了她年幼时在塔內冥想修习的模样。 “希尔瓦尼—..”他轻声唤她的名字,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她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熟悉的温柔眼眸。 不再是那种平静到让人毛骨惊然的神圣感。 “父亲,我—“” 她轻声开口,但话未说完,眉头便瞬间紧锁。 她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额头上,痛苦地轻“嘶”了一声。 吉尔瓦拉丁快步向前,坐在她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感受到女儿熟悉的体温的瞬间,他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是一个清晨,妻子刚刚离世,小女孩在他怀里哭得抽噎,却在迷迷糊糊间,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 “你还好吗,我的小南瓜?”他低声问道,语气中满是关切。 她则是微微一笑,语气轻柔:“很抱歉,父亲,让您为我担心了。” “我回来了。” 他愜地看著她,不自觉地抚上她的发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希尔瓦尼。” 他竟然眼眶有些湿了。 这本应是父慈女孝的温馨场景,直到一直到她轻轻抱住了他。 她的动作极其顺畅,完全就像是情感的自然流露,但吉尔瓦拉丁却感到一阵寒意顺著脊背爬了上来。 她伏在他肩头,额发贴著他肩颈,声音仍是那般温顺:“谢谢您,父亲。” “我会记得您的。” 话音未落,细微的金红火光从她掌心中一闪即逝。 锋利的神焰之刃悄然凝聚一一没有实体,却蕴含著神明的裁决。 她猛地抬手,直刺进他的肋下! “ 呢啊!” 吉尔瓦拉丁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剧痛令他瞬间瞪大双眼,但根本来不及反应。 火焰並未燃烧出伤口,却在他体內瞬间引爆,灌入神明之力,横衝直撞! “为什么—?” 他望著眼前再度陌生的女儿,声音低哑而虚弱,几乎被疼痛淹没。 他颤抖著伸出一只手,想要再碰一碰她的脸,仿佛那样就能唤回那个温柔的小女孩一一他的女儿,希尔瓦尼。 莉瑞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那双眼眸里没有恨,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超然的平静。 “为了他,也为了我。”她的声音轻柔如风,清晰传入他的耳中,“更为了奎尔多雷。” “您领导杉达拉太久了,做了太多错误的决定,该休息一下了—“ 她缓缓起身,神焰之刃早已消散。 吉尔瓦拉丁的身体微微抽搐,鲜血从唇角滑落,染红了他的法袍。 “你会明白的,”莉瑞尔低声说,“在审判来临的那一天。” 就在此时,警报轰然响起。 “入侵者!有人袭击议会长!快一一封锁星辰之井!” 一道道屏障迅速升起,数十名卫兵和法师蜂拥而至。 “不要动!”一名高阶魔导师的法杖直指莉瑞尔,杖顶宝石进发出危险的光芒,“放弃抵抗, 否则格杀勿论!” 莉瑞尔没有丝毫的反抗。 她再次平静地接受了逮捕, 两名游侠凶狠地扑上来,將她重重倒在地,粗暴地反剪双臂,沉重的禁魔协锁“咔噠”一声牢牢扣上。 锁合拢的瞬间,那层縈绕在莉瑞尔周身的神性光辉仿佛瞬间熄灭。 她白色的髮丝无力地垂落几缕,身躯在粗暴的压制下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她始终顺从,没有一丝挣扎。 “带走她!”有人下令,“送去地牢,等待议会做出判决!” 莉瑞尔被粗暴地拖拽起来,押解著穿过长廊、圆厅、阶梯,一路沉默无声。 计划只剩下最后一步了,但这一步她需要欣戴赛什的帮助 第109章 杉达拉攻略:潜入 第109章 杉达拉攻略:潜入 此时此刻,欣戴赛什正潜行於星辰之井的最深处。 相较於苍白之塔其他区域的奢靡繁华,地牢显得昏暗无比,仅有几盏法术灯散发出幽微的光芒。 空气凝滯,瀰漫著陈腐、风化与焦糊的刺鼻气味,阴冷、压抑,令人室息。 他行走时悄无声息,即使脚下的地面早已被岁月侵蚀,变得坑洼不平。 此刻,星辰之井上方正警报大作。 护卫和法师们被调离,各种防御法阵被激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议会长遇刺”这件大事上。 这正是就是他等待已久的时机。 “第三层,西廊最末。”他回想起之前打探到的情报。 他无声地穿过一间又一间牢房,迅速抵达了目的地。 眼前的景象与其他牢房截然不同。 没有铁柵栏,只有一扇厚重的的铁门,隔绝出一个圆形的房间。 欣戴赛什眯起眼睛,瞬间明白了这一差异的原因一一这里既是牢房,同时也是一座魔法实验室。 只有那些具备特殊“研究价值”的囚徒,才会被投入此地。 铁门上並无锁孔或其他类似的装置,但这並未难倒暗爪营的鳞长。 他迅速解析了这扇门的魔法原理,手指精准地叩击铁门右侧一块不起眼的砖石。 “嘎吱一一” 一声沉闷的轻响,铁门应声向內滑开一道缝隙。 然而,欣戴赛什並未急著闯入牢房。 因为门內看似毫无防备,实则遍布著魔法陷阱,不按特定的流程行事就会立刻触发警报, 他谨慎地按照预设的解除流程,將铁门反覆推拉数次,確认安全后,才將其彻底打开。 牢房內,一股混杂著药剂与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往牢房中央望去,那里正躺著那位在“法力大劫案”中失踪的龙希尔,瓦拉森。 他的四肢和肩脾骨被锁链贯穿,將他牢牢地钉在冰冷的石床之上,那些锁链的末端则深深嵌入墙壁。 他的鳞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溃烂流脓的血肉。 曾经有力的龙翼被残忍地折断,扭曲地套拉在背后,翼膜破烂不堪。 他的头颅低垂,一只眼晴只剩下空洞焦黑的窟窿,另一只勉强睁开一条缝隙,浑浊无光。 龙希尔靠著强大的生命力,撑了下来,但也只是勉强活著而已。 铁门开启的声音似乎惊动了这为饱受折磨的囚犯。 瓦拉森极其艰难地动了一下,那只残存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光彩。 没有时间犹豫,更没有时间自责和愤怒。 欣戴赛什闪身入內,反手无声地关上铁门,隔绝了外界。 他迅速来到石台前,开始用匕首切割那些束缚瓦拉森的锁链, 锁链异常坚固,然而绝无可能与奈萨里奥亲自打造的装备相匹敌。 瓦拉森的身体隨著切割微微抽搐,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鸣咽, 很快,最后一根锁链就被切断, 瓦拉森的身躯失去了束缚,几乎要从石台上滑落。 欣戴赛什早有准备,一把扶住了他。 隨后,他取出了奈法利安之前托莉瑞尔转交给他的几根捲轴,捲轴上分別標註著“受伤”、“严重受伤”和“死亡”几个標籤。 欣戴赛什还记得黑龙指挥官的原话,“这些是我导师给你的,他说你会需要的。”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抽出一根“严重受伤”標籤的捲轴,对准瓦拉森展开一捲轴展开的一剎那,龙神的神力倾泻而出,化作实质的液体將瓦拉森完全包裹! 七环神术,【再生术!】 从那些贯穿伤开始,腐烂的血肉被无形的抹去,粉嫩的新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填补那些破碎、洞穿的骨骼也隨之生长、弥合。 不到半分钟,那些曾经被锁链占据的孔洞,就迅速被新生的血肉和骨骼填充完毕,只留下淡淡的“新生”痕跡。 剥落的鳞片下,原本溃烂流脓的血肉也在这一过程中焕发了新生。 紧接著,细小的坚韧鳞片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覆盖了这些新生的血肉。 然后是再生术高贵的附加效果一一断肢重生。 那对扭曲折断的龙翼,在刺耳的摩擦与重塑声中,强行对接、生长、加固! 破烂的翼膜则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抚平,新的翼膜组织从翼骨边缘飞速蔓延开来,迅速变得完整、光滑。 最令人震撼的,莫过於那只眼球的再生, 金色的光辉匯聚於深陷的窟窿之中,视神经与肌肉组织迅速重构,隨即一颗全新的眼球在光辉中凝聚並逐渐成型! 它起初有些浑浊,但在瓦拉森眨了几次眼后,变得清澈、锐利。 瞳孔收缩成一道冰冷的竖线,与另一只也在神光中恢復了清明的眼睛,一同射出了凶光! 不过短短五分钟,在再生术的作用下,瓦拉森那原本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气息,竟迅速变得强盛,而且炽热无比! 金光缓缓收敛、消散。 瓦拉森猛地站了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被钉在石台上苟延残喘的囚徒。 “——·鳞长。”他看著身旁的欣戴赛什,活动了一下新生的身体,“我———·被困了多久?” 欣戴赛什看著眼前恢復如初同伴,嘴角微微翘起,“足够久了,该归队了。” “是,鳞长!”瓦拉森行了一个龙希尔的军礼。 “跟我走,外面现在很热闹,是离开的好时候。”欣戴赛什拍了拍瓦拉森的肩膀,“等你安全了,就差不多是清算时间了。” 瓦拉森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明白,鳞长!” 一分割线一欣戴赛什將瓦拉森送出贵族区后,未做任何停留,悄然折返。 他悄无声息地潜至法师议会常用的那间议事厅附近。,隱匿身形,静候时机。 如果他算得不错的话一果然,没过多久,议会室的大门便打开,五位高阶法师披著斗篷、面色沉重地鱼贯而出。 欣戴赛什认出了其中一个身影一一那位曾威胁他和队友的火法师。 儘管他们交谈的声音被隔绝结界压制,但欣戴赛什仍能从微妙的神情与脚步节奏中判断出结果:他们尚未能对莉瑞尔做出定夺。 他眯了眯眼,转身跃至另一侧走廊,悄然尾隨在一名年轻信使身后。 那人步伐急促,怀中紧紧抱著一枚镶有议会標记的捲轴筒,明显是要將会议结论送往执行部门。 很好。目標已確认。 在穿过一条光线昏暗的廊道时,欣戴赛什出手了一他如鬼魅般迅速闪至信使身后,一只手掌精准地捂住了信使的嘴。 另一只手紧紧钳住信使的脖颈,將其拖入阴影之中。 双手稍一施力,便將信使的脖颈扭断,动作乾净利落,前后不过几秒钟。 信使的身躯无力地瘫倒在地,欣戴赛什迅速从他怀中取出了那枚捲轴筒。 正如他所预料的,捲轴筒上施加了防偽法术,目的在確保命令在接收者开启之前,不会被他人截获。 但这难不倒奈萨里奥亲自训练的特工, 他轻轻一点破除了防偽法术,隨后將整封文书拿出,重新抄录一一字跡一模一样,连笔锋转折的重量都精准復刻。 接著,他再用同样的防偽法术將其封装。 原文:“將目標软禁,等待议会长甦醒再做定夺。” 篡改后:“於明日上午八时,贵族区南侧与平民区交界处,执行火刑,以肃乱源。” 隨后,他幻容成信使的模样,披上信使的外袍,悄无声息地向原命令的执行部门走去。 明日清晨,一场预谋已久的“公审”將如期上演。 而整个杉达拉,將会在火光之中迎来一个新纪元的黎明。 第110章 杉达拉攻略:圣女殉道 第110章 杉达拉攻略:圣女殉道 次日,黎明时分。 起义军正在前进。 晨曦尚未彻底驱散夜色,雾气瀰漫在杉达拉街巷之间。 北方,苍白之塔的轮廓若隱若现,在晨光中显得冷漠、遥远。 瑞利恩行走在队伍中段,目光扫过身边沉默前进的精灵们。 他们的护甲非常简陋,仅能勉强护住要害部位。 武器更是五八门:铁棒、木槌、砍刀,甚至还有几柄看起来像模像样,但明显缺乏保养的长剑握在几个前法师学徒手里。 队伍的脚步谈不上整齐划一,踩在坑洼的碎石路上,发出杂乱却沉重的声响。 没有喧譁,没有人掉队,所有人都紧抿著嘴,眼神死死盯著前方贵族区的方向,压抑、愤怒和决绝的情绪在雾气中蔓延。 这景象让瑞利恩心头涌起一股奇异的抽离感。 就在一天前,这群人还只是一盘散沙,没有经歷过任何军事训练。 但现在这支近千人的队伍,居然能勉强维持著阵型,朝著贵族区的心臟地带前进。 这简直是个奇蹟。 然而,仔细观察后,便会发现其中的端倪。 这支“军队”由若干个大约十人规模的小队所组成。 每个小队里,总有那么四五个身影显得格外不同。 他们的动作更沉稳,步伐更协调,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周围,手中握著的武器更精良。 而队伍里的另一半人,则明显是新手中的新手,紧张地握著武器,眼神飘忽,步伐僵硬,紧紧跟在那些沉稳的身影旁边,像雏鸟跟著老鸟。 瑞利恩嘴角扯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带著点苦涩,又带著点庆幸。 他想起了动员演讲后的情景。 群情激愤是有了,可当他试图將这股愤怒转化为战斗力时,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让一群从未经过训练的平民在短时间內学会保持阵型、相互配合? 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们连懂军事的人都没有几个,完全只能自己靠摸索。 结果就是凭藉著胸口的热情,胡乱训练一通,乱成一团。 看著这种情况,绝望几乎要將瑞利恩完全淹没。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圣女莉瑞尔在贵族手中生死未下,每拖延一刻,希望就渺茫一分。 即便仓促起义,衝进贵族区,除了给游侠和法师们增添战绩,还能有什么结果? 自寻死路罢了。 就在瑞利恩躲进屋里,几乎被无力感压垮之际,欣戴赛什出现了。 他是来告知瑞利恩,他计划先前往贵族区探查一番。 而在听完瑞利恩语无伦次的抱怨和绝望后,欣戴赛什那张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別担心,我有一些朋友。” 瑞利恩当时只觉得这是句毫无意义的安慰。 朋友?在这种时候,能顶什么用? 然而,当天下午,答案就来了。 五百名装备精良、动作整齐划一的上层精灵,就这样突然出现,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平民区的集结点。 他们沉默寡言,眼神锐利,一举一动都带著军人的干练。 领头的是一个自称阿苏拉泰的精灵,面容冷峻,气质沉稳。 他径直找到瑞利恩,简单地表明了身份: 他们曾是某位大贵族魔下的精锐私兵,早已对议会的腐败墮落深恶痛绝,暗中皈依了辉之龙。 如今圣女被贵族区掳走,正是他们为信仰挺身而出的时刻。 这些“前私兵”的到来,瞬间改变了局面。 他们迅速分散,融入各个平民小队,採取“一老带一新”的搭配方式。 老兵们用最简洁的命令和示范,教导新兵如何握紧武器,如何保持阵型,如何在移动中互相掩护。 虽然时间短得可怜,但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竟也勉强有了点军队的雏形,不再是纯粹的乌合之眾。 看著眼前这支虽然装备简陋,却隱隱透出秩序和杀气的队伍,瑞利恩胸膛里那股几乎熄灭的火焰,再一次猛烈地燃烧起来。 或许..他们真有可能贏?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星,重新点燃了希望时间回到现在,当晨光终於驱散了黑夜与雾气,起义军抵达了贵族区南端的边界一处开阔的广场。 这也是昨晚欣戴赛什带回的情报中提及的地点,圣女將於今日八点在此处被处刑。 广场中央,一座用乾燥木柴高高垒起的火刑台,刺眼地聂立著。 刑台周围,环绕著装备精良的游侠和法师所组成的行刑队。 他们的目光冷酷无情,犹如俯视蚁一般,紧紧盯著骤然闯入的起义军。 一股肃杀之气迅速瀰漫,压迫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让瑞利恩心中的抽离感又浓了几分,奎尔多雷可没有火刑的传统— 起义军队伍在广场边缘停了下来。 当看到那座火刑台时,怒火再也压抑不住,队伍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阵骚动。 平民们紧握著简陋的武器,眼晴赤红,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那柴堆踏平。 “肃静!保持阵型!”阿苏拉泰低沉有力的命令传来,瞬间浇灭了刚燃起的混乱火苗。 老兵们迅速约束住身边激动的新兵,强行將队伍稳在了原地。 但空气中瀰漫的愤怒和焦灼,比之前的雾气更加浓重。 瑞利恩深吸一口气,尽力平復胸腔內剧烈跳动的心臟。 隨后,他穿过人群,走到起义军的最前方。 他能感受到身后一千多双眼睛紧紧聚焦在自己背上,那目光中交织著愤怒、恐惧,以及更深的期望。 瑞利恩强压住內心的怯意,独自迈步向前,缓缓走向广场中央,直面那森严的行刑队。 他踏在坚硬的石板路上,每一步的迴响在他耳中都显得过分清晰。 对面,游侠们的手指悄然搭上弓弦,法师们法杖顶端的宝石开始闪烁出危险的光芒。 起义军这边,也响起一片紧张的武器出鞘声和弓弦绷紧的咯哎声。 瑞利恩在距离对方阵列约二十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抬起手,示意身后紧张的同伴们不要妄动。 “我是瑞利恩,”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尽力保持著平稳。 “我代表平民区的奎尔多雷。我们来此,要求释放莉瑞尔女士。她並非罪犯,而是带来救赎之人!” 对方阵列中,一名身著更为华丽服饰的中层指挥官排眾而出。 他的眼神如同审视一件物品,冷漠得毫无温度。 “要求?”军官的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不论是平民,还是叛乱者没有资格提要求。” “议会的判决已下:女妖莉瑞尔,惑乱人心,刺杀议长,罪无可赦。火刑,八点整开始。” 冰冷的话语,如同宣判的丧钟,敲碎了瑞利恩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就在起义军因谈判破裂而再次陷入激愤之际,行刑广场的另一侧,连接贵族区的封锁线后,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押解著一名身影缓缓走出。 莉瑞尔。 她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粗亚麻长裙,手脚戴著沉重的禁魔伽锁,每走一步都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 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走向火刑台,而是走向布道的圣坛。 清晨稀薄的光线落在她身上,竟似有微光流转。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愤怒或屈辱,只有一种近乎非人的平静。 卫兵粗暴地將她推上火刑台,绑在中央的木桩上。 粗糙的绳索勒进她的手臂,但她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森严的军阵,最终落在那群衣衫楼却眼神炽热的起义军身上。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压抑的鸣咽和愤怒的低吼在他们之中蔓延, 瑞利恩的心沉入深渊,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死死地盯著台上的那个身影,身体因紧张而不自觉地紧绷,双手紧紧握拳,指甲陷进掌心。 莉瑞尔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整个广场的喧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不要害怕离別。” “也不要害怕眼前的火焰。” “因为在火焰之中你们將寻得答案。” 这简短的话语,在信徒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他们不明白,却本能地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藉与力量。 然而,更强烈的情绪,却是对即將失去圣女的深深恐惧。 “圣女—这是什么意思?” “快阻止他们!” “我们就这么看著吗?” “不一一!!”瑞利恩再也无法抑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身体猛地前冲,想要扑向那座將要燃烧的刑台! “拦住他!”阿苏拉泰低声喝道,两名偽装成平民的黑卫营龙希尔立刻牢牢按住了瑞利恩的肩膀,力量之大,令他无法动弹。 瑞利恩奋力挣扎,目耻欲裂地望向火刑台。 就在这一瞬间,他与莉瑞尔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没有祈求,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澄澈和-决然。 没有言语,但瑞利恩在那目光交匯的剎那,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明白了她的选择一一她从未期待被拯救,她走向这里,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巨大的悲愴和一种被命运碾压的无力感瞬间將他淹没。 执行官面无表情地举起了火把。 乾燥的柴堆瞬间被点燃! 火焰贪婪地舔著木柴,发出啪的爆响,浓烟夹杂著火星升腾而起,迅速將莉瑞尔的身影包裹、吞噬。 剎那间,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惨叫,没有哀豪。 只有火焰燃烧时发出的咆哮,令人心悸。 透过翻卷的烈焰和浓烟,隱约可见那个被缚的身影,依旧挺直著脊樑,头颅微抬,仿佛在凝视著苍穹。 时间就此凝固。 连那些冷酷的游侠和法师,也有不少人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或低下了头。 空气中瀰漫著油脂燃烧的味道。 瑞利恩停止了挣扎,任由同伴按著,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石板地上。 他看著火焰中那个模糊而挺立的身影,感觉自己的灵魂也一同被投入了烈火焚烧。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臟,勒得他无法呼吸。 他猛地仰起头,对著被浓烟遮蔽的天空,发出撕心裂肺、如泣血般般的怒吼: “为什么一—?!你看著她!你看著这一切!为什么一—不救她——?!” 这绝望的咆哮如同投入深渊的石子,没有回音。 然而,就在这咆哮落下的瞬间一那翻腾的熊熊烈焰深处,骤然亮起一点纯粹的金红光芒! 紧接著,一股无法言说的、浩瀚而威严的气息,猛地从火焰中心扩散开来,席捲了整个行刑广场! 火焰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它们不再是毁灭的象徵,而是某种更崇高意志的延伸。 在那跳跃的金红光芒中,一个庞大威严,由纯粹光焰构成的巨龙虚影一闪而逝! 它並非实体,却带著俯瞰眾生的意志! 神恩降临! 人群中,一个接一个的精灵身上开始亮起微弱的金红光芒。 铁匠手中的铁锤被柔和的光晕包裹,学徒指尖跳跃起神圣的火焰,战士眼中燃起坚定的火焰低沉的祷告声、惊的吸气声、难以置信的低语声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牧师—我明白了—”一个织布工颤抖著抚摸自己泛起金光的双手。 “力量誓言”一名年轻战士看著自己掌心浮现的印记,喃喃自语。 而跪在地上的瑞利恩,感受最为强烈! 一股灼热而磅礴的力量,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绝望和悲伤,蛮横地灌注进他的身体之中! 剧烈的痛苦伴隨著难以言喻的充盈感席捲全身。 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 圣武士的力量在他体內甦醒、奔涌。 神恩將海量的信息灌入他的脑海,一个又一个誓言在他面前展现— 但根本不会有其他可能。 此时此刻,瑞利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一復仇! 於是,那个冰冷而坚定的誓言,在他灵魂深处轰然迴响一一復仇之誓! 他猛地挣脱了同伴的束缚,霍然起身! 身上的简陋皮甲无法掩盖此刻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锐利气势和神圣威压。 无需任何言语,所有获得神恩的起义军,所有被眼前神跡震撼的精灵,目光都聚焦在瑞利恩身上。 他们的眼神变了,恐惧被狂热的信念取代,绝望被汹涌的战意点燃! “辉烬之龙!”不知是谁先嘶声喊了出来。 “辉烬之龙一一!!”下一刻,近千人的怒吼匯聚成震天撼地的洪流,衝散了所有的压抑情绪瑞利恩的目光扫过那些被神跡震镊的敌人,扫过那座吞噬圣女却降下神恩的火刑台。 他拔出了腰间那把並不算锋利的砍刀,刀尖直指苍白之塔的方向,声音如同滚雷,迴荡在广场之上: “以火为誓—— “今日!我们將打碎锁链——!” “衝锋一一!!!” 第111章 杉达拉攻略:决战时刻(上) 第111章 杉达拉攻略:决战时刻(上) 瑞利恩的咆哮点燃了起义军压抑已久的怒火。 他们再也无法忍受,毅然决然地向刑场上的贵族军发起了决死的衝锋! 这些曾经的平民,此刻被信仰铸成一柄利刃,在愤怒与哀伤的驱使下,爆发出远超以往的力量。 首当其衝的,便是之前与他们僵持的那队游侠和法师。 他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但此刻面对的,不再是犹豫恐惧的平民,而是眼中燃烧著復仇烈焰的狂信者! 瑞利恩身先士卒。 他不再是那个甘愿站在圣女身后分忧的协助者,而是神明选中的战士一一新获得的圣武土之力在他血脉中奔涌。 他手中的砍刀早已卷刃,每一次挥砍却裹挟著金色的神圣烈焰,轻易撕裂游侠的皮甲,將阻拦的卫兵劈得跟跑后退。 此时此刻,他化身无情的【至圣斩】机器,没有思考战术,不再衡量得失,心中只有一个冰冷而暴烈的念头: 为莉瑞尔復仇!撕碎一切挡路之人! 他身上流转著好几层不同顏色的护盾,它们是由他身后新晋的牧师和圣武士合力施放的。 500名自愿上前线的信徒中有约100人获得了神恩,转职成了不同等级的牧师和圣武士。 瑞利恩身侧,一位曾是织布工的中年女子如今正高举双手,低声咏唱著辉之龙的名字。 金光自她掌心涌出,迅速笼罩周围一小片区域。 仅数秒之后,那些被利箭或魔法击中的起义军,伤口便止血结,纷纷重新站立,毅然投入新一轮衝锋。 法师学徒的指尖跃动著的,不再是奥术飞弹,而是炽热的圣火,精准无误地击中法师的护盾, 瞬间激起剧烈的涟漪。 那些由阿苏拉泰带来的“前私兵”在混乱的战场上成为了中流砥柱,他们依然保持著清醒的头脑。 一部分人负责保护並协助那些略显失控的起义军,而另一部分则直接切入贵族军的阵线,將他们分割、包围! 在龙希尔士兵的精妙战术和起义军狂热猛攻的夹击下,这一小支贵族军的阵型迅速崩溃。 起义军化身沸腾的熔岩,带著焚尽一切的意志和初生牛续的悍勇,竟將人数虽少却更精锐的贵族军压得节节败退! “你们快去触发警报!其余人稳住!增援马上就到!”贵族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重整队形。 然而,他的声音淹没在起义军震天的怒吼和兵刃碰撞的刺耳交响中。 儘管如此,他的努力並未白费。在起义军发起衝锋数分钟后,贵族区的魔法警报声终於刺破长空。 那声音撕裂了贵族区其他区域的寧静,尖锐得如同垂死野兽的哀鸣。 瑞利恩一刀劈开挡路的盾牌,顺势撞入一名法师怀中,狠狠地肘击对方胸口,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com】 他看也不看倒下的敌人,目光死死锁定前方贵族区更深处。 快了!只要衝破这道防线,就能杀进星辰之井! 然而,就在起义军的势头攀升至顶点,贵族军防线摇摇欲坠之际一贵族区深处,苍白之塔的顶端,骤然亮起刺目的奥术光辉! 紧隨其后,数道传送门在贵族军的后方迅速展开。 不同於之前的行刑队,从传送门中踏出的身影,每一个都散发著令人室息的魔力波动。 他们身著华丽的附魔长袍,手持镶嵌著宝石的法杖,眼神冰冷而傲慢。 正是杉达拉最强大的一支部队一一高阶法师团! 为首的一名老法师以冷漠的目光扫视混乱的战场,仿佛在俯瞰一群虫子的爭斗。 他手中法杖顶端的蓝宝石瞬间进发出炫目的紫色光芒, 嗡一一! 一股无形且冰冷的奥术力场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正在衝锋的瑞利恩仿佛猛然撞上了一堵墙壁,神圣护盾剧烈闪烁,发出难以承受的悲鸣。 他闷哼一声,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周围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起义军更是不堪一击,如同被重锤击中,纷纷口喷鲜血,倒飞而出,身上的金红光芒急剧黯淡, 与此同时,其余法师嘴唇微动,咒语迅速念诵完毕。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直到大地开始颤抖· 三尊由奥术能量驱动,高达五米的魁梧奥术守卫缓缓步行而来! 构装体的步伐沉重无比,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 它们挥舞著由精金打造的巨大拳头,如同打桩机般砸向起义军最密集的区域! “小心!奥术守卫!”阿苏拉泰的警告声响起,但杂乱无章的起义军根本避无可避! 轰!轰!轰! 每一次重拳落下,都伴隨著刺耳的骨骼碎裂声和悽厉的惨叫。 神恩形成的护盾在绝对的力量衝击下如同纸糊般破碎,被直接命中的战士瞬间化作肉泥! 衝击波將周围的人群狠狠掀飞! 召唤了奥术守卫之后,高阶法师们也纷纷出手。 一名女法师挥动法杖,刺骨的寒流犹如白色巨般,紧贴地面席捲而出! 寒流所过之处,地面瞬间凝结成厚厚的冰层,数十名起义军战士被冻结成了冰雕,脸上依然凝固著衝锋时的愤怒神情! 另一名法师则召唤出密集如雨的奥术飞弹,这些飞弹仿佛长了眼睛,精准地绕过贵族军的残兵,追踪著那些身上散发神恩光芒的牧师和圣武土,將他们炸得血肉横飞! 局势瞬间逆转! 刚才还势如破竹的起义军,转眼陷入绝境! 高阶法师的恐怖力量远超他们的预期。 起义军那微不足道的实力,即便有神恩加持,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依旧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阵型被奥术傀和范围魔法彻底打乱,伤亡急剧增加。 衝锋的浪潮被硬生生拍碎在贵族区坚固的防线前。 瑞利恩半跪在地,用砍刀支撑著身体,剧烈地喘息著。 左臂传来刺骨的寒意,那是被刚才寒流擦过的结果,覆盖其上的薄冰正被体温和神恩融化。 他抬起头,凝视在半空中悬浮,冷漠俯视战场的老法师,目睹那三尊在人群中肆虐的奥术守卫,眼见前一秒还並肩衝锋的同伴在身边不断倒下. 一股冰凉而沉重的压抑感,取代了復仇的炽热烈焰,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苍白之塔的阴影,无情地笼罩下来,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庞大,更加寒意逼人。 瑞利恩只感到胃部一阵剧烈翻涌,鲜血几乎要衝破喉咙。 绝望的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然而,他强忍著,终究没有吐出来。 “这就是终结吗?” 瑞利恩挥舞著砍刀,艰难地击倒一名敌人,左臂上的冻伤使他动作迟缓。 就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一贵族区內部,几栋装饰华丽的建筑阴影中,毫无徵兆地射出了数十道快如闪电的身影! 第112章 杉达拉攻略:决战时刻(中) 第112章 杉达拉攻略:决战时刻(中) 他们动作矫健,犹如毒蛇般迅猛,迅速逼近了正在大展神威的高级法师团! “敌袭!”一名高阶法师的惊呼刚出口,就被扼杀在喉咙里。 一名援军使用暗影步,瞬间出现在他身后,手臂化作残影,一记精准至极的锁喉绞杀,瞬间拧断了他的脖子! 那名法师如同断线木偶般从高处坠落。 另一名法师正专注引导寒冰法术,颈后阴影突然蠕动,一双覆盖暗影能量的手破影而出,死死扣住他的咽喉! 暗影能量瞬间麻痹了他的神经,法术中断, 紧接著,一道淬毒寒光闪过,匕首精准刺入法师颈侧! 那群闯入者是盗贼,而且还是极其顶尖的盗贼! 瑞利恩精神为之一振,他认出了领头的那个身影,正是那位一直神秘莫测的欣戴赛什! 他们自標明確一一高级法师,以及他们的要害! 沉默、致盲、毒药各种阴狠致命的技巧在阴影中绽放,瞬间打乱了高阶法师团的阵脚! 猝不及防之下,数名高阶法师惨叫著毙命,他们对起义军的压力大减! “干得漂亮!”阿苏拉泰目睹黑爪营大展雄风,兴奋的吼声脱口而出。 但他可不会让这群同僚把所有功劳都抢走,“黑卫营,目標奥术守卫!不要让他们小瞧了!” “黑卫营”得令,他们暂时脱离自己带的菜鸟,重新集结成分散前的小队。 这些老兵战斗经验极为丰富,身手敏捷他们巧妙利用奥术守卫转身迟缓的弱点,在其沉重的攻击间隙迅速攀爬! 目標直指奥术守卫腰部那持续旋转、散发著刺眼蓝光的奥术核心! “摧毁核心!”阿苏拉泰一马当先,大跳跃起,猛然砸向一台奥术守卫的核心! 鏗鏘!轰鸣! 火与能量碎片四处飞溅! 那枚核心在鳞长巨大力量的衝击下,直接被击飞出去。 这台奥术守卫失去能源,刺目的蓝光暗淡下去,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轰然倒塌,砸起漫天烟尘! 其他老兵也纷纷將武器轰向另外两台奥术守卫的核心! 刺耳的金属扭曲和能量爆鸣声接连响起! 不到半刻钟,三台奥术守卫全部瘫痪! 隨著高级法师团和奥术守卫相继被击败,正面战场的压力骤然减轻! 起义军从崩溃边缘被硬生生拉了回来!被压制的怒火和神恩重新燃烧! “援军!是援军!” “辉烬之龙庇佑!” 狂热的呼喊再次响起,士气飆升! 然而,这来之不易的优势仅仅维持了不到片刻。 五道远比之前任何法师都要强大的魔力波动骤然爆发! 五道身影,在刺目的传送光芒中,出现在贵族军后方最高的平台上,俯瞰著整个战场。 为首之人悬浮於离地数尺的半空,周身环绕著璀璨的奥术光辉,法杖顶端凝聚著一颗耀眼的能量球,眼神冷冽。 旁边,一个熟悉的身影端坐在悬浮椅上一一正是克里斯·日矛! 他的胸口被厚重的绷带紧紧包裹,手中紧握的法杖升腾著不稳定的赤红火焰,看上去隨时可能失控爆炸。 另外三人,均穿著繁复的紫色法袍,手中奥术能量疯狂涌动。 法师贵族议会的议员们,亲临战场! 他们甚至没有交谈,便各自出手。 悬浮者法杖顶端的能量球瞬间分裂,化作数十道追踪奥术飞弹,扑向正在袭杀法师团的盗贼们! 速度快得肉眼难辨! 克里斯·日矛法杖顶端的赤红火焰轰然爆发,化作一片覆盖小半个战场的烈焰风暴,不分敌我地倾泻而下! 另外三人也各自出手,用大范围法术攻击起义军。 战场局势瞬间再次逆转! 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被残酷地扑灭! “欣戴赛什!”阿苏拉泰眼见追踪飞弹即將击中几名黑爪营的士兵,怒吼一声。 “明白了。”欣戴赛什的回应简短而低沉。 隨即,他展开暗影帷幕,將所有深入敌后的士兵尽数笼罩。 奥术飞弹顿时失去目標,犹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 阿苏拉泰瞬间领悟了同的意图,他怒吼一声,不再隱藏自己的力量,大跳接衝锋,直扑最高的平台! 几息之后,当他撞入那几位尚未反应过来的议员中间时,欣戴赛什也悄然从阴影中现身,出现在克里斯的身后。 克里斯察觉到异样,猛然回头,眼中瞬间燃起刻骨的怨毒与疯狂一一他认出了欣戴赛什! “是你——!” 他嘶吼著,顾不得受伤之躯,猛然转身举起法杖,杖头再次闪现出不稳定的赤红火焰,炽热的能量涌动不休,眼看下一秒便要爆发! 但在那千钧一髮之际,欣戴赛什的身影一阵扭曲,化作残影,再次隱入阴影之中! 下一秒,他竟出现在法师的侧后方! 速度之快,远远超出了克里斯的反应极限。 短刃无声出鞘,没有哨的招式,仅是快到极致的两道交错斩击一一直取咽喉! 噗! 利刃割裂血肉与骨骼的声音,短促而刺耳。 克里斯瞪大了双眼,满是不甘与惊恐。 但他却只能看见世界开始旋转,意识也在飞速消散· 他凝聚的火焰隨之失控,从法杖顶部喷薄而出,与他飞起的头颅一同,在平台上轰然炸裂! 砰! 一声巨响中,血肉与焦黑的火焰碎片横飞,將他原本乘坐的悬浮椅炸得支离破碎! 欣戴赛什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一旋便急速后撤,巧妙避开了隨后飞来的数道法术弹幕。 “克里斯!”一位议员暴怒大吼,立刻甩出一颗冰霜宝珠,想要將他们困在这里。 另一名身形消瘦的议员则高举法杖,召唤出奥术法球,如流星般朝两人轰击而去。 但阿苏拉泰早已冲入敌阵,横衝直撞,根本就不给议员们施法的空间和时间。 他与欣戴赛什並肩作战,在狭窄的高台上与议会残存成员展开激烈交锋,暂时拖住了他们。 但下方的战场,陷入了更惨烈的僵持。 冰墙隔绝了道路,烈焰风暴吞噬著生命,追踪飞弹猎杀著精锐。 贵族军的援军也逐渐抵达战场,开始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起义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伤亡, 双方的尸体堆积,鲜血浸透了石板。 在各种顏色、四处乱飞的法术面前,神恩的光芒似乎也稍显黯淡。 起义军狂热的呼喊被痛苦的惨叫和兵刃碰撞的死亡交响取代。 瑞利恩被一道冰锥擦过肩膀,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背靠著一处被炸塌的断墙,剧烈地喘息。 身边倒下的同伴越来越多。 他看著那高耸的冰墙,看著逐渐找回了节奏的贵族军,看著如同绞肉机般的战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再次撰住了他。 个人的勇武,即便有神恩加持,在绝对的力量和残酷的战爭机器面前,似乎都如此渺小。 疲惫、伤痛、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握紧了手中已经布满缺口的砍刀,刀身早已被血染透。 虽然不是第一次杀人,但在如此短的时间內手刃如此多人,还是头一遭。 他抬头望向被法术光芒和浓烟遮蔽的天空,苍白之塔依旧冰冷聂立。 莉瑞尔,这就是你看到的结局吗?我们·真的能打破这锁吗? 他又想起了那个让他夜不能霖的圣女。 而想到圣女,一个念头,便悄然在他心中升起,逐渐燃烧成熊熊烈焰。 他不再看向敌人,不再关注伤亡与混乱, 他缓缓闭上眼晴,任由战场的喧囂在耳畔轰鸣,任由鲜血与火焰在四周蔓延。 他单膝跪地,不再祈求力量,不再质疑神明。 他將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信念,所有的愤怒与悲伤,都凝聚成一个最纯粹、最直接的呼唤,顺著冥冥之中的信仰丝线,刺向那个俯瞰眾生的存在— 吾主!辉烬之龙! 您的信徒,在此祈求! 请为我们指引前路!焚尽这世间一切不公与咖锁! 这道呼唤无声,却耗尽了瑞利恩所有的精神与情感。 静默的等待了数息后,他猛地睁开眼,目光投向东方的天空! 就在这一瞬— 天边,那被法术光芒和硝烟笼罩的云层,毫无徵兆地被一股浩瀚而威严的力量撕裂! 一股如天罚般的龙威轰然降临,席捲整座战场!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深处的恐惧一一所有人,无论是奋战中的士兵,还是吟唱咒语的议会成员, 全都在剎那间停滯,动作僵硬! 他们仰起头,瞳孔骤缩,神色震孩,不由自主地望向那被撕开的云层缺口一只见一团巨大到遮蔽天地的黑色阴影,从云雾裂隙中缓缓探出! 那是他。 那是辉烂之龙! 厚重的黑色鳞甲在光芒中闪耀,威严的龙首高昂,两道燃烧著熔金之火的巨大竖瞳缓缓睁开, 宛如两轮炽烈的太阳,俯视尘世! 他的双翼展开,遮蔽日光,如同黑夜瞬间降临! 而在那无边神躯之下,两道宛若玩具般渺小的蓝色飞影伴隨左右一一是两头蓝龙,但在面前,却如同尘埃般渺小。 神明,辉烬之龙,终於降临! 第113章 杉达拉攻略:决战时刻(下) 第113章 杉达拉攻略:决战时刻(下) 辉烬之龙奥布西迪恩那巍峨的身躯横亘天际,遮蔽了初升的日光,仿佛化作了苍穹本身。 此刻,既是天空,亦是太阳,似乎光与热皆源自的伟力。 真正的太阳在他背后黯然失色,天地间唯余一尊至高无上的神明,俯瞰芸芸眾生。 他熔金般的目光不仅照亮大地,更点燃了杉达拉平民心底压抑的渴望与愤怒。 他无需言语,仅凭其存在本身,便使战场上的喧囂瞬间归於寂静。 无论是起义军,还是贵族卫队,皆感到胸膛沉重,呼吸凝滯,连站立都变得艰难。 即便未曾主动释放龙威,的存在本身便让眾生如楼蚁般在的目光下颤慄。 下一秒,奥布西迪恩的双翼缓缓扇动。 没有雷鸣般的轰响,也没有席捲八方的狂风。 只有无数细小温暖的火星,从翼膜的边缘轻盈飘洒而下,覆盖了这片血腥的战场。 它们散发著柔和的金红色光芒,宛如初冬的细雪般纷纷扬扬,只是顏色温暖炽烈,不带寒意。 火星落在起义军战士伤口上,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结,只留淡淡红痕; 落在被冰封的战士身上,坚冰消融,冻僵的肢体恢復知觉和血色; 落在力竭倒地的牧师或圣武士身上,枯竭的神恩便再度澎湃涌动! 最震撼的奇蹟,降临在那些已经倒下的战士身上。 火星同样洒落在他们冰冷的户体之上一无论尸体是否完整,哪怕只剩一滩血肉,火星所至,金红的光辉便將他们包裹。 片刻之间,断裂的肢体悄然癒合,破碎的內臟逐渐復原,停止的心臟再次搏动,凝固的血液再次流淌! 一个、两个、十个—近百名早已战死的起义军战士,在惊骇与狂喜交织的目光中,茫然地、 跟跪著重新站起! 他们望著自己完好如初的身体,再抬头仰望那位於天穹的神明,眼中写满了震撼、感激与无法言说的敬畏。 神恩如海,沛然降临! “神跡!这是神跡!” “吾主显圣!辉烬之龙庇佑!” 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更甚以往的狂热信仰,瞬间点燃了所有起义军! 他们激动地跪伏在地,向著苍穹顶礼膜拜,呼喊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瑞利恩目睹身边重伤的同伴瞬间康復,曾经倒下的战友们一个个茫然地站起,巨大的喜悦如暖流般涌遍他的全身。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那座早已熄灭的火刑台 1 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冰冷的灰,在风中打著旋。 莉瑞尔没有回来。 这冰冷的事实,如同一桶冷水自他头顶倾下,將心中所有的喜悦瞬间浇灭。 瑞利恩的心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悲伤住了他。 为什么? 为什么吾主可以降下神跡,逆转生死,却没有带回那位引领他们走到今天的圣女? 这个疑问如利刺般扎进他心底,痛得无法言喻。 而此时此刻,贵族军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那神圣的火星之雨,对起义军是治癒和重生的恩赐,对他们而言,却是无法承受的神威重压!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被收割的麦秆,成片的贵族军士兵再也无法支撑,双膝重重地砸落在地,向著天空中那伟大的存在低下头颅,身体因恐惧而剧烈地颤抖。 他们的武器接连落地,叮噹作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即使是那些意志更强的游侠將军和高级法师,也脸色惨白如纸,汗如雨下,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滚落,浸透了衣领。 他们勉强站立著,牙齿紧咬,竭力抵抗著那跪伏於神明面前的本能衝动,目光却满是绝望与迷惘。 他们的力量,他们引以为傲的奥术,在即便没有发力的神明面前,依然渺小得如同尘埃。 就在贵族军死死支撑、起义军欢呼雀跃,顶礼膜拜之时,奥布西迪恩那熔金般的眼眸却微微转动,看向了远处的苍白之塔。 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在眼眸深处一闪而过。 仿佛他察觉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1 一分割线— 苍白之塔的深处,星辰之井的核心。 重伤的议会长吉尔瓦拉丁·星织者,在剧烈的咳嗽中缓缓醒来。 胸腹间撕裂般的痛楚仍在无情地折磨著他。 塔外震天的呼喊声,以及那无法忽视、浩瀚如狱的神威,令他再也无法安睡。 他拼尽全力爬到窗前,眼前的一幕令他心如刀绞。 他的军队正跪伏在地,身躯颤抖如筛; 那些卑贱的叛乱者,却在神恩之中重获新生,纷纷从血泊中站起; 而天空之上,那遮蔽日光的黑色巨龙静静悬浮,仿佛在无声宣告一一他的统治,已经走到了尽头。 “不一一!”吉尔瓦拉丁发出一声嘶吼,鲜血从嘴角涌出。 极致的愤怒和绝望吞噬了他残存的理智。 是他! 是那个邪神! 他蛊惑了他的希尔瓦尼,让她变成了弒父的怪物! 他煽动了这群蛆虫,掀起了这场叛乱! 他甚至还派出了那些该死的龙人,盗走了维持杉达拉运转的法力! 而现在,亲自降临,要將一切都夺走! 重伤的身躯,枯竭的魔力.吉尔瓦拉丁明白,自己在他面前毫无胜算。 可正是这份绝望,催生出最极端的疯狂。 一个早被封印、列为禁忌的念头,悄然浮现在他脑海一一艾萨拉! 那个召唤恶魔毁灭了古老家园的疯子女王! 既然神明不站在他这边,那么—就让深渊的力量,来焚毁这一切吧! 同归於尽,也好过看著一切被夺走! “咳咳———.哈哈———.哈哈哈!”他一边咳血,一边发出近乎癲狂的笑声。 他挣扎著向星辰之井的核心爬去,那是杉达拉最后的能量储备所在,也是整个魔力网络的源头。 很快,他便抵达了那里,一座大型聚魔法阵。 这是他在大分裂之后,凭藉杉达拉储备的神器与法力,亲手打造的奇观。 没有永恆之井的泉水,也没有阿曼苏尔之眼,他只能依靠自己的智慧与野心,勉力建造出这座魔力枢纽。 即使如此,杉达拉的魔力系统在原本的歷史上依然运转了近四千年。 这本身,已足以证明吉尔瓦拉丁的伟力与远见。 然而此刻,这些荣耀与歷史都已变得毫无意义。 他颤抖著伸出染血的手指,在魔法阵边缘缓慢刻画。 那是他曾亲手铭刻下的魔法纹路一一如今,却被他一笔笔篡改为禁忌的献祭符文。 他再清楚不过,自己正在打开一扇永不该开启的大门。 可他已经別无选择。 每一个改写后的符文都散发出不祥气息。 吉尔瓦拉丁咬紧牙关,压榨出残余的生命力,將仅存的魔力与星辰之井核心最后的能量,尽数灌入那褻瀆的召唤阵中! “来吧来吧!深渊的吞噬者!焚尽万界的军团!” 他的声音沙哑、扭曲,眼中燃烧著近乎癲狂的光芒。 “以我为祭品,以星辰之井为祭品回应我!降临於此!將这片背叛之地连同那偽神一起拖入深渊!!!” 就在他最后一声嘶吼落下的瞬间,法阵轰然爆发出刺目的邪绿色光芒! 整座星辰之井剧烈震颤,空间被硬生生地撕裂,一道通往未知世界的巨大裂隙猛然张开! 炽热的熔岩气息、呛人的硫磺浓烟从中喷薄而出。 紧隨其后的,是一股看似比奥布西迪恩的龙威更加暴虐、更加混乱、充满了纯粹毁灭欲望的恐怖气息,从裂隙中汹涌而出! 下一瞬,一只覆盖著厚重墨绿色鳞片、缠绕著地狱烈焰的巨蹄,猛地踏出了裂隙,重重踩在了吉尔瓦拉丁身上! 血肉崩裂,骨骼粉碎,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瞬间碾成了肉泥! 一个庞大扭曲的身影,缓缓从裂隙中探出了它狞的头颅和上半身。 降临於此的,正是深渊领主玛诺洛斯,万族的毁灭者。 他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山峦,覆盖著深墨绿色鳞甲。 深邃的眼窝中,燃烧著永不满足的绿色邪火,巨大的猿牙从狞笑的嘴角弯曲刺出。 他的头颅与背脊处,暗绿色的烈焰如同狂乱的毛髮般升腾、舞动。 纯粹混乱与毁灭的气息甚至扭曲了星辰之並內残存的奥术光辉,將一切都染成了绿色。 玛诺洛斯对碾死吉尔瓦拉丁显得毫不在意,那双燃烧著邪火的瞳孔贪婪地扫视著星辰之井残留的能量。 他的鼻孔微微抽动,嗅到了一种早已深深刻印在记忆中的气息一一艾泽拉斯的味道。 他愣了一下,混沌的思维嗡然震盪, “不对,为什么会是这里萨格拉斯曾下令,暂不干涉此地,为何我却被召唤至此?” 那双燃烧著地狱邪火的眼瞳中掠过一抹罕见的茫然。 他记得燃烧军团曾入侵过这片世界,但最终被暗夜精灵组建的联军击败。 他本应在扭曲虚空中为黑暗泰坦征服更多世界,现在却被一位凡人用扭曲的法阵强行拉出。 这可能吗? 是谁?为什么?是萨格拉斯的旨意吗? 他不知道答案,不过他已不想再思考更多,来都来了,该毁灭一切了! 隨后,透过正在塌的苍白之塔,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天空中一一那遮天蔽日的黑色巨龙! 玛诺洛斯几乎在第一眼就確认:那头龙比他强大。 但他不在乎。 他诞生於混乱,浸淫在毁灭之中,即使面对神明,只要还能復活,就绝不会退缩。 更何况,他察觉到了一一这场召唤並非仅是那个愚蠢的凡人议会长的意志。 他背后,还有一股更深的推力。 那股意志不止默许,甚至·是引导他降临於此的幕后黑手! “哼哼哼—·哈哈哈一一哈哈哈哈哈!!” 玛诺洛斯仰天狂笑,震得残垣飞石,魔能激盪。 他高高举起那柄巨大的双头双刃剑,猛然用力,怒吼著將它掷向空中,目標直指奥布西迪恩的胸膛! 与此同时,玛诺洛斯张口怒吼,胸腔震动之间,一团浓郁的邪能在喉中匯聚,下一秒喷涌而出! 邪能烈焰与利刃齐发,带著混乱与毁灭的意志,悍然轰向那黑翼遮天的神明! 面对这毁灭一击,奥布西迪恩那熔金般的巨大竖瞳,仅仅是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甚至没有明显的反击前兆。 就在那利刃和烈焰即將击中的那一刻,奥布西迪恩的一只龙爪,动了。 动作看似缓慢,却超越了时间。 那只龙爪,对著玛诺洛斯的方向,隨意地—凌空虚握。 那毁天灭地的双重攻击,在距离奥布西迪恩鳞片仅哭尺之遥的地方,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玛诺洛斯燃烧的邪火眼瞳中,闪过一丝惊。 然而,这惊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瞬。 “噗一一!” 一声气泡破裂的轻响。 玛诺洛斯那庞大如山的身躯,从核心处开始,崩解、湮灭! 他那狞的头颅、巨大的疗牙、缠绕烈焰的巨蹄、散发著硫磺恶臭的庞大躯干—-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龙爪虚握的动作下,如同被投入炽热熔炉的冰雪,瞬间气化消失! 没有爆炸,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留下半点灰烬。 前一秒还是狞的恶魔领主,下一秒,便彻底归於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星辰之井核心处,那被玛诺洛斯巨蹄踩出的痕跡,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的硫磺恶臭,证明著深渊领主曾经降临过。 奥布西迪恩的龙爪並未收回。 掌心之中,浮现出一颗不断挣扎咆哮的混沌水晶。 那是玛诺洛斯的精华。 这枚水晶蕴含著足以污染一什世界的恐怖力量,此刻却在龙爪的禁中徒劳地翻腾。 奥布西迪恩嘴角微微翘起,將玛诺洛斯承载的混乱原力和他的恶魔本源用开,用別送去神国的不同地方。 深渊领主玛诺洛斯,彻底陨落,形神俱灭—吗? 整什过程,快得如同幻觉。 从玛诺洛斯踏出裂隙、发出攻击,到他被彻底抹除、力量被吸收,不过短短数息。 奥布西迪恩收回了龙爪,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战场,最后停留在星辰之井核心那被破坏的法阵和残留的裂隙上。 他巨小的身躯微微转向,似乎准备就此离去。 “吾主一一!”一声嘶哑的仇喊,穿透战场寂静,从下方传来,带著愴与困惑。 第114章 杉达拉攻略:尾声 第114章 杉达拉攻略:尾声 瑞利恩推开搀扶他的同伴,跟跪著衝到广场最前方。 他不顾满地的血污与碎石,单膝跪下,仰首凝望那即將离去的神明一一奥布西迪恩。 他仍高悬於天,双翼如同夜幕般张开,遮蔽凡间的一切。 他的神明如此伟岸,刚才那只从裂隙中踏出的深渊恶魔,也不堪一击。 瑞利恩仍能感受到神恩在体內奔涌,那种温暖而炽烈的力量,几乎让他忘记了疼痛。 他坚信,拥有如此伟力的存在,必然也拥有无尽的仁慈与智慧,会带来救赎,会回应祈愿。 但一为什么他没有带回她? 这个疑问,深深钉入他的心臟,將所有因神跡而生的喜悦,一点点冷却。 莉瑞尔依旧没有回来。 “为什么?!”瑞利恩声音颤抖,因激动与悲伤几近失控。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喊,抬手指向那座早已冷却,只剩灰的火刑台。 “您復活了战士!抹杀了恶魔!拥有如此伟力!那为什么为什么不復活她?!为什么— 不把莉瑞尔还给我们?!” 他的质问迴荡在寂静的战场上,所有起义军,甚至残余的贵族军,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凡人对神明的詰问,充满了不甘与哀伤。 但也非常危险。 奥布西迪恩离去的动作微微一顿。 熔金竖瞳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下方那个虽然渺小,却敢於向他发出质问的圣武士身上。 没有神威震怒,也没有降下神罚。 只是深邃如星海般的凝视,仿佛在透视他灵魂的最深处。 隨即,一个宏大而威严的声音在每一个信徒灵魂深处响起,平静地回应了瑞利恩的詰问: “三日后,圣女当归。” 声音落下,不再有更多解释。 奥布西迪恩巨大的双翼再次扇动,並非为了洒落神恩,而是撕裂了空间! 一道横亘天际的金红裂痕无声展开,散发出比太阳更耀眼的光芒。 那庞大的黑色龙躯,连同翼下那两头蓝龙,一同没入裂痕之中。 裂痕迅速弥合,天空恢復了平静。 正午的阳光再次洒落凡尘,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一分割线一神国瑟拉肯,“光明”层。 这里没有天空或大地,只有无尽的金色光芒流淌。 这些光芒构筑成宏伟的廊柱与拱顶,肃穆而空旷,组成一座由纯粹的光辉铸就的教堂。 在这光芒的源头,辉之龙奥布西迪恩的“光明”化身静静蹲坐在那里。 他的黑色鳞甲在光芒中呈现出奇异的暗金色泽,熔金般的竖瞳低垂,凝视著龙爪中悬浮的一团灵魂光焰一一微弱、纯净,却隱隱有些不和谐。 这是莉瑞尔,或者说,希尔瓦尼·星织者最后的残留。 那个曾妄图窃取神力的大贵族之女,那个被他的力量彻底浸染,重塑为圣女的容器。 她的罪,源自贪婪,不容宽恕。 然而,她这具躯壳与灵魂,终究承载了他的意志,在杉达拉那场精心编排的戏剧里,扮演了点燃火种的关键角色。 到了对她盖棺定论的时刻。 奥布西迪恩的意志慢慢渗入那团灵魂的核心。 他精准地剥离,將希尔瓦尼·星织者未被袖神力彻底改造,仍然属於她自身的原始人格的部分小心翼翼地分离开来。 神力流转,修补著剥离带来的残缺,重塑成一个完整的灵魂形態一一希尔瓦尼·星织者原本的模样。 奥布西迪恩指尖微动,一段虚假却合理的记忆被编织进去: 伊塔尔克广场,巨魔狂战士的利斧穿透胸膛,冰冷的死亡最后一点可能涉及到他本身的痕跡被彻底抹除。 龙爪轻挥,这个重铸的灵魂化作一道微光,投向现世之外,坠向通往暗影界的灵魂长河,开始她全然陌生的死后新生。 龙爪中,剩下的灵魂光焰更加纯净,却也更显空洞。 这些灵魂残余已被神力彻底浸透,並剥离了原主人格,仅剩下奥布之前隨意编织的虚假人格。 奥布西迪恩开始著手剔除其中所有由他植入的內容。 很快,那个“莉瑞尔”虚假人格被彻底抹除。 最终剩下的,是一团近乎纯净的灵魂,承载著“杉达拉攻略”的一切记忆,却失去了所有与之相连的情感羈绊。 对这段记忆,她將如同一个冷漠的观眾,只是在旁观一场发生在別人身上的戏剧。 奥布西迪恩垂眸注视这团几乎空白的灵魂。 她不再是希尔瓦尼·星织者,也不再是莉瑞尔。 她將成为什么?奥布西迪恩不关心。 他只是鬆开龙爪,任由这团纯净的灵魂光焰无声地坠向神国下方的镜面之湖。 隨后,它穿透神国与凡世的壁垒,落向那片正在废墟上艰难重建的土地一一杉达拉。 她的未来,交由时间去塑造。 一一分割线— 神降之日三天后。 晨光艰难地穿透杉达拉上空的烟尘,照亮了彻底熄灭的贵族区。 瑞利恩猛然从床上惊醒。 他甩甩头,驱散睡意,起身洗漱。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带来更大的清醒。 他有些笨拙地开始穿衣服一一不再是平民的粗麻衣物,而是符合奎尔多雷领袖身份的礼服。 这也是瑞利恩这几天最不舒服的一点,这套礼服穿起来也太麻烦了。 但不得不穿,因为不论是那些投诚的贵族,还是平民,都希望他们领袖的穿搭能符合传统。 最后披上一件深蓝色的风衣,瑞利恩终於走出了临时住所的大门。 清晨微冷的空气夹杂著尘土和焦糊的气息扑面而来“日安,瑞利恩大人!” “临时执政官阁下!” “早,首领!” 各种各样的问候声此起彼伏。 路过的精灵,无论是胳膊上还缠著绷带的战士,还是搬运著重建材料的平民,都停下脚步,向他投来敬畏与期盼交织的目光。 那些新加的头衔一—“第一公民”、“临时执政官”——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 他只能紧绷下頜,微微頜首,脚步不停。 目的地是贵族区一栋相对完好的庭院,门口歪斜地掛著一块新制的木牌:“杉达拉重建委员会”。 那里有堆积如山的报告和无休止的爭吵在等著他。 当然,目前的爭吵还仅限於基础话题,主要集中在资源分配和废墟清理的难题上。 就在他快要走到委员会门口时,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路口,一个纤细的身影安静地佇立在晨光里。 她穿著洗得发白、过於宽大的粗麻布袍,赤著脚,站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晨风拂动她月白色的髮丝,露出一张清秀却异常茫然的脸庞。 阳光勾勒出她的轮廓,仿佛一层脆弱的光晕。 她微微侧头,眼神空洞地扫过街道的断壁残垣、堆积瓦砾,以及不远处倒塌的苍白之塔。 目光如同初生婴儿,第一次打量这陌生而残酷的世界。 看到她的第一眼,瑞利恩只觉血液衝上头顶。 他僵在原地,所有重建的焦虑、领袖的职责,在那一刻轰然粉碎。 是她!莉瑞尔!神明兑现了承诺。 他的心中狂喜沸腾。 他下意识地就要衝过去,呼唤她的名字,確认她的存在。 然而,那双眼睛里的茫然和空洞,却让瑞利恩止住了脚步。 那不是莉瑞尔的眼神。 莉瑞尔的眼神总是温和而坚定,带著抚慰人心的力量。 眼前这双眼睛,清澈依旧,却失去了所有温度,里面空无一物。 昨夜梦中的低语再次在耳边迴荡: :“..—.她將归来,但已非昨日之人。” 巨大的失落感和一种掺杂著恐惧的陌生感住了瑞利恩。 他看著她茫然地抬起手,似乎想去触摸旁边断墙上焦黑的痕跡,动作生涩而迟疑。 瑞利恩深吸一口气,清晨冰冷的空气刺痛了肺腑,也带来一丝强制性的清醒。 “她的罪已经赎清,与凡尘的恩怨已了—— 原来昨晚的梦是这个意思吗? 他挺直了脊背,压下喉头的哽咽和心中的惊骇,迈步走了过去。 那少女被脚步声惊动,缓缓转过头。 清澈却空洞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认出,没有喜悦,只有茫然。 瑞利恩在她面前停下,隔著几步的距离。 晨光中,他看著那双不再燃烧著信仰之火的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的问候: “莉瑞尔,”他顿了顿,“.———-欢迎回来。” 第115章 清点收穫 第115章 清点收穫 时间稍稍往前拨,回到“神降之日”当天, 杉达拉上空那道撕裂空间的金红裂痕彻底弥合。 奥布西迪恩带著两头蓝龙一一塞纳苟斯和拉比萨苟斯一一回到了龙骨荒野。 凛冽的寒风夹杂著雪粒,呼啸著掠过这片白色沙漠。 巨大的龙骨脊柱化石刺破冰层,指向铅灰色的天空。 奥布西迪恩降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冰原上,光焰在雪地上蒸腾出丝丝白气。 他的存在本身,就驱散了小范围內的严寒与风雪,形成一片寧静的祥和之地。 塞纳苟斯降落在他的对面,体型相对而言很小但依旧算得上庞大。 老蓝龙沉静地注视著陷入沉思的奥布西迪恩。 降临此处的当然不是奥布西迪恩的真身,而是新捏的“光明”化身。 他甚至不是为了回应瑞利恩的祈祷才降临的杉达拉, 他只是处理完拉比萨苟斯失踪案后,临时决定,是时候结束杉达拉这个过於长的剧本了。 没想到的是,那个叫吉尔瓦拉丁的议会长,临死前还能给他送上一份惊喜。 吉尔瓦拉丁启动的献祭召唤,原本最多只能召唤一个中等层次的恶魔。 这完全不值得奥布西迪恩亲自出手,还很无聊。 於是在仪式完成的瞬间,他极其隱蔽地“帮”了一把。 先是强化了召唤的能量流,再微调了召唤的性质,將其从一个普通的恶魔召唤,升级成了针对足够强大个体的强制徵召令。 因为是强制召唤,所以阿克蒙德、基尔加丹这种存在根本就不在召唤列表里,更不用说萨格拉斯。 它只会召唤比他们更弱一些的恶魔。 奥布也没想到,单抽就出了奇蹟一一“ssr”深渊领主玛诺洛斯。 阿克蒙德的左膀右臂,引导兽人喝下恶魔之血的罪魁祸首。 玛诺洛斯身上携带的混乱原力更是惊喜,其浓郁精纯程度远超预期,粗略估算,竟接近了1%的份额。 这个数字让他略感意外,但转念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整个燃烧军团的混乱原力,大头都被那位黑暗泰坦萨格拉斯牢牢在手里,独占至少50%。 剩下的蛋糕,阿克蒙德和基尔加丹这两个副手各自分走差不多10%。 那么作为阿克蒙德魔下头號打手,玛诺洛斯身上能有1%,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更重要的是,这次出手,他不仅仅是抹杀了物质位面的玛诺洛斯。 龙爪虚握间,深渊领主体內那1%的混乱原力,连同其作为恶魔的本源核心,被奥布西迪恩乾净利落地剥离禁,然后打包带走。 这意味著,除非奥布西迪恩点头,否则玛诺洛斯將永远无法在扭曲虚空中復活。 想到玛诺洛斯在魔兽宇宙未来中的关键地位他是燃烧军团进攻德拉诺的主帅,兽人血脉的污染者,奥布西迪恩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然而,要实施这一计划,必须做好周密的准备。 儘管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玛诺洛斯依然是一个可能直接面对萨格拉斯的存在,因此他必须保持高度的谨慎。 將这个计划放到一边,他看向刚刚一直在发出警报的神格面板: 神名:obsidion·neus·lin(奥布西迪恩·涅克萨斯·林) 阵营:守序中立领域:暗影/龙/防护/知识/战爭/秩序/光明神职:守焰者化身:林墨(龙)/埃克塞尔图斯(龙)/光明神格等级:6 挑战等级:38 神徽:黑曜石龙之眼信徒:2,558(详细数据请点击查看) 信仰强度:稳定++ 神域:瑟拉肯(神国) 赐福权限:五级开放(神职者最高职业等级15) 强化之路:1神力升阶2太古巨龙之路3夺取原力已取得原力:生命(极微小)、暗影(极微小)、混乱(微小) 面板上的数字清晰地显示出“杉达拉攻略”所带来的丰厚回报。 神格等级连升两级,信徒数量从三位数骤增至数千。 还有好几个信徒提供的信仰之力接近了虔诚信徒,但很不稳定。 可以理解,毕竟是用討巧的办法,强行设局拉起来的信仰。 这种事就和苗助长一样,爽是爽了,副作用还是挺明显的。 幸运的是,杉达拉的事情还不算麻烦,只需將圣女归还给他们,问题应该就能迎刃而解。 最重要的是原力栏里,多出了代表混乱的那一抹刺眼邪绿。 虽然总量依旧不大,但结合玛诺洛斯的精华,便可以成为奥布西迪恩插入燃烧军团的一颗棋子,价值无可估量。 “还算有点意思。”奥布西迪恩內心评价道,谈不上狂喜,但无疑很满意这个结果。 说起来思考了很久,但对於神明而言,处理这些信息量不过几息。 “辉烬之龙冕下。”一个沉稳厚重的声音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您说的『一齣好戏』已经结束。您展示了力量,我也理解了您的伟力,不知能否继续——?” 塞纳苟斯的目光扫过奥布西迪恩,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十儿天前,返回诺森德看望老友玛里苟斯的他意外在月光森林边缘发现了拉比萨苟斯, 塞纳苟斯记得很清楚,拉比萨苟斯当年正是被奈萨里奥以“特殊任务”为名借走的蓝龙之一。 他已经有一万多年没有见到过拉比萨苟斯了。 塞纳苟斯迫切想知道,拉比萨苟斯在失踪的漫长岁月里经歷了什么。 他是否又知道,死亡之翼为何会背叛五色巨龙。 所以塞纳苟斯有些强硬地將拉比萨苟斯带走了。 然而,无论塞纳苟斯如何询问,甚至动用了法术,拉比萨苟斯都拒绝开口。 就在塞纳苟斯几乎要失去耐心时,奥布西迪恩出现了。 他们都没有动手的意思,所以在紧张的对峙了一会儿后,他就开始试著靠聊天套出情报。 塞纳苟斯先是隱晦地询问拉比萨苟斯这些年的经歷。 奥布西迪恩则毫无隱瞒,將禁忌离岛的事和盘托出。 紧接著,奥布西迪恩未给塞纳苟斯太多思考的时间,旋即提出了一项交易一一一项关乎蓝龙军团未来命运的重大交易。 但交易的具体內容尚未言明,奥布西迪恩就以“看一齣好戏”为由,要求两头蓝龙同行。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塞纳苟斯感到一丝不快。 是谈判技巧?一个下马威?还是这位辉烬之龙在展示他有主导一切的能力? 塞纳苟斯无法確定,但他知道,在绝对的力量和对方提出的交易面前,他需要保持耐心。 现在,杉达拉的“戏”落幕了。 塞纳苟斯认为,是时候回到正题了。 “那么,”塞纳苟斯的龙尾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痕,语气平静却隱含一丝不容迴避的意味,“关於復活——辛达苟萨之事,你需要我提供什么?” 第116章 与蓝龙的交易 第116章 与蓝龙的交易 奥布西迪恩低头注视著面前这头年迈的蓝龙。 塞纳苟斯是阿苏纳蓝翼棲地的守望者,已知最古老的非守护巨龙之一。 他身上的暗蓝色鳞片上刻满了岁月的印记,每一片似乎都承载著过往的风雨与辉煌。 时间在他身上刻下了不可逆转的痕跡,他的强大力量中隱隱透出一丝疲惫的暮气。 暴雪从来没有明確过魔兽宇宙中龙类的寿命,但塞纳苟斯是第一个明確提到“大限已至”,並最终寿终就寢的蓝龙。 而塞纳苟斯在《军团再临》资料片之前的故事基本上是一片空白,所以他之前的故事基本只能靠推测。 有人认为,他应该在被泰坦赐福之前就已经有一定岁数了,所以才会在两万多年后就抵达寿命极限。 不过,就奥布现在的观察来说,他离大限应该还有些日子。 所以一一是与那场魔枢战爭有关吗? 那是玛里苟斯对所有凡人施法者发起的战爭,最终他在永恆之眼被阿莱克斯塔萨亲手击杀。 塞纳苟斯正是在目睹守护巨龙身死、龙族分裂的悲剧后,心灰意冷,大限才提前了吗? 不管怎么说,奥布既然来了,就不会任由这些悲剧发生。 此时此刻,这头老蓝龙也正审视著眼前这位神秘莫测的辉之龙。 (塞纳苟斯) 奥布西迪恩平静地迎接著这份审视。 他“看”到的更多一一这位老蓝龙体內衰败的跡象,以及那份深藏心底、几乎成为执念的夙愿重现蓝龙军团的荣光,让四分五裂的同族重聚,回到曾经“一家人”的状態。 “塞纳苟斯,”奥布西迪恩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你的愿望,我知晓。” “蓝龙军团的守护巨龙玛里苟斯若能摆脱疯狂,回归本心,对整个艾泽拉斯,对蓝龙军团,都是幸事。这也是我所乐见的。” 塞纳苟斯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没有接话,等待著下文。 “但通往这个目標的道路上,横亘著三座大山。”奥布西迪恩的声音带著一种冰冷的现实感,“其一,死亡之翼奈萨里奥的问题,必须解决。” “这是黑龙军团的家事,我已有初步设想,但仍然需要时间与契机。” “其二,”他的语气稍稍放缓,“辛达苟萨。她的陨落,是蓝龙军团无法癒合的伤口,也是玛里苟斯陷入疯狂的重要原因。” 辛达苟萨的名字瞬间触动了塞纳苟斯心中尘封已久的悲慟与思念。 那位强大而温柔的蓝龙之后他庞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其三,”奥布西迪恩继续道,指向最残酷的现实,“凋零的族群。蓝龙的数量,已不足以支撑一个军团。” 塞纳苟斯依旧沉默,奥布西迪恩所提及的这一点,他早已有所察觉,这恰恰是蓝翼棲地诞生的缘由。 “死亡之翼的计划需要时机,”奥布西迪恩话锋一转,光焰在他的竖瞳中流转,“但后两者, 我们可以立刻著手。就从辛达苟萨开始。” “没错。”塞纳苟斯终於开口,“正是您提及了復活她的可能性,我这把老骨头才愿意跟著年轻龙飞来飞去。” “不错,我可以復活她。”奥布西迪恩肯定道。 隨即,他的语气带上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沉重,“但塞纳苟斯,你要明白,逆转生死,从永恆的安眠中强行拽回一个强大的灵魂,这需要支付的代价极其巨大。” “这与復活那些凡人不同,逆转辛达苟斯的生死,需要我用本源力量支付代价。” 他刻意强调了“本源力量”和“代价”,將復活描述成一项需要对方付出足够对等物才能促成的交易。 塞纳苟斯眼中的希望之光並未熄灭,反而因这“代价”的说明而更加凝实一一如果代价不菲, 那其真实性反而增加了。 他的头颅微微前倾,冰蓝的龙瞳紧锁著奥布西迪恩:“辉烬之龙,你需要什么?” 他明白,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涉及生死规则之时。 “交易,自然要公平。”奥布西迪恩的翅膀微微收拢,显出谈判的姿態,声音冷静而清晰,“第一,聚焦之虹。借给我研究几百年。” 塞纳苟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聚焦之虹!那件由玛里苟斯掌控的,能够引动整个艾泽拉斯魔网能量的神器! 它象徵著蓝龙军团对魔法网络的管理权柄, 借出几百年? 对巨龙漫长的生命而言,几百年確实不算太长,但这牵涉太大。 “聚焦之虹关係魔网稳定,由织法者亲自掌控。”塞纳苟斯的声音带著深深的顾虑,“即使是我,也无法擅作主张——” “只是借用与研究,不会干扰其稳定魔网的根基功能。”奥布西迪恩打断道,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几百年后,原物奉还。” “这对你们並无实质损害,却能换取辛达苟萨的归来。况且,”他意味深长地补充,“玛里苟斯现在的状態,真的能妥善运用它吗?” 塞纳苟斯沉默了。 奥布西迪恩的话击中了他的担忧。 疯狂的玛里苟斯—聚焦之虹在他手中更像一个巨大的隱患。 短暂的借用,换取辛达苟萨.—似乎—並非完全不可接受? 他巨大的龙尾在冻土上焦躁地扫动了一下,带起一片雪尘。 这一要求固然大胆,然而並非完全没有商榨的空间。 “第二,”奥布西迪恩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紧接著拋出第二个条件,“魔枢。我需要它的使用权。” “魔枢?!”塞纳苟斯的声音提高了,带著明显的惊和警惕。 魔枢是艾泽拉斯魔网能量的核心交匯点,蓝龙军团最神圣、最重要的巢穴和大本营之一! 这要求比聚焦之虹更加触及核心。 “仅仅是使用权,並非占有。”奥布西迪恩解释道,语气平淡,像是在討论租用一间空房子,“我需要一个能量极度充沛、环境稳定的场所。” “进行一些—生物培育相关的实验。魔枢內部广阔,有大量閒置区域。” “我的使用不会干扰蓝龙军团的核心区域,也不会破坏魔枢本身的结构。” 他没有透露龙裔繁育的计划,只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生物实验”藉口。 塞纳苟斯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魔枢是蓝龙军团的象徵,是玛里苟斯的居所。 但现实是,自从辛达苟萨陨落,玛里苟斯陷入疯狂,魔枢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繁荣,许多区域確实空置荒废。 借给一位强大的盟友进行一些可控的研究·而且对方承诺不会干扰核心? 这个要求比聚焦之虹更好接受。 想到魔枢如今的冷清状態,以及对方提出的“復活辛达苟萨”这个压倒性的筹码,他心中的天平再次剧烈摇摆。 “最后,”奥布西迪恩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拋出了最重磅的要求,“一百颗蓝龙蛋。” “什么?!”塞纳苟斯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一股强大的龙威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瞬间压碎了周围数十米內的冻土岩石,冰屑四溅! 他那双龙瞳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怒和难以置信,“辉之龙!你在说什么?!” 龙蛋!而且是一百颗!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抢劫! 是对整个蓝龙种族未来的釜底抽薪! 每一颗龙蛋都是蓝龙军团延续下去的希望火种,是塞纳苟斯夙愿得以实现的根本! 这个要求触碰了他绝对无法容忍的底线! 奥布西迪恩在塞纳苟斯爆发的龙威中纹丝不动,光焰甚至更加稳定地燃烧著,仿佛那沉重的威压只是拂过山岳的微风。 他熔金的竖瞳平静地注视著暴怒的老蓝龙,没有丝毫退让。 “一百颗蓝龙蛋。”他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数字,“我不是要灭绝蓝龙,而是希望保护蓝龙。” “他们依然会是蓝龙军团的成员,只是暂时由我来照看。” “你也知道蓝龙军团现在的状况,根本无力养育幼龙,只能让他们自我成长。” 他给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但也不算骗塞纳苟斯,只是掩盖了其他意图。 奥布西迪恩其余的想法包含两点:一是想研究一下泰坦赐福五色巨龙时留下的后门; 二是想著自己身为“龙神”,却连一头正经的五色龙信徒都没有,实在有些“名不副实”。 既然这些已经长成的龙很难改信,那我就从娃娃抓起! 塞纳苟斯的胸膛剧烈起伏,即便奥布西迪恩说的是事实,他也不想把龙蛋假借於他龙! 他死死盯著奥布西迪恩,试图从那张龙脸上看出任何一丝玩笑的痕跡,但他看到的只有绝对的平静和不容置疑。 对方显然清楚这个要求的分量,也清楚復活辛达苟萨和拯救玛里苟斯在他心中的分量!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只有永不停歇的寒风在龙骨间鸣咽。 辛达苟萨的身影与蓝龙军团凋零破碎的现实在他脑海中激烈交锋。 奥布西迪恩耐心地等待著,他精准地拿捏住了对方心理的临界点。 信息差是他的武器,辛达苟萨是他最强的筹码,而蓝龙军团衰败的现实,则是压垮塞纳苟斯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终於,塞纳苟斯身上的龙威逐渐消退。 他庞大的头颅缓缓低垂,眼眸中流露出疲惫、挣扎,以及最终被希望击溃的妥协。 那本就略显僂的脊背,似乎又弯曲了几分。 ““.—聚焦之虹的借用,我会和织法者谈谈的,但如果能先復活辛达苟萨,我成功的概率更高。” 塞纳苟斯开口,声音沙哑乾涩,带著巨大的无力感,“魔枢使用权,我可以做主,但必须划清界限,不可以干扰核心区域。” 他停顿了很久很久,仿佛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 最终,那低沉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沉重,艰难地吐出最后的妥协: “龙蛋可以借,但辉烬之龙冕下数量可不可以减少?” 奥布西迪恩熔金的竖瞳中,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光芒一闪而逝。 塞纳苟斯的恳求在呼啸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沉重。 奥布西迪恩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平静地注视著这位挣扎中的老蓝龙。 时间在此刻凝固,只有风雪依旧。 “塞纳苟斯,”奥布西迪恩確认自己的“思考时间”足够长后,再次开口,“一百颗龙蛋,是我的底线。” 他停顿了一下,龙翼微微展开,释放出一丝缓和的气息。 “不过,我可以同意一点:每一颗龙蛋的孵化、每一条幼龙的成长,都將允许你指定的蓝龙子嗣全程参与、监督与教导。” “他们將是这些幼龙最初的导师,確保蓝龙的知识与传统得以延续。” “监督、教导”塞纳苟斯低声重复,似乎在衡量这个附加条件的意义, 他眼中激烈的挣扎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妥协。 “既然您愿意退步,那我只能答应。” “很好。”奥布西迪恩頜首。 “至於剩下的两点,就依你所言。”奥布西迪恩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为务实,“復活辛达苟萨,是证明我诚意和能力的开端。” “但完成之后,你们务必要说服玛里苟斯,或者——我亲自去取。” “可以!”面对奥布的威胁,塞纳苟斯毫不犹豫地应下。 他相信,只要辛达苟萨和他出面,借到聚焦之虹不是难事。 “魔枢的使用权,”奥布西迪恩直接开始敲定这一点的细节,“现在就定下。我会在魔枢外围区域,选定一处能量充裕但远离核心枢纽的独立空间。” “具体界限坐標,稍后我会给你。我的活动范围將仅限於此,但也不要让其他蓝龙来干扰我。” 塞纳苟斯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好。魔枢使用权,依您所言。” 至此,这场交易,核心条款尘埃落定。 “那么,契约成立。”一枚拳头大小的菱形水晶缓缓浮现在奥布西迪恩的前爪中。 水晶內部,金红色的神力缓缓流淌,散发出温暖与威严的气息。 同时,一卷材质奇特的巨大捲轴也凭空出现,落在塞纳苟斯身边。 “这枚神力水晶,”奥布西迪恩將水晶推向塞纳苟斯,“配合这个捲轴中的法术,就能復活辛达苟萨。” 第117章 辛达苟萨的回归 第117章 辛达苟萨的回归 接过神力水晶后,塞纳苟斯又拾起了一旁的神术捲轴。 当这两件物品真正落入他的爪心时,一丝明悟才在老蓝龙头脑中浮现,让他稍稍从希冀中清醒过来。 经歷了漫长的岁月,塞纳苟斯目睹了无数交易与权谋。 辉之龙奥布西迪恩,这位神秘的后辈,所展现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期,但提出的条件也异常精准,基本压准了他的底线。 此刻,两件实物在手,塞纳苟斯凭藉岁月积累的直觉,瞬间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 这两样东西,尤其是那枚神力水晶,其蕴含的力量虽然精纯磅礴,但要说是什么逆转生死的“巨大代价”,绝对不可能! 他被算计了。 这个念头清晰无比。 奥布西迪恩所谓的“本源力量”和“代价”,极大概率只是託词。 对方付出的实际成本,很可能远低於他所宣称的,也远低於塞纳苟斯所付出的那三个条件的价值。 “狡猾的后辈—”塞纳苟斯的龙瞳深处闪过一丝被愚弄的怒,还有一丝无奈的自嘲。 因为他没有证据。 奥布西迪恩完全可以不承认,或者扯点別的什么藉口。 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契约已成。 他塞纳苟斯,蓝翼棲地的守望者,最古老的蓝龙之一,拉不下脸反悔,更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实力去对抗能轻易抹杀深渊领主的存在。 愤怒之后是更深的思量。 如此强大的存在,却愿意用“忽悠”的方式而非强取豪夺来达成交易,意味著什么? 要么他所图更大,远超眼前这些条件: 要么他並不想彻底撕破脸,伤及与蓝龙军团未来可能的和气? 无论哪种,塞纳苟斯都明白,自己已经落入他的算计之中,只能看看以后能不能扳回一局了。 “.罢了。” 塞纳苟斯吐出一口悠长而沉重的嘆息。 他转向北方,那里是冰冠冰川的方向,辛达苟萨长眠之地。 至少,辛达苟萨归来的希望是確凿无疑的。 他巨大的龙翼猛然展开,捲起龙骨荒野万年不化的积雪。 塞纳苟斯不再犹豫,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冰冠冰川的东北方,义无反顾地疾驰而去。 奥布西迪恩目送著老蓝龙飞向天际,隨后他也振翅高飞,穿越无垠虚空,径直飞向神国。 在那里,还有一位圣女的灵魂函待他处理· 一一分割线一冰冠冰川,辛达苟萨之墓。 这是一片由恐怖力量强行砸出的巨大坑洞,深不可测。 谷底中央,一具庞大的蓝龙骸骨被坚冰封存。 颅骨保持著仰望天空的姿態,空洞的眼窝中似乎凝固著无尽的悲愴与怨恨。 断裂的肋骨、扭曲的脊柱、破碎的翼骨这一切无不昭示著那场上古之战的惨烈,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连最凶悍的冰原生物都本能地绕行,空气中瀰漫著经久不散的龙威与绝望。 塞纳苟斯悬停在坑洞上方,刺骨的寒风迎面袭来,他却然不动。 望著下方那副熟悉又陌生的巨大骸骨,数千年前的惨烈景象再次迴荡在他的脑海中。 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龙爪一扬,那份烙印著神术的捲轴在寒风中展开,悬浮於坑洞之上。 九环神术,【完全復生术】! 但这还不够。 完全復生术最多只能復活死亡数百年的生物,而辛达苟萨已经死去至少三千年。 这也是奥布还要额外给与那颗神力水晶的原因。 按照奥布的指示,塞纳苟斯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那枚金红色的神力水晶。 水晶在他爪中微微脉动,温暖的力量驱散了诺森德的刺骨寒意。 塞纳苟斯深吸一口气,將全部精神凝聚,龙瞳锁定悬浮在坑洞之上的神术捲轴。 “以奥布西迪恩之名,引导灵魂——?归来吧,辛达苟萨!” 老蓝龙低沉浑厚的龙语在冰谷中迴荡,带著坚定的意志和深层的呼唤。 他鬆开龙爪。 神力水晶如同坠落的星辰,穿透凛冽的寒风,精准地落向骸骨心臟的位置。 就在水晶触碰到覆盖骸骨的万载坚冰的瞬间嗡! 一道无声的波纹以水晶为中心扩散! 金红色的光芒瞬间淹没了整个冰谷! 那封冻了无数岁月的的寒冰,在金红神光的照耀下,发出数声“咔”巨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消融! 冰屑四溅,又被神光瞬间气化,形成一片氮盒的雾气。 冰层之下,那副沉寂了千年的巨大骸骨,猛地一震! 咔!咔!咔! 如同刚刚结束长眠的巨兽,龙骨开始不自然地活动、伸展! 断裂的骨骼在金红光芒的包裹下飞速接续、癒合,不断发出摩擦声。 除此以外,纯净的奥术能量被神术引动,从魔枢深处、从龙眠神殿的方向、甚至从虚空中被强行抽取,疯狂地灌注进这具正在復甦的骨架! (冰霜巨龙辛达苟萨) 骨骼之上,光芒开始凝聚,並逐渐覆盖全身。 这光芒不再完全是金红之色,而是在与奥术能量交融后,转变为如同熔化蓝宝石般的深邃色泽璀璨的光流沿著骨骼脉络奔腾,细腻地勾勒出肌肉纤维的雏形。 光芒越来越盛,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广,从核心的心臟位置迅速蔓延至全身。 光芒所至,强韧的肌腱、覆盖著细密龙鳞的皮肤、坚韧的筋膜—一切都在凭空生长、重塑! 那景象瑰丽而震撼,天地间最精纯的生命能量在以骸骨为模具,重新铸造一尊完美的龙躯。 在血肉復甦的轰鸣声中,一股更为深邃的力量波动从水晶中骤然爆发。 它穿透了正在重塑的血肉,径直抵达那骸骨最深处的核心一一一个早已破碎、仅剩下最顽固执念的灵魂印记。 神术以这枚灵魂印记为锚点,开始搜寻散落在不同地点的灵魂碎片一一无论是泰坦的万神殿、 艾泽拉斯星魂的深处,还是暗影界的某个死后世界· 最终,藉助这些灵魂碎片,將那个名为“辛达苟萨”的存在重新拼合完整在灵魂逐渐完整的过程中,无数破碎的画面,迴荡在辛达苟萨正在重聚的意识中: 永恆之井上空,毁灭的金光横扫天际无数同族在巨龙之魂的威能下哀豪著化为灰炽自己被无可匹敌的力量狼狠掀飞,撞向无尽的寒冰刺骨的冰冷侵蚀著残躯绝望的呼唤在呼啸的狂风中消散..·· 玛里苟斯奈萨里奥燃烧军团无尽的怨恨如同毒藤般缠绕著她的灵魂,对生者世界的憎恨几乎要吞噬一切·“ 不一! 一个饱含痛苦、愤怒与悲凉的灵魂尖啸在深坑底部炸响! 那正在凝聚的龙躯剧烈地颤抖起来,新生的鳞片下隱隱透出代表怨恨的暗沉黑气,龙爪无意识地抓挠著身下的冻土,留下深深的沟壑! 辛达苟萨残留的怨念被復活的过程彻底激发,要拉著这新生的躯体一同墮入復仇的深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塞纳苟斯饱含沧桑与悲悯的龙吼再次响起,如同洪钟一般迴荡在山谷之中: “辛达苟萨!醒来!” “看看我是谁!看看这片土地!” “仇恨的轮迴——该斩断了!” 同时,那枚金红色的神力水晶进发出最后一股最纯粹的力量。 它没有强行镇压,而是如同一股温暖而浩瀚的洪流,带著超越凡俗的秩序与安寧的意志,瞬间冲刷过辛达苟萨那被怨恨填满的灵魂印记。 这股力量温柔却无可阻挡,將那些盘踞千年的黑暗执念一一抚平、消融。 玛里苟斯模糊的影像、蓝龙家族熟悉的气息、龙骨荒野的呼唤这些被怨恨掩埋的温暖碎片,在神力的引导下重新浮现。 “叔—父——?”一个带著迷茫的虚弱声音,在核心中轻轻响起。 隨著这声低语,那濒临失控的龙躯猛地停止了颤抖。 鳞片下涌动的黑气迅速消散, 她新生的蓝色鳞甲在神光余暉的映照下,流淌著一种內敛而深邃的光泽。 偶尔掠过一丝熔金般的细微金芒,旋即消逝无踪。 最后一块血肉在龙翼末端完美成型,巨大的翼膜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覆盖全身的璀璨神光缓缓內敛,最终完全融入那具强大、完美、威严的躯体之中。 冰谷中的光芒渐渐消散,只剩下新生的蓝龙之后静静地佇立在深坑的底部。 (这个不是特別好看,但辛达苟萨生前的图很少) 她缓缓抬起头颅,那双新生的,如同最纯净蓝宝石的龙瞳,带著初醒的迷茫,缓缓扫过这片埋葬了她千年的冰冠冰川。 最终,落在了悬停在半空、眼中含著复杂泪光的老蓝龙塞纳苟斯身上。 那目光中,残留的暴戾与怨恨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歷经劫波后的沉静、睿智,以及一丝深藏的温柔。 龙母辛达苟萨,就此归来。 塞纳苟斯龙翼缓缓收拢,降落在辛达苟萨面前。 老蓝龙凝视著那双熟悉的龙瞳,心中百感交集。 喜悦冲淡了之前被算计的憋闷。 奥布西迪恩確实不老实,但他承诺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看著眼前完好如初的“侄女”,塞纳苟斯龙瞳深处最后一丝不爽也化作胃嘆。 “回来就好——”塞纳苟斯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庆幸,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抬起头,直视著辛达苟萨的眼眸,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现在最重要的是,玛里苟斯,他需要你。” “他迷失在痛苦和疯狂之中太久了。” 他的头颅轻轻抵了抵辛达苟萨的颈侧, 感受到辛达苟萨新生的生命力与活力,塞纳苟斯的眼睛再次湿润了。 听到玛里苟斯的名字,辛达苟萨的身躯微微一颤。 刚刚被抚平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金光、同族的寂灭、被击中的剧痛、以及—最后那无法传递的绝望呼唤。 她幽蓝的龙瞳深处,那抹金芒又闪动了一下,隨即被更深沉的忧虑覆盖。 “玛里苟斯”辛达苟萨的声音响起,不再是记忆中温柔婉转的低吟,而是一种带著岁月沉淀的,略显清冷的平静和沙哑,“我的——挚爱。他的痛苦,我可以感同身受。” 她的头颅转向诺森德內陆的方向,那里是魔枢所在的考达拉。 “带我去见他,塞纳叔叔。他和我都需要———·彼此。” “好!”塞纳苟斯精神一振,龙翼猛然展开,“跟我来!” 两道蓝色身影,撕裂冰冠冰川的寒风,朝著魔枢的方向飞去。 一一分割线一北风苔原,考达拉,魔枢。 曾经象徵魔法奥秘与秩序的蓝龙圣地,如今笼罩在一片混乱的奥术风暴之中。 扭曲的魔法能量在水晶丛林中肆意鞭挞、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 空气中瀰漫著躁动不安的气息,足以让任何理智的生物陷入疯狂。 在魔枢最深处,由巨大水晶簇构成的、本应是庄严王座的地方,织法者玛里苟斯庞大的身躯正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姿態扭曲、翻滚著。 他原本强健的体魄,如今已变得骨瘦如柴,鳞片也黯淡无光。 龙爪胡乱挥舞,每一次动作都带起一片失控的能量乱流,將周围的水晶稜柱炸得粉碎。 “知识—老朋友—太多了—我真是无能!“ 破碎的龙语咆哮从他口中进发,充满了痛苦和迷茫。 他的龙瞳中映照著闪烁的奥术符文和破碎的记忆片段一老友的背叛、上古之战中同族被巨龙之魂瞬间抹杀的惨烈场景,不断侵蚀著他残存的理智,將他的感知彻底扭曲。 “是谁?!谁在窃取我的力量?!谁在扰乱魔网?!” 玛里苟斯猛地昂起头颅,对著混乱的天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股狂暴的奥术衝击波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將试图靠近安抚他的几头蓝龙狠狠掀飞出去!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点时,塞纳苟斯和辛达苟萨的身影穿透了外围肆虐的奥术风暴,降落在平台之上。 玛里苟斯那疯狂扭动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那双浑浊的龙眼,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死死地锁定了刚刚落地的辛达苟萨。 时间凝固在这一刻。 魔枢中肆虐的能量乱流都减弱了几分,只剩下玛里苟斯粗重的的喘息声。 辛达苟萨平静地迎向玛里苟斯那癲狂的目光,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穿越了生死与时空的沉静与悲悯。 “玛里苟斯—”她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所有能量尖啸与混乱咆哮,清晰地迴荡在魔枢深处,“我的星辰。” 第118章 重逢 第118章 重逢 “我的——星辰。”“ 这个称呼。 这个只属於他们之间的,数千年未曾听闻的暱称。 一下子刺进了玛里苟斯混乱的意识之海! “辛辛达苟萨?”玛里苟斯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还夹杂著一丝微弱的期待。 他的身躯停止了扭动,奥术辉光在他体表剧烈地明灭闪烁。 他那双浑浊的龙瞳中,疯狂的光芒逐渐消退,露出了属於织法者以往的深邃蓝色。 那双如大海般深邃的蓝色竖瞳中,清晰地倒映著辛达苟萨的身影。 “是—你?” “真的是你?不是——·幻象?不是——·那些可恶的幻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刻的玛里苟斯,就像一个刚抓住唯一浮木的溺水者,显得如此脆弱。 “是我。”辛达苟萨向前迈了几步,龙爪踏在破碎的水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得非常沉稳。 “我回来了,玛里苟斯。从孤寂的死亡与怨恨中-被带回了你的身边。”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混乱的魔枢景象,扫过那些被掀飞、正挣扎著爬起来的蓝龙们,最终落回玛里苟斯身上,龙瞳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看看这里,我的星辰。” “看看我们的魔枢,看看我们的子民。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让混乱吞噬一切?让痛苦成为永恆?” 玛里苟斯顺著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一片混乱的场景。 痛苦和迷茫再次笼罩了他。 “不.不是我控制不了—过去太痛了—”他痛苦地低吼著,头颅无助地摇晃著,奥术能量有再次爆发的跡象。 就在这时,辛达苟萨动了。 她没有冲向玛里苟斯,而是猛地抬起一只前爪,对著玛里苟斯前方那片因他力量失控而扭曲奥术乱流区域,凌空一按! 嗡! 一股奥术能量从辛达苟萨爪中涌出。 这股力量化作织网,瞬间笼罩住那片狂躁的奥术乱流。 在塞纳苟斯和其他蓝龙震惊的目光中,那片即將爆炸的混乱能量,竟在辛达苟萨的力量引导下,开始重新变得有序! 风暴被抚平成静謐的能量丝线,扭曲的空间褶皱被强行授直,刺耳的尖啸也消洱於无形“ 仅仅数息之间,那片区域的狂暴奥术能量就被重构成稳定的纯净奥术力场! “玛里苟斯,”辛达苟萨的声音再次响起,“知识是力量,而非锁。魔网是河流,而非风暴“不要让魔法掌控你的意志。记住你的职责,我的星辰。记住你是谁!” 这些言语,如同晨钟暮鼓,伴隨著那手熟悉的奥术重构,狠狠撞入玛里苟斯混乱的內心! “我.我是..”玛里苟斯的身躯再次颤抖起来。 他死死盯著辛达苟萨,那双龙瞳中疯狂与理智激烈交战。 最终,当辛达苟萨那双充满了担忧与期盼的蓝宝石眼眸清晰地烙印在他灵魂深处时,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力量终於爆发! “吼一一!” 一声蕴含著痛苦、挣扎,並最终衝破锁的咆哮,响彻了整个魔枢! 玛里苟斯体表原本黯淡的鳞片,终於再次焕发出幽蓝光芒。 虽然他的气息依旧虚弱,眼神中残留著疲惫和创伤。 但那份属於守护巨龙的、掌控所有魔法的威严,终於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吾—吾爱.”玛里苟斯的头颅缓缓垂下,龙瞳中的疯狂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失而復得的狂喜。 他跟跪著,如同一个学步的幼龙,朝著辛达苟萨的方向迈出一步,又一步。 龙翼颤抖著,想要张开拥抱,却又带著一丝害怕再次失去的怯懦。 辛达苟萨迎了上去。 两条歷经生死离別、穿越千年时光的巨龙,终於在破碎的魔枢中心,在其他蓝龙激动且难以置信的目光凝视下,头颅缓缓地、无比珍重地抵在了一起。 他们的龙鳞相互摩擦,没有更多的言语,只有对彼此的陪伴、慰藉。 玛里苟斯压抑了数千年的痛苦与思念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低沉的鸣咽在他喉中滚动。 塞纳苟斯远远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龙瞳中同样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喜悦、欣慰、如释重负还有一丝对藏在幕后的辉炽之龙更深的忌惮与感激。 辛达苟萨的归来,不仅仅是爱侣的重逢,更是为濒临崩溃的蓝龙军团,重新点燃了秩序与希望的火种。 “好了,我的星辰,”辛达苟萨再次开口,恢復了那特有的、带著清冷温柔的口音,“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蓝龙军团,需要它的守护巨龙真正归来。” “请不要再迷茫和彷徨。前路无论多么艰辛,我都在你身旁。”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依然破碎的魔枢,扫过那些激动不已的蓝龙,最终定格在塞纳苟斯身上, 朝他微微额首。 “塞纳叔叔,”辛达苟萨对塞纳苟斯说道,“还有那位將我带回来的存在,感谢你们所做的一切。” 塞纳苟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点头郑重地回礼。 他们付出的代价—此刻看来,似乎也並非全然无法接受了。 辛达苟萨继续安抚著情绪依旧有些激盪的玛里苟斯。 蓝龙之王的头颅紧紧依偎著辛达苟萨,显然在確认这份失而復得的真实。 塞纳苟斯与其它几位蓝龙则开始清理平台上散落的水晶碎片,並重新梳理、引导核心的魔网能量。 秩序,正缓慢地重新建立。 不知过了多久,在辛达苟萨轻声的安抚与引导下,玛里苟斯终於恢復了平静。 当塞纳苟斯小心翼翼地提及蓝龙军团的重建,以及那个永恆梦魔的名字一一奈萨里奥时,玛里苟斯庞大的身躯骤然一僵。 他的龙瞳中瞬间进发出深切的恨意,夹杂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奈萨里奥,”玛里苟斯的声音嘶哑,“我最信任的朋友,他的背叛——.毁灭了我们。” 那些被巨龙之魂瞬间抹杀的同族身影再次刺痛了他的神经, 辛达苟萨用颈侧温柔地蹭了蹭玛里苟斯,没有再提及“我早就告诉过你”之类的话来刺激伴侣,而是將一道平和的法力注入他体內,帮助他稳定心神。 隨后,她看向塞纳苟斯,示意他继续。 塞纳苟斯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奈萨里奥的威胁从未消失,他蛰伏在暗影之中,酝酿著更大的疯狂。” “但眼下,蓝龙军团的当务之急是重聚力量,恢復秩序。” 他顿了顿,没有过多纠结於重建细节,直接切入了核心问题:“而辛达苟萨的归来,並非没有代价。” 玛里苟斯猛地抬起头,龙瞳中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代价?谁敢向蓝龙军团索取代价?!” “辉之龙,奥布西迪恩。”塞纳苟斯的声音平稳,“是他逆转生死,將辛达苟萨从死亡中带回。作为交换,他提出了三个条件。” 在玛里苟斯压抑著怒火和辛达苟萨沉静的目光注视下,塞纳苟斯清晰地复述了那份沉重的契约“一百颗龙蛋?!”玛里苟斯的咆哮再次响起,奥术能量不受控制地在他体表激盪,震得周围刚刚稳定的空间喻喻作响! “他怎么敢?!”愤怒几乎要再次衝破理智的堤坝。 “冷静,我的星辰!”辛达苟萨低喝一声,奥术力场再次笼罩住玛里苟斯,强行压制住他失控的能量,同时她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塞纳叔叔付出了承诺,契约已成。而且” 她再次看向塞纳苟斯。 塞纳苟斯领悟龙后的意思,继续说道: “奥布西迪恩,他声称乐意帮助蓝龙军团重建,还掌握著奈萨里奥疯狂背后的秘密,以及“ 他也是一头黑龙。” “黑龙?!”玛里苟斯狂暴的气势猛地一滯,龙瞳收缩。 老友背叛的根源、他疯狂力量的源泉、他摧毁蓝龙军团的动机-这些疑问困扰了玛里苟斯千年之久,甚至一度將他推向疯狂的边缘。 现在居然有另一头黑龙,声称他知晓?! 塞纳苟斯適时补充,语气凝重:“是的。他暗示,奈萨里奥的墮落並非偶然,背后牵扯的力量远超我们的想像。 “他甚至-似乎对如何『解决”奈萨里奥的问题,有所计划。” 他刻意强调了“解决”这个词。 魔枢核心陷入短暂的死寂。 玛里苟斯胸膛剧烈起伏,龙爪无意识地抓握著地面。 聚焦之虹、魔枢使用权、一百颗龙蛋这代价非常昂贵。 但辛达苟萨就在眼前,这是无可辩驳的神跡, 而奈萨里奥的情报这诱惑对刚刚恢復一丝理智、却依旧被仇恨和恐惧啃噬的玛里苟斯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辛达苟萨的目光在玛里苟斯和塞纳苟斯之间流转。 她能感受到契约对塞纳苟斯的约束,也能感受到玛里苟斯灵魂深处对真相的渴望。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代价已然付出,契约不容背弃。” “聚焦之虹是神器,借出研究数百年,於魔网无损。” “魔枢外围区域空置已久,划出一片,影响有限。”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玛里苟斯身上,“至於龙蛋——” “蓝龙军团的延续,需要的是团结与希望,而非固守即將凋零的种子。” “我们与其他五色巨龙失去联繫太久了正好藉此机会,重新取得联络。” 在来魔枢的路上,塞纳苟斯跟她简单介绍过蓝龙军团的现状, “况且,塞纳叔叔爭取到了监护权。” 塞纳苟斯立刻接过话题: “是的。奥布西迪恩同意,每一颗龙蛋的孵化、每一条幼龙的成长,都將由我们蓝龙军团指定的成员全程参与教导与监督,確保知识与血脉的传承不断。” 辛达苟萨微微頜首:“如此,这一百颗龙蛋的未来,並非断绝,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延续与可能“而我们得到的,是我的归来,是蓝龙军团重获守护者的希望,以及”她看向玛里苟斯,“终结奈萨里奥噩梦的可能。” 玛里苟斯的头颅缓缓垂下,粗重的喘息逐渐平息。 辛达苟萨的回归確凿无疑,那份温暖驱散了他心中最深沉的黑暗: 对老友背叛真相的渴望,成为他此刻心中最强烈的执念之一; 而塞纳苟斯爭取到的监护权,也最大限度地確保了蓝龙一族的未来。 这三重因素叠加,最终消解了他心中最后的抗拒。 “我——要见见他。”玛里苟斯抬起头,龙瞳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一一有警惕,有探究,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求,“我要亲自这位—·辉炽之龙。” “他会见你的。”塞纳苟斯语气肯定,“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履行契约。” 他转向辛达苟萨,后者也微微点头。 玛里苟斯看向那头为蓝龙军团奔波的老蓝龙,心底充满了愧疚。 正是这位长辈,在他陷入疯狂时,替他履行了守护巨龙的职责。 “好吧———聚焦之虹我会借的。” 一一分割线一— 数周后,诺森德,灰熊丘陵。 寒风被逐渐扩大的生命领域所阻隔,使得这里的气温相对温和。 一片新生的常绿森林覆盖了原本的针叶林, 在森林的中心,坐落著一片凡人的聚落。 而聚落的中心,一株散发出浓郁生命气息的幼苗正在茁壮成长一一那便是德科芙希尔。 几道庞大的蓝色身影穿透云层,缓缓降落在森林边缘的一片开阔空地上。 为首的正是织法者玛里苟斯。 虽然他的气息依旧虚弱,龙瞳深处也残留著疲惫,但那份属於守护巨龙的威严已然回归。 他巨大的龙爪中,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由恆定低温力场保护的巨大容器,里面整齐地排列著数十枚蓝龙蛋。 辛达苟萨和塞纳苟斯分別在他两侧,同样携带著装有龙蛋的容器。 他们身后,还有两个身影一一正是这次选派的“监护龙”。 玛里苟斯审视著这片由新生世界树力量滋养的土地,感知著其中蕴藏的强大能量场。 生命气息瀰漫就在蓝龙们刚刚落地,准备寻找奥布西迪恩的踪跡之际,森林另一侧的阴影中,一个低沉且略带玩味的声音缓缓响起: “真是守时的客人。看来蓝龙军团,还坚守著荣耀和信誉。” 伴隨著声音,一个覆盖著漆黑鳞片的身影,从阴影中步而出。 他猩红的竖瞳饶有兴致地扫过玛里苟斯一行龙,最终停留在玛里苟斯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奈法利安!死亡之翼的长子! 第119章 金辉之梦 第119章 金辉之梦 森林边缘的空地上,气氛略显紧张, 玛里苟斯的身体紧绷,龙瞳收缩,死死锁住那个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的漆黑身影。 奥术能量开始在他爪中匯聚,做好了隨时进攻的准备。 黑龙的出现刺激了他本就不算稳定的神志。 尤其是那些漆黑鳞片、红色竖瞳,还有那標誌性的傲慢神態无不让他想起了他灵魂深处最惨痛的记忆一巨龙之魂毁灭性的金光、无数同族瞬间化为灰的哀豪、奈萨里奥扭曲狂笑的龙脸! “黑龙一一!”一声饱含痛苦与仇恨的咆哮从玛里苟斯喉咙深处进发,震得周围树木的枝叶籟籟发抖。 他的龙爪扬起,凝聚的奥术能量马上就要化为一道毁灭光束,直指奈法利安的龙首! 织法者的威严与疯狂,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辛达苟萨的龙爪闪电般按在玛里苟斯抬起的前爪上,一股强大而平和的奥术力场瞬间扩散,强行压制住那即將发动的法术。 她的声音紧隨其后,“玛里苟斯!冷静!看清环境!” 塞纳苟斯也立刻上前一步,锐利地盯著奈法利安,沉声喝道:“住手!黑龙,你来错地方了, 这里乃是辉之龙的领域!” 面对玛里苟斯的杀意和另外两头蓝龙的威压,奈法利安的反应却出奇地平静。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態,只是稳稳地站在那里,猩红的竖瞳平静地迎向玛里苟斯那双燃烧著仇恨的眼睛。 没有挑畔,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沉稳。 “织法者玛里苟斯,”奈法利安的声音低沉而克制,清晰地传入所有在场巨龙的耳中。 “你好。我从那里听说过你的事跡。”他指了指自己,继续说道,“奈法利安。” 他微微頜首,姿態是面对强大存在的礼节,却绝无卑微。 “奈法利安?!”塞纳苟斯龙瞳猛地一缩,“死亡之翼的长子?!” 这个名字让玛里苟斯被压制的怒火再次剧烈波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当然,这是我无法否定的出生。”奈法利安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隨即被坚定取代,“但如今,我是辉之龙奥布西迪恩忠实的学徒。” “遵循他的道路,我已摒弃源於父亲血脉的诅咒,归於正道。” “此时正是按照他的吩咐,在此恭候诸位,並引领你们前往目的地。” “学徒?正道?”玛里苟斯的声音因愤怒与不信任而变得嘶哑,被辛达苟萨压制的前臂肌肉隆起。 “我们怎能確定这不是另一场谎言?就如同你父亲之前的所做所为?” 玛里苟斯先前对奈萨里奥的信任有多深,如今对他的痛恨就有多强烈,这种痛恨甚至延伸至他的血脉。 奈法利安直视著玛里苟斯,没有丝毫闪避:“我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血脉,织法者,但可以选择道路。” “更何况,此时此刻,你需要信任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导师。” 他的语气平淡,却流露出一种坚定的自信。 他没有试图辩解过去,只是客观地陈述了现状。 辛达苟萨的目光在奈法利安身上停留了片刻,意识到这头黑龙身上流转著一股熟悉的力量一与她自己復活后身上才出现的那股力量极为相似。 这应该就是那位“辉之龙”奥布西迪恩的力量烙印。 与此同时,她还在持续地安抚躁动的玛里苟斯, 塞纳苟斯也紧盯著奈法利安。 经验令他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头黑龙的气息与死亡之翼所散发出的疯狂与混乱截然不同,反而蕴含著一种內敛的秩序感以及约束感。 “带路吧,奈法利安。”辛达苟萨最终开口,声音清冷,“我们依照约定而来。” 奈法利安再次微微頜首,不再多言。 他转身,漆黑的龙爪对著森林空地的中心凌空一划。 嗡一一! 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边缘流淌著纯粹金辉、內部景象模糊变幻的椭圆形传送门,缓缓展开。 门內散发出一种温暖且充满秩序感的能量气息。 “请。”奈法利安侧身,示意蓝龙先行。 玛里苟斯依旧保持著高度戒备。 然而,在辛达苟萨和塞纳苟斯一左一右的守护下,他最终勉强压制住了內心的怒火与疑虑。 小心地护著装载龙蛋的容器,他率先步入了那道金色的传送门。 辛达苟萨、塞纳苟斯和几位监护蓝龙紧隨其后。 一步跨过传送门,仿佛瞬间踏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眼前的景象依然是森林,却与艾泽拉斯的任何一处森林都截然不同。 参天的古木依旧苍劲挺拔,但它们的枝干展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生长姿態。 叶片也不再是翠绿色,而是流淌著淡淡的黄金光泽。 地面同样覆盖著散发著金光的苔蘚和低矮植物。 空气中瀰漫著生命的气息,但这並非翡翠梦境中那种狂野不羈、万物竞发的原始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精心梳理、充满秩序与调和的感觉光线在这里呈现出奇异的质感,温暖却不刺眼,將整个空间渲染成一片静謐与庄严相结合的金色国度。 蓝龙们被眼前瑰丽的景象所震撼,就连玛里苟斯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 他们脚下是一条由细小卵石铺就的小径,延伸向森林深处。 奈法利安最后一个踏入,传送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 他没有停留,开始沿著小径在前方引路。 穿过一片流淌著金色溪流的林地,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圆形空地中央,景象让所有蓝龙屏住了呼吸。 近百颗足有磨盘大小的黑龙蛋,被整齐地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圆形。 每一颗龙蛋的表面,都缠绕著腐败与低语交织的暗影气息那是被上古之神恩佐斯腐化的印记! 一头巨大的黑龙悬停在在龙蛋组成的圆形上空,正是奥布西迪恩的“光明”化身。 此刻,他正全神贯注於眼前的净化仪式, 他没有使用繁复的咒语或手段只是平静地伸出一只龙爪,掌心向下,对准下方。 金红色神光从他爪心倾泻而下,精准地笼罩住每一颗龙蛋。 嘴一一! 剧烈的反应立刻发生! 蛋壳表面缠绕的腐化黑雾就像活物一样在神光中尖啸和扭曲! 它们试图钻入蛋壳深处躲避,却被奥布西迪恩的神力精准锁定,然后一点点剥离。 即便同时净化近百颗龙蛋,奥布西迪恩也未显现出丝毫失误,毕竟一心多用本就是是神的天生能力。 神光如同刻刀,又像洪流。 它並非粗暴地摧毁,而是以一种强势的姿態,精准抓住每一丝腐化的能量本质,將其强行从龙蛋的生命本源中撕扯出来! 那些被剥离的腐化物质,在离开龙蛋的瞬间,就被更外围的金红神光彻底湮灭,化作一缕缕升腾而起的恶臭黑烟。 整个过程既高效又冷酷,带著一种奇特的秩序美感。 被神光环绕的黑龙蛋,其表面的腐化印记在金光的洗礼中逐渐消逝,显露出下方暗红底色的健康光彩,蛋壳內微弱的生命脉动也隨之变得清晰而有力。 在净化场地的边缘,静静站立著三头巨龙,一黑两蓝。 正是另外三头从禁忌离岛归来的巨龙。 他们注视著净化过程,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震撼。 奥布西迪恩並未因蓝龙们的到来而分心,他的熔金竖瞳依旧专注地凝视著掌下那群正在被净化的黑龙蛋。 奈法利安停下脚步,微微垂首,静静等待净化仪式的完成。 跟在他身后的蓝龙亦是如此, 最后一缕粘稠的腐化黑雾在金红神光下发出绝望的尖啸,隨即被彻底湮灭,化作虚无。 所有黑龙蛋均已经被净化。 奥布西迪恩收回龙爪,笼罩场地的神光隨之收敛。 他的竖瞳转向刚刚抵达的蓝龙一行,声音低沉而宏大: “欢迎来到金辉之梦,蓝龙军团的各位。” 他指向这片金色森林,“这里,是翡翠梦境的一部分,也是我为龙族准备的育幼所。” “此地深受世界树『德科芙希尔』的影响,所以秩序的力量在此更为彰显,生命的流淌遵循著特定的脉络。” 他的措辞模糊,並未点明这秩序化的环境正是他自身力量深度介入的结果。 玛里苟斯无视了奥布西迪恩的讲解,直奔主题。 他拿出一个圆球状的神器一一聚焦之虹。 这颗如同蓝宝石一般的球体,牵引著整个艾泽拉斯的魔网能量线。 “辉烬之龙冕下,”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龙瞳深处燃烧著火焰,“聚焦之虹在此。復活吾爱的代价,我们带来了。” 隨后,他的头颅抬起,“那么,关於奈萨里奥,你承诺的『证据』与『计划”是什么?” “我需要知道!他为何背叛?他力量的源头?还有他——最终的目的?!” 他越说越激动,千年的痛苦和仇恨,在此刻爆发。 奥布西迪恩平静地迎上玛里苟斯的目光,“他的墮落,源自上古之神低语的侵蚀,实为恩佐斯的杰作。” “他的疯狂、力量与毁灭—这一切的根源与证据,绝非三言两语所能阐明。”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这里不是详谈这些內容的地方。跟我来。” 话音未落,奥布西迪恩的前爪对著虚空轻轻一划。 通往神国瑟拉肯的传送门就此开启。 奥布西迪恩率先踏入。 玛里苟斯毫不迟疑,龙翼一振,紧隨其后,身影消失在传送门之后。 辛达苟萨向塞纳苟斯轻轻頜首,隨即展翼飞入。 空间传送门隨即弥合,仿佛从未出现。 金辉之梦的空地上,只剩下两头黑龙和几头蓝龙。 气氛隨之放鬆了不少。 奈法利安转向塞纳苟斯一行,“感谢诸位准时送达。接下来,请隨我前往为蓝龙蛋准备的孵化区。” 他示意眾龙跟上,沿著小径走向森林的另一侧。 途中,他抬爪指向那些被净化后,正被阿达曼茜雅和另外两头蓝龙搬去特定区域的黑龙蛋。 “这些黑龙蛋,”奈法利安解释道,“是安迪西苟斯、维纳苟萨与阿达曼茜雅,潜入黑曜石圣殿深处抢救回来的。” “从禁忌离岛回来后,阿达曼茜雅就提出了这个计划。” “她觉得比起我父亲,这些还未出生的小龙更值得拯救。” “我导师借给了他们一点力量,他们才成功带回来这近百颗龙蛋。” “它们接下来將在准备好的熔岩地脉进行孵化,那里模擬了黑龙偏好的环境。”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金辉森林边缘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这里的金色光芒已不再那么耀眼,但这並不是因为接近了奥布西迪恩影响范围的边缘。 而是因为地面上有一整片寧静无波、宛如液態蓝宝石般的池塘完全由液態奥术能量构成的一片奥术之池。 池水散发著柔和的蓝光,能量波动稳定而精纯,是蓝龙蛋孵化的绝佳环境。 “奥术之池。”奈法利安停下了脚步,“这里的能量浓度和稳定性都经过了精確的校准,完全符合蓝龙蛋孵化的理想条件。” “另外,池塘底部还专门安装了椭圆形的凹槽,方便摆放龙蛋。” 塞纳苟斯看著眼前这片精纯的奥术能量池,眼中闪过一丝认可。 “卡雷,还有小——丝黛拉,搬龙蛋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他身后的两头蓝龙依言上前,小心翼翼地解除容器的防护力场,將一颗颗蓝龙蛋轻轻放入奥术之池底部特製的、完美契合的凹槽中。 奥术池水温柔地包裹住龙蛋,滋养著其中的生命。 待所有蓝龙蛋安放妥当后,奈法利安將目光投向正匆匆赶来的安迪西苟斯和维纳苟萨。 他们刚刚处理完黑龙蛋。 降落后,他们分別取出几十颗形態各异的蛋。 这些蛋比蓝龙蛋略小,蛋壳顏色也更加丰富多样。 安迪西苟斯和维纳苟萨將这些蛋郑重地放入之前装有蓝龙蛋的恆温容器中。 容器內部的奥术力场重新启动,调整为適合它们的稳定环境。 “这些是我的导师研究的样本,”奈法利安对塞纳苟斯解释道,“將由安迪西苟斯与维纳苟萨两位带回魔枢,在之前划定的区域进行观察培育。” “它们是辉烬之龙创造的另一个凡人物种一一龙裔(dragonborn)。” 第120章 奈法利安的一天 第120章 奈法利安的一天 当那道通往考达拉的传送门彻底闭合,德科芙希尔终於恢復了寧静。 空气中残留的蓝龙奥术气息与压迫感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世界树幼苗所散发出的温和生命能量,以及开拓领中凡人们的喧囂声。 那喧囂,多半来自冰巨魔粗獷的號子声和工具敲击的节奏。 奈法利安站在林间空地上,轻轻嘆了一口气。 刚才玛里苟斯从导师的神国走出后,对他的態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转变一从刻骨铭心的仇恨,变为莫名其妙的.爱护? 只能说,不愧是传闻中的疯子龙王。 儘管疲於应付玛里苟斯一口一个的“好侄子”称呼,但奈法利安还是注意到,那位织法者的情绪明显比从前轻快许多,甚至不像是在偽装。 他摇摇头,暂时不去想这种转变背后的原因。 转过身,目光投向开拓领,只见太阳正从东方缓缓升起,清晨柔和的金光渐渐洒满大地。 奈法利安振翅腾空,扫视著这片凡人聚落,一种混杂著疲惫和“总算清净了”的念头在心底升起。 作为奥布西迪恩的学徒兼此地实际的管理者一一换言之,高级监工一一他理应先履行一下自己的职责,然后再返回临时实验室宅著。 展开翅膀,奈法利安悄无声息地滑翔而下,落在开拓领外围新开垦的田地旁。 冰巨魔们正挥舞著粗陋的石锄和骨铲,在已经充分活化的土地上刨著。 他们身后,一些耐寒的块茎作物幼苗在开垦过的土地上稀稀拉拉地探出头来。 几个冰巨魔德鲁伊学徒在田地边缘念念有词,边上还不伦不类地插著几个图腾,散发著微弱的自然气息,驱赶地下的害虫或祈求丰收。 “效率约等於东部王国那些刚学会种地的人类部族。”奈法利安內心毫无波澜地评价道,“当然,这算不上什么夸奖。” 在黑龙王子眼中,目前人类的农耕水平確实乏善可陈,但未来可期。 然而,这无疑是一个好的开始。 这些冰巨魔从原先的劫掠者和捕猎者,转变为了能够稳定提供部分食物来源的劳动力,从而减轻了对外部补给的依赖。 这种转变就是进步一一虽然缓慢得让他想打哈欠。 他正考虑要不要去视察一下新建的简陋畜栏,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带著一股激昂的气场,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 来者正是龙希尔的“鳞长”萨卡雷斯。 这位指挥官在投靠奈法利安后,虽然受到一定程度上的节制,但那股子“龙族至上、黑龙称霸”的中二热血似乎只是被暂时压抑,而非根除。 “奈法利安殿下!”萨卡雷斯的声音洪亮,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严肃感,龙瞳中燃烧著自以为充满远见的火焰。 “我认为时机已经成熟!我们应当著手建立一支由纯血黑龙和龙希尔组成的先锋军团!” “以奥布西迪恩冕下的神威为旗帜,向那些遗忘了我族威严的凡人国度—“ 奈法利安面无表情地听著,內心按捺不住吐槽,“又来了-第几次了?军团、威严、凡人国度—” “太尷尬了·你就不能换几个词吗?” 他等萨卡雷斯慷慨激昂地陈述完他那套漏洞百出、毫无远见的“宏伟蓝图”,才用他低沉地嗓音回覆: “萨卡雷斯,你的热忱值得肯定。”“ 奈法利安刻意在“热忱”这个词上微微停顿。 “但拯救我父亲的大计,要著眼於更宏大的层面。凡人国度不是我们当前计划的重心。” “黑龙军团力量的重塑与根基的稳固,才是首要。” 他的竖瞳扫过远处正在笨拙地给灰熊刷毛结果被拱了个跟头的冰巨魔,“比如,確保开拓领的肉食供应稳定。此事,交给你去督促。” “啊?肉食供应?”萨卡雷斯的昂扬气势瞬间萎靡,龙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显然没有跟上这生硬的话题转变。 “对,肉食供应。”奈法利安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基础。去吧,鳞长萨卡雷斯,展现你的执行力。” 他不给萨卡雷斯再次开口的机会。 龙翼猛然一振,捲起漫天尘土,径直升空而去,只留下原地一脸屈、对著兽窝棚方向发呆的鳞长。 摆脱了萨卡雷斯的精神污染,奈法利安將目光投向开拓领的另一角。 一小片相对独立的营区里,暗夜精灵的身影在活动。 范达尔·鹿盔眉宇间带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孤高与执。 他带领的小队成员正围坐成一圈,双手按在德科芙希尔幼苗附近新生的草地上,闭目凝神。 淡淡的自然绿光在他们掌心与青草间流转,尝试著引导和沟通, “德鲁伊之道”奈法利安在空中盘旋观察,“我记得导师给了我一份资料,让我传给冰巨魔来著没想到他们主动找暗夜精灵们学了。” “凡人,还真是神奇。” 龙的时间观念和凡人不同,几个月时间都只被他们认为是一段很短的时光。 所以奈法利安至今还没有传下导师给的那份德鲁伊修习办法。 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事项.对吧? 奥布西迪恩给奈法利安的当然不是艾泽拉斯的德鲁伊修习办法,而是已经仙去多时的系统教给他的。 dnd式的德鲁伊,各种各样不同的结社,构成多种多样的流派和风格。 这点倒是和魔兽里的德鲁伊很像,都是多面手。 奈法利安注意到范达尔偶尔会抬头凝视世界树幼苗顶端的嫩叶,眼神中透露出深思。 “金辉之梦”的诞生,显然不可避免地引起了这些与翡翠梦境紧密相连的德鲁伊的注意。 这些暗夜精灵是玛法里奥硬塞过来的“观察员”,与开拓领粗獷的冰巨魔和严谨到有些死板地龙希尔们相处得並不融洽,但至少没惹出乱子。 奈法利安对此的评价是:只要不耽误干活和惹麻烦,隨他们去。 一分割线一在享用了冰巨魔为他提供的烤肉大餐后,奈法利安回到了那片林间空地。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投下斑驳的光影。 奈法利安再度打开传送门,踏入了秩序森然的金辉之梦。 眼前的景象与他离开时並无太大变化,依旧是金色的静謐森林。 但空气中瀰漫的能量波动似乎更加活跃了一些,生命的孕育为这里带来了不一样的气息。 他沿著小径,径直走向森林深处的核心孵化区。 (小星星丝黛拉苟萨) 首先拜访的是奥术之池。 那片液態蓝宝石般的池塘內部,整齐排列著百颗蓝龙蛋。 卡雷苟斯和丝黛拉苟萨这两头监护蓝龙,正悬浮在池塘上方,龙瞳专注地扫视著每一颗龙蛋。 他们不时伸出龙爪,爪尖射出奥术能量丝线,轻柔地探入池水,调整著包裹龙蛋的能量流强度,確保孵化环境处於最优状態。 动作专业而谨慎。 几名来自考达拉的蓝龙人助手在池边干著杂活,搬运奥术水晶作为补充能源。 “奈法利安阁下。”丝黛拉苟萨察觉到他的到来,微微頜首示意,目光並未离开池中的龙蛋。 “情况稳定。”卡雷苟斯言简意地补充。 (战五渣卡雷苟斯) 奈法利安猩红的竖瞳扫过平静的奥术池和那些孵化中的蓝龙蛋,点了点头。 这批龙蛋状態良好,监护工作也算尽职。 他隨即走向另一片孵化区。 那里是一片龙工营造出的、散发著灼热硫磺气息的区域。 地面没有植被,而是由精心挑选的火山石铺就而成,火土两系元素气息浓郁。 下方还隱约可见流淌的熔岩红光。 近百颗已经净化完毕,暗红色的黑龙蛋,正被安置在岩石上特定的凹坑中,接受著地热和熔岩的烘烤。 空气中热浪滚滚。 阿达曼茜雅,那头被奈萨里奥封印万年的黑龙。 此刻她正小心翼翼地用龙爪引导著温和的风,均匀地拂过几颗蛋壳表面温度稍高的黑龙蛋。 她身边,几名强壮的龙兽正哼哼地將大块蕴含火元素的矿石搬运过来,堆放在指定位置。 由另一名龙人施法者將其分解,缓慢释放出稳定的热能。 “那块的温度有些低了。”奈法利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提醒阿达曼茜雅某个区域的异常。 阿达曼茜雅被嚇了一跳,龙爪一抖,热风差点失控。 她赶紧稳住,龙瞳警了奈法利安一眼,带著点小小的抱怨,但还是依言调整了能量输出。“知道了,奈法利安殿下。” 奈法利安並未在意,他的目光掠过这片繁忙火热的黑龙孵化区,接著问道:“你独自负责这片区域,是不是有点压力过大了?” 阿达曼茜雅白了他一眼,“原来你也知道?” 奈法利安有些尷尬地抠了抠脸上的鳞片,“所以我才让你们注意一下我的妹妹,如果可以,直接带回来“別说了,”阿达曼茜雅打断了奈法利安,“你妹妹没有出现在黑曜石圣殿。” “根据我们在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奥妮克希亚被你父亲叫走了。” “他似乎对你的背叛很生气,在试著造更多小龙。” 奈法利安沉默。 根据他从导师那里听来的说法,恩佐斯的腐化和巨龙之魂的爆发已经让死亡之翼体內的力量失衡,几乎没有合適的配偶能承受死亡之翼的临幸。 而且,隨著疯狂的加深,这种情况会越来越严重。 因此,在希奈丝特拉失踪后,奈法利安和奥妮克希亚很可能是奈萨里奥唯二的子嗣了。 现在奥妮克希亚被他带去了深岩之洲· 他父亲,应该没有那么变態吧? “你在想什么呢?脸色如此凝重。”阿达曼茜雅的声音將奈法利安从沉思中唤醒。 奈法利安摇头,將这个变態的想法暂时踢出脑海,“没事我会再多安排一些凡人过来帮你的,这段时间辛苦了。” 阿达曼茜雅目送著有些魂不守舍的奈法利安逐渐走远。 在检查完龙蛋后,奈法利安回到了金辉之梦的核心,也就是奥布西迪恩净化黑龙蛋的地方。 此处还存放著不少龙裔蛋,与送往魔枢的那一批数量相当。 这些顏色各异的蛋浸泡在一种由自然能量与奥布西迪恩神力混合而成的特殊溶液里。 负责此地的是两名龙裔祈並者。 他们能够长时间驻留於此,是因为这里与神国瑟拉肯相似,均深受奥布西迪恩力量的浸润。 奈法利安简单確认了一下龙裔蛋的状况后,就离开了。 “利用不同性质的能量培养这些龙裔”奈法利安內心瞭然,“魔枢那边是奥术,这边是自然,就像五色巨龙一样吗?那还差三种。”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有点意思,心中的担忧也减轻了不少。 看来奥布西迪恩对“龙裔”这个课题的兴趣,远不止於简单的多次重复。 確认了金辉之梦內一切运转正常,奈法利安没再多留。 他转身起飞,穿过传送门,返回了物质世界。 夕阳的余暉给开拓领的简陋建筑镀上了一层暖色,冰巨魔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喧闹声更大了萨卡雷斯似乎还在跟那些脾气古怪的灰熊较劲,范达尔的小队则开始了晚间的冥想。 奈法利安落在高处,俯瞰著这一切。 忙碌、琐碎、偶尔需要应付中二病手下和性格各异的合作者,这就是他作为“辉之龙学徒” 的日常。 虽然离他曾经幻想过的“黑龙王子征服世界”的剧本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至少—比在诅咒中听发疯的语强。 隨后,聚落的中心传来低沉且富有节奏的吟唱声,伴隨著骨铃与皮鼓的敲击声。 在那里,刻有神徽的巨石下,冰巨魔的牧师们点燃了几堆篝火。 他们披掛著粗糙骨饰与皮毛,穿著制式的黑色金线长袍,用喉音浓重的巨魔语吟诵著祷词。 火光在他们涂满油彩的脸上跳动,內容无非是感谢“守焰者”赐予的庇护与食物,祈求寒冰不要吞噬田地,以及..希望下次狩猎能多分到点肉。 几个龙希尔战士抱著胳膊,沉默地站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 他们冷漠地注视著巨魔们原始的仪式,眼神里混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些许好奇,以及更多的“这玩意儿真吵”的不耐烦。 奈法利安远远地警了一眼这充满原始气息的布道场景,猩红的竖瞳里毫无波澜。 “只要不是霜牙搞得那场灾难都还能接受。” 他內心毫无负担地吐槽,对自己当初的决定感到懊悔, 奈法利安的翅膀收拢,转身,朝著开拓领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走去。 那里是他的临时实验室兼居所,由几块巨大岩石和活化藤蔓围出。 地下被挖空了一部分,布置著简陋的石台。 上面堆放著记录捲轴、能量水晶、以及几件粗糙的实验仪器,空气中瀰漫著硫磺、奥术粉尘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就在他伸出龙爪,准备拨开洞口垂落的藤蔓时,异变突生。 咚—.—咚—..—咚··· 一种极其沉重、缓慢的脚步声,伴隨著地面微不可察的震动,从聚落外围的针叶林方向传来。 这声音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痛苦或疲惫中购珊而行。 它落下的每一步都带著碾压植被和泥土的闷响,间隔很长,却异常清晰,穿透了巨魔们低沉的吟唱和篝火的啪声。 奈法利安的动作瞬间停滯。 他的竖瞳骤然紧缩,转向声音来源的黑暗深处。 除此之外,他还敏锐地嗅到了浓烈的血腥气息和荒野特有的味道。 开拓领边缘的哨塔上,值守的龙希尔战士也察觉到了异常,警惕的呼喝声响起。 巨魔们的吟唱声渐渐低落下去,篝火旁的身影不安地骚动起来, 咚—.—咚—..—咚—.·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重, 伴隨著的,还有粗重的喘息,以及树枝被强行撞断的“嚇察”脆响。 终於,一个庞大到令人室息的轮廓,撞开了最外围的树木,摇摇晃晃地闯入了开拓领边缘微弱的光照范围。 月光和世界树的金辉勾勒出它起伏的背脊轮廓,粗壮的四肢每一次迈动都显得异常艰难,沉重的头颅低垂著,喷吐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大片白雾,带著浓重的血腥味。 奈法利安看清了那东西的瞬间,依然面无表情。 但他红色竖瞳的深处,冰冷的警惕和研究者式的好奇,瞬间压过了其他情绪。 那是一头数十米高的白熊。 而且,状態极其糟糕。 第121章 袭击者 第121章 袭击者 沉重的脚步声停了下来那巨熊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前肢一软,轰然倒下,震得地面颤动不止。 浓稠的深色液体,正从它身上多处撕裂的伤口中不断渗出,缓缓浸入冰冷的泥土。 开拓领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巨兽痛苦而粗重的喘息声在夜空中迴荡。 奈法利安放下拨开藤蔓的爪子,龙翼舒展,审视著这头不速之客身上的伤口与异常。 麻烦,似乎总是不请自来。 他的身躯腾空而起,迅速接近那头倒地的巨熊。 隨著奈法利安的不断靠近,浓烈的血腥味和野兽的腹气瀰漫开来,压过了开拓领的烟火气息。 他降落在距离那侧躺巨兽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凭藉天生的夜视能力,奈法利安现在能够观察到更多细节。 它那厚实的白色皮毛此刻已被大片血污浸透,多处撕裂的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甚至暴露出破碎的臟器。 最可怖的是它背部一道巨大的爪痕,几乎將它的身躯斜著劈开。 对於普通生物而言,这种伤势无疑是致命的。 而它凭藉著熊和坚韧和洛阿神灵的特质,勉强活了下来。 “这都没死,还真是神奇。”奈法利安评价道,“不过,肉体上的伤势居然还不是最严重的他敏锐地察觉到皮肉创伤之下更深层次的异常。 这巨熊体內本应磅礴如寒冰风暴的原始荒野之力一一它的洛阿本源一一此刻竟微弱至极,如同风中残烛! 那不是简单的消耗或受伤导致的虚弱,而更像被强行挖走了一大部分,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 它的生命和存在都在不可逆地枯萎、塌陷, “他应该是祖达克的洛阿伦诺克?”奈法利安回忆著自己让黑爪营收集的情报,“熊之父。” 他认出了这巨熊的身份,即掌控寒冰与坚韧的白熊洛阿。 巨大的白熊费力地抬起沉重的头颅。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野性威严的熊眼,此刻只剩下痛苦、虚弱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它看向奈法利安,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嚕声,声音因夹杂著血沫而变得模糊不清。 身躯因本源亏空带来的剧痛而剧烈颤抖,连侧躺的直视都让它非常难受。 “你来这里干什么?”奈法利安的声音冰冷,直接切入问题的核心,“这里可不是你们的避难所。” 他的竖瞳紧锁著伦诺克的眼睛,试图从这濒死洛阿混乱的神態中抓取关键信息。 伦诺克的恐惧瞬间加剧,巨大的熊眼猛地瞪向它来时的那片黑暗密林,喉咙里挤出更加急促、 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 就在这一剎那! 轰隆! 密林边缘,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被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力量拦腰撞断! 木屑与积雪一同激射而出! 一个扭曲的身影,踏著巨树倒塌的轰鸣,如同失控的战车般冲入了德科芙希尔领域笼罩的边缘地带! 奈法利安猩红的竖瞳瞬间锁定目標那东西勉强还保留著冰巨魔的大致轮廓,但体型已膨胀至近五米高!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白色,布满了皸裂的纹路。 左肩和左臂异常膨大,覆盖著厚厚的灰色角质层,末端是粗短的、类似犀牛蹄的巨爪; 右臂则扭曲拉长,覆盖著深绿色的鳞片,手则变成了闪烁著幽绿毒芒的利爪! 它的背部高高隆起,就像背著一个巨大的背包,又像是强行塞进了某种大型野兽的脊柱。 头颅更是畸形冰巨魔的五官被拉扯变形,鼻尖上长出一根粗短的,带著螺旋纹路的犀牛角,下顎撕裂般张开,一条分叉的,还在滴著粘液的毒蛇信子嘶嘶吞吐著。 狂暴、混乱、混杂著不同野兽特质的暴虐气息,从它身上散布开来! 这怪物猩红浑浊的眼珠死死锁定著白熊伦诺克,发出怪异的嘶吼,充满了贪婪与毁灭欲。 它显然已经失去了所有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掠食本能一一吞噬眼前这个“猎物”最后的本源残渣! 冰冷的杀意和研究的兴趣同时在奈法利安心底升起, 多年研究的经验立刻有了初步的判断:强行吞噬並融合洛阿本源的失败產物。 一个成功了一半的窃神者! “吼一一!” 那变异怪物根本无视了奈法利安,它那畸变的犀牛巨蹄猛地践踏地面,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 直扑向气息奄奄的伦诺克! 它的步伐让大地再次呻吟起来。 奈法利安动了。 他的龙翼猛然一振,並非后退,而是迎著那衝撞的轨跡斜掠而上! 速度极快,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就在与那怪物擦身而过的瞬间,奈法利安的龙爪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向怪物那条覆盖著绿色鳞片的右臂! 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奈法利安的龙爪在怪物的蛇鳞臂膀上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腐蚀性的暗影能量顺著伤口深入骨血! 但怪物的鳞片异常坚韧,加上衝撞时的速度,这一爪並未按照预期將其右臂撕裂,只是成功阻滯了它的冲势,让它的扑击轨跡发生了偏斜。 “嘶一一!”怪物发出痛苦与暴怒的混合嘶鸣,被腐蚀的右臂疯狂甩动,剧痛让它更加狂躁。 它猛地转身,那条畸形的犀牛左臂带著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横扫向擦身而过的奈法利安空气被速度和力量压缩,发出了爆鸣! 奈法利安竖瞳微眯,身躯在半空中灵巧地骤然拔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足以重创巨龙的攻击。 同时,他张开龙口,喉咙深处红色的光芒急速凝聚— 呼! 一道散发著刺鼻硫磺恶臭的高温烈焰吐息,精准地轰击在怪物因攻击而暴露的左肩与胸腹连接处! 滋滋滋——! 伴隨著腐蚀声,皮肉焦糊的恶臭瞬间瀰漫开来! 怪物的角质层在龙息下迅速变黑、碳化、崩裂! 它发出悽厉到变调的惨豪,庞大的身躯被吐息的衝击力撞得跟跑后退,被击中的部位一片焦黑,冒著滚滚浓烟。 然而,这足以重创甚至杀死普通始祖龙的吐息,似乎並未对这怪物造成致命打击。 它眼中的凶光更盛,蛇形右爪猛地抬起,数道幽绿色的毒液便带著腥风,激射向奈法利安! 同时,它畸形的犀牛腿狠狠践踏地面,化作衝击波,攻向仍然躺在地上喘息的伦诺克! 毒液封堵闪避空间,践踏攻敌所必救虽然这个判断不一定对,但这怪物在疯狂的战斗本能驱使下,还是打出了一定的战术! 奈法利安猩红的竖瞳骤然收缩! 他的龙翼猛地震动,身形在半空中强行侧移,暗影护盾在体表急速流转,险险避开大部分毒液。 但仍有几滴毒液滴到了他的法术护盾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然而,下方那道致命的衝击波已近在伦诺克哭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扎根!生长!”一声清喝从侧面响起! 伦诺克身下的土地和稀疏草皮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无数藤蔓破土而出,在伦诺克身躯前交织、缠绕、层层堆叠! 这些藤蔓既带有一定的柔韧性,又有木质的坚硬质感。 砰! 衝击波狠狠撞在藤蔓构成的壁垒之上! 沉闷的撞击声传来,最外层的藤蔓瞬间被震碎成粉,但內层的藤蔓硬生生扛住了这道衝击。 伦诺克庞大的身躯被震得再次翻滚,但致命的衝击被挡下了。 范达尔·鹿盔的身影出现在战场边缘。 他双手维持著施法姿態,额角渗出汗珠,脸上带著紧张与一丝成功挡下攻击的傲然。 他身后的德鲁伊小队成员也迅速散开,开始引导自然能量,准备后续支援, 奈法利安扫过范达尔,微微頜首,算是表达了对救场的感激。 他抓住怪物因践踏攻击而导致的短暂僵直,俯衝而下,带著暗影能量的龙爪抓向怪物因吐息而焦黑破损的左肩伤口。 目標是彻底撕裂它的防御! 范达尔几乎在同时再次施法。 他意图控制怪物的行动,但选择的时机和位置却堪称灾难数根带著尖刺的粗壮荆棘破土而出,缠绕的目標,赫然是怪物的左肩! 荆棘缠绕的轨跡,正好挡在了奈法利安俯衝攻击的路径前方! “蠢货!”奈法利安心中暗骂,被迫强行收力。 龙爪擦著突然冒出的荆棘尖刺掠过,凌厉的爪风將几根荆棘切断。 他发起的致命一击被彻底打断他不得不紧急转向,动作略显狼狐。 那怪物则被剩余的荆棘缠绕,但奈法利安的攻势让这层束缚变得脆弱不堪。 “吼!”它发出狂怒的嘶吼,左臂猛地发力,硬生生崩断了剩余的荆棘。 范达尔这记“助攻”,不仅没能有效束缚怪物,反而干扰了奈法利安的绝杀机会! 怪物眼中的凶光更盛,似乎被接连的骚扰彻底激怒,庞大的身躯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无视了奈法利安和范达尔,再次扑向被藤蔓保护,但依旧虚弱不堪的伦诺克! 犀牛巨蹄高高扬起,准备將白熊洛阿彻底踏成肉泥! “自然之怒!”范达尔脸色一变,双手猛地向前推出,一道黄色的能量衝击波射向怪物的后背,试图阻止。 “碍事!”奈法利安的低吼几乎同时响起。 他显然对范达尔那毫无配合可言的“帮助”失去了耐心。 龙翼全力一振,速度爆发到极致,后发先至! 他没有直接攻击怪物,而是在必经之路上喷吐出烈焰龙息。 目標是製造一片阻碍区域。 呼一一! 烈焰瞬间铺满了怪物前方的地面,形成一片燃烧的死亡区域。 却没想到它闪避的想法都没有,直接硬著头皮踏入火中,直衝向火场后方的白熊。 范达尔发出的那道能量衝击波,也跟著怪物撞进了这片翻腾的烈焰之中! 嘴一一! 自然力量的衝击波和带有暗影性质的龙息產生了意料之外的反应,发生了剧烈衝突! 它们猛烈抵消、湮灭,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混乱的能量乱流! 他们的合力攻击確实阻止了怪物的衝锋,但也製造了一场小规模的能量爆炸! 混乱的气流和能量四散衝击! 爆发发生的核心位置,恰好是那怪物的后脑勺。 它被衝击力击飞,狠狠地撞到了伦诺克身上。 白熊庞大的身躯为它消化,缓解了剩余的衝击力。 “呢—·啊——..”它艰难地爬起,发出一种不再是单纯野兽的嘶吼,反而更像是巨魔在痛苦呻吟的诡异声音! 它那颗畸形的头颅甩动著,一丝微弱的灵光在它的眼中瞬间闪过,其中的疯狂与贪婪之色逐渐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痛苦、茫然,以及一丝恐惧! 它似乎认出了眼前的白熊是什么,也认出了自己变成了什么怪物! “不——奎丝鲁恩—对我干了什么?!”一些破碎而模糊的巨魔语词汇从它撕裂的下顎中艰难地挤出,隨即被更加痛苦的嘶吼淹没。 那刚刚闪现的理智灵光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被体內狂暴衝突的多种洛阿本源力量重新吞噬! 但就是这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清醒和恐惧,让这怪物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它不再攻击伦诺克,甚至不再看奈法利安和范达尔一眼,带著一种狼狐不堪、只想逃离此地的仓皇猛地转身! 轰!轰!轰! 它用那条犀牛巨臂粗暴地撞开挡路的树木,覆盖著蛇鳞的右臂胡乱挥舞著驱赶並不存在的敌人,迈开步伐,头也不回地衝进了来时的那片黑暗密林深处。 一龙一精灵见此纷纷行动,但他们的攻势依旧是各自为战,毫无协调可言! “拦住它!”先是范达尔·鹿盔的厉喝声响起。 他显然也捕捉到了怪物那瞬间的异样,双手猛地按向地面! 数根粗壮的荆棘如同毒蛇般破土而出,目標直指怪物的后肢脚踝! 同时,他口中快速吟唱,试图引导更强大的自然束缚, 奈法利安不会坐视宝贵的试验品逃跑,在范达尔出手的同时,他也动了。 他的龙翼爆发出强劲的气流,身躯贴著地面疾射而出,目標正是那怪物的后背! 龙口张开,喉咙深处暗红色的光芒急速凝聚。 因为不想把试验品损害得太严重,所以他也瞄准了怪物的后肢。 范达尔的活化荆棘速度极快,瞬间缠绕上了怪物粗壮的后肢关节! 尖刺深深扎入灰白色的角质层! 这確实让怪物的逃跑的势头猛然一滯! 但就在荆棘缠上的瞬间,奈法利安的烈焰吐息也到了! 这本是一个精妙的补刀时机。 可范达尔的第二道法术接而至! 更多根荆棘从怪物脚边破土,向上缠绕! 嘴一一! 奈法利安的烈焰吐息,正好撞上了范达尔的荆棘藤蔓! 结果只起到了帮助怪物摆脱荆棘束缚的作用。 那怪物见状也意识到这样跑不掉,它抬起犀牛腿就是一脚,一圈衝击波立刻激盪开来。 正在俯衝喷火的奈法利安不得不闭口停下,保护自己的脆弱的口腔。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迟滯,给了那怪物绝佳的逃遁机会! 它根本不顾后肢的伤口,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撞断了前方所有阻碍的树木,迅速远去,消失在浓密的黑暗森林深处,只留下一条被蛮力开闢出的狼藉通道。 奈法利安觉得自己还能追上,但被范达尔的“配合”气得不行,乾脆停下。 他看著怪物逃跑的方向,又警了一眼正在赶过来的范达尔·鹿盔。 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了不屑与“就这?”意味的冷哼。 阻拦就此失败。 原因依旧是那该死的配合问题。 奈法利安无视了准备过来说些什么的范达尔,將注意力转回那倒在破碎藤蔓中,气息依旧微弱如丝的白熊洛阿一一伦诺克身上。 它应该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想要救它—不是奈法利安瞧不起范达尔,但那种伤势,估计能救它的存在就没几个。 幸运的是,他刚好认识一个。 第122章 第一位属神 第122章 第一位属神 奈法利安蹲坐在奄奄一息的白熊洛阿身旁,注视著范达尔·鹿盔仔细检查其伤势。 开拓领的龙希尔守卫和冰巨魔们终於赶到了现场,他们远远地围成一圈,警惕著四周的任何异动。 “本源被强行剥夺,我恐怕难以应对。”范达尔手中的绿光依旧闪烁,但他面露阴霾地抬起头,做出了定论。 单纯的治癒法术对这种涉及神性本质的创伤效果有限。 奈法利安冷笑一声,猩红的竖瞳斜睨著范达尔:“如果不是某人非要『帮忙”,用他那精妙的自然法术干扰我的攻击,那个变异怪物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他的精华本源或许还能追回一部分。” 范达尔的脸瞬间涨红,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一下。 他自知之前的配合失误是事实,但以他的暴脾气,绝不可能在言语上认输,尤其是在黑龙面前。 “干扰?若非我及时用藤蔓挡下那衝击波,这洛阿怕不是早已变成肉泥!” “倒是某些黑龙,攻击起来毫无顾忌,连盟友的施法路径都看不清!” 他声音陡然拔高,反唇相讥。 奈法利安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盟友?呵—我还以为,你们暗夜精灵眼中的『盟友”,只会是那些荒野半神。” 他抖了抖翅膀,声音里满是轻蔑。 “看来你们在森林里待得太久,连最基本的战场判断都丟了一“把藤蔓甩到我的攻击路线上拦我一次也就罢了,还能犯第二次。” “你说什么?!你这——”范达尔猛地站起,手中的自然能量因愤怒而剧烈波动,眼看一场毫无意义的口角就要升级。 “够了。” 一个平静、空灵,却带著威严的声音,瞬间浇灭了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火气。 声音响起的剎那,开拓领上空的风云陡然变幻! 厚重的云层被无形之力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涌动著熔金般的流质光芒。 外围寒风呼啸,但风眼中心却被某种如同实质的威压笼罩,甚至连空气的轻微流动都不被允许。 一道修长而威严的身影,从漩涡的中心优雅地滑翔而出。 林墨降临。 他身上漆黑的龙鳞,在漩涡的金辉与雪原的寒光映照下,流淌著冷冽的光泽。 龙首线条分明,頜下长须轻摆, 林墨的龙瞳扫过下方,目光在奈法利安和范达尔身上短暂停留,压力让两人瞬间声。 他缓缓降下,悬停在气息奄奄的伦诺克上方。 一只缠绕雷光的龙爪伸出,虚按在侧躺白熊的胸膛处。 嗡·—— 一股温和却浩瀚无边的气息瀰漫开来,带著抚平创伤、滋养万物的韵律,渗透进伦诺克残破的躯体。 白熊身上狞的伤口边缘,焦黑坏死的组织迅速褪去,新鲜血肉滋生弥合。 林墨的神力抚平了伦诺克肉体上的伤口,却没有再进一步补齐他的本源。 只是用神力吊住他的命,防止炽蓝仙野的呼唤將伦诺克带走。 片刻之后,林墨收回龙爪。 伦诺克体表骇人的伤口已然癒合大半,虽然依旧虚弱,皮毛暗淡,但生命之火暂时稳定下来, 呼吸变得悠长。 它的眼皮颤动,缓缓睁开,疲惫却恢復了深邃的熊眼看向悬停头顶的东方神龙,头颅恭敬地低下。 林墨注视著甦醒的伦诺克,声音空灵威严:“祖达克的白熊,汝之创伤,吾已抚平。” “然汝之本源亏损,前路有三:寻回旧力,魂归仙野,或由吾补全。” 伦诺克缓缓抬头,喘息间带著疑惑: “由您补全和前面两种,有什么不一样?” 林墨耐心地继续解释,语调沉稳: “若寻回,汝仍属生命神系,復归旧位: “若魂归,汝將安眠炽蓝仙野,静待轮迴; “若由吾补全一一汝將舍旧神籍,不復为生命神系之属,而归於吾座下,受吾庇佑,为吾属神伦诺克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祖达克的方向。 “我没那个力气找回自己的本源—离开您的神力,我应该撑不了多久; “魂归仙野?我的那些信徒怎么办?我放心不下他们。” 他转回头,直视林墨的龙瞳。 “龙神,若我追隨於您,我的信徒们便能获得庇护,如同伊塔尔克的凡人一般,受到和他们同等的对待,是这样吗?” 林墨缓缓頜首,黑瞳深邃无波: “然也。吾之庇护,当一视同仁。” 伦诺克长出一口气,露出一个释然的苦笑: “好,那就算我欠你一条命。从现在起—·我愿意追隨与你。“ 林墨伸出前爪,轻覆在白熊的头上。 “自此,汝为吾之属神。吾赐汝之新名,当响彻群岳,迴荡万川。” 他宣告著这神圣契约的缔结, 林墨的巨爪缓缓收拢,指节间的鳞片折射出金与黑交织的冷光。 一声若隱若现的低吟自天穹垂落。 下一刻,伦诺克体內那属於生命的原力开始涌动一凡人当然夺不走荒野半神的生命原力,至少祖达克的那群巨魔不行。 它的气息如同极北雪原下的温泉,化作翠绿与皎白交织的光华,自熊王的血肉深处一点点溢出。 那些光芒化作无数细小的藤蔓虚影,依依不捨地缠绕在他周身,发出细微的鸣动,似乎在为离別而哭泣。 林墨低声颂念,声如洪钟,震颤每一位在场的凡人灵魂之中: “他已自愿献上,当归於吾一—” 隨著话音落下,伦诺克胸口的光辉募然断裂。 所有生命原力化作一道纤长的绿白流光,落入林墨的爪心消失不见。 然后,金红的光点在同样的位置骤然亮起,看上去就像是林墨將那股力量重铸为新的形態。 其实只是开了一个小型传送门,把原力送回神国,再引来信仰的熔岩。 隨即一信仰之力汹涌而下! 它不是柔和的泉水,而是金色火焰般的熔岩,从神国瑟拉肯降下,直灌伦诺克的魂魄, 那是奥布西迪恩所有信徒的虔信匯聚而成的力量,带著辉的炽热与龙神的威仪,彻底重塑著熊王的存在根基。 光焰之中,伦诺克的身躯节节拔高,雪白的毛色转为流淌著火焰纹路的银白,双眼燃起永恆不熄的金红烈焰。 “吼一—” 一声震撼灵魂的咆哮化作实质的雷霆,轰然炸响,震裂了头顶的厚重积云! 新生的神性以他为中心,在冻土上盪开一圈圈金红交织的涟漪,庄严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宣告著新神的诞生。 林墨缓缓抬首,声音在天地之间迴荡: “自此,汝为吾属神,镇守祖达克之白熊,御敌如山,庇民如岳一一” “號曰:白山之王!” 宣告完毕,林墨垂眸看向脚下焕然新生的巨熊, 伦诺克深深低下头,新生的金红色眼眸中流露出纯粹的敬畏与臣服。 林墨不再言语。 他优雅地调转龙躯,並未返回神国,而是目光投向南方。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他只是轻轻一摆龙尾,空间便在他身前泛起涟漪。 一扇笼罩在迷雾中的传送门隨之开启。 “等等一一” 奈法利安突然打断了准备离开的林墨。 林墨转动头颅,看向自己的学徒,对他想问的內容了如指掌。 “汝所问之事,吾已知晓。静候佳音。” 林墨也不等奈法利安回答,下一瞬间,他那威严的黑色龙影就此消失在了迷雾深处。 隨著林墨的离去,天空中的异象飞速消散,厚重的云层重新弥合,漂冽的寒风再次呼啸著卷过开拓领的外围。 只留下仍坐在原地,散发著新生神威的“白山之王”,伦诺克,以及一片沉寂,被深深震撼的凡人。 当神威渐渐消退后,第一个开口说话的正是奥布西迪恩的学徒,奈法利安。 “行了,『白山之王』。”他低声念叻著伦诺克的新称號,“现在是时候告诉我们事情的前因后果了。” “当然。”伦诺克轻声说道,“年轻的黑龙。” 白熊洛阿身上原本温和的气息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融合了山岳之威与秩序神性的凛然威压。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目光转向同样凝视著他的范达尔,“还有暗夜精灵的德鲁伊。” “你们想知道,是谁將我逼至如此绝境?” “答案在霜吼氏族的酋长,莫拉贡,以及-风蛇洛阿,奎丝鲁恩。” 他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开始了讲述: “吾主的光辉在伊塔尔克冉冉升起,犹如黑暗中一座无法忽视的灯塔。” “它的炽热,灼伤了那些惯於在暴力中撰取权力的巨魔之手。” 伦诺克沉浸在回忆中,“霜吼的莫'拉贡,一个心比天高的凡人,他认为自己的天命就是统一整个祖达克。” “而奎丝鲁恩—那条盘踞在寒风中的风蛇,它的狡猾与贪婪,早已超出了洛阿彼此之间的约定。” “恐惧让他们结盟,目標却不仅仅是自保,而是寻求能与吾主对抗的力量。” “然而,直至此刻我才深切领悟,吾主的伟力远超我们先前认为最异想天开的预期。” 伦诺克巨大的熊爪抓握著冻土,似乎在体会新获得的力量。 “凡人的刀剑,巨魔的巫毒,就连所谓的洛阿,在吾主面前都只是一个笑话。” 『如同天空中的太阳,照亮了一切一一在奈法利安的轻咳提醒下,伦诺克才停止了对奥布西迪恩的讚美。 “有点扯远了,总之,他们为了新的力量,將目光转向了——·我们,其他的洛阿。” 他的金红眼眸中燃起愤怒的火焰:“奎丝鲁恩用他的低语,蛊惑了莫'拉贡。” “它们制定了一个褻瀆的计划一一窃取其他洛阿的精华,用以强化自身。” “妄图打造出能与吾主匹敌的力量!” “第一个牺牲者—.”伦诺克的声音里透出悲愴,“是我的邻居,坚韧的阿卡里,犀牛洛阿。” “他们用卑鄙的手段暗算了他,將他的精华强行抽离。” “然后是独来独往的西莱图斯,蛇之洛阿,也未能倖免。” “阿卡里”伦诺克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对亡友的哀悼,“在他即將魂归炽蓝仙野的前夕,它的一缕残魂,挣扎著找到了我。” “它向我示警,揭露了这场骯脏的阴谋,也带来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伦诺克抬起巨大的头颅,眼眸闪烁著冰冷的光:“阿卡里告诉我,那两个窃贼之间,並非铁板一块。” “奎丝鲁恩,那条风蛇,他狡猾地想让莫拉贡將窃取来的力量分散给他的眷属或者信徒,以此壮大它的势力网络。” “但莫拉贡,那个贪婪的酋长,他怎会甘心將到手的力量分给他人?他只想將一切都据为己有!” “於是,莫'拉贡瞒著奎丝鲁恩,做出了一个更加疯狂、更加愚蠢的决定。” 伦诺克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他偷偷吸收了阿卡里和西莱图斯的精华!一个凡人,妄图將两位洛阿的原始力量强行纳入自己那脆弱的躯壳!” “这无异於自寻死路!”伦诺克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震得枝头积雪籟籟落下,“两股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內奔涌,发生了猛烈地衝突。” “阿卡里说,莫'拉贡几乎当场就被那衝突的力量撕碎,他像一滩烂泥般倒下,陷入了漫长而痛苦的濒死挣扎,病入膏盲。” “当时”伦诺克微微前倾,金红眼眸紧盯著奈法利安和范达尔,仿佛在质问他们是否理解他的抉择,“我认为机会来了。” “莫拉贡濒死,奎丝鲁恩尚未完全掌控局面,力量也分散了。” “我,白熊伦诺克,祖达克的熊之父,当挺身而出,惩罚窃贼,终结这场褻瀆!” “就在我准备终结莫『拉贡时,奎丝鲁恩偷袭了我。” 伦诺克的喘息变得粗重,仿佛再次感受到那一刻的无力。 “他还暂时压制了莫『拉贡体內错乱的力量,操纵他夹击我。” “然后,我败了。败得彻彻底底。我能感觉到我的本源—我的洛阿本源,被他们贪婪地取、剥离” “於是我只能逃走。”伦诺克的声音低沉而决绝,“奎丝鲁恩绝不会放过我这个知晓他们的阴谋,又失去力量的威胁。” “但我无路而逃,因为剩余的洛阿就没几个值得信任的。绝望之中,我想到了吾主。” 伦诺克嘴角翘起,为自己的这个决定感到自豪,“只有仁慈的吾主,才能拯救绝望的我。” “我扰乱了莫拉贡体內衝突的两股力量,爭取到一线生机,就此逃来这里。” “后面的你们也知道了。” 敘述完毕,白山之王伦诺克垂下头颅,似乎在平息內心翻涌的情绪。 他看向奈法利安:“这便是全部。一个贪婪酋长和一条阴险风蛇带来的灾难。” 奈法利安微微頜首,表示知晓。 他的龙翼缓缓展开,目光扫过依旧沉默的范达尔和周围敬畏的人群。 “故事很精彩,” 奈法利安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悲喜, “百山之王”,你现在有了新的身份。” “我想,应该是时候让辉烂之龙的光辉照耀整个祖达克了。” 第123章 出征与深岩之洲 第123章 出征与深岩之洲 数日后,伊塔尔克,城郊。 正值诺森德的盛夏季节,阳光穿过云层,洒满了大地。 稍带温润的寒风轻拂而过,掠过那列队整齐、肃然无声的冰巨魔战土,却无法冷却他们胸膛中燃烧的炽热战意。 与大约一年前的那支只能算是散兵游勇的杂牌军不同,如今的伊塔尔克军已焕然一新一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军容整肃,堪称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军团。 军阵之中,最显眼的便是那些高大魁梧的巨魔蛮兵。 他们身著特製的护具,肩扛巨斧巨锤,每走一步都能震得大地微颤。 每支小队中还配有披掛著骨饰的萨满祭司或巫医学徒。 当然,还有一点是他们与普通巨魔军队最大的区別,那就是队伍中混编了龙神的牧师与圣武士。 这些神职者由教会亲自挑选培养,选择的均是更適合战场的领域与誓言。 除此以外,如今的战士们已不再依赖粗製的皮甲和劣质的骨制或石制武器。 取而代之的是,他们穿上了仿製自“灰齿谷之战”战利品的附魔铁甲与武器。 这些装备由伊塔尔克工匠精心打造,並铭刻有神徽,象徵著神明的庇护。 在阵列的最前方,两根由黑曜石打造的图腾柱聂立在风雪之中,顶端燃烧著金红色的圣火。 而在两柱之间,赫然屹立著一座由冻土堆砌而成的高台。 伊塔尔克的领袖,斯卡拉,身披装饰华丽的厚重皮甲,手持一柄单手斧,傲立於高台之上。 他另一只手中紧紧握著一张兽皮捲轴一那是辉之龙降下的神諭,由西耶亲手誉抄。 奥布西迪恩將其称为为“討敌文”,並严令斯卡拉必须在出征前,向所有战土宣读据他所言,这是为了“明正典刑,践行战爭之道,昭示此战之正义”。 达卡莱冰霜巨魔可没有这样的传统——但神都亲自降下神諭了,他们也只能硬著头皮硬上了。 此时此刻,斯卡拉只觉得手中的捲轴重若千钧,比他挥舞过的任何武器都要沉重。 让他面对几千名刚刚开化的冰巨魔战士,念诵这种文约终的东西,简直比让他独自挑战一头冰原虫还要困难。 但他必须遵守神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腹誹,努力挺直脊背,將捲轴举到面前,用他能发出的最洪亮、最严肃的声音开始诵读: “以辉烬之龙,守焰者奥布西迪恩之名宣告!” 斯卡拉的声音带著迴响,迅速传遍四周,原本略显躁动的队列瞬间变得肃静。 “霜吼氏族酋长莫拉贡,及其盟友,风蛇邪灵奎丝鲁恩——“ 每念一段,斯卡拉都偷偷抬眼瞄一下台下的战士。 果然,他只能看到一片茫然的黑脸。 他不得不停下来,用通俗的、便於理解的语言向他们解释,才勉强调动起战士们的情绪。 ““.—-他们偷袭了咱们祖达克的三位洛阿,犀牛神阿卡里,蛇神西莱图斯,还有白熊神伦诺克!” “他们像最下贱的小偷一样,把神灵的力量给抢走了!还想害死他们!这是要把咱们祖达克的根基都挖断啊!” “你们说,他们该不该杀?!” “该杀!!”这一次,他们的回应如雷贯耳,震撼人心。 其实也未必真的完全听懂了斯卡拉的话,但“该杀!”是一个很容易达成的共识。 斯卡拉鬆了口气,抹了把汗,感觉稍微顺了点。他再次举起捲轴: “窃取神力,意图不轨!非为守护———“ 他念完,立刻无缝衔接解释:“简单说!他们偷神灵的力量,不是为了保护谁!” “就是为了他们自己的野心,想用偷来的力量,跟伟大的辉之龙作对!” “跟伊塔尔克作对!跟咱们所有人作对!” “想把咱们好不容易过上的好日子再搅黄!” “想把咱们重新拖回以前那种又冷又饿、天天打架抢食的鬼日子!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乾死他们!!”这次的怒吼声如同雪崩,震得图腾柱上的圣火都摇曳起来, 涉及到自身生存和来之不易的“好日子”,战士们的情绪瞬间被引爆。 斯卡拉趁热打铁,念出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段: “彼等倒行逆施,已致祖达克生灵涂炭,秩序崩坏!霜吼—” “听著!”斯卡拉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但充满了力量,“看看霜吼那边现在是什么鬼样子?” “洛阿自相残杀,凡人惶恐不安,都是莫'拉贡和那条毒蛇害的!” “要是让他们继续这么搞下去,这股邪风迟早会刮到我们伊塔尔克!” “刮到我们家里来!抢走我们的食物,嚇坏我们的孩子!” “所以这次出兵,是龙神指引的正义之战!是守护家园的生死之战!” “不是我们要去抢他们的地盘,是去收拾那两个祸害!” “把他们偷走的东西抢回来!把安寧还给祖达克!” “吼一一!!!”山呼海啸般的咆哮彻底淹没了其他一切声音! 大概,可能所有冰巨魔战士都听懂了,但反正都被彻底点燃了。 “为了辉烬之龙!为了伊塔尔克!为了祖达克!”斯卡拉高举战斧,发出了最终的怒吼! “为了辉烬之龙!为了伊塔尔克!为了祖达克!!!”数千柄武器直指天空,战意冲霄! 斯卡拉看著群情激愤的战士,悄悄鬆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小心地將那份“討敌文”捲轴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虽然过程艰难,但龙神交代的任务,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他举起战斧,指向北方:“出发!目標一一古达克!碾碎他们!” 隨后,这支军队浩荡出发。 分割线一神国瑟拉肯,神宫的“光明”层。 金色光辉在宏伟殿堂中缓缓流淌。 奥布西迪恩的光明化身端坐於这片光海之上,竖瞳睁开,目光投向伊塔尔克的城郊。 在雪山阴影之下,风雪交织之间,白山之王伦诺克静静嘉立。 他正注视著向北方行军的冰巨魔洪流。 “伦诺克。”奥布西迪恩的意志直接在白山之王的神魂中响起, 巨熊身躯微微一震,恭敬地垂下头颅,意识回应:“吾主。” “你的本源和神性已经稳定,但神职还没有明確。”龙神的声音威严而冷静: “伊塔尔克的军队將执行统一祖达克的计划,而你一“不,我的意思是不必介入凡人的战爭。” “你的使命,是在阴影中守望。只有他们遇上洛阿或其他应付不了的情况下,你才出手。” 伦诺克眼中的火焰顿时升腾,熊爪深深嵌入冻土:“遵命,吾主!凡是褻瀆秩序、伤害您子民的存在,都將被我粉碎。” 奥布西迪恩默然观察著这位新普属神: 【神格面板-属神伦诺克】 名称:伦诺克(rhunok) 称號:白山之王神格等级:0(半神) 主神:辉炽之龙·奥布西迪恩阵营:守序中立领域:防护,自然神徽:暂无象徵:屹立於风雪山峰之上的白熊信徒:约2000名奥布西迪恩看向伦诺克本身就拥有的“自然”与“防护”两个领域。 一般而言,“领域”代表的是神明擅长的力量,而“神职”代表的是选定的道路。 所以半神的神职多半是从“领域”中去找。 但伦诺克的情况很特殊, “防护”神职是他奥布西迪恩的神职,不可能分润给他人; “自然”神职又太过於庞大了,伦诺克至少需要成长到中等神力,才有可能承受得起。 他的情况不能和开掛的奥布西迪恩相提並论,必须遵循这些基本的法则。 所以,应该为他谋划什么神职呢? 首先想到的就是“祖达克”这个地域神职,但立马就被奥布西迪恩排除了。 地域神职限制太大,他可不能坑了自己第一个属神, 然后就是“熊”或者“山岳”之类的神职。 “熊”是一个很好的神职,就是要与乌索尔、乌索克两兄弟竞爭。 不过,他们现在好像都还在炽蓝仙野跑尸呢—— “山岳”则比较特殊,因为好像没有哪一个特別有名的神持有过这个神职。 “这两个神职都挺適合伦诺克的,等他点燃神火的时候,就给他安排上。” 计划已定,他的意志缓缓撤出。 白山之王缓缓抬起头,目送他主神的意志渐渐远去。 然后他转向斯卡拉率领的伊塔尔克军,金红色的双眸在风雪中熊熊燃烧。 一一分割线一神国瑟拉肯,“战爭”层。 破碎的战爭领域中,埃克塞尔图斯正在將最后一批龙裔蛋封装保存。 就和奈法利安的猜想类似,他计划中的龙裔应该同五色巨龙一样,拥有不同的属性。 但不一定非要是五色巨龙用的那几种。 比如说,那个重新被封印起来的“噬雷之龙”,就是很好的风元素能量来源。 不仅可以培养龙裔,就连在建的浮空城也会因为她的存在而受益。 既然已掌握风元素,那么將目光投向其他三大元素也属情理之中。 水和火元素无需他亲自出面,但地元素却决定亲自料理。 这並非他对地母有什么非分之想,只因他曾答应过奈法利安,要前往搭救奥妮克希亚, 所以,不如索性亲自走一遭。 他一只爪子轻轻捧起一个早已分装妥当的龙裔蛋特製容器,另一只爪子则划破虚空,瞬间开启了一道传送通道。 埃克塞尔图斯一步跨入,瞬间抵达大漩涡! 这里是整个艾泽拉斯的中心,同时也是她的伤口。 那是一个由永恆之井大爆炸后留下的巨大伤痕,正疯狂地吞噬著无尽之海的海水,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能量深渊! 奥术能量和元素之力在这里永无休止地旋转、碰撞、湮灭! 它是通往元素位面最不稳定的,但也是最直接的通道之一。 埃克塞尔图斯没有丝毫犹豫。 他发出一声咆哮,双翼进发出惊人的力量,化作流星,毅然冲入了那道狂暴的空间裂隙,径直扎入了大漩涡的中心! 穿过大漩涡的最中心,他坠入了位於世界根基之下的那个元素位面,深岩之洲。 埃克塞尔图斯张开翅膀,优雅地选择了一处地方平稳落地。 他的竖瞳扫视四周。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到令人室息的金属锈蚀、硫磺和高温岩石的气息,吸入口鼻如同吞咽砂砾。 这里没有天空,顶上只有一片由灰暗的岩层构成的穹顶。 脚下是某种极其致密的暗色岩石构成的大地,裂缝中透出熔岩的暗红光芒和灼人的热浪。 远处,形態扭曲、怪异无比的巨大岩石尖刺,宛如巨兽的疗牙般耸立在平面上。 一些区域的地表覆盖著缓缓蠕动的活体岩层,散发出令人不安的微弱紫光。 整个位面充斥著一种沉重的压抑感,主要的光源来自熔岩或某些发光的矿石。 寂静是这里的主旋律。 偶尔,地核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或是岩石在巨大压力下缓缓崩裂的细微“咔”声,才会打破这令人室息的死寂。 “如果不是土元素都是些情感缺乏症患者,他们早就被这种环境逼疯了吧?” 埃克塞尔图斯在心底下了一个结论。 “所以死亡之翼在这里呆了快一万年,才会疯得那么厉害?” 他没兴趣和石母打交道,所以振翅起飞,朝远离大地神殿的方向飞去。 他需找到一个能阻相对活跃、仇元素丰富,且足够隱蔽,不易被此地其他人发现的地方。 飞行了约莫一刻钟,埃克塞尔图斯在一处被金属矿脉环绕的盆地边缘停了下来。 这里的地热活动异常活跃,地缝中喷涌而出的熔岩温度极高,形成了一延小型的熔岩池, 更为关键的是,此处有数条小型能阻流交匯。 “就这里。”埃克塞尔图斯做房判断。 他降落在盆地边缘一块相对平坦的黑色巨岩上,龙爪猛地插入脚下的岩层! 咔!轰! 岩石在他恐怖的蛮力下如同朽木般碎裂! 一个深达十数米的垂直亨洞瞬间形成,底部靠近熔岩层,热浪滚滚上涌。 埃克塞尔图斯將特製的金属容器小心地置入亨底最深处,確保其被滚烫的岩石半包围。 他收回龙爪,將那些掏房的石块加热到熔融状態后,再倒回深亨。 延刻后,黑色巨岩就恢復如初,完全看不出被破坏的痕跡。 但他的谨慎远未结束。 他开始在巨岩上快速刻画。 第一层是空间扰断符文,干扰任何空间探测法术; 第丛层是能阻遮蔽符文,將容器散发的微弱波动偽装成此地天然的能阻噪音: 第三层则是触髮式的警戒与防御符文,一旦有存在试图强行事破,將张开防护罩並触发警报。 刻画完毕,他挥一挥爪子,埋藏点便完美地融入了环境,再也看不房任何人工痕跡。 做完这一切,埃克塞尔图斯又检查了数遍,確认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能阻残留。 “龙裔的事就这样。”他做房判断,“现在—该去拜亚那头躲在榨沟里的巨龙了。” 第124章 疯狂的死亡之翼 第124章 疯狂的死亡之翼 埃克塞尔图斯正朝著一股庞大,扭曲且极度不稳定的能量源急速飞行。 这股能量与被净化前的奈法利安身上的感觉颇为相似,只是更加磅礴和扭曲。 所以他很確定,那里就是死亡之翼在深岩之洲的巢穴。 越靠近目的地,环境的变化越是触目惊心。 原本只是沉闷厚重的岩层,逐渐被一种病態的紫黑色脉络所侵蚀。 这些脉络忽明忽暗,散发出硫磺与腐败的恶臭。 岩石本身也变得异常脆弱,布满了细密的孔隙,看上去就像被无数微小生物蛀蚀过一样。 空气灼热得令人室息,混杂著金属和某种更深邃的腐败气息。 这里不再是纯粹大地元素的疆域,而是被上古之神的低语和死亡之翼的疯狂双重污染的土地。 埃克塞尔图斯无声地滑翔,五色鳞甲在熔岩光芒下流转著瑰丽的光芒。 他的竖瞳扫视著下方扭曲的地貌,思绪却回溯著关於此地主人过往的碎片: 上古之战后,那头被恩佐斯低语彻底腐化的黑龙之王,曾疯狂地追寻巨龙之魂一— 那件灌注了其他守护巨龙的精华,由他亲手打造的神器。 恩佐斯不断在他耳边呢喃,那是他统御万族的唯一钥匙。 他確实做到了这一点,儘管非常的短暂。 凭藉巨龙之魂的强大力量,他一度成功掌控了其他所有巨龙·. 如果不是克拉苏斯突然闯入,打破了他的控制,他就真的成功了。 奈萨里奥不得已,只能强行驱动巨龙之魂,妄图用暴力让其他守护巨龙屈服。 但他依然失败了,巨龙之魂的爆发不仅杀害了绝大多数的蓝龙,还重创了它的製造者。 他不得不回到自己的巢穴,打造了那副源质护申(注1),才让自己不断崩坏的身躯稳定下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玛法里奥·怒风藉助翡翠梦境的通道,窃走了这宝贵的圆盘。 隨后,四大守护巨龙联手对其施加了永恆的诅咒:任何龙类都无法再掌控它。 统御万族的希望彻底破灭,成为压垮奈萨里奥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拋弃了大地守护者的名號,自封为“死亡之翼”,向整个世界宣告了灭绝的誓言一他要毁掉泰坦创造的一切,然后在废墟上建立起自己的王朝(注2)。 紧接著·想到这里,埃克塞尔图斯的嘴角微微翘起。 紧接著,这位发誓灭绝万物的灭世者,就被一个名叫胡恩·高岭的牛头人战士打败了。 至高岭战神挥舞著泰坦留下来的创世之柱一一卡兹格罗斯之锤一一把死亡之翼从他在至高岭的巢穴里硬生生砸飞出来,狼狐地逃进了深岩之洲的阴影里。 在此后的万年岁月里,死亡之翼便蛰伏於此,舔伤口,积蓄著对世间万物的怨恨。 直到第二次大战,他才再度现身,暗中操控龙吼氏族。 让这群兽人用巨龙之魂把红龙女王阿莱克斯塔萨变成了產卵机器,並希望用这些幼龙来实现自已的目的埃克塞尔图斯的思绪被眼前的景象所打断。 他已经抵达了巢穴的入口。 在那附近,几具黑龙户体横陈於熔岩与黑岩之间。 他降低高度,落在一具相对完整的尸骸旁。 是雌性黑龙。 埃克塞尔图斯环顾一周,发现这些尸体均为雌性。 她们的身躯焦黑一片一一不是原本的黑色,而是被高温灼烧后留下的痕跡鳞片大片剥落,血肉碳化,骨骼在高温中熔化后又重新凝固,扭曲成诡异的弧度。 沿著颈部直至胸腹部,可见深及骨骼的抓痕,显然是有巨爪多次挤压並撕裂了这些部位, 背部和腹下的大片焦痕位置诡异而集中。 残留的能量依旧縈绕在她的遗骸周围一一那是死亡之翼独有的,狂暴到失控的大地与火焰之力,散发著强烈的压迫感。 埃克塞尔图斯的龙爪轻触那最严重的烧蚀痕跡,感受著她临死前的痛苦和死亡之翼的疯狂。 “从內到外彻底摧毁。”埃克塞尔图斯得出结论。 这绝不是战斗造成的伤害,更像是某种—失控的结果,或者纯粹的泄愤。 他没有多做停留,龙翼一振,无声无息地滑入那犹如巨兽狞大口般的巢穴入口。 同样地,就像之前潜入奥杜尔时一样,他的身影逐渐缩小並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昏暗的光线之中。 巢穴內的空气愈发灼热且污浊,古神的低语在此处几乎凝聚成实体,犹如触手一般,竭力探寻並钻入每一个可能的缝隙。 通道尽头,是一个被强行拓宽的巨大洞窟。 洞窟中央,一个硕大的黑色身影匍匐於地。 死亡之翼,奈萨里奥。 即使在蜷缩的姿態下,那身披厚重源质装甲的龙躯也如同山岳般巍峨。 源质板甲扭曲排列,直接熔接在他的血肉之上。 装甲的缝隙间,炽热的熔岩光芒流淌、涌动,仿佛他的血液般脉动。 他的头颅低垂,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灼热的烟云。 龙角宛如扭曲的王冠,断裂之处仍流淌著熔岩。 (守护巨龙之战) 在他面前,一个相对娇小的身影显得格外脆弱一一那便是奥妮克希亚。 她的鳞片黯淡无光,眼神中交织著恐惧、挣扎与服从。 “..奈法利安,那个叛徒,一次简单的任务后就彻底失联,忘记了我们真正的天命!” “他背叛了他的血脉,他的责任!” 死亡之翼的声音低沉地轰鸣著,每一个音节都震得洞窟落下碎石。 他骤然抬起头,那双如熔金般炽热的龙瞳紧紧锁定奥妮克希亚, 目光中全无父女间的温情,唯有將对方视作工具般的冷酷与狂热偏执。 “重塑!唯有彻底的毁灭与重塑,才能纠正这个世界的错误!” “泰坦的造物是失败的,脆弱的!唯有我们,我的子嗣,才配成为新世界的主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洞窟內的空气似乎都因他的怒吼而震颤。 “这是通往自由的唯一路径从泰坦的束缚中,从古神的阴影中,艾泽拉斯將在我的脚下获得新生!” “最终,我將成为唯一的主宰!” 他凑近奥妮克希亚,熔岩的气息几乎將她吞没。 “而你,我的女儿,你比奈法利安更忠诚——但还不够!” “我们的军团需要新的血脉,更强大、更纯粹的血脉!” “唯有如此,方能实现我的宏伟蓝图!” “奈法利安辜负了期望,那么你,必须承担起这个责任。” 死亡之翼的声音带上了一种令人作呕的诱导,“献出你的身体,你的本源—-为我孕育新的子嗣。” 这是你的荣耀,也是你存在的意义! 奥妮克希亚的身体明显变得僵硬,本能地想要后退,然而一股无形的压力却將她牢牢钉在原地。 她的眼神剧烈闪烁,抗拒的本能在与那深入骨髓的腐化低语搏斗。 那低语来自恩佐斯,也来自眼前这疯狂的父亲,它们缠绕著她,软化著她的意志。 將恐惧转化为一种扭曲的、被强迫的认同感和自豪感。 “父父亲.”她的声音颤抖不已,细微得几乎被死亡之翼沉重的呼吸声所淹没。 她的目光扫过父亲那流淌著熔岩的狞装甲,掠过他熔金瞳孔中闪烁的疯狂。 最终,最后一丝挣扎的光芒也在她的眼中逐渐熄灭。 她的身体微微放鬆了紧绷的姿態,头垂得更低, 那姿態不再是抗拒,而是某种半推半就。 埃克塞尔图斯无声地悬浮在洞窟的阴影中,將自己的气息与能量波动完美地收敛。 他將洞窝內的一切尽收眼底一在自己的影响下,奈法利安的命运已被改写,从而触发了这场蝴蝶效应。 死亡之翼陷入了更深的疯狂,渴望为他的灭世计划增添更多筹码,甚至不惜盯上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虽然龙类的伦理观念和凡人的有所不同,但艾泽拉斯的龙应该还没有这么变態的事例。 而奥妮克希亚在恩佐斯和他父亲的腐化下,真的逐渐崩溃,接受了为他繁育后代是无上荣光之事。 (奥妮克希亚) 就在死亡之翼的一只巨爪,带著侵占与褻瀆的意图,缓缓伸向奥妮克希亚那低垂的脖颈之际埃克塞尔图斯突然动了。 一股剧烈的空间波动瞬间吸引了另外两头龙的注意。 埃克塞尔图斯的五色龙躯毫无徵兆地显现在洞窟中央,使父女俩出现了片刻的分神。 多彩龙既无咆哮,亦无宣告,其动作简洁而优雅,又冷酷到极点, 一只龙爪抬起,爪尖縈绕著暗金光芒,对著死亡之翼的身躯凌空一划! “吼一一?!”死亡之翼的竖瞳因惊怒而骤然收缩,狂暴的力量本能地从体內喷涌而出,试图撕裂这突如其来的入侵者。 然而,太迟了。 埃克塞尔图斯的爪尖划过的轨跡看似缓慢,却如同时间本身被凝固了一般,根本无法在其完成前做出任何反应。 暗金光芒所及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扭曲变形,继而崩塌陷落,最终被彻底撕裂! 一道横亘在死亡之翼与深岩之洲之间的空间裂隙骤然张开! 裂隙对面是翻涌的虚空乱流和破碎的空间碎片,產生出恐怖绝伦的吸力! 这並非普通的放逐法术。 它巧妙地把握了空间的薄弱节点,將死亡之翼与其脚下的大地、以及与恩佐斯的联繫无情地斩断! “不一一!”死亡之翼的怒吼充满了狂怒和一丝—恐慌他的身躯被强大的吸力紧紧撰住,源质装甲在恐怖的拉扯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他疯狂地挥动利爪,试图撕裂空间裂隙的边缘,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与此同时,死亡之翼还试图用狂暴的熔岩吐息喷向埃克塞尔图斯,却连弄脏他的炫彩鳞片都做不到..· 他挣扎著,像极了一头陷入流沙的巨兽,无可抗拒地被那空间裂隙一寸寸拖拽进去! “砰!” 空间裂隙急剧向內缩,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巨响,迅速闭合。 死亡之翼的最后一声咆哮及其毁灭性的气息,彻底被隔绝在裂隙另一侧的位面之中。 那是他从玛诺洛斯手中获得的一个空间坐標,所指之处是宇宙中一颗无生命存在的星球。 死亡之翼被放逐后,洞窟內瞬间空了一大片,视野顿时开阔起来。 仅余几片被空间乱流切割下来的源质装甲碎片,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灼热气息,证实了方才数息间发生的一切確有其事。 突如其来的剧变平息后,洞窟內部陷入了一片死寂。 埃克塞尔图斯缓缓地放下龙爪,暗金色的光芒隨之隱去。 他的竖瞳转向了僵立在原地的奥妮克希亚, 这头年轻的母龙显然被父亲瞬间的消失震惊得不知所措。 但仅仅几秒之后,被恩佐斯腐化和死亡之翼长期扭曲的意志立刻占据了上风。 她猛地抬头,看向埃克塞尔图斯,那双原本挣扎的龙瞳此刻只剩下被褻瀆圣物的狂怒和扭曲的“忠诚”。 “你!褻瀆者!”奥妮克希亚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利嘶哑,带著颤音,“你打断了神圣的仪式!” “你放逐了伟大的父亲!你夺走了我的无上荣光!” 她將死亡之翼那变態的要求,完全內化为了某种神圣的献祭仪式。 话音未落,她双翼怒张,暗影与烈焰的能量在她口中疯狂匯聚! 她甚至没有试图拉开距离,而是直接朝著近在尺尺的埃克塞尔图斯喷出了她最强的龙息一奥妮克希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要撕碎这个干扰了她“天命”的存在! 面对这足以熔穿山壁的吐息,埃克塞尔图斯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仅仅是拾起了另一只龙爪。 没有光芒,没有咒语吟唱。 一股无形的龙威以他为中心瞬间展开! 奥妮克希亚喷吐出的狂暴龙息,在距离埃克塞尔图斯鳞甲还有数米远时,就被阻拦,像是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嘆息之墙! 足以熔金化铁的烈焰和腐蚀暗影如同肥皂泡般溃散、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 紧接著,那股龙威骤然收缩、集中,並最终精准地施加在奥妮克希亚身上! “鸣一—!”奥妮克希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直接晕了过去。 她凝聚的力量被打散,双翼被强行压回身体两侧,整个龙躯被死死禁铜在原地,连一根爪子都无法动弹。 埃克塞尔图斯向前一步,他的阴影將动弹不得的奥妮克希亚完全笼罩。 “—看上去比奈法利安中毒更深,需要更多时间净化。” 隨后,他看向刚才那道裂隙闭合的位置。 “不过,真正棘手的应该是被放逐的那一位。” 第125章 拯救死亡之翼:从暴揍开始 第125章 拯救死亡之翼:从暴揍开始 將奥妮克希亚送往瑟拉肯神宫的“光明”层后,埃克塞尔图斯並未多做停留。 他锁定了用於放逐死亡之翼的坐標,再次撕裂空间,一步踏入那片死寂的放逐之地。 绝对的寂静瞬间將他笼罩。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星辰,也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脚下是辽阔无垠的深红色荒原,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天空呈现出浑浊的铅灰色,恆定如一。 空气极为稀薄,几乎接近真空状態,温度始终维持在极低水平。 这是一个已经死去的星球,只剩下虚无。 对於凡人来说,这样的环境可以说是致命的,但对於龙类而言,却仅仅略显“艰苦”。 埃克塞尔图斯的竖瞳扫过这片荒原,感知力扩散开来。 死亡之翼那独特的扭曲能量波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根本无法隱藏。 他精准地锁定了方位,朝著那片区域飞去。 就在他降低高度,准备落地的瞬间轰隆一一一! 他下方的荒原毫无徵兆地炸裂开来! 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坑瞬间形成,恐怖的衝击波裹挟著粉碎的岩层,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捲! 大地发出呻吟,以爆炸点为中心,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口,向四面八方蔓延、撕裂! 一道黑影,裹挟著熔岩、硫磺和毁灭的气息,从爆炸中心冲天而起! 死亡之翼! 他身上的源质装甲多处破损,流淌的熔岩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冷却並变黑,看上去就像是一道道挣狞的疤痕。 但他眼中的疯狂与怒火却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被放逐的屈辱,仪式被打断的暴怒,以及与力量之源断绝联繫的恐惧,彻底点燃了他。 “褻瀆者!虫子!!”死亡之翼的怒吼撕碎了这片死寂世界的沉寂,声波在稀薄的空气中激盪出肉眼可见的涟漪。 他根本不给埃克塞尔图斯任何开口的机会,布满尖刺的巨尾横扫而来,伴隨著撕裂空间的刺耳尖啸。 与此同时,他的巨口猛然张开,蓄势已久的暗影烈焰吐息喷涌而出,直衝埃克塞尔图斯,轰然爆发! 在他身后,积聚已久的法术如陨石雨般紧隨而至! 攻击铺天盖地,瞬间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死亡之翼一出手便是毫无保留的全力,要將这个胆敢羞辱他的存在彻底碾碎成灰! 面对这足以令荒野半神胆寒的毁灭风暴,埃克塞尔图斯只是平静地悬浮在空中。 他的龙瞳中甚至没有丝毫波澜。 他抬起一只龙爪,对著前方虚空,轻轻一按。 喻一一一股无形的领域力场骤然降临! “砰!” 横扫而来的巨尾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且坚不可摧的墙壁,猛然一顿,便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狂暴的衝击力更是反作用於自身,发出的沉闷声响中还夹带著骨裂声。 那暗影烈焰的吐息,在距埃克塞尔图斯尚有一段距离时,便如同撞击礁石的海浪般,无声无息地分裂、溃散,最终悄然湮灭於无形之中。 紧隨其后的法术炮弹更是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死亡之翼熔金般的竖瞳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惊骇。 他引以为傲、足以撕裂大地的力量,在对方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埃克塞尔图斯按在虚空中的龙爪,骤然收紧! “轰一一! 一股恐怖巨力凭空產生,狠狠拍在死亡之翼的身躯之上! “咔!”源质装甲发出刺耳的悲鸣,大块碎裂! 死亡之翼连一声痛吼都来不及发出,他那如同山峦般的躯体便被这股巨力狠狠向地面! 速度之快,甚至拉出了一道残影! “砰? 隨著前大地守护者的坠落,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一个比之前死亡之翼所製造的巨坑更大,更深的坑洞瞬间形成! 裂谷疯狂蔓延,几乎要撕裂这片荒原! 烟尘混合著冷却的熔岩碎屑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巨大的灰红色的蘑菇云。 埃克塞尔图斯的身影缓缓降落,悬停在巨坑的边缘。 烟尘渐渐散去,坑底中央,死亡之翼深深嵌入岩层之中。 他的源质装甲大面积碎裂脱落,露出底层焦黑翻卷、流淌著粘稠熔岩的血肉。 他挣扎著想要起身,但每一次动作都牵动著伤势,熔岩般的血液从口鼻和伤口中汨汨涌出,在冰冷的地面上嘶嘶作响。 那双熔金竖瞳中的疯狂被剧烈的痛苦和被彻底碾压的茫然所取代。 埃克塞尔图斯落在坑底,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濒死的灭世者。 他没有理会死亡之翼虚弱的嘶吼和挣扎,一只龙爪直接按在了死亡之翼的头颅上。 神力瞬间侵入。 展现在埃克塞尔图斯意志面前的,並非一个完整的灵魂,而是一片混沌狂暴的漩涡。 无数扭曲、尖啸的低语碎片一一源自恩佐斯的蛊惑与腐化,犹如骨之蛆,渗透进每一个角落毁灭一切的执念一一对泰坦的怨毒、对世界的憎恨、对重塑世界的疯狂渴求,构成了漩涡狂暴旋转的根基。 而在漩涡的最深处,隱匿著一些极其微弱的“奈萨里奥”的碎片一一那是大地守护者的责任、 对同族的温情,以及—最初守护意志的微光。 三者狂乱地搅动、撕扯、融合,构成了“死亡之翼”这个疯狂的灭世者。 它们早已浑然一体,难分彼此。 若强行以神力剥离、清除腐化,犹如蛮力撕裂一团线团,最终必然导致这脆弱的灵魂彻底崩解,仅剩一具被腐化驱动的空壳。 埃克塞尔图斯收回了探入的意志。 这和最初的判断一致,强行净化这条路行不通, 他凝视著坑底那奄奄一息、眼中仅剩痛苦与混沌的死亡之翼,做出了决定。 龙爪再次按上他的头颅,这一次,不再是探查。 而是“金辉之梦”诞生后赋予他的能力,可以强行让其他生物入梦。 死亡之翼眼中的光芒迅速熄灭,沉重的眼皮合拢,身躯彻底瘫软在深坑之中,陷入深沉的强制睡眠。 “记忆”埃克塞尔图斯调动神力,开始引导並编织梦境。 不是创造幻境,而是回溯。 回溯死亡之翼一一或者说奈萨里奥一一灵魂深处那些被疯狂和腐化掩埋得最深、最久远的记忆碎片。 就像在污浊的泥潭中,打捞那些尚未被完全污染的金色沙粒, 梦境的力量逐步发挥作用。 沉睡的黑龙之王躯体微微抽搐,向外流淌的血液似乎也缓慢了一些。 在他的意识深处,属於“奈萨里奥”的碎片,那些被遗忘的,关於守护、责任与——些许温情的画面,开始被强行唤醒。 如同沉船碎片般,在混沌的涡流中若隱若现地漂浮起来。 一一分割线一原始而蛮荒的天空下,腐朽的气息笼罩大地。 年轻的黑色始祖龙奈萨里奥与蓝色始祖龙玛里苟斯並肩振翅,疾驰在冰冷的气流中。 他们的目標一一迦拉克隆。 那庞然巨影如同一座扭曲的山岳悬於天际,腐烂的气息从他身上滚滚溢出,隨行的是一群由他操控的不死始祖龙。 恐惧在战场蔓延,其他始祖龙已四散而逃;泰坦守护者提尔更是身负重伤。 此刻,唯有他们五龙仍在抗爭。 (守护巨龙大战迦拉克隆) 奈萨里奥仰天怒吼,声如雷霆,穿透狂风与恐惧一那不是毁灭的咆哮,而是发起战斗的號令。 另外三头始祖龙拼死缠住蜂拥而来的不死龙群,为奈萨里奥与玛里苟斯硬生生劈开了一条通向巨兽的道路。 玛里苟斯一一他最亲密的战友,也是他们中最睿智的一位一一猛然俯衝,双爪扣住一块巨石。 趁迦拉克隆怒吼之际,他蓄力挥掷,將巨石以雷霆之势砸进那张布满疗牙的巨口。 沉重的石块滑入咽喉,巨兽发出室息般的闷吼,庞大的身躯剧烈翻腾,喉间发出撕裂般的咳声迦拉克隆失去了对不死龙群的控制,它们陷入混乱,开始自相残杀。 玛里苟斯又补上了一个冰霜吐息,將巨石彻底冻锁在迦拉克隆的喉管深处。 奈萨里奥的竖瞳骤然一缩一一一个危险而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 他咆哮著下令,將那些不死始祖龙推入迦拉克隆的巨口。 一个、两个、三个..死亡与腐烂被强行塞入迦拉克隆的喉咙, 最终,这头史前巨兽在震天的嘶吼与疯狂的挣扎中,被自己的亡奴活生生堵死了呼吸,轰然坠向大地。 一直在一旁观察的埃克塞尔图斯清晰地捕捉到这一刻奈萨里奥灵魂深处激盪的情感: 强烈的责任感、对抗恐怖存在的决心,以及与值得信赖的同伴並肩作战,最终改变世界轨跡所获得的,那份纯粹的满足感与力量感。 这份情感和记忆的形成的碎片匯聚在多彩龙的前爪,剔除了后世恩佐斯扭曲的“力量至上”论,还原为奈萨里奥接受泰坦赐福的最原始动力: “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与同伴並肩作战所激发出的,足以改变世界的强大力量。” 一分割线 然后,场景切换。 黑龙奈萨里奥在生机盎然的艾泽拉斯天空中翔,其鳞片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此时的他,不是破坏者,而是塑造者。 龙爪引领地脉之力,平抚躁动的元素,激发火山喷发,並使熔岩固化,从而营造出平缓的山谷与肥沃的平原。 他见证凡人在他塑造的土地上建立家园,繁衍生息。 他低空掠过森林,感受著大地的脉动与生命的蓬勃。 埃克塞尔图斯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奈萨里奥內心深处那种深沉而平静的自豪感,以及一种与脚下这片土地息息相关的责任感。 这种情感极为纯粹,源自於守护本身所赋予的自我价值认同,而非恩佐斯扭曲而成的占有欲和统治欲。 这份情感和记忆同样化作碎片,记录了奈萨里奥此时此刻的想法: “他曾相信,这片大地是自己的责任与骄傲。” 分割线隨后,梦境来到一个巨大的熔炉空间,亚贝鲁斯。 奈萨里奥专注地凝视著熔炉中正在成型的生命一一龙希尔。 他的意志引导著凡人与巨龙精华的结合。 埃克塞尔图斯感受到奈萨里奥当时的想法: 他洞悉了凡人的潜力和巨龙的伟力,同时也察觉到凡人的脆弱与短暂,以及巨龙在数量增长上的困境。 他渴望结合两者的优点,创造出一种完美的守护者。 他们不仅仅是为了对抗化身巨龙製造的武器,更是对更加强大的“守护力量”的追求。 埃克塞尔图斯注意到梦境中已经出现了代表腐化的触手和低语。 它们正在扭曲奈萨里奥对龙希尔的看法。 渐渐地,恐惧占据了上风这些完美的守护者失控了怎么办? 他必须“完全”掌控他们,就像泰坦企图完全掌控五色巨龙一样— 埃克塞尔图斯及时介入,消除了因腐化而滋生的对“绝对服从”的顽固执念,保留了奈萨里奥创造龙希尔时的初衷: “他渴望一种完美的,永不背叛的守护力量。” 一分割线一隨著梦境逐渐逼近现在,场景显得愈发压抑。 奈萨里奥独自蜷伏在至高岭的巢穴深处, 曾经的他,翔天际,英姿讽爽,如今却因大地的重负,而被压得喘不过气。 埃克塞尔图斯能感受到他的痛苦和疲惫一一这痛苦並非来自肉体,而是灵魂, 成为大地守护者,意味著將整个世界的重量都扛在了自己身上。 这本不应该成为压垮巨龙的负担,但大地深处还封印著蛰伏的上古之神。 他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沉重无比。 这重量既是荣耀的冠冕,也是沉重的锁, “他是被责任重压击垮的英雄,同时也是渴望摆脱束缚的囚徒。” 这份痛苦是如此真实,是后续被恩佐斯利用的关键弱点。 埃克塞尔图斯嘆息一声,还是將这份记忆和情感收拢过来。 这毕竟也是奈萨里奥经歷过的一切,没有它,就不是完整的大地守护者。 一一分割线一最后的片段充斥著扭曲的触手,伴隨著直抵灵魂深处的低语。 奈萨里奥站在巨龙之魂前,金色的圆盘散发著毁灭性的力量。 其他守护巨龙正向他飞来,试图阻止他们发疯的兄弟。 他强行启动了巨龙之魂。 毁灭性的能量喷涌而出,目標直指离得最近的蓝龙军团! 玛里苟斯首当其衝。 埃克塞尔图斯的目光如炬,穿透梦境中瀰漫的腐化气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在那毁灭洪流即將彻底吞噬玛里苟斯的剎那,奈萨里奥操控巨龙之魂的意志,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差。 正是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偏差,使得毁灭性的能量未能正面击中玛里苟斯。 儘管蓝龙之王遭受重创,几乎整个蓝龙军团被湮灭,但玛里苟斯却奇蹟般地活了下来。 埃克塞尔图斯捕捉到那一刻奈萨里奥灵魂最深处的想法。 不是已经混乱的外层思维感受到的,那种毁灭带来的快感,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扭曲的自我说服。 他还没被污染的部分需要为这场背叛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能说服自己,让自己继续这样做的理由。 这个理由的核心,被埃克塞尔图斯剥离出来,还原为一句苍白却真实的独白: “那一刻,他说服自己这是为了更大的秩序。” 这秩序是什么?早已模糊不清,大概只是一个强行找来的藉口。 埃克塞尔图斯缓缓收回了深入梦境核心的意志。 他注视著在沉眠中依旧痛苦抽搐的死亡之翼。 这些被剥离出来的情感与记忆碎片,將成为拯救奈萨里奥的关键。 第126章 拯救死亡之翼:忒休斯之船 第126章 拯救死亡之翼:忒休斯之船 埃克塞尔图斯反覆审视著这些碎片: 对抗迦拉克隆时与玛里苟斯並肩的信念: 守护大地时的责任与骄傲: 创造龙希尔时对永恆守护的渴望: 被世界重量压垮的痛苦与挣扎; 乃至在背叛深渊边缘,对玛里苟斯那丝微不可查的偏移,以及对“更大秩序”的苍白自我说服。 每一块碎片都经过反覆淬链,剔除了恩佐斯低语的杂质,还原出奈萨里奥当时的真实情感与动机。 他仔细確认著它们的完整性,確保没有遗漏任何其它构成奈萨里奥“自我”的关键碎片。 埃克塞尔图斯可不想自己忙活半天,得到的只是一个虚构的幻影。 在审慎地挑选了其他十几块更微小事件和时间点的碎片后,埃克塞尔图斯开始拼合它们。 当最后一块碎片归位,一个完全由记忆与意志凝聚而成的精神体,在现实世界中的埃克塞尔图斯的前爪中悄然显现。 拯救奈萨里奥的第一步已经完成,然而,这个精神体仍需一个实质的灵魂作为载体。 埃克塞尔图斯凝视著死亡之翼躯体的竖瞳,其中的金红色神火骤然升腾。 然后,他按在死亡之翼头颅上的龙爪爆发出炽热的光焰! 这神焰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实现最彻底的净化。 由於不再需要保护脆弱的部分,埃克塞尔图斯仅需在提升功率的同时,確保灵魂本身不消散即可。 神焰化作洪流,瞬间灌入死亡之翼残破躯体的每一个角落,灌入那被腐化浸透的灵魂深处! “一一!” 黑紫色烟雾从死亡之翼的鳞甲缝隙、口鼻,乃至每一道伤口中汹涌喷出。 那是恩佐斯腐化的具象,是疯狂的低语,是毁灭的执念,是背叛的罪孽。 它们在神焰的灼烧下发出刺耳的尖啸,犹如暴露在烈日下的污雪,迅速消融、汽化。 这净化是暴力的,也是必要的。 它將“死亡之翼”灵魂中的一切彻底焚毁,为“奈萨里奥”的归来腾出空间。 死亡之翼的躯体在神火的炙烤下剧烈抽搐,金红色的神光逐渐驱散了黑紫色的烟雾,从每一处裂隙中进射而出。 当最后一缕污罗的黑烟消散,净化神火逐渐收敛。 出现在埃克塞尔图斯另一只龙爪中的,是一颗纯净无瑕的灵魂核心。 它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虽脆弱,却蕴含著最原始的生命力。 紧接著,埃克塞尔图斯將那由纯粹记忆与意志构成的精神体,缓缓引导,推向那颗纯净的灵魂核心。 接触,融合。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仿佛水滴融入海洋,星光匯入银河。 纯净的灵魂核心接纳了承载著过往的精神体,由此诞生了一个崭新的存在。 它不仅继承了奈萨里奥完整的记忆与意志,还保留了奈萨里奥过往的灵魂。 儘管这个灵魂被净化后,失去了过往的一切。 埃克塞尔图斯注视著这个新生的存在。 它静静地悬浮在他的爪中,散发著微弱却坚韧的辉光,似乎还沉浸在过往的梦境之中。 一个古老的哲学命题在埃克塞尔图斯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是被拯救的奈萨里奥,还是一个全新的灵魂? 毫无疑问,它承载著奈萨里奥的全部记忆与意志,其灵魂也源自奈萨里奥。 但就灵魂被净化的程度而言,很难说它和过往的“死亡之翼”还有什么联繫。 他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结果符合预期,拯救计划已经基本结束。 他的目光转向死亡之翼的躯体·或者说,死亡之翼剩下的东西。 它早已在漫长的腐化和疯狂中支离破碎,全靠恩佐斯的力量和源质装甲的强行束缚才勉强维持著龙的形態。 与埃克塞尔图斯的战斗,尤其是最后那记碾压式的重击,更是加速了它的崩溃。 此刻,在净化神火的余威下,它的崩坏已经不可逆转。 熔岩触鬚不受控制地从裂缝和伤口中探出、扭动,血液沸腾后化为粘稠的熔岩色史莱姆,散发著刺鼻的硫磺恶臭。 这具龙躯,是腐化的温床,是疯狂的纪念碑,绝不適合作为新生的“奈萨里奥”的容器。 埃克塞尔图斯做出了决定。 他的龙爪再次覆盖上死亡之翼残破的头颅,这一次,是要將它分解与提炼。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物质与能量在神的意志下精准的分离。 在神力光辉的映照下,那充满熔岩与暗影能量的庞大黑龙之躯,悄然无声地开始瓦解、消融。 最终,在埃克塞尔图斯的龙爪中,悬浮著三团性质迥异的能量与物质精华: 一团不断扭曲的紫黑色能量团,散发著窒的低语和无尽的恶意。 这是恩佐斯为腐化奈萨里奥所使用的暗影原力。 其总量,约占暗影原力总量的极小部分,约0.1%。 考虑到恩佐斯最弱古神的称號,拥有的暗影原力应该是所有古神中最少的。 由此可见,为了腐化奈萨里奥,恩佐斯算是下了血本; 隨后,是一团被腐化侵蚀成紫色的大地泰坦符文。 这是恩佐斯彻底腐化与污染后的大地守护者之力。 它已不再承载守护与塑造的使命,仅余下统治与支配的疯狂意志: 最后,是一团纯粹的黑色能量。 剔除了所有腐化和外力,这是奈萨里奥作为一头远古黑龙最本源的生命与力量精华。 埃克塞尔图斯没有犹豫,直接著手开始清除恩佐斯在前两团能量上留下的印记。 暗影原力没什么好说的,直接丟回瑟拉肯,交给本体吸收。 大地守护者的印记就很有说法了。 这是泰坦们在改造艾泽拉斯后留下的后门,本质上可视作他们窃取的艾泽拉斯之力? 凡人拿到这个印记,在艾泽拉斯封个“大地之神”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但艾酱的水深著呢,凭藉这个封神的凡人怕不是过不了几天就要被大地的重担和古神的低语逼疯。 奥布西迪恩自己拿著又没什么用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在辉烬之龙爪中,这东西堪称真正的鸡肋。 在设法消除这一风险之前,只能暂时让它留在神国之中。 那团黑龙精华也没有什么说法,肯定是还给新生后的奈萨里奥。 埃克塞尔图斯用神力包裹住这团黑龙精华,连同那个在净化与融合中诞生的崭新灵魂,一同收起。 他冰冷的竖瞳最后一次扫过这片死寂的荒原。 目光所及,仅剩下巨大的坑洞和冷却的灰烬,以及一些仍在蠕动的触手和史莱姆。 任务完成。该离开了。 空间在他面前无声撕裂,埃克塞尔图斯一步踏入,消失在这片放逐之地。 一一分割线一一神国瑟拉肯,神宫深处,最底层。 奥布西迪恩的本体浸泡於信仰熔岩之中,仅露出脊背的一部分、头颅及两只前肢。 在其前方的虚空中,悬浮著数十面由神力凝结而成的“屏幕”。 这些镜面並非实体,而是一个个观察艾泽拉斯的窗口。 每一面镜面中都映照著类似的景象: 深岩之洲一个隱秘的角落,魔枢的边缘地带,火源之地熔岩河的深处— 毫无疑问,都是龙裔蛋孵化的场所。 奥布西迪恩不仅是在確保它们健康成长,更是在研究灵魂如何在凡人的肉体中形成。 一个带著些许自嘲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现在的我,像不像一个守著监控屏幕的—老大爷? 埃克塞尔图斯悄然降落在熔岩池的边缘。 他与本体心意相通,无需言语。 他抬起龙爪,四团能量体悬浮而出。 奥布西迪恩挥一挥爪子,將一团吸收,一团送入神国深处,另外两团融合在一起。 处理完这些后,神国的空间再次泛起涟漪。 奥布西迪恩的“光明”化身引领著奥妮克希亚和奈法利安进入了这片核心区域。 奥妮克希亚的鳞片依旧黯淡无光,但眼神中的疯狂与混乱已消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病初癒般的疲惫和深藏心底的困惑。 奈法利安则保持著惯有的冷静,毕竟这並非他首次踏足此地。 然而,当他目睹埃克塞尔图斯爪中悬浮的那团融合物时,红色竖瞳中还是掠过一抹复杂的光芒那是父亲的气息,却又如此陌生。 没有过多的寒暄,奥布西迪恩低沉地声音直接响起,“这是你们的父亲—或者说,他被净化后剩下的东西。” “他需要一个新的肉体作为容器。” “这很简单,”奥妮克希亚立刻接口,声音带著一丝急切,“找一个健康的黑龙蛋!父亲—“ 他应该回归族群,继续领导我们!” 她看向那团黑色精华,眼神非常复杂。 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洗脑解除后的迷茫,更有深藏心底的敬畏。 奈法利安却微微摇头,目光锐利地观察著奥布西迪恩的微表情,“导师,您所想的不是这样吧?” 他低头思考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说道,“难道,您是想要让父亲转生成一个龙裔?” 奥布西迪恩微微頜首:“正是。” “为什么?”奥妮克希亚立刻脱口而出,满脸不解。 奥布西迪恩平静地阐述他的理由: “其一,龙裔作为全新的种族,需要一位睿智、富有领导力的引路者,帮助他们塑造自己的文化与根基。” “这不是否定他们自身的能力,而是加速这一必然进程。” “其二,以凡人之躯经歷成长、情感和奋斗,这份体验將为奈萨里奥未来的道路带来无可替代的感悟。”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是成长的效率。”他的语气带上了现实的考量,“转生为黑龙,他需要四到五千年的漫长时间,才有可能恢復至过去的巔峰力量。” “而转生为龙裔的他,凭藉其非凡潜力,在一千年內,便有希望达到封神的边缘。” “到那个时候,当他成功登神,进而成为我的属神,重塑躯体,回归黑龙形態,將轻而易举。 奈法利安静静听著,眼神中的不敢相信渐渐化为思索,最终是认可。 他理解了导师的深意: 这不仅是给父亲一个重生的机会,更是赋予他一个全新的使命和更高效的成长路径。 导师的教导让他明白,纯粹力量的增长远不如经歷与责任带来的蜕变重要, 奥妮克希亚看著那团新生的灵魂核心,又看了看兄长,最终,眼中的抗拒缓缓消散。 她低下头:“我——明白了。如果哥哥也同意的话,那就遵从您的意志。” 她或许不完全理解,但她信任兄长,也信任这位將她从腐化深渊中拉回的神祗。 奥布西迪恩不再多言。 他伸出一只龙爪,將埃克塞尔图斯爪中的那团混合物彻底融合。 隨后,它化作一道流光,注入到一颗早已准备好的漆黑龙裔蛋中。 那枚蛋吸收流光后,微微震动了一下,旋即恢復平静,散发出稳定、强大的生命波动。 “带它回去,妥善安置。”奥布西迪恩將这颗承载著黑龙之王新生的龙裔蛋,交给了奈法利安奈法利安郑重地用龙爪接过,奥妮克希亚也靠近了些,目光复杂地看著这颗蛋。 片刻后,“光明”化身便带著他们离开了神国,回到了开拓领。 处理完奈萨里奥的重生事宜,奥布西迪恩確认了一下各个化身的状態: “光明”化身之后將取代林墨,常驻於德科芙希尔; 林墨则会前往艾泽拉斯各处,找各个荒野半神混个脸熟,坐实身份,为未来的炽蓝仙野之行做好充分准备; 埃克塞尔图斯在处理完龙裔和死亡之翼这两项重要事务后,应该没有其他特別紧迫的任务。 他可以前往杉达拉,查阅上层精灵遗留的书籍,以增强相对而言有些屏弱的知识神力。 那之后,他的注意力转向了正在激烈进行的祖达克统一战爭。 奥布西迪恩心念一动,某个镜面中的景象瞬间放大: 冰霜与火焰交织的战场,伊塔尔克的旗帜在风雪中顽强飘扬,战线犬牙交错,廝杀异常激烈。 显然,战局已陷入胶著状態。 第127章 统一祖达克:斯卡拉 第127章 统一祖达克:斯卡拉 祖达克,位於古达克城西南方的冻土平原。 此时此刻,这里已被震天的喊杀声与武器碰撞的嘶鸣所吞噬。 诺森德的风雪压低了天空,沉闷得令人室息。 然而,浓烈的血腥气息依然顽强地穿透这压抑的氛围,瀰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伊塔尔克的神徽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与霜吼氏族的冰蓝色战旗隔空对峙。 广的冰原上,数千名冰霜巨魔战士正绞杀在一起。 斧刃劈开骨盾,长矛刺穿皮甲,仍然温热的血洒满大地,又在瞬间被冻结成暗红的冰晶。 萨满祭司的冰系法术在这样的环境中获得了极大的加强,成为双方阵营的首选。 时不时地,还有巫医投掷出毒雾,瞬间在人群中瀰漫,引发阵阵咳嗽与惨叫。 除此以外,伊塔尔克的阵中,还有牧师和圣武士的身影。 他们手中的武器闪耀著神圣的光辉,成为了军阵中坚不可摧的中流砥柱。 既能为队发提供治疗和防护型神术,还能用神恩惩戒敌军,瓦解他们的斗志。 战局焦灼,伊塔尔克一方勉强占据上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与灰齿谷之战时的情况相反的是,此次是他们拥有了数量上的优势。 敌军依然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洛阿卫队,“哈克婭卫队”。 这些雪豹洛阿的亲卫战土,儘管人数仅千,却如同雪原之上的顶尖掠食者。 他们动作迅猛而凌厉,彼此间配合默契无间。 “哈克婭卫队”的制式装备为附魔软皮甲,既確保了他们的灵敏性,又提供了適度的防御力。 在武器方面,他们惯用弯刀与长矛,招式刁钻且凌厉。 他们像狼群一样撕咬著伊塔尔克的进攻予头,硬生生將数量优势拖入了泥潭般的消耗战, 在这片胶著的战场侧翼,斯卡拉正亲自率领一支由精锐狼骑兵和圣武士组成的突击队。 他们正在从侧翼绕到正面战场的背后,准备包围整个“哈克婭卫队”。 他身披精良的附魔皮甲,手握一柄精铁长矛,骑乘在冰原狼上四处游走。 每一次长矛刺出,都伴隨著破风的尖啸,精准地格挡开袭来的武器,或是在敌人护甲的缝隙间留下致命的伤口。 他没有留守后方指挥,而是亲自率兵衝上了最前线一一遵循了达卡莱冰巨魔的传统,酋长必须与战士们並肩作战,以勇气和力量引领勇士前进。 “古伦!带人堵住他们!给我们提供支援!”斯卡拉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依旧清晰、沉稳。 他侧身避开一记横扫而来的弯刀,隨即一矛刺入袭击者的肩脾骨,骨裂之声清晰可辨。 “戈尔隆!组织萨满立起冰墙!挡住侧面的衝击!” “遵命,头儿!”老兵粗哑的声音应和著,一如既往的沉稳。 古伦则一言不发,只是眼神锐利地扫过斯卡拉指出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几名蛮兵立刻咆哮著顶了上去,硬生生堵住了哈克婭卫队前来阻击这支绕后部队的分兵。 斯卡拉的动作依旧有力,步伐稳健。 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呼吸比平时略显急促,动作的衔接也带著一丝微不可查的生硬。 整整一年,他全身心投入到伊塔尔克的建设中,应对繁杂的政务,並与各方势力巧妙周旋,几乎无暇像往昔那样坚持艰苦的日常训练。 政务磨礪了他的头脑,却也让他以往积累的肌肉记忆有些退化。 此刻重新置身於最前线的搏杀,他的意志正在与久疏战阵的滯涩感对抗。 戈尔隆执行完命令后,再次回到斯卡拉身边,骑著冰原狼,护在他的身后。 “哈!看来我们的执政官大人需要活动一下筋骨了!”他咧嘴一笑,调侃著说道。 戈尔隆敏锐地察觉到了斯卡拉那细微的不协调。 斯卡拉没空回应,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格开一柄刺向他肋下的长矛,顺势一脚將偷袭者端飞他心中清楚,戈尔隆说得对。 这该死的政务! 儘管身手有些生疏了,但战术执行的很到位。 战局在斯卡拉小队的顽强突击下,一度出现了转机。 他们像一把尖刀,渐渐凿穿了哈克婭卫队坚固的防线侧翼,眼看就要形成合围之势。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战场侧翼的雪雾突然被一股凌厉的气息搅动! 一支人数不多,仅有十余人的小队从中迅猛衝出。 他们的动作比寻常的哈克婭卫队更加迅捷、精准。 他们选择的时机和切入点刁钻无比,正是斯卡拉小队突围后,准备加速冲向哈克婭卫队后排的瞬间! 此时骑兵上一波衝刺的速度刚刚消耗完毕,下一波衝刺又还在酝酿之中。 这支小队的成员动作整齐划一,眼神空洞,看上去就像是没有灵魂的杀机器。 他们手持弯刀或长矛,每一次出击都直指要害,瞬间就放倒了斯卡拉小队外围的几只狼骑兵, 撕开了一道缺口! 斯卡拉的心猛地一沉,他怒吼著转身,指挥圣武士们堵住缺口:“拦住他们!”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这支猎杀小队的领头者时,他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同样高大的冰霜巨魔。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鬢角染上了霜白,但魁梧的身躯依旧蕴含著强大的力量。 他身上穿著哈克婭卫队制式的附魔软皮甲。 那双眼睛-那双斯卡拉曾无比熟悉的眼睛,此刻却失去了属於活物的情感,仅剩下空洞与死寂。 父亲! 那个在托克阿克,被雪豹洛阿哈克婭的信徒强行带走的父亲! 那个他曾经拼死战斗想要夺回,却惨败而归的父亲! 这衝击性的事实,让斯卡拉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就在这不到半秒的空隙,一支阴狠的猎矛刺破风雪,直刺向他因转身而暴露的腰肋! “队长,小心!” 戈尔隆的低沉呼喊瞬间將斯卡拉从恍愧中唤醒! 他被另外一名神选者拖住,肯定没办法帮助斯卡拉。 凭藉敏锐的战斗本能,他猛地扭动腰身,侧身闪避。 嘴啦! 锋利的矛尖擦过他腰侧的附魔皮甲,发出沉闷的撕裂声。 皮甲被划出一道深长的豁口,冰冷的寒气瞬间侵入。 矛头穿透皮甲,刮过皮肤,留下火辣辣的痛感。 剧痛让斯卡拉倒抽一口冷气,身躯摇晃一下,险些从冰原狼上跌落,冷汗瞬间浸透了內衬。 但更深的寒意却凝结在他的內部。 “父亲!”斯卡拉的嘶吼穿透战场的喧囂,带著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愤怒。 回应他的,只有更凌厉的攻势。 那双空洞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冰冷的杀意。 父亲手中的猎矛再次刺向斯卡拉的咽喉! 动作精准、致命,毫无情感。 斯卡拉狼犯地格挡开这致命一击,但他身下的冰原狼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它被另外一个哈克婭的选民击中,连带著斯卡拉一起侧翻在地。 幸运的是,侧翻时的速度不快,斯卡拉灵敏地跳开,避免了摔伤。 他丟开为衝锋打造的长矛,拔出腰间的战斧,目光如炬地望向正在逼近的父亲! 斯卡拉试图在对方眼中寻找一丝熟悉的痕跡:“看著我!父亲!醒醒!” 然而,父亲的攻击如同狂风骤雨,毫无停歇, 每一次刺击、横扫都直奔要害,逼迫斯卡拉全力应对。 斯卡拉咬紧牙关,汗水从额头滑落。 他放弃了攻击要害的念头,转而將攻击目標锁定在对方的手腕、武器和关节上,意图缴械或使其丧失行动能力。 “!”战斧磕飞刺向心口的予尖。 “!”斧刃擦过父亲的手臂,却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斯卡拉侧身避过一记凶狠的横扫,反手用斧柄末端猛击父亲持矛的手腕。 每一次格挡与闪避都显得异常艰难。 腰间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不断被撕扯,疼痛如钻心般剧烈。 更为沉重的,是心底那份难以言喻的巨大悲愴。 眼前这个冷酷无情的猎手,与记忆中那个教导他狩猎技巧,在族人绝望时给予力量的父亲,身影重叠又撕裂。 就在他再次险险格开刺向肋下的矛尖时,一股炽热的感觉猛地从胸口传来! 是那枚龙神奥布西迪恩亲自赐予的神徽! 它紧贴著斯卡拉的胸膛,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般滚烫! 这突如其来的灼热感,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父亲粗糙却温暖的大手,握著他的小手,教导他如何握紧石斧,如何观察猎物的足跡。 部族被哈克婭拋弃的那个寒冬,父亲站在风雪中,眼神疲惫却坚定,对绝望的族人们说:“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最后分离时,父亲被哈克婭卫队强行拖走时,那双饱含痛苦与不舍、却依旧坚定地望著他的眼睛。 然后是—.在风雪中降临的辉炽之龙,他的火焰,不仅带来了温暖,更打破了绝望的锁,带来了希望与真正的救赎, 这些画面瞬间衝垮了斯卡拉心中的犹豫与悲凉! 神徽发出的灼烧感流入了他的四肢百骸,驱散了腰间的疼痛和身体的疲惫! “为了伊塔尔克!为了辉烬之龙!”斯卡拉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一次,咆哮声中不再有痛苦和迷茫,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的动作再次变得迅猛! 久违的战斗本能开始回归! 面对父亲再次刺来的致命一矛,斯卡拉不再躲闪,而是猛地前踏一步! “鏘!”战斧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撩起,精准无比地斩在予杆的受力薄弱处! 咔! 坚固的矛杆应声而断! 巨大的衝击力让父亲的身形一个超,中门大开! 斯卡拉没有半分停顿! 他欺身而上,肩膀狠狠撞在父亲的胸膛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父亲那魁梧的身躯被硬生生撞飞,重重地砸在冻结的雪地上。 附魔护甲瞬间碎裂,手中的断矛也隨之脱手飞出! 斯卡拉紧隨而至,冰冷的斧刃悬停在倒地的父亲咽喉之上。 只需轻轻一压,便能终结这一切。 父亲躺在雪地上,空洞的眼神望著灰濛濛的天空,仿佛感觉不到近在哭尺的死亡威胁。 他的嘴唇翁动,发出的却不是斯卡拉想要听到的声音,“为了———哈克婭——“ “不!”斯卡拉的声音带著痛楚,斧刃却稳稳悬停,“哈克婭背叛了我们!看著我!父亲!” 他的另一只手急切地探入胸口,想要翻出龙神的神徽,拯救自己的父亲。 就在这时,一股寒意毫无预兆地从斯卡拉的侧后方爆发! 一道身影自风雪中显现一一雪豹洛阿哈克婭的真身降临! 她优雅而致命,锋利的爪影无声无息,直取斯卡拉毫无防备的后心! “小心!”斯卡拉身旁的两名亲卫毫不犹豫地扑上前,试图阻挡。 噗!噗! 利爪撕裂血肉的刺耳声响彻四周。 两名忠诚的护卫瞬间被残忍地撕成碎片! 鲜血和內臟的碎片四处飞溅,场面惨烈。 战场上的局势瞬间逆转! 洛阿真身降临带来的威压和血腥杀戮,让伊塔尔克的士兵们感到灵魂都在颤慄! 哈克婭的利爪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抓向斯卡拉的后心! 千钧一髮之际一“吼一一! 一声震天撼地的熊吼响彻整个战场! 战场边缘的冻土轰然崩裂! 一头白色巨熊,裹挟著衝击力与金红色的神圣光焰,如同陨石般轰然砸入战场中心! 正是白山之王,伦诺克! 他的熊掌,蕴含著足以粉碎山峦的磅礴力量,后发先至,猛然拍击在哈克婭的身影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隨著刺耳的爆裂声! 哈克婭发出一声刺耳而痛苦的尖叫,她的身躯在伦诺克一掌之下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入远处的雪丘,瞬间激起漫天飞雪! 伦诺克庞大的身躯横亘在斯卡拉与哈克婭之间。 他金红色的熊瞳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斯卡拉父亲,又看向紧握战斧,喘息未定的斯卡拉,低沉浑厚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战场: “他已不在了,斯卡拉。剩下的,只是空壳。”巨熊的目光带著一丝怜悯,“但他的命运,由你自己决定。” 说完,伦诺克不再言语,转向哈克婭砸落的方向,发出震性的咆哮,冲了过去。 在斯卡拉眼中,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他看不到伦诺克暴揍哈克婭,也看不到哈克婭卫队的崩溃,只看得到,眼前父亲剩下的空壳, 他低头,看著倒在冻土上的父亲。 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倒映著铅灰色的天空,毫无生机。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再次闪现:不是战斗的技巧,而是更久远、更温暖的画面父亲在篝火旁分享交易得来的深海事务,脸上的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部族最绝望的那个雪夜,父子私底下的交谈。 那些鲜活的、带著温度的画面,与眼前这具冰冷的躯壳,形成了巨大反差。 斯卡拉握著战斧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悲枪再次將他淹没。 但他没有颤抖。 神徽残留的温热感,支撑著他摇摇欲坠的意志。 他明白了。 这不是他的父亲。 这只是哈克婭用来执行意志的工具。 如果不结束这一切,这具空壳还会被驱使著,做出更多违背他父亲意愿的事情。 所以,为了能让父亲安息,他必须做这件事。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斯卡拉的口中爆发而出,“操!” 斯卡拉猛地踏前一步,战斧在风雪中划出一道短暂而决绝的弧光! 不再有更多犹豫,斧刃精准地落下!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 时间在这一刻重新开始流动, 父亲那空洞的眼神,最后定格在晦暗阴沉的天空中。 没有痛苦,没有解脱,只有彻底的沉寂。 魁梧的身躯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便彻底归於平静。 斯卡拉缓缓直起身。 他没有再看地上的躯体,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冰冷的雪落在他染血的皮甲和斧刃上。 腰间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但更深的是一种灵魂被撕裂后又强行弥合的麻木感。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冷峻,以及渐渐沉淀在眼底,化为磐石的坚定。 他抬起脚,迈过父亲的躯体,一步步走出那片血与雪的决断之地。 风雪扑打在他脸上,却无法撼动他分毫。 当他重新踏入主战场时,古伦、戈尔隆和西耶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看到了斯卡拉腰间的伤口,看到了他斧刃上未乾的血跡,更看到了他脸上那种前所未有的神情一那是一种洗去了最后一丝仿徨与青涩的领袖气质。 沉重,却无比坚实, “头儿—.”戈尔隆的声音带著担忧。 “清理战场,重整阵型。”斯卡拉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力度,清晰地穿透了风雪的呼啸,“哈克婭卫队,投降者不杀,抵抗者格杀勿论。” 古伦深深地看了斯卡拉一眼,那眼神中惯常的调侃消失无踪,只剩下认同和一丝敬畏。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转身就去执行命令。 西耶默默地为斯卡拉腰间的伤口施加了一个神术,柔和的光晕亮起,驱散了疼痛和寒意。 斯卡拉的指挥变得更加简洁、高效,每一个指令都直指要害。 士兵们被他的气势所感染,原本因洛阿神战而动摇的士气迅速回升,爆发出更猛烈的攻势。 克婭卫队目睹了他们的神明被击退,又失去了最精锐的神选小队,抵抗意志瞬间瓦解,开始溃败。 就在伊塔尔克军清扫残敌,准备向古达克城墙方向推进之际,一骑浑身浴血的斥候穿越风雪, 疾驰至斯卡拉面前,翻身下狼,声音因激动与疲惫而显得嘶哑: “执政官!好消息!托卡阁下率领的偏师,联合卢卡雷等同盟部族的勇士,已经从东南方攻破了古达克的城门!霜吼马上就要完蛋了!”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让所有在场的巨魔都看了过来。 斯卡拉猛地站起身,披上披风,发令道,“全军突击!我们不能让托卡那小子抢了风头!” 第128章 统一祖达克:托卡 第128章 统一祖达克:托卡 时间回溯到数小时之前, 古达克城东南方,一片石丘组成的高地, 漂冽的寒风抽打在列阵於此的联军土兵身上。 托卡站在高地的边缘,冰冷的岩石確著他的脚底。 他裹紧了毛皮斗篷,目光穿过呼啸的风雪,俯瞰著下方那座被城墙和壕沟环绕的冰巨魔古都古达克。 他身后,是两千余名沉默的战士。 除了他带来的伊塔尔克偏师,更多的是卢卡雷和其他几个同意归顺伊塔尔克,但还没有完全合邦的小部族战士。 他们的装备远不如伊塔尔克主力精良,士气也在长途跋涉和酷寒中显得有些低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 托卡的任务很明確:配合主力在西南方的攻势,从东南方向古达克施加压力,伺机攻破城门。 祖科拉女士提供的情报显示,东南面的防御相对薄弱。 “准备进攻。”托卡的声音不算特別高,但足够让身边的几位酋长、头领听清楚。 他年轻的脸庞显得异常沉稳,只有偶尔下意识触碰胸口神徽的动作,泄露著一丝深藏的不安。 沉重的战鼓擂响,混合著低沉的號角声。 联军开始向高地下的城墙推进。 箭矢和投予率先划破风雪,射向城头。 然而,古达克厚重的城门却在联军接近壕沟时,出乎意料地缓缓打开了。 涌出来的並非霜吼氏族的普通战士,而是一队队装备极其精良的巨魔战士。 他们身著华丽的附魔护申,手持精铁打造的武器,正是霜吼氏族引以为豪的洛阿卫队! 但托卡的眼睛却眯了起来, 不对劲。 这些亲卫战士的眼神空洞得嚇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们的动作僵硬、迟缓,毫无精锐应有的凌厉气势。 更诡异的是,在他们身后,明显是霜吼氏族的督战队正挥舞著鞭子和武器,粗暴地驱赶著这些曾经的“神之勇士”走出城门,走向联军! 他们被推揉著,麻木地迈过吊桥,走向严阵以待的联军,如同被赶上屠宰场的牲畜。 搞清楚状况后,托卡的呼吸骤然一室。 眼前这一幕,瞬间触动了他记忆深处最幽暗的角落。 那个被古神低语控制的夜晚他也是这样,身体完全不属於自己。 意识被困在黑暗的囚笼里,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手臂挥动武器,砍向並肩作战的同伴那种无助和绝望,那种灵魂被强行剥离、沦为工具的冰冷麻木虽然情况有些不太一样,但那种无力和麻木感是相通的。 一股寒意瞬间贯穿了托卡的全身上下,比此地的寒风还要刺骨。 他的手心渗出冷汗,几乎握不住腰间的武器。 “托卡阁下?”旁边卢卡雷部族的一名战土头领疑惑地看向他,等待进攻的命令。 托卡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翻涌的记忆和那股室息感。 “压·压制射击!逼退他们!” 命令脱口而出,然而他的声音却带著明显的颤抖。 联军土兵们虽然困惑,但还是执行了命令。 箭雨和投矛的方向隨之调转,更多是瞄准盾牌和前方地面,试图阻挡而非歼灭。 托卡在心底狠狠骂了自己一句:“该死的!你在干什么?同情敌人?” 但看著那些空洞麻木的眼神,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发出全力进攻的信號。 他的侧隱之心,或者说,那无法摆脱的旧日阴影,让联军的进攻变得束手束脚。 即使如同行户走肉,洛阿卫队依旧凭藉精良的装备和数量,顶著联军的压制火力缓慢前进。 在督战队的驱赶下,他们的步伐迟缓却坚定。 就这样,他们硬生生將联军拖入了城门前的混战泥潭。 宝贵的进攻时间被白白消耗。 当托卡终於咬紧牙关,准备下令不计代价强攻时,已经太迟了。 古达克的城墙上,突然响起尖锐的哨音! 两侧原本沉寂的城墙垛口后,猛地冒出大量霜吼弓箭手! 更致命的是,两翼原本被联军斥候认为安全的雪丘后,伏兵尽出! 两队装备精良,眼神凶狠的霜吼精锐战士如同猛兽般衝出,目標直指联军暴露的侧翼! 陷阱! 托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瞬间明白了霜吼的毒计: 用这些失去洛阿庇护后心如死灰的前亲卫队作为诱饵和消耗品,吸引联军主力在城门前聚集, 然后伏兵尽出,一举合围! “撤退!快!向后方撤退!保持阵型!”托卡的嘶吼声带著前所未有的急迫,甚至破了音。 联军瞬间陷入混乱。 前方的部队被那些麻木的亲卫队死死缠住,两侧和后方则遭到霜吼伏兵凶猛的衝击!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垂死的哀豪瞬间压过了风声。 阵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土兵们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 “顶住!为撤退爭取时间!”托卡的眼睛布满血丝,他知道,如果不立刻断尾求生,整个联军都会葬送在这里。 “你们去侧翼支援!”托卡首先对卢卡雷的那位战士头领下达命令。 紧接著,他猛然拔出武器,转身对身后的亲隨喊道:“跟我来!堵住城门的吊桥!为大部队断后!” 没有犹豫,这支小队咆哮著,迎著扑来的霜吼士兵,反身冲向了悬在战壕之上的那座吊桥! 他们要用血肉之躯,为联军的撤退创造时机! 托卡冲在最前面。 他的武器凶狠地劈砍,格挡。 狭窄的吊桥上,每一次交锋都溅起血。 他身边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被长矛刺穿,被战斧劈倒。 鲜血染红了桥下的积雪,又迅速冻结成暗红色的冰。 托卡感到肋下一阵剧痛,一支冰冷的箭矢穿透了他的皮甲。 紧接著,沉重的锤击猛然砸在他的肩头,骨头隨之发出碎裂的声响。 他跟跪著,口中涌上腥甜,视线开始模糊,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武器猛地捅进一个敌人的胸膛。 隨即,自己也终於支撑不住,重重地向后倒去。 托卡从吊桥上摔落,冰冷的暗红雪地迎接了他。 视野中,灰濛濛的天空依旧飘洒著雪,耳边则交织著凌乱的脚步声和垂死巨魔的痛苦呻吟。 剧痛和失血让他的意识迅速模糊。 他下意识地,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死死按住了胸口那枚冰冷的神徽,像是一位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就是结束了吗本就该在那个绝望的夜晚—— 诺森德的凛冽寒风贪婪地吞噬著托卡的体温,刺骨的冷意与失血的虚弱交织,正一步步將他拽入无边的黑暗深渊。 耳边的喊杀声、垂死的呻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纱布。 就在意识即將彻底沉沦之际一一片绝对的虚无降临了。 战场、风雪、痛苦一切都消失了。 托卡感觉自己悬浮在无垠的黑暗之中。 紧接著,一抹如熔金般璀璨的光辉在虚无的“上方”骤然亮起, 它迅速扩散,最终幻化成一只庞大无比、燃烧著金红色烈焰的竖瞳! 辉之龙奥布西迪恩的意志,似乎穿透了空间的阻隔,降临在托卡濒临破碎的意识之上。 他没有言语,只是注视。 一只由光影构成的龙爪,带著无法言喻的温暖与力量感,在虚无中缓缓浮现,將托卡悬浮的意识轻轻托起。 如同托起一颗即將熄灭的星辰, 在这绝对的寧静与神明的注视下,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托卡的意识中飞速闪现: 托克阿克冰冷的夜晚,被洛阿拋弃,族人们纷纷冻死、饿死,绝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龙神降临的那个瞬间,撕裂风雪的伟岸身躯,点燃了第一簇希望之火; 那个被古神附身的绝望之夜,身体背叛意志,刀刃砍向同伴,以及最后-神徽亮起,驱散黑暗的救赎之光; 最后定格在不久前,翻修一新的伊塔尔克神殿內。 柔和的光线透过琉璃窗洒落,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薰香。 西耶坐在他对面,耐心地解答著他关於信仰、公务甚至生活琐碎的每一个问题。 她的眼神温和而睿智。 记忆中,西耶的声音清晰响起:“托龙神的福,我其实能看到大家大致的信仰状况。” “说只是临时的祝福,方便我梳理和管理最近膨胀的不得了的教会。”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能穿透托卡强装的平静,“斯卡拉,算浅信徒吧,心里装著太多事;” “古伦那傢伙,嘴上刻薄,心里其实比谁都信;” “戈尔隆嘛,在他们中间摇摆——而你,我的小托卡,” 她的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你的信仰比他们都要虔诚,虔诚到足够成为神职者了。” 记忆中的托卡,当时只是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试图用沉默掩饰过去。 西耶平静地补上了那句直击灵魂的话:“但你没有。” 是的,我没有。 此刻悬浮於神之掌心的托卡,清晰地感受到了当时被戳穿的惶恐, 原因简单又复杂:他不配。 龙神早已在他最黑暗的时刻拯救过他一次,那已是天大的恩典。 他惶恐於再祈求更多,更深层的恐惧是如果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但他再次迷失了自我,伤害了信任他的人,那该怎么办? 这份恐惧如同协锁,將他牢牢禁在自我否定的牢笼里。 “正是犹豫,让你带著信任你的大家,走向了深渊。”一个声音在虚无中响起。 並非西耶的嗓音,也不是奥布西迪恩的龙吟,反而更像是他內心最深处的迴响,冰冷地陈述著残酷的事实。 隨著这句话,托卡的视线再次明晰起来。 周围的虚空退去,他现在悬於战场上空,清晰地“看”到了下方的景象: 联军的士兵在霜吼伏兵凶猛的绞杀下艰难后撤, 每一刻都有熟悉或不熟悉的身影倒下,鲜血在雪地上泼洒出刺目的红。 而他,就倒在那座血跡斑斑的吊桥之下,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为了大家,为了你自己,你还要犹豫下去吗?” 托卡再次听到自己內心的声音。 他回头看向神明的竖瞳,发现龙神依旧沉默地注视著他,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只是在等待。 等待他灵魂深处最真实的选择。 托卡的意识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 他看著下方浴血挣扎的战友,看著那些因信任他而陷入绝境的联军士兵,看著自己倒下的身射躯— 一股滚烫的,比愧疚和恐惧更强烈的情感涌出,猛地衝垮了他心中的犹豫! 不能再犹豫了! 这个念头和內心中的那个声音合二为一。 不是为了获得力量,不是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仅仅是为了一一守护! 守护那些將生命託付给他的人! 守护伊塔尔克的希望! 守护龙神奥布西迪恩的荣光! 守护自己好不容易获得的,不愿再失去的一切! 就在他做出决断的瞬间嗡! 紧贴著他冰冷胸膛的神徽,在现实与意识的夹缝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辉! 那光芒直接穿透血肉,灼烧灵魂! 温暖而磅礴的力量瞬间席捲托卡的全身上下! 深入骨髓的剧痛被这股力量温柔地抚平、驱散! 失血的虚弱感被汹涌的生命力取代! 冰冷僵硬的肢体重新充满了力量! 更重要的是,那盘踞心底的恐惧和自我怀疑,在这神圣的光焰中被焚烧殆尽! “呢啊一一!”现实中,倒在血泊雪地中的托卡猛地睁开了双眼! 口中发出一声並非痛苦,而是衝破束缚的长啸! 他单手撑地,在周围倒地士兵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硬生生站了起来! 胸口的神徽正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金红色光晕,如同护心镜般覆盖在他胸前,驱散了寒冷与黑暗! 他断裂的肩骨在神恩下发出细微的啪声,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他体內奔腾! 不仅作用於肉体,更充盈於精神! 他猛地跳起,再次回到吊桥之上。 “为了辉烬之龙!为了伊塔尔克!”托卡的声音不再嘶哑,而是如同出鞘的利剑,带著坚定和鼓舞人心的力量。 “反击!隨我攻破城门!” 他捡起地上的一柄战锤,那普通的武器在他手中也沾染了神圣的光焰。 他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发起了衝锋! 牛標直指洞开的古达克π耳! 金红色的光晕在他周身流转,成一道防护屏障,敌人的刀剑砍在上面,纷纷被弹开或阻滯! 他的步伐坚定而迅猛,手中的战锤每一次挥舞都带著巨力,砸碎盾牌,击飞敌人! 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面弗动的旗帜,一道撕裂黑暗的光! “托卡大人!” “是神跡!龙神庇佑!” “跟上去!杀进π去!” 原本在霜吼绞杀下濒临崩溃的联军士兵,牛睹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托卡如同浴火重生的战神,以无可阻挡之势冲向π耳! 绝望瞬间被点燃成热的斗矩! 残存的士兵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再次找到了主心骨,不顾一切地跟隨著那道闪耀著神圣光辉的身仞,发起了决死的反衝亏! 当他们接近托卡时,那神圣的光辉亦隨之匯聚於他们身上,化作了他们的力量! 托卡冲在最前方,战锤狠狠砸在了霜吼士兵身上,抢占了π耳关闭的机关。 他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拖陈了所有围过来,试图关闭π耳的霜吼士兵,直到联军赶来,占领了π耳。 古达克东南π门,至此,宣告攻破! 一一一分割线一π耳攻破两小时后。 尸体层层叠叠的堆在路旁,几乎堵住了整个π门,有联军的,更多是霜吼士兵和被驱赶的前洛阿卫队。 倖存的联军战士们拄著武器喘息,许多人身上带伤,疲惫取代了冲亏时的热。 战斗並未结束,只是打开了通往更血腥巷战的大耳。 托卡背倚著卫冷的π耳石壁,颓然坐地休息。 胸口的神徽光芒已经黯淡下去。 那似曾支撑他冲亏陷阵、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省在悄然退去。 余下的,唯有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剧烈的酸痛。 过度激发神恩带来的反噬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疼痛。 刚才尚能轻鬆挥舞的战锤,此刻却变得沉重无比,几乎拿不起来。 “托卡阁下!”他的那位副手,卢卡雷部族的勇士,快步衝到他身边蹲下,脸上混合著敬畏与担忧。 他快速匯报:“斥候已经衝出去了!消息很快就能送到执政官斯卡拉那边!” 他顿了顿,音压低了些,带著一丝复杂,“另外,那些俘虏,就是之前被驱赶出来的洛阿卫队·—.” “他们愿意投降。只求我们別再把他们赶回去,別再让他们面对霜吼的督战队—— 托卡费力地抬起眼皮,顺著副手示意的方向看去。 在一个角落里,几十名眼神依旧带著麻木和丫惧的前洛阿卫队士兵被联军看守著,蜷缩在一起。 他们丟掉了武器,护甲破损不堪,像一群失去巢穴,只能在野外瑟瑟发抖的困兽。 看著他们空洞又带著卑微祈求的眼神,托卡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刚才,省是这份麻木的绝望让他犹豫,导致了联军的重大伤亡。 而现在·..他低头,看向自己沾满鲜血的手。 神徽的温热感依旧残存,体內那微弱的神圣力量,宛如黑暗中的一缕烛光,既清晰又温暖。 他忽然明白了西耶当初的话,也明白了龙神赐予他这份力量的更深层意义。 这力量,不仅仅是击败敌人的武器,更是驱散绝望、点燃希望的火种。 它可以斩杀敌军,也可以温暖那些在冷黑暗中迷失的灵魂。 一似新的力量,並非源自神恩,而是发自內心的责任感,支撑著托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拒绝了副手的扶,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走向那群俘虏。 俘虏们看到他靠近,眼中丫惧更甚,下意识地缩紧身体。 托卡在他们面前停下,没有拿出武器。 他抬起手,並非攻击,而是掏出了自己的神徽。 “以辉烂之龙,守焰者奥布西迪恩之名———”托卡的甩音嘶哑而疲惫,“..——·愿他的光焰,驱散你们心中的寒冷与迦锁。” 一一分割线一古达克深处,属於奎丝鲁恩的神东。 空气粘稠,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蛇类腥气。 雪豹洛阿脑克婭倒在卫冷的黑石地板上,神力仕华省被一个贪婪的漩涡疯此抽取著。 在她的另一边,是风蛇萨隆高的骸骨。 风蛇洛阿奎丝鲁恩盘踞在莫拉贡的身后,细长的蛇信吞吐著,发出满足的嘶嘶汛。 他的身躯似乎又凝实庞大了一圈,鳞片闪烁著更加幽暗诡的光芒。 莫拉贡手中的战斧还滴落著金色的神明之血不知藉助了何种方法,此时的他恢復了双巨魔的態,之前因汲取神力而导致的变异似乎已被彻底消除。 莫'拉贡伸出舌头,舔了舔溅到嘴角的一滴冷神血,脸上露出沉窗而狞的笑容。 他感受著体內因吸收脑克婭仕华而不断增长的力量,那力量充盈且灼烧著他的血挖,带来无上的快感。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墙壁上的风蛇抽象画。 那眼神深处,曾经对“盟友”的忌惮和利用,此刻省悄然发生著变化。 贪婪的火焰熊熊燃烧,几乎要溢出眼眶。 奎丝鲁恩吞吐蛇信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双冷的竖瞳转向身下的莫拉贡·— 第129章 统一祖达克:莫拉贡的最后疯狂 第129章 统一祖达克:莫'拉贡的最后疯狂 古达克深处,神殿內瀰漫的血腥与腐败气息几乎令人室息。 “凡人—.”奎丝鲁恩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审视著身下的莫拉贡,细长的蛇信微微吞吐。 “你分得的精华足够多了” “贪婪,只会再次撑爆你的肉体,就像上次那样。” 他的话语表面上是提醒,实则暗含试探与戒备。 是时候考虑將他换成一位更为“稳定”的凡间代理人了,奎丝鲁恩心中暗。 莫拉贡缓缓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迎向盘绕在自己身上的风蛇洛阿。 他脸上的沉醉笑容並未消失,反而咧得更开,露出森白的獠牙。 “足够?不,吾神—”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奇异的粘稠感。 儘管莫拉贡的態度依然很恭敬,但在那之下,却翻滚著压抑不住的狂热和一丝蔑视。 “这力量还远远不够。祖达克需要更坚固的基石,来-对抗那位龙神,扫清一切障碍。” 他的目光如同鉤子一般,紧紧地锁定在奎丝鲁恩那细长的身躯之上。 奎丝鲁恩的蛇信停顿了一瞬。 他感受到了莫?拉贡那股毫不掩饰的贪婪,但他应该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没有,他连人形都无法维持。 所以,这个该死的凡人,必须好好敲打一番。 奎丝鲁恩的竖瞳微微眯起,释放出的粘稠压力骤然剧增,神殿內的空气隨之凝重起来。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告诫莫拉贡的瞬间- 一莫拉贡动了!而且非常快! 他的身躯毫无预兆地化作一道残影,挥舞著手中沾染神血的战斧,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 自下而上,狠狠撩向奎丝鲁恩的蛇颈! “嘶一一?!”奎丝鲁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尖啸! 噗一一! 一道血肉与骨骼撕裂的沉闷响声! 奎丝鲁恩的蛇头,连同身后王座的一角骸骨,在这蓄谋已久的恐怖一击下,硬生生被斩断、轰飞! 头颅飞在半空中,他的蛇瞳中依然凝固著难以置信的惊孩! 是哈克婭和萨隆亚,他们在临死前对我下的诅咒· 奎丝鲁恩的最后一丝意识浮现,隨即陷入无边的黑暗, 无头风蛇的身躯开始剧烈扭动和抽搐,神力失控地爆裂开来,將骸骨王座震得粉碎! 墨绿色,闪著金光的神血如同喷泉般从断颈处狂涌而出,散发著刺鼻的腥臭! “还不够远远不够!” 莫'拉贡低沉的吼声几乎化作了兽豪,双眼血红,瞳孔因兴奋与贪婪而微微颤动。 他猛地俯身,手掌插入那喷涌神血的断颈处,指骨深深嵌入筋肉与骨血之中。 血雾笼罩了他的面庞,令那挣狞的笑容在红与金的光中显得诡异无比。 “呢啊一一!”莫'拉贡仰头怒吼,隨即低头,毫不迟疑地咬了上去。 他咬住一块仍闪烁著神光的血肉,腥味与炽热在口腔中爆开,如同火焰灼烧著舌尖,却让他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快感中颤慄。 神力与血腥味令他陷入疯狂。 他低下头,双手开始撕扯奎丝鲁恩的躯干,贪婪地將一块又一块血肉与骨骼塞入口中。 每一次咀嚼,神血都沿著莫'拉贡的下頜滴落,溅在地面上,化作一缕缕碧绿迷雾。 他的胸膛因暴烈的呼吸起伏不定,背脊的肌肉因力量膨胀而扭曲. 这个过程诡异而令人作呕。 渐渐地,神血渗透了莫拉贡的全身,开始疯狂地涌入他的躯体。 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鳞片的纹路,皮肤下似乎有无数细蛇在游走、鼓胀。 他的双眼完全被幽暗的绿光充斥,口鼻中喷出带著蛇腥的雾气。 每一次吞咽,都伴隨著骨骼扭曲拉伸的可怕声响和莫拉贡痛苦与狂喜交织的嘶吼。 他当然知道这力量的代价! 记得上次失控变成怪物的惨状! 然而,那对力量的渴望已经深入骨髓,那被野心和贪婪彻底扭曲的意志,早已压倒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沉浸在这场餐餐盛宴中,犹如飞蛾扑火般执著,全然不顾其他,只为追求力量!唯有力量! 当最后一片血肉被吞噬殆尽,莫拉贡浑身浴血,佇立原地,剧烈地喘息著。 他的身躯较之前膨胀了整整一圈,肌肉纠结得几乎不成人形,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暴突,搏动不已。 风蛇的鳞片在他体表若隱若现,雪豹的利爪开始从他的指尖延伸,犀牛的厚重角质层覆盖了他的部分肩背,一丝属於蛇类的阴冷气息也不时闪过。 他勉强维持著巨魔的轮廓,但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座由不同洛阿特徵强行缝合而成的怪物! 狂暴无序的神力在他体內激烈衝撞,他的精神犹如狂风中的残烛,隨时可能彻底崩溃。 “力量—无上的力量—.”莫拉贡低语著,声音嘶哑,充满了疯狂与满足。 他拖动著变异的身躯,一步步迈向神殿通往地面的出口。 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会留下一个深深凹陷的脚印,散发著腐败的血腥味。 一一分割线一古达克城內,斯卡拉与托卡率领的联军刚刚完成会师, 他们正沿著多条大道艰难地向城市核心的神殿区推进, 巷战异常惨烈,每一座房屋、每一条街巷都成为了激烈爭夺的战场。 就在双方陷入胶著之际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如海啸般骤然爆发,以神殿为中心迅速席捲开来! 那气息中蕴含著多种洛阿的神性波动,彼此衝突,却奇特地仿佛统一於同一个意志之下。 所有土兵,无论敌我,都感到心臟被这股威压狠狠住,动作不由自主地僵住,惊恐地望向威压的源头。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一个庞大而扭曲的身影,从浓烟和雪雾中缓缓显现。 那是莫?拉贡但几乎没有巨魔能再认出他了。 他每踏出一步,变异便更进一步: 鳞片逐渐覆盖皮肤,指爪不断延伸,肩背缓缓隆起,多处部位开始被角质所覆盖,眼中闪烁著幽绿色的光芒。 当他最终抵达中央大道的尽头,暴露在联军的视野之中时,已然化作一个由各异洛阿特徵强行拼凑而成的,散发著诡异气息的怪物! “虫子们·”它发出的声音是多种声音的叠加一一低沉、尖锐、嘶哑、咆哮一一带著迴响, 响彻整个古达克。 “看到了吗?这就是神的力量!我,—·就是祖达克的王!祖达克唯一的神!” 他缓缓举起那条已半雪豹化的手臂,利爪上仍滴落著墨绿色的神血。 隨著他的宣言,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乌云翻涌,雪开始从天而降,却带著好几种不同的光泽一一灰、白、墨绿,以及黑色,不同洛阿的神力为它们染上了不同的顏色。 雪片落在土兵身上,隨即化作细微的雪水,渗入护甲的缝隙,引发灼热与寒冷交织的剧痛; 落在地面,则使大地裂开,溢出带有诅咒的蒸汽。 “所有逆者都要死!必须扫清一切障碍!”莫拉贡发出最后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各色的神力光芒从他仍在膨胀的躯体缝隙间射出。 轰一一! 这些神力光芒狂暴者爆发,扫过周围的一切! 瞬间將周围的建筑残骸瞬间夷平! 当光芒稍敛,聂立在联军面前的怪物,已完全看不出人形。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高达数十米的恐怖巨兽,其身躯由不同洛阿特徵粗暴缝合而成! 它拥有风蛇的巨大膜翼,覆盖著厚重犀牛角质的庞大身躯。 一条粗壮的蛇尾布满毒刺,四肢末端则是雪豹的巨爪, 头颅扭曲变形,已完全无法辨识出巨魔或莫拉贡的痕跡。 怪物的巨口张开,喷吐出混杂著冰霜、毒雾和暗影的毁灭性吐息! “吼——!” 缝合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分敌友,蛇尾携带著万钧之力横扫而出,开始疯狂破坏眼前的一切! 数十名来不及躲避的联军士兵瞬间如同草芥般被扫飞。 箭矢和投矛射在它覆盖著角质和鳞片的躯体上,发出叮噹脆响,纷纷弹开,连一丝痕跡都无法留下! “攻击它的关节!眼晴!”斯卡拉声嘶力竭地怒吼,指挥著士兵们散开,寻找这庞然巨物的弱点。 然而怪物的动作看似笨拙,实则快得惊人,每一次爪击、尾扫、或是口中喷吐的毁灭吐息,都覆盖著巨大的范围,带来惨重的伤亡! 托卡周身闪耀著金红色的圣光,他怒吼著“隨我来!”,率领一小队最精锐的圣武士,悍不畏死地冲向怪物相对脆弱的脚踝部位! 圣光加持的武器砍在角质和鳞片上,进发出刺眼的火,留下浅浅的焦痕,却难以造成真正的伤害。 怪物隨意地一脚,狂暴的衝击波就將数名圣武士震飞出去,口吐鲜血! 斯卡拉看著在怪物肆虐下死伤惨重的士兵,看著托卡等人决绝的衝锋,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战术、勇气、信念·—在这疯狂的,由神性力量堆砌而成的毁灭巨兽面前,似乎都显得如此苍白。 这种感觉,让斯卡拉想起了初遇龙神的那场狩猎。 当时他们同样是面对著无法战胜的始祖龙,是从天而降的神明拯救了一切。 然后,他们从托克阿克的废墟中爬出,在龙神的庇护下建设伊塔尔克,训练军队,传播信仰, 流血流汗.. 他以为他们已经变得强大,足以主宰自己的命运,守护自己的家园。 可面对这种情况,换来的依旧是如此苍白无力的结局吗? 那么,他所付出的一切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证明凡人的极限,终究需要神明的仁慈才能跨越这些磨难吗?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骄傲,让斯卡拉喘不过气来。 他握紧战斧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另一只手紧紧握拳,却无处发泄。 就在斯卡拉因绝望而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吼一一!” 一声比缝合怪物的咆哮更加浑厚的熊吼,从古达克城外传来! 声浪所过之处,连怪异的降雪都为之一滯! 紧接著,大地剧烈震颤! 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带著碾碎一切阻碍的气势,轰然撞塌了古达克一段高耸的城墙,踏入战场! 白山之王,伦诺克! 他那燃烧著金红色火焰的熊瞳瞬间锁定了正在疯狂破坏的缝合怪物。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宣告。 伦诺克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恐怖速度,四足踏地,化作白色的风暴,直衝怪物而去! “砰一一!” 震耳欲聋的巨响似乎让整个世界都在呻吟! 伦诺克的熊掌,狠狠拍在缝合怪物的粗壮前肢上! 肉眼可见的衝击波呈环形炸开,周围数十米內的建筑残骸瞬间化为粉! 缝合怪物发出一声混杂著痛苦与狂怒的嘶吼,被这一击拍得跟跪后退,脚下踩踏出数个深坑! 但它也展现出了可怕的韧性,硬生生抗住了这足以拍碎山峰的一击! 它甩动巨尾,速度快到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狠狠抽向伦诺克的腰腹! 伦诺克再次展现出惊人的灵活性,他迅速侧身闪避,蛇尾紧贴著他的皮毛掠过,瞬间將后方一座残存的塔楼拦腰截断! 碎石与冰屑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两头庞然巨物隨即彻底战成一团。 熊掌与利爪的每一次碰撞都如同雷霆炸响,掀起狂暴的气浪! 蛇尾的抽击与熊躯的衝撞让古达克的核心城区如同脆弱的积木城一般不断崩塌! 城墙在神力衝击下化为冰晶粉尘,石制建筑在巨力碾压下轰然解体! 大地在它们的践踏下哀鸣,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名为“毁灭”的颶风以它们为中心肆虐,將捲入其中的一切,碾为尘埃! 这是凡世难得一见的神战。 古达克,这座古老的巨魔都城,成为了它们角斗场,在混战中走向彻底的毁坏。 伦诺克的力量显然更胜一筹,金红色的神火在他体表流转,灼烧著怪物身上逸散的腐化气息。 他的熊掌能震碎怪物体表的角质和鳞片,留下焦黑的伤痕;他的撕咬能扯下大块蠕动的血肉。 但缝合怪物也並非毫无还手之力。 战斗异常激烈,伦诺克占据上风,却无法迅速將其终结。 终於,在一次凶猛的扑击后,伦诺克抓住了怪物的一个破绽! 他的熊掌紧紧钳住怪物相对脆弱的脖颈,另一只燃烧著炽热神火的巨掌高高扬起,对准怪物那疯狂扭动的头颅,猛然拍下。 “啪嘰!” 在一声粘稠的血肉碾碎声后,莫拉贡那已经是一片混沌的意识伴隨著四溅的脑浆一同湮灭。 那具由不同洛阿特徵强行拼凑而成的怪物躯体,也终於停止了扭动。 伦诺克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金红色的神火在他周身跳跃,映照出战场上的一片狼藉。 然而,这位白山之王却没有像击败哈克婭之后那样立刻离开。 他的头颅转向城外,望向那片雪原的方向。 “谁——在那儿?” 就在伦诺克问出这句话之后一整个战场,整个古达克废墟,乃至周围呼啸的风雪,都毫无徵兆地——·静止了。 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一种凝滯感。 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硝烟味、焦糊味——-所有气息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绝对的虚无。 光线变得晦暗而扭曲,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灰色薄纱笼罩。 地面上流淌的鲜血、飘落的雪、扬起的尘埃..一切似乎都静止了。 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伦诺克视线聚焦的那片雪原之上。 他极其高大,大约有二十米。 皮肤是死寂的蓝灰色,肌肉虱结却毫无生气。 脸上生长著多组巨大而弯曲的惨白獠牙,从下頜一直延伸到耳际,如同死亡的冠冕。 一头狂野的白色长髮披散在宽阔的肩背上。 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身上披著一件仿佛直接由阴影编织而成的帷幕,那帷幕飘荡在半空中,吞噬著周围的光线。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终结”的具象。 仅仅是目光扫过,就让凡人感到灵魂被冻结,生命之火摇曳欲熄。 白山之王伦诺克的身躯瞬间紧绷,熊瞳收缩,充满了凝重和忌惮。 他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穆厄扎拉!” 那高大的蓝灰色巨魔身影微微頜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联军士兵,扫过挣扎的托卡,扫过惊骇的斯卡拉,最终落在那头缝合怪物的残骸之上。 但伦诺克知道,他看的不是活人,而是此处堆积的亡魂。 最终,这位死亡之神开口了: “活人的盛宴,该结束了。如此多的灵魂,躁动不安该归入永恆的安眠了。” 第130章 统一祖达克:最终神战 第130章 统一祖达克:最终神战 古达克废墟,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死亡的气息瀰漫至极,几乎凝聚成实体。 巨魔信仰的死神,穆厄扎拉静静地屹立在停滯的风雪之中。 他拥有眾多称號:死亡之神、时间之子、睡眠之父、夜晚之友,然而这些都无法掩盖其残暴的本性。 儘管也被巨魔们当做洛阿崇拜,但他的能力与本质更贴近於死亡原力那一侧(注1)。 还有一位名气更大的死亡洛阿一一赞达拉的邦桑迪。 他曾是穆厄扎拉的祭司,在上古时期被穆厄扎拉擢升为新的洛阿,共享其力量。 “伦诺克”穆厄扎拉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无数声的嘆息重叠,冰冷得不带一丝起伏。 “如此盛大的死亡如此多躁动不安的灵魂—我来此只为带走他们,这你也要管吗?” 他微微抬手,指向战场上堆积如山的户体,以及那头刚刚熄灭生命气息的缝合怪物残骸。 那动作优雅而冷漠,就好像只是在清点自己的財產。 伦诺剋死死盯著对方。 他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咆哮:“收起你的偽装,穆厄扎拉!” “收走这些灵魂不过是你拙劣的藉口,实际上你真正渴望的,只是这些洛阿的残留,不是吗?” “利用它们来充实你的国度,扩张你的彼界!” 空气瞬间变得沉重,压力陡然激增数倍。 穆厄扎拉的脸上,似乎咧开了一个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他没有否认,只是目光变得更加幽深。 “死亡,从不谈判,伦诺克。”穆厄扎拉的声音依旧冰冷,却透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灵魂的归属,自有其法则。” “既然我是巨魔的死神,此地的亡魂,理应全部归我。” “法则?”伦诺克发出一声轰鸣的怒吼,熊掌重重踏地,震得碎石落下,“这里是达卡莱冰霜巨魔的土地!” “是在辉烬之龙奥布西迪恩冕下意志照耀下的疆域!” “你只能带走那些信奉你的灵魂,其余的免谈!“ 他的身躯微微前倾,摆出防御姿態,体表的神火燃烧得愈发旺盛,驱散著不断侵蚀而来的冰冷死气。 穆厄扎拉陷入了沉默。 即便仅仅是沉默,也如同一股寒潮,足以让下方所有的凡人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辉烬之龙?”穆厄扎拉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夹杂著一丝轻蔑,“从未听闻的无名之辈敢妄图干扰死亡的法则?!” 最后一个音节尚未消散- — 因穆厄扎拉降临而凝固的世界,骤然破碎! 时间重新开始流转,风雪再次呼啸。 “什么?!” 穆厄扎拉感受到在某个宏大而深邃的意志,顺著“辉烬之龙”的名號,將目光直接投向了这里。 仅仅只是一个目光,便將他构筑的领域彻底崩解! 然而,他没有精力去探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一伦诺克已经怒吼著冲了上来! “你竟敢侮辱我的主神!” 他仿佛一座移动的白山,携著山崩般的气势扑向巨魔的死神,巨掌扬起,直取穆厄扎拉胸口! 穆厄扎拉的身影在熊掌及体的瞬间诡异地扭曲、消散,又在伦诺克背后数米处重新凝聚! 他没有急著反击伦诺克,而是对著地面轻轻一点。 以他的指尖为起点,阴影迅速散开,游走四溢。 转瞬间,它们潜入了城中每一条街巷和缝隙。 下一刻,“起一一”穆厄扎拉低声说道。 城中的沉寂被打破了。 那些早已冰冷的尸骸一一无论是洛阿卫队、普通士兵,还是枉死的平民一一在阴影的滋养下开始颤抖,抽搐。 幽蓝的魂火在他们失去光亮的眼眸中燃起,断裂的肢体以不自然的角度拼合,骨骼间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亡灵们站起,聚拢,然后化作誓要吞没一切活物的的洪流。 它们沿著街道,向斯卡拉、托卡等依然活著的凡人涌去! 远处的斯卡拉看见这一幕,眼神骤然一紧,他立刻组织部队开始远程攻击。 托卡则更加直接,他拔出武器,带著圣武士们迎了上去。 “辉烬之龙!庇护吾等,净化那些亡灵!”托卡声嘶力竭地怒吼,高举著金红光焰璀璨的武器,挥动至圣斩,毅然挺立在抵抗亡潮的最前沿! 神圣的光焰与亡灵的腐臭碰撞,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但亡灵的数量实在太多,且悍不畏死,圣武士们瞬间陷入苦战! 很快,斯卡拉带著残余的远程士兵和萨满赶来:“攻击那些亡灵!不要让他们接近伤员!” 就在凡人与亡灵激战正酣地时候,上方的神战也进入了焦灼状態。 “卑鄙的东西!” 伦诺克怒吼著,神火瞬间高涨,隔空掀起一道金红色的烈焰洪流,將一片亡灵当场焚成灰烬。 穆厄扎拉的笑声从虚空中传来,低沉、冰冷:“你很快,也会加入他们——” 隨著穆厄扎拉下一个法术的完成,四周的温度骤降,连光都似乎被压暗。 在伦诺克愤怒的注视下,一扇通往彼界的大门被打开了。 在穆厄扎拉的召唤下,更多的亡魂开始重返尘世! 白山之王咆哮著扑向那扇大门,试图以纯粹的力量撕碎它。 他的爪击掀起狂暴的衝击波,震得附近的建筑轰然崩塌。 但那扇传送门纹丝不动,反而有更多亡灵从中涌出,尖叫著扑向伦诺克。 穆厄扎拉站在一旁,双手轻轻挥动,仿佛在指挥一场盛大的交响乐。 每一个动作,都有无数亡灵响应,它们或衝锋,或围攻,將联军和伦诺克一步步逼向绝境。 伦诺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但他很快便將其压制下去。 他是达卡莱冰霜巨魔的守护者,是辉之龙奥布西迪恩冕下的从神,他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的神火猛然爆发,將周围的亡灵瞬间清空出一片空地, 他不再理会那扇传送门,反而趁机跃起,直衝穆厄扎拉而去。 然而,穆厄扎拉化作阴影,借著空间的扭曲不断游走,始终与伦诺克保持一线之隔。 穆厄扎拉轻轻一挥手,一根漆黑的长枪瞬间在空中凝聚成形,携带著死亡气息,破空刺向那头白熊。 伦诺克用熊掌硬生生拍碎长枪,但小臂上立刻浮现大片焦黑的腐蚀痕跡,神火被压製得摇曳不定。 双方在废墟与阴影间碰撞、分离、再碰撞, 伦诺克的每一次攻击都如山崩地裂,逼得穆厄扎拉不得不以法术格挡或瞬移避让。 但死亡法术一次又一次的侵蚀,在伦诺克的皮毛上留下大片腐蚀的痕跡。 而城中,亡灵的数量依然在不断增加,斯卡拉与托卡的防线节节后退。 穆厄扎拉的目光,终於再次落向那些陷入苦战的凡人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阴势的弧度。 这一刻,空气中的死气陡然浓烈到令人室息,一股不祥的气息开始凝聚。 伦诺克的圆耳朵猛地一颤。 他转头望去一一只见斯卡拉与托卡所在的防线处,阴影正从地面、墙壁、尸骸中生长出来,交织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央,幽绿色的光芒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灵能球,不稳定地颤抖著,似乎隨时都会爆炸。 『不一一! 1 伦诺克猛地跨出一步,却被穆厄扎拉的身躯挡住去路。 死神俯视著他,低声呢喃:“选择吧,熊神。是挡我—还是看他们死?” 斯卡拉正挥斧砍断一具亡灵的头颅,忽然感到背脊发凉。 托卡察觉到光线的变化,抬头观察的瞬间,瞳孔猛然收缩。 那能量球不安地抖动著,如同即將落下的死刑判决。 伦诺克没有再犹豫。 他怒吼一声,全身的神火在瞬间燃至极致,化作一道金白色的流光,硬生生撞穿穆厄扎拉,冲向能量球! “庇护!” 轰一一! 能量球在伦诺克的胸口处爆炸了。 那一刻,死亡的能量与“防护”的神力在他体內激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巨熊的身躯骤然一震,前胸的白毛瞬间变为焦黑,皮肉在死亡气息的侵蚀下,出现了更多腐蚀的痕跡。 即便如此,他仍將双臂张开,用自己的身躯將全部余波挡在凡人之前。 “呼唤——他!”他的声音颤抖著,却依旧如雷霆般滚过战场。 伦诺克那如同山岳般庞大的身躯,在下方斯卡拉、托卡以及所有联军士兵绝望的目光中,猛地一僵,然后轰然倒塌! 沉重的身躯砸在地面上,引发了又一次剧烈震动,激起的烟尘混合著死亡的黑雾,將他庞大的身躯缓缓吞没。 白山之王,就此落败! 战场上倖存的联军土兵,从余波中艰难地爬起,面对伦诺克战败的景象,几乎喘不过气来。 斯卡拉拄著战斧,腰间的伤口又开始剧痛起来: 托卡周身的圣光也黯淡了许多,他紧握著神徽,指节发白。 白山之王倒下了,死亡之神那充满恶意的领域,再次笼罩了整个古达克废墟。 然而,就在这令人室息的绝望中,托卡猛地抬起了头! 他看向斯卡拉,看向周围残存的伊塔尔克战士和同盟士兵。 伦诺克最后的嘶吼,在他们脑海中迴响——“呼唤———·她!” 没有犹豫,没有口號。 所有的信仰,所有的绝望,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化作了同一个想法! 托卡第一个单膝跪地,染血的拳头重重捶在胸口,头颅深深低下。 斯卡拉紧隨其后,他高举神徽,闭目祈祷。 倖存的圣武士、牧师、蛮兵、萨满、卢卡雷的战士——所有残存的联军士兵,无论伤势轻重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或跪伏,或抚胸,將全部的信念,投向那冥冥之中守护他们的存在。 “守焰者.” “辉炽之龙—” “吾主奥布西迪恩—” 无数低沉,嘶哑的呼唤,如同涓涓细流,最终匯聚成撼动灵魂的浪潮,穿透了物质位面的屏障! 穆厄扎拉根本不在意那些凡人的所作所为,只是虫子罢了。 他正准备走向伦诺克倒下的庞大身躯,收割这丰厚的战利品。 那双空洞的死亡之眸中,甚至闪过一丝对即將到手的神性精华的贪婪。 然而,当那无形的信仰浪潮涌起时,他那蓝灰色的面容在一次出现了变化一面部肌肉微微绷紧,眼眸转向天空,带著一丝惊疑天空.——变了。 並非乌云散开,而是那铅灰色的天幕,被某种他无法想像的力量,从內部——点燃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 一点纯粹到极致的金红色光芒,在古达克废墟正上方的天穹核心骤然亮起! 那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绝对的威严,瞬间驱散了瀰漫的死亡黑雾和硝烟尘埃! 光芒迅速扩散,然后凝聚,勾勒出一头难以用语言形容其伟岸的黑龙轮廓! 他的鳞甲由流动的光焰构成,边缘流淌著熔金般的色泽。 巨大的龙翼缓缓舒展,每一次微小的扇动,都让下方凝固的死亡气息消融、溃散! 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朽,逐渐被一种清新、温暖的奇异气息取代。 辉之龙,奥布西迪恩,化身降临! 他的竖瞳缓缓睁开,扫过下方的一切,最终落在那死亡之神身上。 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俯瞰尘埃一般的平静。 穆厄扎拉的死亡威压,在这降临的龙神面前,如同烛火之於烈日,瞬间变得微不足道! 他蓝灰色的皮肤下,死亡之力剧烈地蠕动起来,仿佛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强行压下灵魂深处的惊悸,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想要通过谈判获得一线生机: “辉烬之龙——这是死亡的规则,灵魂的归途自有其——” 奥布西迪恩甚至没有让穆厄扎拉说完, 他的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没有咆哮,没有蓄力。 仅仅是龙爪抬起,对著穆厄扎拉所在的方向,极其隨意地凌空一指! 动作轻缓,天地却因此而震颤, 穆厄扎拉周围的空间,开始被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秩序之光充盈。 那光芒不是攻击一一而是“光明”本身。 死亡与光明,两种本质相斥的力量,在空间中猛烈碰撞。 穆厄扎拉惊骇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死亡神力开始被驱逐、剥离,离体后瞬间化作飞灰。 最后,连带著构成他形体的阴影也开始逐渐崩散。 他的咆哮变成了撕裂的哀鸣,那是一切被剥夺的痛苦。 无数被他拘禁,奴役的灵魂,从他崩解的身躯中衝出,化作点点微光,飞向属於它们真正的归宿一一暗影界。 穆厄扎拉的轮廓在光中逐渐透明,眼中最后的惊骇被彻底抹去,只剩下虚无。 隨著最后一片阴影被秩序之光吞没,巨魔的这位死亡之神,被彻底抹除。 穆厄扎拉就在奥布西迪恩这隨意的一指之下,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连同他试图收割的洛阿残骸精华所有的一切,都被奥布西迪恩爪心流转的光焰漩涡净化、 吸收。 古达克废墟上空,只剩下辉之龙那伟岸的光焰之躯静静悬浮。 死亡的气息被彻底净化,只余下温暖的光明和劫后余生的寂静。 奥布西迪恩最后扫了一眼下方跪伏的斯卡拉、托卡和联军士兵,又看了一眼伦诺克倒下的方向。 然后便不再停留。 光焰龙翼轻轻一振,那笼罩天地的身影就此收束、消散。 天空恢復了铅灰色,风雪依旧呼啸。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又重塑秩序的一幕,只是一场短暂而震撼的幻梦。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令人心安的温暖,证明著神祗曾经降世的真实。 第131章 德科诺尔 第131章 德科诺尔 隨著距离开拓领越来越近,寒风渐渐平息,原本瀰漫在空气中的寒气也被泥土的清新气息所取代。 托卡骑在一头健壮的冰爪熊上,穿著代表骑士团长的精钢鎧甲,走出队伍的最前列。 他身后,是五十名身著统一制式铁甲,胸口铭刻著龙神神徽的巨魔圣武士。 他们骑在冰原狼上,队列严密,將十几辆由驯鹿拖曳的篷车团团护在中央。 车上载著伊塔尔克教会精心挑选的牧师、典籍和物资。 这条路,托卡並不陌生。 大约两年半之前,他就是沿著这条土路,带著茫然与责任来到了这片被称为“开拓领”的新边疆。 他还记得第一次看到生命领域时的震撼,以及那些拓荒者们在开垦农田时的笨拙动作。 还有与暗夜精灵德鲁伊的首次接触,更是险些引发衝突。 托卡的思绪隨著顛簸的熊背起伏。 在与奈法利安交接后,他大概在伊塔尔克待了九个月,然后才是“祖达克统一战爭”。 至於剩下的一年半,没有惊天动地的传说,只是铁与血、汗水与谈判交织的长故事。 战爭的硝烟在古达克陷落后並未完全平息。 他率领军队,清理著霜吼的残党,镇压著负隅顽抗的小部族,安抚著那些选择归顺的部族。 剿灭匪患,调解爭端,分配土地,建立秩序.-琐碎、繁杂,却又是构建一个真正统一国度不可或缺的工作。 时至今日,这个工作也不能说是彻底完成,但也不再需要他这个骑士团长亲自去处理了。 这让托卡有了更多时间去学习,如何管理,以及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领导者。 临行前,他在伊塔尔克的石塔里,看到了西耶整理归档的战爭记录。 厚厚的卷宗,大部分笔墨都凝聚在那场决定性的“围攻古达克”之战龙神的降临,伦诺克的奋战,莫拉贡的疯狂与陨落,穆厄扎拉的败亡·“ 波澜壮阔,如同史诗。 而后续这一年半的艰辛跋涉、流血牺牲、点滴积累,却只在最后几页被寥寥数语带过: ““..—伊塔尔克军肃清残敌,抚平创伤,祖达克终归一统。” 托卡当时拿著捲轴,有些出神。 西耶正巧抱著一新抄录的经文走过,警见他的神情,瞭然一笑,用她那带著点调侃的平静语气说道: “人们记不住这些细枝末节的琐事的,托卡。” “他们只会在传说或者歷史记载中,愣愣地记下一笔:” ““伊塔尔克於围攻古达克战役后,统一了整个祖达克。』” 她顿了顿,將经文放在桌上,“当然,总有些不嫌事大的人,会编些怪里怪气的野史,添油加醋,那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托卡只能耸耸肩,默默將捲轴放回原处。 他明白西耶的意思。 歷史如同奔流的大河,人们记住的往往是那惊涛拍岸的转折点,而非底下无数默默无闻的砂石。 但正是这些砂石,铺就了通往未来的道路, 从豪风峡湾拂来的风掠过林梢,发出低沉的鸣咽声。 托卡甩甩头,將思绪拉回现实。 前方,林道的尽头,一片开阔的河谷跃入眼帘。 德科诺尔。 这是新组建的议会在討论后决定的名字。 曾经简陋的“开拓领”,如今已被正式划为辉烬之龙教会的三大教区之一,並拥有了这个响亮的名字。 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护送这批教会骨干,支援这座新兴城市日益壮大的信仰需求。 与两年半之前相比,眼前的景象已大不相同。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並然有序的农田, 在德鲁伊的协助下,他们似乎已成功筛选出几种適宜种植的作物,因为农田中的作物种类主要集中在那几类。 然而,托卡实在认不出这些作物分別是什么,只能勉强辨认出其中一种,那是冰巨魔常食用的某种块茎植物。 继续往前,便来到了拓荒者们居住的地方。 排列整齐的圆木屋或夯土屋分列在道路两边,炊烟从烟肉中裊升起,混杂著食物和草料的香气,瀰漫在空气中。 道路拓宽了许多,虽然依旧是土路,但被踩踏得坚实平整。 托卡远远地便望见一片被木墙环绕的区域,走近后才恍然记起,这里是始祖龙们在此的棲息地。 与之前的简陋环境不同,如今的巢区內部已经建有数个可以为始祖龙们遮风挡雨的棚屋。 很明显始祖龙们没有那个閒情雅致,多半是冰巨魔为他们搭建的。 几头体型较大的成年始祖龙懒洋洋地趴在向阳处打盹,鳞片在阳光下反射著微光。 年轻的始祖龙则在不远处互相扑打玩闹,发出低沉的嘶鸣。 托卡没有在其中看到霜牙的身影,也不知道那位始祖龙牧师跑到哪里去了。 绕过始祖龙的巢穴,托卡的目光被城市西北边缘的那片生机勃勃的区域所吸引。 那是一片正在蓬勃生长的林地,与周围针叶林的肃杀感完全不同, 橡树、白蜡、枫树等温带树种被巧妙地栽种,形成天然的屏障和拱廊。 林地中心,几块未经雕琢的巨石堆砌成简单的祭坛,上面供奉著水果和鲜。 这里就是“德鲁伊林地”。 不同种族的学员一一主要是冰巨魔,有少量维库人和龙希尔,甚至几个身材敦实、毛髮浓密的熊怪一一正围坐在一起,聆听一位年长的冰巨魔德鲁伊讲解。 他手中捧著一颗橡实,翠绿的自然能量在其指间流转、縈绕。 在不远处的一棵高大冷杉下,范达尔·鹿盔和他带领的暗夜精灵小队静静站立。 他们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位巨魔德鲁伊引导能量的手法上,眉头微,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探究。 艾泽拉斯的德鲁伊之道源於塞纳留斯和翡翠梦境,强调与荒野之灵的沟通和形態变化。 而眼前这位导师展示的德鲁伊之道,似乎更侧重於元素能量的直接引导、特定自然领域的掌控以及某种更接近“神术”的仪式感? 这种差异让他们感到既陌生又好奇。 托卡没有停留,队伍继续前行,最终抵达了城市的核心。 一座宏伟的建筑正在拔地而起它坐落在城市中心那片最富生命力的土地,是最接近世界树“德科芙希尔” 一株约两米高,散发著柔和金绿光辉的幼苗一一的人工建筑。 神殿的基座由黑曜石块砌成,已经初具规模,呈现出焰环的结构。 工匠们正在竖起雕刻著龙神徽记的石柱神殿的位置为世界树的未来成长留出了广阔的空间,足足有近百米。 这里就是托卡一行的目的地,德科诺尔的新神殿。 托卡翻身下熊,踏上神殿工地前清理出的平整石地, 圣武士们迅速散开,警戒四周。 牧师们开始有序地从篷车上卸下物资。 托卡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瀰漫著树木、石料的气息,还夹杂著世界树本身的味道。 他走到神殿基座边缘,面向逐渐聚拢过来的德科诺尔居民一结束劳作的冰巨魔农夫,好奇张望的熊怪工匠,结束训练的龙希尔战士,还有从德鲁伊林地匆匆赶来的学员。 他举起手,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工地的嘈杂声: “以守焰者,辉烬之龙奥布西迪恩之名!召集所有信徒,於神殿前集会!” 不多时,人群就聚拢过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带来了伊塔尔克议会的决议!”托卡的声音清晰地在河谷中迴荡。 “其一,此地,这片由吾主光辉照耀,由我等双手开拓之地,从今日起,正式命名为一一德科诺尔(drakof'alor)!” 他刻意加重了名字的尾音,巨魔语中意为“龙之神殿”。 人群中响起一阵的低语和冰巨魔特有的粗獷呼喝。 “其二,德科诺尔,连同伊塔尔克、以及即將重建的古达克,將成为吾主教会的三大教区!” 托卡侧身,指向身后的牧师队伍,“这位,便是教会委任的德科诺尔教区牧师长,他將主持此地的信仰传播与神殿建设。” 一位面容沉稳、身著黑色金线长袍的冰巨魔老牧师微微躬身致意。 “其三,”托卡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锐气,“德科诺尔並非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我们將以此地为根基,继续向南稳步推进!將吾主的光辉,將秩序与繁荣,带到南方的海岸线上!” 他指向南方,那是豪风峡湾的方向。 冰巨魔战士们挺直了腰板,眼中燃起征服新土地的欲望。 扩张,意味著更多的土地、资源和荣耀。 “其四,”托卡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这片土地,德科诺尔,议会已决议,將作为我的封地“我將与诸位一同,守护此地,建设此地,遵循吾主的意志,直至生命的尽头!” 最后,他脸上露出一丝期待:“其五,是白山之王伦诺克带来的邀请。” “一个月后,在重建中的古达克,熊神將举行正式的登神仪式!” “將高举的神国,升至天上!” “届时,所有愿意见证这一神圣时刻的信徒,皆可前往观礼!这是吾主威能的彰显,是我等信仰的荣光!”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命名、教区、扩张、封地,每一项都关乎他们当下的生活与未来。 而白山之王伦诺克的登神仪式,更是激起巨大的討论, 冰巨魔们热议著古达克的復兴,而龙希尔战士则对登神仪式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即便是范达尔·鹿盔率领的暗夜精灵小队,也在远处投来了若有所思的目光。 托卡看著眼前这些生动的面孔,心中的那份不甘,似乎也被冲淡了些许。 歷史或许只记得转折,但脚下的路,终究是他们这些凡人一步步走出来的。 一一分割线— 夜色笼罩了德科诺尔。 白日的喧囂沉淀下来,只剩下风声和始祖龙的低沉嘶鸣。 托卡处理完教区长交接和队伍安置事宜,在鳞长安波莎的带领下,走向城市边缘的一片区域奈法利安的临时实验室。 在等待了一段时间后,藤蔓无声地向两侧分开。 托卡低头钻入洞口,一股混合著硫磺、奥术粉尘、草药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臭味混合而成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 洞內空间比想像中要大,地下部分被挖空,简陋的石台上堆满了捲轴、水晶和托卡看不懂的古怪装置。 但此刻,吸引托卡目光的並非这些,而是实验室中央的景象。 黑龙王子奈法利安並未像往常一样伏案研究或整理样本。 他那庞大的身躯显得有些——侷促? 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根金属杆,拨弄石台上一只毛茸茸的冰原狼幼崽。 幼崽似乎对这冰冷的触碰很不满,扭动著身体试图啃咬杆子。 旁边的另一个石台上,一个水槽里,一只小海豹正笨拙地用鰭拍打著水面。 最离谱的是角落一个特製的透明容器里,几条小章鱼正在无拘无束地游动, 奈法利安显然听到了托卡的脚步声,但他只是烦躁地用尾巴尖扫开地面上散落的兽皮捲轴。 他头也不抬,声音低沉,却掩盖不了那一丝焦虑:“什么事?如果不是什么有人在偷龙蛋之类的要紧事,最好快一点。” 托卡强忍住嘴角的抽动。 他万万没想到,这头在他眼中既强大又酷炫的黑龙,竟然会展现出如此侷促的一面。 这反差实在过於巨大。 他清了清嗓子:“奈法利安殿下,是关於德科诺尔的管理权。” “议会已將其划为我的封地,但我想確认您的意愿。” “您作为吾主的学徒,此地的实际管理者,如果您希望继续掌控德科诺尔,我—“ “不,没兴趣。”奈法利安乾脆地打断了他,终於抬起头,猩红的竖瞳里满是研究受阻的不耐烦。 他用龙爪烦躁地翻开石台上的一张捲轴,继续说道,“管理凡人聚落?监督冰巨魔种田?听萨卡雷斯发表他那些中二言论?” 奈法利安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嘆息,“饶了我吧,我本来以为会很有趣的——” “那些琐事是你的责任了,托卡骑士团长,未来的领主大人。” “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 他用金属杆轻轻戳了一下狼崽的鼻尖,引得小东西不满地哼哼。 “如果没有什么其他重要事情,请你立刻离开!”奈法利安警了一眼托卡,喻喻地说道。 “我明白了,殿下。”托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充满理解,“德科诺尔的管理权您无需费心。” “既然如此,那祝你研究顺利—— 奈法利安只是烦躁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兽皮捲轴,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儂,目光又投向了那只不安分的小狼崽,显然心思已经完全不在他们的对话上了。 托卡只好识趣地告退。 走出藤蔓遮掩的洞口,夜晚的凉风吹散了实验室里那股混合气味。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在夜色中沉默的区域,想到里面那位正焦头烂额的黑龙王子,不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带著点同情的笑意。 > 第132章 登神仪式 第132章 登神仪式 托卡其实不太理解奈法利安为什么焦虑,他只能摇摇头,不再去想超出他能力范围的事情。 几天后,托卡带领著德科诺尔报名参加观礼的信徒队伍,踏上了前往古达克的道路, 队伍尚未抵达古达克,远远地,便能望见那尊如同雪山般最立的身影一一白山之王伦诺克。 他庞大的身躯在古达克残存的城墙外投下长长的影子,银白色毛髮流淌著金红色的火焰纹路。 金红眼眸低垂,平静地接受著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的信徒的瞻仰与叩拜。 威严的神性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荡漾。 当他们真正踏入古达克的疆域,看到的是一片繁忙的重建景象。 古达克,这座昔日的达卡莱冰霜巨魔古都,政治与信仰的中心,在一年半前那场“围攻古达克”战役中,几乎被彻底摧毁。 如今,时间並未完全抚平创伤,但希望已在废墟上顽强萌发。 清理工作已进行了天半,但碎石、断裂的图腾柱和扭曲的残骸依然散落在城市各处。 空气中瀰漫著木屑、石料以及松脂燃烧的气味,耳边迴荡著冰巨魔劳工们响亮的號子声。 脚手架覆盖著核心区域的主要建筑,叮叮噹噹的敲击声不绝於耳。 新建的房屋主要採用石木材料,其结构相较於德科诺尔的简陋居所显得更为规整,带著一丝刻意模仿昔日宏伟的痕跡。 最引人注目的,是城市中心那片曾经供奉七大洛阿的神殿区。 地表原有的建筑群早已化为粉,如今在原址上拔地而起的是一座全新的巨大建筑一一两个相连的圆环结构,构成一个象徵“无限”的符號。 一边以黑曜石作为主体材料,另一边则是精心挑选的白石。 它尚未完全竣工,工匠们像蚂蚁一样在脚手架上忙碌著。 至於那庞大幽深的地下部分,入口处已被石板和铁链封锁。 冰巨魔们谈及那里时总是压低声音,眼神里带著敬畏与忌惮。 里面残留的机关、恶毒诅咒和未知的黑暗,超出了目前重建力量所能应对的范畴。 托卡穿过忙碌的人群,走向被信徒环绕的伦诺克。 在人群边缘,他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西耶。 这位如今龙神教会实质上的牧首,竟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伊塔尔克,出现在这里。 她依旧穿著那身制式的黑色金线牧师袍,安静地站立著,目光落在伦诺克身上,神情复杂难明“西耶?”托卡走近,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伊塔尔克那边—“” 西耶闻声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托卡。”她微微頜首,“伊塔尔克的教务已步入正轨,人手充足,能够维持运转。而这里更需要我的存在。” 托卡凝视著西耶的表情,隱约觉得,她所言並非“这里更需要我”,而是“我更需要留在这里”。 西耶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双环大厅,又缓缓移回托卡脸上。 “议会决议,推举我出任第一任教皇。”她平静地陈述,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波澜。 托卡並不意外,无论是开创教会的功劳还是多年支撑的苦劳,西耶都是最无可爭议的人选: “这是你应得的。” 西耶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悠远:“不,托卡。我拒绝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我向议会举荐了古伦。他比我更合適。” 托卡微微皱眉,不解地看著她, 西耶是教会最早的基石,她的能力和威望无人能及。 西耶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 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一种释然:“我永远感激奥布西迪恩冕下。” “在我最绝望,信仰崩塌的时刻,是的光芒接纳了我,给了我和我的族人新的方向。” “我永远是他最忠诚的牧师,这一点不会改变。” 托卡的记忆被拉回了数年前,那个名叫“乌格洛”的小部族。 那时的西耶,还是一位眼神锐利的女猎手。 她和她的族人曾是眼前这头白熊最虔诚的信徒,却在部族濒临灭亡的压力下,做出了背叛伦诺克的绝望之举。 西耶的声音將托卡拉回现实:“但是,托卡,人心总有一角,装著无法抹去的过去。”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著腰间悬掛的一个旧物。 那是一枚由熊牙雕刻而成的骨符,边缘已有些磨损,色泽暗淡,带著岁月的痕跡。 那是她作为“熊之父”伦诺克的信徒时,部族长老授予她的信物,象徵著猎手最高的荣耀与守护的责任。 “这片土地,祖达克”西耶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废墟与重建的景象,最终坚定地看向托卡。 “还有这片土地上正在重新凝聚的信仰-需要一个更纯粹,更能专注於『未来”的引领者。” “而我,”她轻轻解下那枚旧骨符,握在掌心,“我的根,我的过去,有一部分永远留在了信奉『熊之父的岁月里。” “这让我无法以最纯粹的心境,去坐上那个象徵著龙神教会最高权力的位置。” 托卡沉默了,他理解了西耶的选择。 这不是背弃,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忠诚与自知之明。 西耶不再多言,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一步步走向那如同山岳般的白熊。 人群自动为她分开一条通路。 她停在伦诺克头颅的下方,仰起脸,双手將那枚褪色的伦诺克骨符高高捧起。 金红眼眸缓缓垂下,注视著那枚承载著过往的渺小信物。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变慢了。 无言之中,唯有意念在神祗与昔日凡人信徒之间悄然流淌。 无人知晓伦诺克与西耶在此刻究竟交流了何种心语。 片刻之后,伦诺克的熊爪,极其轻柔地伸了过来。 他用爪尖小心翼翼地拈起了那枚小小的骨符,动作带著一种近乎庄严的慎重。 伦诺克將骨符收回,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汝之选择,吾已知晓。汝之忠诚与道路,吾当尊重。” 西耶深深地低下头,行了一个最郑重的牧师礼,声音清晰而坚定:“感谢您的理解,白山之王。” “我將以龙神牧师的身份,担任古达克教区的牧师长,倾尽全力,在此地传播吾主奥布西迪恩的荣光。” 托卡站在人群中,看著这一幕。 旧日的信物被收回,新的道路已然確定,他由衷地为西耶感到高兴。 在西耶与伦诺克告別后不久,登神仪式正式拉开帷幕。 一面面绘有熊掌图案的旗帜被高高竖起,环绕在白山之王伦诺克所在的广场四周。 这熊掌正是他选择的神徽,效仿其主神,採用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作为象徵。 信奉他的冰巨魔信徒们,开始入场。 主要由过去就信仰他的部族构成,另有一小部分来自统一后改信的部族,这是作为特殊恩典赋予他们的。 他们身披骨饰,裹著毛皮,脸上涂抹著油彩。 围绕中心的伦诺克,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吟唱缓缓展开。 鼓点敲响,是巨魔祭祀常用的皮鼓,声音浑厚悠远。 伴隨著吟唱,信徒们踏著特定的步伐,开始了仪式性的舞蹈。 他们的动作並不柔美,而是充满了力量一主要就是模仿白熊在雪原上的巡行、扑击、守护巢穴的姿態。 每一次有力的踏地,每一次模仿熊吼的呼喝,都在诉说著伦诺克作为“熊之父”的古老辉煌: 庇护部族於风雪,震敌酋於荒野,其伟力如同祖达克亘古不化的群山。 舞蹈的节奏越来越快,鼓点越来越密集,吟唱声匯聚成一股洪流,在广场上迴荡。 当舞蹈达到最高潮时,鼓声骤然停歇,吟唱化作一声整齐的巨熊咆哮。 紧接著,所有参与仪式的信徒,无论是舞蹈者还是外围观礼的托卡、西耶等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他们垂下脑袋,右手抚胸,口中清晰地颂念著同一个名字: “白山之王!伦诺克!” “白山之王!伦诺克!” 一遍又一遍,虔诚而洪亮的声音匯聚成滔滔大河。 信仰之力从每一个信徒身上升腾而起,涌向广场中心那巨大的身影。 伦诺克巨大的金红眼眸中神光暴涨。 他张开巨口,发出一声低鸣。 像是一只正在吞食海水的蓝鯨,信仰化作的大河疯狂地涌入他的巨口。 在他心臟的位置,一抹纯粹的金红光芒骤然亮起,隨即迅速扩散至全身! 神火就此点燃! 那一刻,大地轰鸣,广场下的石砖被高温烤得发出“咔咔”的爆裂声; 寒风化为温热的气流,卷著雪雾冲天而起; 所有阴影都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光辉,將每一双眼睛都映照得通红。 凡俗的血肉与骨骼在烈焰中升华、净化,被彻底烧尽,只留下神性的躯体。 伦诺克的神格,自此踏过“0”的藩篱,迈入了真正的“1”。 遵从他主神的推荐,“熊”成为了伦诺克最核心的神职。 在广场四周,单膝下跪的信徒们目睹了这一切,激动到泪流满面,继续齐声高呼: “白山之王!伦诺克!” 他们的呼声化作滚滚迴响,与神火的轰鸣一同衝上天穹。 在神火点燃的下一个瞬间,广场的另一端,空间无声地扭曲、拉伸。 一道巨大的、色彩斑斕的黑色门扉在虚空中缓缓开启。 门扉之后的景象,凡人的肉眼难以洞察其真容。 片刻后,一个身影从中迈步而出,踏足古达克冰冷的石地。 他身高数十米,拥有龙首和强健的类人身躯,全身覆盖著黑色鳞片,正是龙神奥布西迪恩魔下的神使一一龙裔祈並者卡·伊格纳斯。 他的出现,让整个广场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充满了令人心生敬畏的威压, 托卡、西耶和一些老信徒认出了这位曾在伊塔尔克显现过的神使,眼中流露出更深的敬畏。 在他们的引导下,人群颂念的名讳又多了一位: “白山之王!伦诺克!” “辉炽之龙!奥布西迪恩!” 卡·伊格纳斯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刚刚点燃神火的伦诺克身上。 他抬爪示意信徒们安静后,低头向新晋的神明致意。 隨即,伊格纳斯低沉但宏大的声音响起,清晰而庄严: “奉吾主,守焰者奥布西迪恩之諭令,恭贺新神诞生,伦诺克冕下。” 他龙爪抬起,掌心中悬浮著一枚由神光凝聚而成的符文。 那符文的结构厚重、稳固,仿佛浓缩了无尽的山脉之力,散发著大地的气息。 “此乃吾主为伦诺克冕下准备的贺礼一一『山脉』神职。” 卡·伊格纳斯的声音迴荡著,“愿冕下以此神力,稳固根基,庇护一方。” 这是奥布西迪恩从回收的大地守护者之力中汲取灵感,创造出的神职。 因为不含守护艾泽拉斯的要求,只是山脉这个概念的具象化,所以不用担心上古之神的腐化。 再说了,伦诺克拿到这个神职的时候,肯定已经是真神了,根本就不用担心被比自己位格低的存在污染。 伦诺克的熊首低下,眼眸中流露出郑重和感激。 他伸出巨爪,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枚符文。 符文触及他爪心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的神格之內。 百山之王周身的光辉也隨之变得更加浓郁厚重。 仪式已近尾声。 广场內,信徒们依旧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態。 他们口中颂念著对白山之王和辉之龙的祈祷与祝福,声音匯聚成一片虔诚的海洋。 卡·伊格纳斯侧身,对著神国之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伦诺克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曾经守护,歷经战火与重生的土地,目光在西耶身上短暂停留,隨即再无犹豫。 他迈开步伐,在神使的引导下,坚定地踏入了那扇通往神国瑟拉肯的门扉。 他们的身影没入门后的光辉之中。 那门扉隨即开始向內收缩、缩,最终化作一点璀璨的光星,无声地消失在空气中。 又等待了片刻后,西耶才带著信徒们站了起来。 托卡再次凑了过去,低声向这位牧师长问道,“那队长之后的登基大典,你还会去参加吗?” 西耶莞尔一笑,“那当然。就是登基大典什么时候举行,要看斯卡拉他自己。” “看他自己什么时候想通了———” 第133章 王权神授 第133章 王权神授 伊塔尔克神殿深处,那间由地牢改造而成的私密祈祷室內,空气显得格外沉闷。 唯一活跃的光源是房间中央铸铁盆里静静燃烧的火焰。 火舌稳定地舔看空气,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斯卡拉单膝跪在火盆前,低垂著头。 他没有祷告出声,只是沉默地凝视著盆中跳动的火焰。 这位准国王身上穿著常服,此刻却感觉有千斤之重。 从一个不起眼部族的酋长之子,到如今祖达克实际上的掌权者,他所走过的道路满是荆棘与风雪。 在被雪豹洛阿哈克婭无情遗弃,部族在饥寒交迫中奄奄一息的那一刻起,他就立下誓言,决心要走出一条路一一一条不依靠神明垂怜,凡人也能在严酷的祖达克活下去,乃至强盛起来的道路。 然而,现实冰冷而残酷。 失去了洛阿庇护的部族,衰弱的速度超出了斯卡拉的想像。 他竭尽全力,却依然无法扭转必然的命运就在他们孤注一掷时,龙神奥布西迪恩降临了。 他的力量驱散了严寒,带来了秩序与生机。 斯卡拉和他的族人,从此沫浴在神恩之下。 他接受了这一切,並为之拼尽全力。 他努力履行执政官的职责,协调部族,处理纠纷,推动重建,发展生產. 每一个决策,每一个不眠的夜晚,都带著一个近乎偏执的念头: 证明凡人配得上这份神恩! 证明凡人的智慧、勤劳与坚韧,並非毫无价值,值得神明垂顾! 但古达克城下的那场决战,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努力与坚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龙神的神威席捲战场,当白山之王撕裂天空·.— 斯卡拉站在战场上,再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谋略、牺牲、奋斗..苍白无力得可笑。 原来,凡人所做的一切,在真正的神面前,真的毫无意义。 那么,他斯卡拉这几年来拼尽全力的付出,又算什么? 一个试图向神明证明自己价值的—小丑吗? 这个念头缠绕在他的心头,越收越紧,让他室息。 他曾试图向西耶寻求答案。 那位牧师长,她曾经歷过信仰的崩塌与重塑,理应深有体会。 西耶听完他的困惑,只是平静地注视著他,眼神深邃如幽潭: “队长,你想得太多了。” “是信徒需要神明的指引与庇护,而非神明需要信徒去证明什么。” “吾主的恩典是意志的体现,我们只需领受,並尽己所能。” 她的语气冷静,带著一种劝解迷途信徒的耐心,却反而激起了斯卡拉心底更深层的惶恐。 原来,在西耶眼中,他的挣扎、他的自我证明,竟显得如此——.不虔诚? 西耶说那些话的样子,像极了在劝导一个信仰不坚定的迷途者。 他以为自己在努力配得上神恩,结果在她看来,这本身就是一种对信仰本质的偏离? 斯卡拉自翊为龙神做了那么多,呕心沥血地为他建立凡间的国度,到头来,连“虔诚”都算不上吗? 这样的他,还有什么资格坐上祖达克的王座? 一个连信仰都显得如此彆扭、如此功利、如此不纯粹的凡人,如何去统领这个沐浴在神恩下的王国? 沉重的疲惫感压垮了他。 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內心深处的倦怠。 他感觉自己失去了支撑的基石,前方的道路一片虚无。 於是,当战后繁杂的事务袭来时,斯卡拉选择了沉默和后退。 他將具体的政务推给了他的副手,古伦。 古伦没有多问,只是深深地看了斯卡拉一眼,便接过了重担。 他充分考量了祖达克刚刚统一、百废待兴的局面,深知权力的平衡至关重要。 迅速召集了各部族的实权人物,组建了“伊塔尔克议会”。 古伦以议会长的身份,开始代替斯卡拉主持国政,协调各方,处理重建的千头万绪。 正是这个新组建的议会,做出了派遣托卡前往德科诺尔担任领主的决定,並主持了伦诺克的登神仪式。 此刻,在这间寂静得只剩下火焰啪声的地牢祈祷室里,斯卡拉依旧单膝跪著。 沉浸在思绪中的斯卡拉没有注意到,那跃动的火舌忽然毫无徵兆地停滯了片刻。 紧接著,一股难以抗拒的倦意席捲了他。 也许这些天真的太累了— 斯卡拉的意识模糊地想著,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 他甚至没来得及调整跪姿,就这么维持著单膝触地的姿態,头颅低垂,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一一分割线— 神国瑟拉肯深处,奥布西迪恩的龙首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著神格中那个频繁闪烁的祈祷节点,无声地嘆息了一下。 这个斯卡拉最近祈祷得也太频繁了。 如果他是普通信徒,这都没什么,神格自己会处理。 但好死不死的是这傢伙手上握著那枚神徽。 当初赐予时是为了给自己的“凡间代理人”一个標记,方便他行使权力,传播信仰。 结果倒好,现在成了个优先级比较高的传呼器。 斯卡拉那些迷茫和自我怀疑的祈祷,神格不知道怎么处理,一直给奥布发警报。 真是吵死了。 要不是看在那神徽的象徵意义一一以后应该就是祖达克的“传国玉璽”了一一的份上,真想把它暂时屏蔽掉“罢了,既然被標记为『较紧急』,又吵得烦,就给他个答案吧,省得他继续钻牛角尖。” 奥布西迪恩爪尖微微发光,將斯卡拉的意识拉入金辉之梦中一分割线梦境没有起点,也没有清晰的边界。 斯卡拉感觉自己漂浮在空中,意识却无比清醒。 他“看”到: 那场决定命运的狩猎,在成功猎杀掉猛獁后,他內心的喜悦。 那时的他,只能相信,不靠神明,也要活下去! 那份在绝境中挣扎的坚韧,清晰地通过梦境传递过来。 然后场景切换,是古达克城外血肉模糊的战场。 他“看”到自己正在和父亲激烈搏斗,全然不顾其他。 但视角忽然拉高,聚焦在一个普通的冰巨魔护卫身上, 那战士的胸甲被撕裂,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雪地,但他依旧死死握著长矛,挡在一只哈克婭的“神选者”面前,阻止他接近斯卡拉。 为斯卡拉击败父亲爭取了关键的几息时间。 然后才是哈克婭偷袭,白山之王救场的场景。 正是凡人的牺牲,为神明的降临爭取了契机。 没有那战士的阻挡,那只“神选者”就会打破斯卡拉和父亲的对决。 即便神明出手,也再无可能解开斯卡拉关於父亲的心结—. 视角再次转换。 是一片农田。 斯卡拉没有去过开拓领,但他看到托卡正蹲在地头,所以他意识到这里就是被命名为“德科诺尔”的开拓领。 托卡正在和一个愁眉苦脸的冰巨魔拓荒者交谈。 拓荒者指著地里稀稀拉拉的幼苗抱怨缺水, 托卡没有祈求神力,而是皱著眉头抓起一把土,仔细捻著,又和老农比划著名討论著什么。 接著,他叫来几个龙希尔战士,指挥他们在田地边缘挖掘沟渠,改变水流走向。 几天后,那片田地的幼苗明显比其他地方更茁壮一些。 即便不依赖神明,儘管力量微薄,凡人依旧拥有改变世界的潜能“ 然后是不同神殿的建造过程, 不是宏伟的落成典礼,而是无数工匠挥汗如雨的日常。 汗水滴落在建材上,號子声和工具的敲击声匯成一首嘈杂却充满力量的歌谣。 神明的殿堂,是由无数凡人的双手,一砖一瓦,用汗水、技艺和协作构筑起来的。 最后,是议会大厅。 古伦正坐在议长席上,身旁空著属於国王的座位。 他面前摊开著厚厚的卷宗,两侧坐著各部族的代表、將领和教会牧师。 他们激烈地爭论著边界的划分、资源的调配。 古伦则紧锁眉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努力寻找著平衡点,调和著各方的诉求。 没有神光笼罩,只有复杂琐碎的凡俗政治和必要的妥协。 维持王国运转,平衡各方利益的,是凡人的智慧、耐心和担当。 神恩不会替凡人解决这些。 梦境中的景象並非连贯的故事,而是一幕幕跳跃的碎片。 每一幕都如此真实,传递著情感和信息。 斯卡拉漂浮在这金辉的河流中,那些曾让他室息的疑问1 凡人的努力是否有意义?是否配得上神恩? 没有直接得到言语的回答。 但一幕幕景象,却让他逐渐不再迷茫。 没有一幕,是神直接取代了凡人的角色。 相反,神力的光芒,总是在凡人的行动、牺牲、协作和坚持之上或之后显现。 就像在为已有的努力加盖认可的印章,或是为濒临崩溃的坚持注入最后的力量。 一种明悟,在斯卡拉心底瀰漫开来。 他之前的困惑,就是陷入了一个非此即彼的陷阱: 要么凡人万能,不需要神明;要么神明万能,凡人毫无价值。 但这金辉之梦展示的,是第三条道路。 凡人的价值,不在於与神明比较力量。 而在於他们如何运用自己的智慧、勇气和意志,在神明所锚定的框架里,去生存、去建设、去守护、去创造。 他们的汗水、思考和行动,是构成这个世界真实血肉的基石。 神明的恩典,如同阳光雨露,滋养万物,但草木的生长、果实的孕育,终究要靠草木自身。 神恩不是施捨给乞巧的残羹,而是赋予耕耘者的种子和阳光。 斯卡拉作为国王,他的使命並非去“配得上”阳光。 而是带领他的子民,在这阳光照耀下,努力耕耘好祖达克这片土地。 让它结出丰硕的果实,让每一个凡人,都能在神恩中找到其独特的意义。 金辉的梦境开始缓缓褪去,斯卡拉重新回到了那间寂静的地牢祈祷室。 铸铁火盆中的火焰,还在安静地燃烧著,发出细微的啪声。 他依旧单膝跪在那里。 但斯卡拉低垂的头颅,缓缓抬了起来。 一一分割线— 伊塔尔克,政务厅。 祖达克各部族的代表、將领,以及教会的牧师们身著盛装,分列两侧。 空气中瀰漫著松脂与薰香的气味。 繁杂而庄重的加冕仪式流程已近尾声。 斯卡拉在眾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大厅尽头的黑曜石王座。 他穿著融合了巨魔传统骨饰与龙神教会风格的国王礼服,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在眾人面前,斯卡拉遵循冰巨魔的传统与新兴的教会礼仪,依次完成了对先祖的追思、对神明的宣誓以及对臣民的承诺。 每一个环节,他都深切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责任,然而这责任已不再是他难以承受的负担,而是他主动选择肩负的重量。 终於,仪式进入了最后,也是最核心的部分。 大厅深处,连接著神殿的侧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影缓步而出,吸引了所有人的自光。 是古伦。 但他不再穿著代表议会长的礼服,而是代表龙神教会最高权柄的教皇法袍。 深邃的黑色为底,上面用金线与秘银丝绣满了繁复的符文,以及龙神和熊神的神徽。 古伦的面容肃穆,手中捧著一顶王冠。 那顶王冠的基底为黑曜石,镶嵌著金红色的宝石,王冠的中心,则是一枚被缩小的龙瞳徽记。 古伦步履稳健地走到王座前,停在单膝跪地的斯卡拉面前。 整个大厅一片寂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顶王冠之上。 “斯卡拉·托克阿克之子,”古伦教皇的声音洪亮而庄严,迴荡在殿堂的每一个角落。 “汝之勇毅,披荆斩棘,统合各部,终结纷爭; 汝之勤勉,励精图治,抚平创伤,重建家园。 “此皆为祖达克大地与人民所见证!”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回斯卡拉低垂的头顶。 “今日,在守焰者奥布西迪恩的辉光见证下,在诸位的共同期许中。” 古伦的声音带上了一种神圣的宣告意味“我,古伦,以辉烬之龙教会第一任教皇之名,代表吾主的意志——” 他双手將王冠高高捧起,金红宝石在火光下闪耀著神圣的光辉, “將这顶象徵达卡莱王国至高权柄、承载神恩认可的冠冕,授予你!” “愿你谨记责任之重!” 话音落下,古伦教皇將手中那顶王冠,庄重地戴在了斯卡拉的头上。 斯卡拉缓缓抬起头,戴上了王冠的他,目光扫过肃立的人群。 他站起身,开口说道: “以守焰者奥布西迪恩之名!以白山之王伦诺克之庇佑!” “我,斯卡拉,祖达克之王,在此郑重立誓!” “凡人之手,承接神赐之光!我必倾尽全力,守护这片土地与民眾,直至生命终结!” 誓言既出,大厅內短暂的寂静被雷鸣般的欢呼与讚美声打破。 “国王万岁!” “讚美守焰者!” “白山之王庇佑祖达克!” 斯卡拉站在王座前,思绪却飘向远方。 神恩的光芒笼罩了他的王国,但肩负起治理之责的,终究是他们这些凡人。 > 第134章 中等神力 第134章 中等神力 时间的概念在神祇或龙族面前,早已超越了凡俗的度量。 当奥布西迪恩的意志从长眠中甦醒之际,数百年的时光已悄然流逝。 他的本体依旧浸泡在神宫最底层那浩瀚的信仰熔岩池中。 金红色的信仰熔岩映照著他每一片鳞甲,滋养著本质。 澎湃的神力在躯体內奔涌,比沉睡之前更为浩瀚且凝练。 伴隨著实力的跃升,他的龙躯也无可避免地变得更加伟岸。 仅仅只是露出的脊背和头颅,便有数百米高, 幸运的是,神宫本身便是他意志的延伸。 在感知到本体的变化之后,周围的空间就自然而然地向外扩展,避免了任何侷促感。 神国的空间服务於神,而非束缚。 甦醒的瞬间,神格面板在他的意志中自然展开: 神名:obsidion·neus·lin(奥布西迪恩·涅克萨斯·林) 阵营:守序中立领域:暗影/龙/防护/知识/战爭/秩序/光明神职:守焰者(副神职待选中) 化身:林墨(龙)/埃克塞尔图斯(龙)/光明/战爭/知识/暗影神格等级:11 挑战等级:40 神徽:黑曜石龙之眼信徒:521,384(详细数据请点击查看) 信仰强度:昌盛+ 神域:瑟拉肯 (神国) 属神: *白山之王伦诺克(神格等级3) *黑龙帝皇奈萨里奥(神格等级0) 赐福权限:完全开放(神职者最高职业等级20) 强化之路:1神力升阶2太古巨龙之路3夺取原力已取得原力:生命(极微小)、暗影(极微小)、混乱(微小)、死亡(极微小) 他已成功跨越了那道门槛,普升为中等神力。 在dnd体系中,这一转变意味著他从一位仅具区域影响力的神明,获得了成为跨位面棋局中棋手的资格。 若再考虑到他龙神的身份,即便是强大神力也未必能在面对他时占据多少优势。 奥布西迪恩缓缓探出身子,熔岩从鳞甲缝隙间流淌而下。 他的目光穿透神宫的墙壁,投向整个瑟拉肯神国。 昔日的荒芜之地,如今已焕发出万千气象。 他首先关注的,是神国的边缘区域, 那里悬浮著数个由锁链和阶梯相连的浮台,还有一条直通神国底部【回忆之池】的通道。 浮台上不再是空寂的石林,而是充满了“生”的气息一一大量尚未通过最终试炼的祈並者灵魂在此棲息。 他们大多依然保持著自己死亡时的模样。 主要族群是冰巨魔,此外还有一些熊怪和熊猫人,以及极少数的龙裔和上层精灵。 根据他们生前的种族,风格各异的建筑拔地而起这些灵魂並未因神国丰厚的物质条件而沉溺於享乐,反而在龙裔祈並者的引导下,接受著严苛的意志与力量训练。 格斗训练场上迴荡著激昂的吶喊声; 冥想区內闪烁著灵魂之光的波动; 而学习区则瀰漫著朗朗的诵读声,內容则是龙神教义与相应的神术知识。 他们在此锤链,只为迎接最终的试炼,进而晋升为真正的龙裔祈並者。 视角向神国內部移动,靠近中央浮台的区域,有一片更为广阔的浮台。 这里,是所有通过试炼的龙裔祈並者的家园。 若有外来访客降临神国,传送坐標也会被强制定位於此处。 这些祈並者早已捨弃凡人的躯体,在神之恩典的洗礼下,化为披覆鳞片的龙裔之身,周身隱约繚绕著金红色的神圣光辉。 他们的生活除了必要的享乐外,几乎完全围绕信仰与职责而展开: 有人在训练场中淬链武技,巩固神国卫队的力量: 有人在神国外围巡逻或为新人传授教诲; 也有人在特定的圣域冥想,將信仰之力源源不断地引向神宫的核心。 他们是瑟拉肯的中坚力量,是神国秩序的基石。 在承载著中央神宫的浮台外围,几个位置优越,规模宏大的浮台被特意空置出来。 其上依然保留著神国最初的地貌一一各种奇形怪状的石林。 这些是为未来可能归附的属神预留的安置神宫之地目前,只有一个浮台已被启用,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观。 那便是白山之王伦诺克的神宫所在。 浮台被改造成了一片覆盖著纯净积雪的山脉,山巔立著一座由冰川与黑曜石构筑的粗獷神殿。 神殿入口处,一个巨大的熊掌印记清晰可见。 除此以外,还能看到伦诺克的祈並者们一一冰巨魔为主,还有熊怪和各种野兽熊一一在浮台上建造的聚落。 白山之王的祈並者保持著相对原始的生活方式,这是为了体现和遵循他们神明的主要神职。 他们平日里常向神殿的方向虔诚跪拜,或在雪山深处搜集必需物资。 偶尔,他们还会组建商队,沿著阶梯前往龙裔的浮台,进行物资交换。 伦诺克如沉稳山脉一般的光辉,和谐地融入了瑟拉肯。 奥布西迪恩满意地点了点头,神国瑟拉肯如今已不再仅仅是一个雏形。 而是一个稳固、繁荣且层次分明的神圣国度,完全足以匹配他作为龙神的尊贵位格。 確认了其他区域的状况后,他將目光投向另一个被特意留出的浮台。 那是在新生的奈萨里奥晋升为半神之后,奥布为他预留的位置, 然而,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完成登神仪式想到这位颇具特色的属神,奥布的嘴角轻轻上扬,回想起他那堪称传奇的人生: 与所有龙裔一样,他那枚龙裔蛋也在德科诺尔成功孵化。 在奈法利安的统一监护下,他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料。 最初,他只是一个憎懂的龙裔幼惠,前世的记忆尚未觉醒。 想起那段岁月奥布西迪恩的笑容愈发明显了。 对奈法利安而言,那段抚养自己父亲的时光想必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尷尬与挑战。 记忆伴隨著奈萨里奥的成长逐渐甦醒。 在他大约两百岁时,属於大地守护者奈萨里奥和灭世者死亡之翼的所有记忆终於彻底復甦。 他並未陷入混乱,反而展现出令人惊嘆的沉稳与整合能力。 力量隨记忆的恢復而逐步增强,他的智慧与威严也隨之日益提升。 他不再满足於偏安一隅。 成年后,他展现出自己的领导力,说服並带领著约两千名龙裔同胞,离开了德科诺尔。 那是达卡莱王国的一部分,奥布西迪恩和奈萨里奥都对龙裔有更高的期许,不希望他们一直寄人篱下。 於是,他们向西进发,跨越荒凉的龙骨荒野,最终在北风苔原站稳了脚跟。 在那里,奈萨里奥带领龙裔们路蓝缕,建立起坚固的据点、繁荣的城市,乃至一个属於龙裔的国度。 他以无可爭议的力量和智慧,被拥立为统治者。 稳固根基之后,奈萨里奥的目光转向了远方,看向了黑龙一族的圣地一一黑曜石圣殿。 那里的黑龙们,正是在死亡之翼血脉的影响下,才不幸陷入恩佐斯的腐化深渊。 拯救他们,是他责无旁贷的使命。 他亲自率领一支精锐的龙裔军队,歷经艰险,重返那片被墮落与阴影笼罩的故地。 战斗惨烈,但奈萨里奥还是贏下了这场战爭。 然后,在黑曜石圣殿深处,奈萨里奥高举双手,光明之力刺穿了浓稠的暗影。 洁白的光芒笼罩住一头头挣扎咆哮的墮落黑龙,强行剥离、净化著他们身上沾染的恩佐斯腐化大部分黑龙在痛苦的净化后重获新生,匍匐在地,发出解脱的低鸣。 然而,仍有少数个体,无法承受信仰崩塌与疯狂被剥离的双重衝击,彻底陷入狂乱。 他们拒绝救赎,嘶吼著衝出圣殿,最终被奈萨里奥亲手终结。 这个场景奥布西迪恩记得尤为清晰,因为他当时也在现场, 奥布原本以为恩佐斯会在那一刻出手,然而这位古神甚至连过来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奈萨里奥率领黑龙们离开了黑曜石圣殿,他才然地离开。 成为半神之后,奈萨里奥又统治了他一手建立的龙裔国度近千年。 他励精图治,將这个新生国度推向了稳定与繁荣的巔峰。 最终,在一个象徵权力平稳交接的仪式上,奈萨里奥把龙裔帝皇的权杖,交给了自己的子嗣。 卸下了凡俗王权的重担,他也没有急著登神,飞升神国,而是选择了另一条道路。 奈萨里奥开始週游艾泽拉斯。 不是以大地守护者或灭世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普通的凡人姿態。 他隱藏了真实身份,行走在这个广的世界中。 深入卡利姆多的原始丛林,攀登东部王国的险峻山峰,探秘蛛魔的地下城市,与形形色色的凡人物种交流。 奈萨里奥重新去感受大地的脉动,去倾听世界的声音,去观察生命的繁衍与文明的兴衰一再次认识这个他曾守护了上万年,又立誓要將其毁灭的世界。 然后,他甚至以各种化名和身份,接近了另外四位守护巨龙。 他以凡人的身份,为其他四色巨龙军团排忧解难。 凭藉其非凡的智慧、对世界的深刻洞察以及卓越的战斗力,他逐步重新贏得了这些昔日同僚的尊重与信任。 一种微妙的、跨越时间与身份的纽带正在他们之间重新建立。 只是,他尚未向他们祖露那句最关键的话:“是我,奈萨里奥。” 回忆至此,已经接近尾声。 奈萨里奥的选择,奥布西迪恩完全理解。 这位曾经的守护者,需要彻底走完这段救赎与重新认知的旅程,才能真正以全新的姿態拥抱神位。 而且他这趟重新认识的旅途还有意外之喜,那就是龙裔们追隨奈萨里奥的脚步,也逐渐走遍了全世界。 他们带回来的所见所闻刺激了承平日久,稍微有些死气沉沉地达卡莱王国,一场大航海运动正在云酿之中奥布感知了一下奈萨里奥的位置,发现他目前在一艘由黑海岸驶向诺森德的船上。 根据奈法利安之前的留言,他明白了黑龙王的想法一一这趟持续上千年的旅途,该结束了。 奈萨里奥的登神仪式,即將举行。 確认了奈萨里奥的进展后,奥布西迪恩的意志自然而然地延伸开来,感知著自己化身当前的状態。 首先,是林墨。 在坐实了荒野半神的身份之后,由於尚未找到合適的“死机”,他便长期驻留在潘达利亚。 少昊的迷雾依然笼罩著那片土地,阻挡了大多数信徒的进入,於是林墨只好亲自在这里传教。 起初的尝试举步维艰,熊猫人根深蒂固地信奉著先祖之灵与至尊天神,龙神的信仰难以在这片土地上扎根。 林墨耗费心力,才勉强培养出几名合格的神职者。 然而,这些新晋的牧师和圣武士根本没怎么传教,转眼就奔赴长城,投入到抵御螳螂妖入侵的残酷战斗中去。 这让林墨恍然明悟:这些熊猫人愿意接受他的信仰,根本的驱动力在於获取守护家园的力量。 於是,他果断调整了策略。 不再进行宽泛的布道,而是有选择地向一些特定群体传教一一长城沿线的卫士们,因螳螂妖入侵而失去家园、亲人的可怜熊猫人等等。 渐渐地,在巍峨的长城之上,熊猫人牧师与圣武士的身影多了起来。 他们顽强的奋战与显著的牺牲,最终贏得了影踪派乃至至尊天神们的认可与尊重。 龙神的信仰,终於得以在潘达利亚的土壤中铺陈开来。 大大小小的城市和村庄,也逐渐设立了龙神的教堂和神龕。 儘管以大多数熊猫人隨遇而安的疲懒天性,他们一般只停留在泛信徒的层面。 但这股涓涓细流匯聚起来,也成为了神国瑟拉肯一个稳定的信仰来源。 然后,是埃克塞尔图斯。 他的故事就没有林墨这么波澜壮阔了,甚至有点不入流。 在收集了蓝龙蛋和黑龙蛋后,奥布西迪恩就一直想要完成全收集,把另外三种龙蛋都填充到自己的巨龙“幼儿园”之中。 又不能復刻之前的做法没有类似復活辛达苟萨这样,足够大到能“借”龙蛋的恩情; 与偷黑龙蛋的情况根本无法相提並论,那时是为了拯救他们。 总不能偷了他们的蛋,然后说服自已是从他们父母那里拯救了他们吧? 埃克塞尔图斯只好去收集那些因为各种原因失去监护龙的龙蛋。 这个过程只能用艰辛来形容,但在时间的帮助下,他还真的收集到了各色龙蛋数十枚。 至於其他的化身 第135章 黑门前2800年与凯尔 第135章 黑门前2800年与凯尔 光明化身与之前一样,在守护德科芙希尔和金辉之梦。 只是隨著它们的成长,奥布之前所作的一切偽装和隱蔽都逐渐失去了意义。 如果他愿意,当然可以一直把它们藏到世界末日,但没有必要。 除了最核心区域的“巨龙幼儿园”之外,金辉之梦的其他部分已逐步对外开放。 允许艾泽拉斯本土的德鲁伊或其他能进入翡翠梦境的存在进入参观和学习。 他们可以从金辉之梦中汲取力量,但需以信仰之力作为交换。 这对奥布来说,何乐而不为呢? 就是有一点他没有预料到,那就是绿龙军团。 更准確地说,是他们的守护巨龙,伊瑟拉, 她似乎对金辉之梦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一直在其外围徘徊,试图探究其本质。 光明化身对此选择了无视,只要她不展现出敌意,便任由她去。 另外几个化身则离开了艾泽拉斯,因为三个化身驻留在一个物质位面已经绰绰有余。 他们前往玛诺洛斯大礼包中提供的其他世界,收集战爭、知识等神力。 確认完神国、属神和化身后,奥布西迪恩將视线转向了艾泽拉斯。 细算下来,自从他离开那个洞穴,时间已悄然流逝了约4200年。 他一手扶持的达卡莱王国,如今已然发展成了一个庞然大物,占据了半个诺森德一一包括祖达克、灰熊丘陵、豪风峡湾,以及一小部分龙骨荒野。 占据诺森德另一半的国家,同样沐浴在他的光辉之下,那便是龙裔帝国。 龙裔帝国的领土虽稍逊一筹,但也覆盖了北风苔原、部分龙骨荒野及部分索拉查盆地, 再加上偏安於月歌森林的杉达拉,以及风暴峭壁上悬浮的“奥拉索恩”浮空城,整个诺森德几乎彻底成为了奥布西迪恩的势力范围。 仅剩泰坦的牢笼“奥杜尔”,以及目前仍是一片冰川和海洋、完全不適宜居住的冰冠冰川,尚未在其掌控之中。 四千多年的时光,才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確实算得上缓慢。 自祖达克统一之后,奥布便鲜少亲自介入推动进程,基本上都是由凡人自行发展。 硬要说得话,还要加上奈萨里奥的奋斗。 主要是努力了这么久,终於能休息一下,所以奥布就给自己放了长假“ 他也是第一次当龙神,所以时间观念有些模糊,这个长假休到了现在,成为了中等神力。 “嗯——现在大约是黑门前2800年,也就是索拉丁统一人类的前夕——”奥布思索著,“巨魔战爭吗?这应该是向人类传教的最佳时机。” “再往后,应该只能等到兽人入侵或者亡灵瘟疫了”奥布西迪恩看向冰冠冰川,“可现在巫妖王的老家都被我占了,真的还会有亡灵瘟疫吗?” 他摇摇头,將这些选项都否决掉,“如今我已经是中等神力,小心一点就不用担心泰坦的后门,完全可以向人类传教了。” “不过,这种小事,应该不用我亲自出马。”奥布西迪恩抬起一根爪子,上面发出点点微光。 他隨意地一挥,那点光芒就从神国坠落,穿过回忆之海,落入艾泽拉斯— 一一分割线— 诺森德,北方苔原,龙王港,码头。 这里正是《魔兽世界》游戏地图上所標註的“无畏要塞”所在地。 当奈萨里奥卸下皇位,出海四处游歷之际,便是从这片码头扬帆起航。 为了纪念这位国父,龙裔们將这座城市更名为“龙王港”。 凛冽的海风裹挟著咸腥的气息,轻拂过石砌的码头。 凯尔·余之声紧了紧身上裹著的斗篷,只露出一个覆盖著红色鳞片的脑袋。 他站在码头边缘,红宝石般的竖瞳望著港湾中停泊的船只,隨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著的几枚磨损的铜幣。 出发时的满腔热情,在被这海风持续吹刮数月后,早已冷却了大半。 凯尔是一位红龙裔,刚迈入成年期不久,大约两百岁。 这个年龄在龙裔悠长的寿命中,正值精力充沛的青壮年。 他有著龙裔典型的强健体魄,红色鳞片即便是在阴暗的天气下依然呈现出温暖的光泽。 此刻,儘管凯尔的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疲惫,但深处仍跳跃著未被完全磨灭的火苗。 他的行囊简单: 一个旧皮袋,里面装著几件替换衣物和少量表演道具; 而最重要的,则是斜挎在肩上的琴盒,里面安放著凯尔最忠实的伙伴一一一把保养良好的鲁特琴。 与绝大多数龙裔一样,他的脖子上还掛著辉之龙的神徽,这毕竟是龙裔帝国的国教。 过去的几个月,凯尔就滯留在龙王港。 囊中羞涩的他,只能靠在码头广场、酒馆门口卖艺来勉强餬口。 他確实凭藉技艺吸引了一些目光,並赚取了零星的几个银幣,但离他的梦想还很遥远。 从小就崇拜国父“普瑞斯托”的凯尔,也希望追隨他的脚步,走遍整个艾泽拉斯。 但他实在付不起船票。 那些跨越大洋的商船,最低等的统舱铺位也要几十个金幣。 於是,他每天都在重复著同样的流程: 打听新靠港的船只,挤在喧闹的船员和码头工人中间,努力向大副或管事推销自己- 一个愿意在漫长航程中用表演娱乐船员和乘客,以此换取免费船票的吟游诗人。 但他们的回应不是摇头、挥手,要么是粗鲁的拒绝。 这天,一艘中等大小的三桅帆船缓缓驶入龙王港,船身赫然漆著“海鸥號”三个大字。 船锚沉重地落下,水手们齐声吆喝著放下跳板。 船员们忙碌地卸下部分货物,隨即又装载上诺森德的特產,主要是毛皮和矿石。 凯尔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它。 吸引他的並非那些水手,而是船上出来透气的乘客们了,其中竟出现了诺森德极为罕见的暗夜精灵。 凯尔深吸一口气,再次鼓起勇气,走向忙碌的舷梯。 他熟练地避开搬运货物的水手,向一个看起来像是管事的龙裔说明了来意。 出乎意料,管事这次没有直接拒绝,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特別是他背著的琴盒和龙裔的样貌,然后点点头:“等著,我去问问船长。”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但对凯尔来说却有些煎熬。 终於,管事回来了,示意他跟上。 船长室的门被推开。 坐在宽大橡木桌后的身影,让凯尔微微一愣。 那是一位老冰巨魔。 皮肤依旧是淡淡的灰蓝色,但相较於书上的图片,要细腻光滑得多。 船长的白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嘴里那对獠牙短了好大一截。 他身上穿著剪裁合身的船长服,脚上踏著厚实的皮靴。 这是一位已经被时间和德科芙希尔“精灵化”了的冰巨魔。 船长抬起眼皮,深陷的眼窝里是一双锐利的眼睛,审视般地盯著凯尔。 “吟游诗人?”船长的声音迴荡在狭小的房间里,“想跟我们去豪风峡湾?德科诺尔?” “不仅如此,船长先生。”凯尔微微躬身,保持著礼貌,“你可以叫我凯尔。” “如果可能的话,我还希望能跟隨你们离开诺森德,去往別的地方。” “我可以用我的表演,为您的船员和乘客提供娱乐,缓解旅途的枯燥。” 船长没有立即回答,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著,发出沉闷的篤篤声响。 气氛有些沉闷。 凯尔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朴素的衣著和琴盒上停留。 “表演——”船长慢悠悠地开口,“听起来不错。漫长的航行確实需要点调剂。”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但我的船舱不是慈善所。年轻人,免费载你可不行。” 凯尔的心沉了一下,但还是努力维持著镇定:“船长先生,我的表演值得—“ 船长摆摆手打断他:“这样吧。我允许你登船,给你一个表演的机会。” “但你在船上挣到的每一个铜板,我都要拿走一半。”他伸出两根手指。 “另外,无论你挣没挣到,或者挣了多少,在结帐时,你最低都得付给我十枚金幣。” “同意,就上船。不同意,门在那边。” 条件很苛刻。 一半的收入被抽走,还有十金幣的“底金”。 也就是说,在凯尔挣到十金幣之前,都是在给船长打白工。 答应这个条件就意味著凯尔在船上必须非常卖力地表演,並且祈祷有慷慨的听眾,否则到达德科诺尔时,他可能不仅身无分文,还要欠下债务。 凯尔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后的琴盒,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 德科诺尔——那是诺森德最繁华的城市,也是龙裔诞生的圣地,匯聚了多种族文化的中心。 他仿佛看到了那座宏伟城市的轮廓,听到了那里鼎沸的人声和可能的机遇。 为了踏上那片土地,效仿那位传奇帝皇的足跡,见识更广阔的世界他深吸一口气,竖瞳中闪过一丝决然,抬起头,迎向船长的目光: “我同意,船长先生。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船长咧开嘴,露出发黄的利齿,那笑容让凯尔有些毛骨悚然。 “很好。欢迎登船,凯尔先生。” “去找带你来的那位,他是我们的大副。” “他会安排你的铺位。位置不好,希望你不介意。” “记住,开船前一个小时,甲板上见,让我们看看你的本事值不值这个价。” 他挥了挥手,示意凯尔可以离开了。 凯尔再次躬身,退出了船长室。 一分割线— 第二天,船长对凯尔在甲板上的“面试”表现评价不高,但勉强及格。 那几首描绘龙裔先祖在北风苔原披荆斩棘、创立国度的史诗歌谣,確实令船上的几位龙裔水手听得频频点头,伴隨著凯尔的节奏轻打节拍。 他们的共鸣是真实的,那是对遥远过去和共同血脉的追忆。 但对於冰巨魔、暗夜精灵等其他种族而言,这些旋律显得有些长和陌生,远不如一首欢快的小调或情歌来得吸引人。 最终,船长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凯尔登船卖艺的请求。 凯尔被大副巴克安排在了货舱深处一个逼仄的角落。 这里堆满了来自卡利姆多的货物,勉强能铺开大副给他的毯子。 空气沉闷,只有头顶甲板缝隙透下微弱的光和脚步声。 凯尔並不介意,能踏上旅途已是万幸。 他一遍遍擦拭著心爱的鲁特琴,默记著曲谱,为即將到来的正式演出做准备。 几天后,“海鸥號”驶入了相对平静的海域。 夜色笼罩甲板,船上的小酒吧便成了唯一的社交中心。 这里空间狭小,烟雾繚绕,混合著劣质麦酒、汗水和菸草的味道。 几张粗糙的木桌被拼在一起,权当舞台。 灯光摇曳著,映照出水手们疲惫的面孔。 在喝了几轮酒后,终於轮到凯尔登场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內心的紧张情绪,怀抱鲁特琴,站到了“舞台”中央。 原本的喧闹声低了下去,几十双眼晴聚焦在他身上。 凯尔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不爭气地加速跳动,握著琴颈的手指有些发凉。 他选择的开场曲,是一首节奏明快,讲述龙裔工匠在北风苔原建造第一座高塔的敘事歌谣。 这是他练习过无数次的曲子,本应信手拈来。 第一个音符拨出,声音还算清亮。 但紧接著,意外接而至。 也许是船舱內浑浊的空气让他嗓子发紧,也许是船身的晃动扰乱了他的平衡,又或者是台下那些的目光给了他过大的压力 他的起调就高了半度。 当他试图唱出第一句歌词时,声音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著。 “当———当锤声敲响在.——” 歌曲的韵律感瞬间被打破。 台下传来几声毫不掩饰的笑, 凯尔的脸颊鳞片下涌起一阵燥热。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手指用力按向琴弦,试著用更响亮的旋律掩盖失误。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他全神贯注於指法时,一段记忆深刻的副歌旋律,竟从他的脑海中彻底消失了! 手指悬在琴弦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能凭藉模糊的感觉胡乱拨弄著,试图矇混过关。 不成调的噪音取代了原本激昂的旋律,连他自己都听得刺耳。 “搞什么鬼?”一个粗壮的龙裔水手不满地道,把木杯重重顿在桌上。 “下去吧,小子!別浪费老子的酒钱!” “还不如听老巴克讲他那吹破天的海怪故事!” 嘘声、起鬨声和抱怨四起,让凯尔本就混乱的节奏彻底失控。 他感到后背的汗水直冒,浸透了礼服, 凯尔徒劳地试图找回节奏,但越急越乱,歌声变得嘶哑走调,琴声更是错漏百出,完全失去了吟游诗人应有的掌控力。 精心准备的表演,彻底沦为一场刺耳的灾难。 混乱与尷尬的噪音中,凯尔的目光四处乱飘,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一张张不耐烦或嘲弄的脸孔模糊闪过。 然后,他的视线猛地定格。 在酒吧最阴暗的角落,远离摇曳的灯光,一个身影安静地坐著。 那是一个黑龙裔。 他全身笼罩在深色的斗篷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然而,凯尔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的目光一一那是一对犹如熔金般闪耀的竖瞳。 那双眼睛既没有起鬨,也没有嘲笑,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 它们只是平静地穿越了喧囂混乱的酒馆,洞悉了凯尔的全部。 第136章 命运的馈赠 第136章 命运的馈赠 凯尔的意识从黑暗中缓慢上浮,一点点甦醒了过来,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自己没有睡在货舱的那个角落,因为没有闻到那里標誌性的潮湿与腥臭味。 相反,此时此刻蒙绕在凯尔身边的,是一种典雅的薰香味。 隨后,他才回想起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一一那一双金色的眼睛。 即便只是回忆,凯尔依然能感受到那双眼睛所带来的无尽威压这使他猛然睁开双眼,坐起身来,大口喘息,冷汗淋漓。 支撑身体的手掌瞬间感受到一种滑腻的触感,凯尔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某种厚实且细腻的织物上。 他正躺在一张宽敲舒適的长榻上。 映入眼帘的不是低矮压抑的舱顶和堆积的货箱,而是一间陈设考究,称得上奢华的房间。 墙壁由打磨得光滑细腻的深色木材打造,並镶嵌著简洁却不失精致的金属条饰几盏固定在墙上的壁灯,散发出柔和的淡紫色光芒。 不仅照亮了整个房间,更增添了一份尊贵与雅致。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与书卷混合的气息,完全没有船舱中常有的异味。 一张厚重的书桌固定在角落,上面整齐地摆放著几卷皮纸和一套看似用於书写或测绘的工具。 整个房间隱约透著某种沉稳的气息,线条冷峻而分明。 每一处细节都显示其主人对舒適和秩序有著极高的要求,並且財力丰厚。 凯尔完全懵了。 他从未想过,在这艘挤满了水手、货物和廉价铺位的商船上,竟隱藏著这样一个如同贵族书房般的空间。 这里绝对不是船长的房间,从他的办公室风格便能窥见一斑,他更倾向於实用主义的粗獷风格这房间的主人是谁?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就在他疑惑地撑起身子,环顾四周时,一个平静低沉的声音从房间另一侧传来: “你醒了。” 凯尔循声望去,心臟猛地一跳。 在紧靠墙壁的一张柔软沙发上,端坐著那位黑龙裔。 他依旧穿著深色斗篷,但兜帽已经放下,露出了覆盖著漆黑鳞片的头颅和那对令人印象深刻的金色竖瞳。 他的姿態显得极为放鬆,然而又隱约流露出一种如大地般沉稳的气度。 “感——感谢您,先生。”凯尔有些结巴地开口,喉咙还有些乾涩,“我这是———在哪里?您的房间?” 黑龙裔微微頜首,目光平静无波:“算是旅途中的一个临时居所。总比那些的房间要舒適些。” 他没有详细解释这房间的来歷,而是將话题转向凯尔,“关於昨晚的事情,我很抱歉。” “我的注视似乎给你带来了额外的压力,导致你表演失利,甚至昏厥。” 凯尔的脸颊再次泛起燥热,昨晚灾难性的场面仍然歷歷在目。 “不,先生,那不是您的错!是我自己——太紧张了,搞砸了一切。”他低下头,声音里充满懊恼。 黑龙裔似乎並不在意他的辩解,继续说道:“我从哈格船长那里了解了你登船的条件。” “那些条款对一位追逐梦想的年轻人而言,过於苛刻了。” 他的金色竖瞳看著凯尔,“船票的费用,我已经替你支付给船长了。” “从此刻起,直到航程结束,你在船上表演所得,將全部属於你自己。” 凯尔彻底愣住了。 替他付了船票? 还免去了抽成? 这这简直是天降横財!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拒绝或感谢的话,但最终只是化为有些无措的话语:“先生这—这太慷慨了!” “我真的—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其实表演失败完全是我自己的问题,我—” “收下吧。”黑龙裔的语气不容置疑,却並不显得傲慢,“就当是一位听眾,对你未来可能带来的精彩表演的—预付打赏。“ 他似乎並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 凯尔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份馈赠。 他实在是太缺钱了。 短暂的沉默后,黑龙裔再次开口,金色眼眸中带著一丝探究:“我有些好奇,凯尔·余烬之声。” “你为何要接受如此不利的条件,也要踏上这趟旅程?” “甚至不惜临时抱佛脚,去学习吟游诗人的技艺?” 他的目光扫过凯尔放在一旁的鲁特琴。 因为紧张和感激,凯尔完全没意识到黑龙裔这句话的奇怪之处。 他是怎么知道凯尔的名字,以及临时学习吟游诗人的技艺的? 相反,凯尔想到了自己的梦想,精神振作了一些,红瞳中似乎也重新燃起光芒: “我想效仿普瑞斯托陛下!” 他语气带著崇敬,“我们的初代皇帝,他在卸下帝位后,选择週游世界,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1 “我也想去看看,想去艾泽拉斯各处游歷!但是——” 他声音低了一些,“我没有足够的钱。所以只好—-嗯,自学了一下吟游诗人的技艺。” “幸运得是,龙神冕下的图书馆对所有信徒是免费开放的,我在里面看了很多乐理和诗歌的捲轴。” 他补充道,语气里带著点对龙神治下福利的小小自豪。 “希望通过表演,一边旅行,一边凑足路费。” 凯尔总结道,虽然经歷了昨天的失败,但这个目標本身依旧让他感到激动。 然而,黑龙裔听完,嘴角却似乎扬起了一抹近乎无奈的笑容。 那並非嘲讽,更像是一位长者目睹年轻人犯错时的神情。 “很宏大的目標,凯尔。”他的声音平稳,“但恕我直言,你现在的准备,恐怕不足以支撑这个计划。” 凯尔一愜。 “作为一名吟游诗人,你所知晓、所演唱的故事,太过单一了。”黑龙裔一针见血地指出。 “全是龙裔的史诗,辉煌的过往。” “这些故事或许能让你的同族感到亲切和自豪,但对於船上其他种族的水手和乘客而言,它们过於遥远,难以引起真正的共鸣。” “他们需要的是能触动他们自身情感、关乎他们熟悉生活的旋律和故事。” “当然,一些猎奇的故事也可以。”黑龙裔的神情微小的变化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就比如说,龙神奥布西迪恩早期的———“ “先生!请你慎言!”凯尔连忙打断了黑龙裔的话语,他摸著胸口的神徽,低声祈祷。 “好吧。”黑龙裔轻轻耸肩,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总之,你的阅歷尚浅,还不足以支撑你成为一名合格的吟游诗人。” 凯尔沉默了。 记忆中,那些非龙裔听眾不耐烦的表情和嘘声,似乎印证了这一点。 黑龙裔看著他,继续问道:“那么,告诉我,凯尔。在你接受教育时,主修的职业方向是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仿佛这只是个隨口提到的常识,“我记得,龙神光辉照耀下的主要城镇,都应该为所有適龄孩童提供了基础的教育机会。” 凯尔下意识地回答:“是的,先生,我们都上过学。” “我我主修的是牧师和歷史。“ 他的声音低了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提起自己作为牧师学徒的过往。 “牧师。”黑龙裔重复了一遍,他的笑容更甚了,“这就对了。” “几乎没有龙裔会主动选择吟游诗人作为主修职业或人生目標。” “我们的天赋和社会倾向,更偏向於战士、圣武士、工匠,或者管理。” 他的语气自然,似乎对龙裔这个种族有很深刻的理解。 “你选择了一条並非你擅长,也缺乏足够积累的道路。 “仅仅是为了一个遥远的目標。勇气可嘉,但策略———有待商榨。” 黑龙裔话语直截了当地总结道, 他谨慎地挑选了措辞,没有让凯尔感到被贬低,反而如同一盆善意的水,浇醒了他那略显发热的头脑。 然而,沉甸甸的事实依旧使凯尔感到些许消沉。 週游世界的梦想並未熄灭,但通往它的迷雾似乎变得更浓了。 他確实没有准备好,无论是匱乏的阅歷,还是那空空如也的钱袋。 无力感如阴霾般笼罩了他。 “先生,”凯尔的声音带著一丝迷茫,“您说的是对的。我-我是不是应该先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回到北风苔原,或者去德科诺尔找个工作,老老实实攒些钱,也多听听外面的故事,等准备充分了再出发?”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泪丧,他刚看到一丝改变的曙光,就又得退回熟悉的日常。 听到他的话,那位神秘的黑龙裔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加明显了。 那不是嘲笑,而是一种等待许久的鱼儿终於咬鉤了的欣慰神情。 “是,也不是,年轻的凯尔。”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引导的意味,“等待和积累固然重要,但时光不等人,世界的面貌也在不断变化。” “你需要的,並非完全停下脚步,而是换一种方式行走。” 他微微前倾身体,隨之而来的压力让凯尔不由自主地集中了全部注意力。 “阅歷,可以在行走中积累。而你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开始的契机。”“ “以及一笔足以支撑你迈出第一步的启动资金。” 说著,黑龙裔的爪子探入斗篷內侧,取出了一卷用深色丝带繫著的羊皮纸。 纸张质地细腻,边缘有些磨损,显然经常被翻阅。 他將其递向凯尔。 凯尔迟疑地接过,解开丝带,小心翼翼地將羊皮纸展开。 上面的文字是用多种语言书写的官方文书,盖著醒目的达卡莱冰霜巨魔王室徽记以及辉之龙教会的圣徽。 “徵召令?”凯尔轻声念出標题,红瞳因惊讶而睁大。 他快速瀏览著內容。 文书由达卡莱王国与教会联合发布,旨在资助那些有志前往艾泽拉斯其他大陆进行开拓、探索、贸易或传播龙神信仰的冒险者。 条款清晰,承诺为审核通过者提供一笔可观的初始资金、必要的物资支持以及教会颁发的身份文书,以换取参与者定期发回的报告以及在异大陆维护王国与教会声誉的承诺。 “这这是”凯尔的心臟怦怦直跳。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机会!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黑龙裔又取出了一件小东西。 那是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曜石薄片。 薄片中心嵌著一个微缩的无限符號(∞)。 它被穿在一根结实的深色皮绳上。 他將这枚奇特的护符也递给了凯尔。 “拿著这个。”黑龙裔的语气不容置疑,“抵达豪风峡湾后,去德科诺尔的开拓者大厅,出示这枚信物。” “你会得到他们最高级別的接待,並且,”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强调道,“你能领到一千金幣的初始资助。” “足够你招募同伴,购置像样的装备,体面地开始你的旅程,而不是在某个港口酒吧里为几个铜板卖唱。” 一千金幣! 凯尔倒吸一口凉气,几乎拿不稳手中的羊皮纸和那枚轻飘飘却价值千金的信物。 这笔钱对他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足以彻底改变他的处境。 这位神秘的先生他究竟是谁? 为何对他这样一个偶遇的年轻龙裔如此慷慨? 巨大的惊喜之后是强烈的不安。 凯尔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惶恐与拒绝:“先生!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接受!” “我们素不相识,我甚至没能为您表演一首完整的曲子,我承受不起如此巨大的恩惠!” 然而,黑龙裔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金色的竖瞳中,第一次在凯尔面前流露出威严的气息。 那不再是建议,而是宣告。 “凯尔·余烬之声,”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这世上能拒绝我的,只有一位。” “而你很明显不是他——”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那个黑龙裔便隨意地一挥手。 凯尔甚至没看清动作,只感到周遭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骤然扭曲、碎裂! 那间奢华、温馨且充满神秘氛围的房间瞬间消失无踪。 熟悉的咸鱼与霉木的味道猛地灌入鼻腔,冰冷而粗糙的木板著他的后背。 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货舱那个阴暗逼仄的角落里,身下是他那单薄的铺盖, 耳边是船体吱呀的声响和海浪沉闷的拍击,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过於真实的梦境。 但下一秒,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两样东西一一羊皮纸徵召令,以及那个黑曜石信物。 不是梦。 凯尔猛地坐起身,在货舱深沉的黑暗中,大口地喘著气,心臟狂跳不止。 他低头看著手中那两样蕴含著无限可能的厚重礼物,脑海中只剩下那双熔金般的竖瞳,和那个黑龙裔最后的一句话: 你没有资格拒绝我的好意。 第137章 深入德科诺尔 第137章 深入德科诺尔 对凯尔而言,接下来的航程,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日升月落,海风依旧,但那个神秘的黑龙裔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无论是在船舱的各个客房中,还是那个烟雾繚绕的小酒吧,或是甲板的任何角落。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然而,贴身收藏的羊皮纸和黑曜石信物,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凯尔一那次短暂的会面与赠礼绝非幻觉。 自知阅歷不足,且目標已经改变,凯尔彻底放弃了再去酒吧演出的念头。 然而,年轻气盛的心性,以及那份在同族面前证明自己的微妙渴望,並未彻底消逝。 他抓住机会,邀请了船上所有愿意参与的龙裔。 在一个风平浪静的午后,他在甲板一隅为他们献上了几场免费的小型表演。 这一次,他放鬆了许多。 熟悉的龙裔史诗,面对理解並共鸣的同胞,他的歌声恢復了清亮,鲁特琴的旋律也流畅起来。 龙裔听眾们报以真诚的掌声和讚许的目光,甚至有人跟著低声应和。 这几场小范围的成功,勉强抚平了之前公开演出失败带来的创伤。 证明了他不是毫无才能,只是选错了舞台和听眾。 海鸥號破开深蓝色的波浪,终於在一个雾气瀰漫的清晨,缓缓驶入了豪风峡湾的中心港口城市祖沃克。 这座城市大致位於游戏地图上的瓦加德与乌特加德城堡之间。 凯尔站在船舷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与北风苔原乾冷刺骨的空气不同,这里的风带著更加湿润和温暖,咸腥中混杂著远方农田的泥土和作物气息。 极目远眺,可以看到城市外围是大片开垦整齐的农田。 绿色的幼苗在风中起伏,这里明显比北方苔原更適宜农耕。 凯尔还能听到豪风峡湾標誌性的风声,宛如野兽的低咽。 那是海风穿越峡湾两侧高耸的峭壁与岩柱所发出的声响,瀰漫在整个地区。 祖沃克城依山傍海而建,石木结构的房屋层次分明,码头吞吐著来自世界各地的船只,显得繁忙而富有生气。 凯尔的目光很快被城市中心的一座尖塔所吸引塔顶燃烧著白金色的火焰,即便在白昼也清晰可见,柔和的光辉笼罩著大片城区。 “光焰之塔——”凯尔在心底感嘆道,眼中流露出安心与敬畏。 这是龙神奥布西迪恩信仰的核心象徵。 只要是以他为主要信仰的城市,皆会立起光焰之塔既是灯塔,也是庇护所和秩序屏障之源看到它,就如同看到了家乡城市中的那座一般,让凯尔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归属感。 他没有在祖沃克过多停留。 匆匆下船后,凯尔在码头附近找到了一座规模不小的辉之龙神殿。 正当他向当值的牧师询问前往德科诺尔的最佳路径时,意外得知了一个令他心跳加速的消息。 “去德科诺尔?”那位中年冰巨魔牧师一边指著墙上的地图,一边隨口道,“那你可赶巧了, 大傢伙。” “听说黑龙帝皇,『普瑞斯托”陛下,近期就要在德科诺尔举行登神仪式了!” “那可是千年难遇的盛事,现在各地赶去的信徒和观礼者都快把路挤满了。” 凯尔只觉得自己的心臟想要跃出胸口,狂跳不止。 普瑞斯托陛下! 那位他立志效仿的传奇,竟然即將封神? 而且就在德科诺尔! 他强压下激动,谢过牧师,更加坚定了立刻动身的决心。 他依照指示,忍痛用几银幣合租了一辆前往德科诺尔的驮兽车,匯入了那条拥堵不堪的道路。 因为期待,所以旅途也显得不再漫长。 数日后,当凯尔乘坐的驮兽车终於攀上最后一道山脊时,车夫高声喊道:“看前面!可以看到黄金树了!” 凯尔迫不及待地探出头。 然后,他被震惊地暂时失去了言语功能。 一颗巨大到超乎想像、违背常理的树。 它的树干宛如支撑天地的巨柱,直径之大恐怕需数百人才能合抱,表面的纹路隱约间仿佛龙鳞般错落有致。 树冠如巨伞般铺展开来,遮蔽了大片天空。 茂密的枝叶並非寻常的绿色,而是流淌著柔和金辉的奇异色彩,仿佛每一片叶子都由液態黄金与翡翠精心铸就。 磅礴的生命力与秩序的神性气息,从那巍峨的树冠上倾泻而下,笼罩四野。 这便是传说中的黄金世界树一一“德科芙希尔”。 凯尔曾经在课堂上学习过这颗世界树,但百闻不如一见,真正见到它时,还是被震撼到了。 而在这棵通天彻地的巨树之下,凡人的城市德科诺尔,显得格外渺小。 它仿佛只是一个放置在巨人脚边的模型玩具。 这座城市未曾修建任何城墙。 它的边界模糊地与四周的原野和林地相融, 得益於德科芙希尔的滋养,无论城內还是城外,植被都异常繁茂。 更让凯尔感到惊奇的是城市的建筑风貌由於长期多种族共存,城市的建筑尺寸呈现出巨大的差异: 有为龙类修建的高大房屋和宽阔街道,也有为体型更小巧的种族设计的低矮的精致房屋。 还有一些区域明显是为龙裔和牛头人这类体型魁梧的种族准备的,建筑的规格稍大一圈。 这些不同尺度的街区巧妙地交织在一起,通过缓坡、阶梯和道路连接,形成一种杂乱中自有章法的独特韵律。 光焰之塔在这里同样巍然屹立,坐落於城市中心,紧邻世界树根系的区域,靠近德科诺尔的主神殿。 其光芒与德科芙希尔的金辉相互辉映,共同守护著这座“龙之神殿”。 驮兽车继续前行了相当长的一段路程,才最终匯入了熙熙攘攘的车流与人潮之中。 凯尔趴在车窗旁,红瞳凝视著这座在黄金树荫下生机勃勃的奇蹟之城,心臟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 在城外下车后,凯尔隨著人潮步入德科诺尔,只觉自己的眼晴不够用了。 他在学校和图书馆里读过无数关於这座城市的描述,但文字与亲眼所见带来的震撼截然不同。 此时的凯尔像极了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小伙,每一步都充满新奇。 街道顺应著地形和巨树根系的自然起伏,用平整的石板铺就。 街道两旁,建筑风格迥异却又奇异地融合: 冰巨魔风格的图腾屋,旁边就可能挨著一栋精灵风格的小楼; 一座明显为大体型种族设计的旅店门口,几个熊怪正叮叮噹噹地为它安装一副金属招牌; 甚至可以看到一些摆脱了赞达拉巨魔奴役的地精,他们正潜心研发凯尔难以理解的各类装置。 为了避免不可避免的爆炸伤到其他人,他们的实验室与其他房屋完全隔离开来。 空气中瀰漫著复杂的气息: 刚出炉的麵包香、肉汤的浓郁香气、铁匠铺传来的焦煤味,以及德科芙希尔自身散发出的温暖气息。 各种口音的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工具的敲击声,还有始祖龙振翅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喧囂。 凯尔小心翼翼地避开一个扛著巨大木箱的耗牛人,又好奇地警了一眼一位暗夜精灵商人的摊位,发现她正在售卖草药和符文石。 他甚至看到一小队纪律严明的龙希尔土兵巡逻而过,他们锐利的自光扫视著人群。 凯尔当前的目的地很明確,位於世界树德科芙希尔正下方的德科诺尔主神殿。 那是诺森德大陆上几个最主要的辉之龙神殿之一,与伊塔尔克、古达克、杉达拉以及他家乡北风苔原的另外两座齐名。 越接近神殿区,人流愈发密集,原本笼罩在神殿周围的庄严肃穆氛围,也被人群带来的烟火气息冲淡了许多。 终於,他来到了神殿广场。 神殿本身是一座宏伟的黑曜石建筑,占地极广。 步入主殿,內部空间开阔,採光充足。 殿內最显眼的位置,供奉著三尊神像。 正中央是龙神奥布西迪恩的威严黑龙神像。 黑曜石雕刻的鳞片细节分明,熔金般的龙瞳仿佛在注视著每一位信徒。 在它的左后方,是白山之王伦诺克的雕像。 银白色的石材上绘製著金红的火焰纹路,熊首低垂,目光沉静,带著山岳般的厚重。 而右后方·.— 则是一尊被深红色天鹅绒幕布完全遮盖的神像。 幕布的材质华贵,边缘用金线绣著各式符文。 这座神像的身份,凯尔心中瞭然,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绷紧。 那下面遮盖的,必然就是即將登神的“普瑞斯托”陛下的神像,只待仪式举行的那一刻便会揭晓真容。 神殿內人头赞动,挤满了从诺森德各地远道而来的信徒。 他们正井然有序地排队,进行观礼登记, 凯尔看著漫长的队伍,放弃了老老实实排队的想法。 他从自己的旧皮袋里,有些犹豫地摸出了一枚边缘有些磨损的徽章。 它上面刻著一个简单的焰环,这是辉之龙教会见习牧师的標誌。 他没能完成最终考核,成为正式牧师。 此刻拿出它,脸上不禁有些发烫,带著一丝羞愧。 然而,为了避免长时间排队,凯尔最终还是决定戴上它,悄然融入了牧师们的队列。 在十几分钟的等待后,凯尔见到了那位专为牧师服务的接待员。 “姓名,居住地,牧师登记地点?”接待员头也不抬地问道。 她手上握著羽毛笔,隨时准备记录。 “凯尔·余烬之声,来自北风苔原。”凯尔深吸一口气,將见习牧师的徽章递了过去,“登记地点是莫顿镇。” 接待员接过徽章,隨意检查了一下,在一个厚厚的名册上记录了信息。 然后她將徽章递还给他,语气平淡:“好了,登记了。” “仪式当天凭这个徽记入场,位置在广场的外围。” “见习牧师没有固定座位,自己提前来找地方。” “谢谢您。”凯尔收回徽章,小心收好,又鼓起勇气问道:“请问,神殿还有还有提供给过往神职者的客房吗?” 凯尔的红脸又红了几分,见习牧师最多算0级神职者但你就说0级神职者是不是神职者吧! 接待员终於抬起头,用一种“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的眼神看著他:“早就住满了!一个月前就订完了!” “现在全德科诺尔估计都难找到一张空床铺。下一个!” 希望破灭。 凯尔然地离开了喧闹的神殿,重新匯入街头的人流。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德科芙希尔的金辉逐渐被一种更加温暖的的暮色所取代,城市里的魔法灯和发光蘑菇依次亮起。 他开始焦急地寻找住处。 然而,现实比他想像的更残酷。 他沿著几条主要的街道,询问了不下十家旅店和客栈。 从看起来昂贵舒適的,到门面简陋,只提供通铺的,得到的回答无一例外: “客满!” “没地方了!” “早就订光了!” 就连一些看起来像是民居改建的,条件相当一般的宿处,也掛出了“满员”的牌子。 登神仪式吸引来的人流远超这座城市的接待能力。 在这样一通折腾后,夜色彻底笼罩了德科诺尔。 凯尔拖著疲惫的步伐,漫无目的地走在依然熙攘的街道上。 周围的喧囂和灯火通明,反而衬得他更加孤独和无助, 他摸了摸怀里那两个贵重的信物,又摸了摸几乎空的钱袋一一里面的十几个金幣在德科诺尔的物价面前显得格外寒酸。 难道怀揣著千金的启动资金和伟大的机遇,第一个晚上却要露宿街头? 他停在一条相对安静些的巷口,望著远处神殿区和世界树在夜色中勾勒出的宏伟轮廓,感到一阵茫然。 下一步,该去哪里? 凯尔心中没有答案,只能在街巷间隨意徘徊。 他漫无目的地走著,甚至没有注意到身旁的景象正在一点点发生变化。 屋舍逐渐稀疏,石板路上也覆上了更多泥土与落叶。 等他回过神时,猛然一愣:前方已不再是城市的街巷。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静謐而幽暗的森林, 夜风带来潮湿泥土与草木的清香,让凯尔的精神一振。 高大的橡树与楼木交织成穹顶,枝叶在月光和金辉下洒下斑驳的影子; 苔蘚和藤蔓攀附其上,为这片森林平添了几分岁月的沧桑。 微弱的光点在空气中若隱若现。 凯尔这时才恍然大悟,他竟意外地闯入了那片德鲁伊的圣地。 第138章 奈萨里奥的回归 第138章 奈萨里奥的回归 凯尔在典籍中读到过关於这片林地的记载, 据说它是与德科诺尔城一同诞生的圣地,由龙神冕下的学徒,奈法利安在此传下了一种与塞纳留斯体系截然不同的德鲁伊之道。 正当他站在林地边缘,有些出神地打量著这片森林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一株橡树后走了出来。 那个身影穿著德鲁伊標誌性的深绿色长袍。 他的面容让凯尔微微一愣一皮肤是淡雅的冰蓝色,其质地却比那位船长更为细腻光滑,五官轮廓也显得更加清秀。 唯有嘴角那对只剩一点痕跡的小巧獠牙,坚韧地彰显著他冰巨魔的身份。 如果不是这肤色和獠牙,凯尔几乎要误以为自己遇见了一位精灵。 这位精灵化的冰巨魔德鲁伊目光沉静,对凯尔的出现显得毫不意外,“请跟我来。” 不等凯尔回应,对方便已转身,沿著林间小径走入森林深处。 凯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请问这是要去哪里?”他忍不住问道。 德鲁伊没有回头,声音伴隨著脚步声传来: :“林地近日接待了许多像你一样,在城中找不到住处的旅客。” “长老们吩咐,可为同胞们提供一片暂歇之地。” 他的解释简单直接,解开了凯尔的疑惑。 很快,他们来到林中的一片开阔空地。 为了安全,空地周围的灌木和低矮植被被仔细清理过,中央燃著几堆篝火。 燃烧著的林木散发出清香,火焰稳定而温暖。 空地上,已经支起了数十顶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帐篷,形成一个小小的临时营地。 一些旅客围坐在火堆旁低声交谈,或是安静地整理行囊,气氛平和。 “你可以在此休息,直至仪式结束。”德鲁伊指了指一片还空著的平整草地。 “遵守林地的规矩,保持寧静,勿伤草木,取用泉水需至指定地点。” 交代完毕,他对凯尔微微頜首,便转身再次融入了森林的阴影之中。 於是,在登神仪式开始前的数日里,凯尔暂时在这片德鲁伊密林中安顿了下来。 他偶尔会去德科诺尔城內游览,惊嘆於城市的繁华与奇景。 但更多的时间,被他在了林地里,观察和了解这个被称为“龙之结社”的德鲁伊团体。 通过与一些较为健谈的德鲁伊学徒或本地民眾交谈,他逐渐了解到这个结社的发展歷程。 他们是如何从最初的几个学徒一步步发展壮大,吸纳各族成员,形成了自身独特的教义和修行体系; 又是如何与那些秉持塞纳留斯之道的暗夜精灵德鲁伊们互动- 从最初的谨慎接触、理念碰撞,到最终相互尊重,甚至在某些领域展开了合作。 由於龙之结社诞生於龙神信仰之下,且初代成员多为拓荒者,所以他们的主要精力集中在两大领域: 一是试图理解並接近龙之形態的“化龙术”,二是直接服务於生存与发展的“农业德鲁伊之道”。 然而,隨著达卡莱王国日益繁荣稳定,选择研习艰苦的农业之道的年轻德鲁伊越来越少,目前这项传承显得有些青黄不接; 而化龙术的研究同样步履维艰,据说目前最高成就者,也仅仅能做到让自身皮肤部分龙鳞化, 距离真正的完全变形还遥不可及。 这些困境,德鲁伊们谈起时,语气中总会带著一丝淡淡的无奈。 凯尔被这些故事深深吸引。 他拿出鲁特琴,尝试著將听到的德鲁伊事跡,编成了几段简单的旋律,並配上了歌词。 在一次傍晚篝火旁的閒谈中,他轻声弹唱了其中一首。 质朴的歌词和旋律,表达了对开拓者智慧的敬意,意外地贏得了德鲁伊们的好感。 作为回报,他收穫了一些甜美浆果·—挺好吃的,虽然凯尔更想要钱。 短暂的林间日子平静而充实,让凯尔焦躁的心逐渐沉静下来。 然后,那一天终於到来了。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尚未完全穿透德科芙希尔的树冠之时,城中已悄然瀰漫著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情绪。 人们早早起床,整理行囊,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城市中心的神殿。 登神仪式,就在今日。 凯尔跟隨著汹涌的人流,再次来到了神殿广场。 凭藉那枚见习牧师的徽章,他勉强挤进了为神职人员划定的观礼区,找到了一个不算最好,但也能清晰看到广场中心的位置。 人潮涌动,数以万计的目光聚焦於那被幕布笼罩的神像及其前方的祭坛之上。 在等待仪式开始的煎熬中,凯尔好奇地看向广场的另一侧,那里有一座被魔法屏障隔绝的临时高台。 那里聚集著一群巨龙! 儘管据德科诺尔的居民所言,他们时不时地就能看到巨龙从头顶上飞过。 但这还是凯尔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巨龙。 他们看上去还很年轻,体型不过数十米,但数量极多,几乎站满了整个高台。 这些巨龙大多安静地伏臥著,龙瞳中闪烁著各异的光泽,或流露好奇,或保持肃穆。 凯尔注意到,还有两头明显更年长的黑龙,蹲坐在龙群的中心位置。 他们的气场明显与眾不同,周围的其他巨龙都隱隱以他们为首。 “是奈法利安殿下———”凯尔认出了那头雄性的黑龙,“他是吾主的学徒!” 就在他还在好奇奈法利安身边的那头母黑龙是不是其配偶的时候,登神仪式开始了。 冗长而庄严的仪式环节逐一进行,颂唱、祈祷、献祭. 凯尔努力集中精神,但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片巨龙所在的区域,以及那尊被遮盖的神像。 终於,仪式进入了最核心的阶段。 广场上的吟唱声达到顶峰,隨后骤然停歇,陷入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 一个黑龙裔,从神殿中走出,来到了祭坛前方。 他身形高大,穿著绣著金线的黑色袞服,走得非常沉稳。 所有在场的龙裔都开始高呼他的名字一“普瑞斯托!” “普瑞斯托!” 凯尔自然也步入了他们的行列。 祭坛上的那位黑龙裔微微抬头,佇立於世界树的辉光之中。 奈萨里奥,昔日的大地守护者,如今的“普瑞斯托”,静静感受著脚下传来的大地脉动。 那感觉既熟悉,又如此陌生。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展现出一切尽在掌握的雄主气质。 凯尔抬眼望去。 然而,当他看清那张面孔时,瞬间楞住,全身血液仿佛也隨之冻结。 熔金般的竖瞳,如大地一般的气质,嘴角淡淡的微笑— 是船上的那个黑龙裔! 那个替他付了船资,还赠与他千载难逢机遇的神秘先生! 他—他就是“普瑞斯托”大帝?! 那位他立志效仿,无比崇拜的初代龙裔皇帝?! 巨大的震惊和喜悦席捲了凯尔,让他几乎无法思考,只能瞪大红宝石般的眼睛,死死盯著祭坛上那个身影。 就在此时,奈萨里奥缓缓抬起双臂。 无需言语,他的动作便是最好的引导。 广场上瀰漫的炽热信仰洪流立刻找到了归宿,犹如万川匯海般疯狂涌入他的身躯。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是一点金红的神火就这么悄然在他的竖瞳中燃起。 数千年的积累,使这一切显得水到渠成, 这一刻,这一趟深入凡尘的旅途,终於抵达终点。 一幕幕场景在奈萨里奥的脑海中飞速流转— 新生懵懂,记忆復甦,建立家园,收復黑曜石圣殿,重走艾泽拉斯,弥补过往,重新认识他曾守护又背弃的同胞— 如果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那便是一一他始终未能与那四位兄弟姐妹,再一次相认。 回忆结束,黑龙奈萨里奥,该回归了。 耀眼夺目的金红色神光猛地从奈萨里奥的体內进发出来,化作一个光茧將他彻底包裹。 那具承载了他数千年凡人旅程的龙裔躯体,在光茧之中缓缓分解,又在神火的洗礼下重新塑造。 光辉渐渐收敛,隨之显现的已不再是类人的身影。 漆黑如夜的鳞片映射出冷冽光泽: 厚实的躯干承载著无可撼动的力量; 鳞的骨刺环绕脊背; 背后龙翼徐徐张开,沉重而庄严.. 死亡之翼的疯狂与扭曲已然消散。 佇立在光辉中的,是一头真正的黑龙一一原始而完整。 鳞甲之间流淌的不再是腐化与熔岩,而是內敛而厚重的神性光辉。 他散发出的气息,威严,沉稳,带著歷经劫波后的沧桑与明悟。 奈萨里奥飞上天空,俯瞰著广场上的眾生。 “疯狂的纪元已经逝去。” 低沉的龙吟迴荡在广场之上,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听著奈萨里奥的宣告和自白。 “我曾被冠以诸多名號一一奈萨里奥,大地守护者-亦是死亡之翼,灭世者。” “也有你们更熟悉的普瑞斯托,黑龙帝皇。” “每一个名字都承载著一段歷史,一份重担,或是一段-疯狂。” “漫长的岁月里,我守护,我创造,而后———·我背叛,我毁灭。” “我曾视万物为芻狗,妄图以烈焰重塑世界。” “但疯狂的火焰终將燃尽,露出其下被灼伤的真实。” “大地从未遗忘它的守护者,正如守护者——·最终亦无法彻底背弃他的大地。” “这是一份沉重的责任,但在主神的帮助下,吾將一往无前。” “凡世的旅程洗去了腐化的尘埃,岁月的积淀重铸了迷失的灵魂。” “当旧日的阴影被剥离,昔日的疯狂被终结,我將重获新生。” “如今,我不再是过去的任何一个幻影。” “我即是大地的守护者,亦是龙裔的庇护者。” “我,奈萨里奥,於今日登临神位。” “以辉之龙奥布西迪恩的名號,我將以新的秩序,守护我曾妄图摧毁的一切。” 语毕,奈萨里奥望向天空,准备飞升神国瑟拉肯。 就在此时,有四道身影,顶著他新生的龙神之威,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奈萨里奥察觉到异样,低头便看到了那四个熟悉的身影。 在他惊愣的目光下,他们的身形骤然开始膨胀、变化! 魔法光辉闪耀,生命之力勃发,时光沙尘流转,梦境迷雾縈绕。 下一刻,四头体型丝毫不逊於奈萨里奥的守护巨龙,显露出他们威严的本体。 他们飞入高空,与奈萨里奥一起,悬停在世界树的枝权之间。 奈萨里奥凝视著这四位突然出现的旧友,语气中带著明显的迟疑,问道:“这怎么可能?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蓝龙玛里苟斯发出一声低吟,龙头微微偏转,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下方的高台,奈法利安的方向。 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此刻的黑龙王子,似乎正在闭自养神。 他眉骨之间赫然添了一道金痕,显然是由於父亲登临神位,从血脉中获得了好处。 这个小动作当然是做给奈萨里奥看的,黑龙王咬牙切齿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宝贝儿子。 还未等他有下一个动作,红龙女王阿莱克斯塔萨便率先开口: “一段漫长而痛苦的旅程结束了,奈萨里奥。” “生命总能找到出路,救赎永远向迷途者开。” 她同情地看著奈萨里奥,声音温和而包容,如同春风吹拂大地。 伊瑟拉清亮地声音接著响起: “过往的噩梦已然消散。” “我所见的是当下的你,以及一个或许能共同编织的,更加美好的未来图景。” “你已经做的够多了,接下来需要宽恕你的,正是你自己。” 她仿佛能看透他灵魂中最后残留的锁, 诺兹多姆的声音平稳得近乎淡漠,龙瞳中倒映著无数时间线的流光:“过去,现在,未来。” “你的回归,是神圣时间线上早已註定的一环。” “无需惊讶,只需接受。” 奈萨里奥和诺兹多姆对视著,有些惊讶青铜龙王的態度,这和奥布西迪恩告诉他的“神圣时间线”可不一样· 最后,所有目光都落在了玛里苟斯身上。 奥术的能量在他周身波动著,显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静。 他曾是被伤害最深的一个,无数子民因奈萨里奥的背叛而陨落。 但此刻,蓝龙军团正在缓慢重建,甚至他挚爱的辛达苟萨也被龙神带回了身边那蚀骨的仇恨,已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所取代。 它交织著痛苦、怀念、警惕,以及一丝微弱的希冀。 他沉默著,与奈萨里奥的视线在空中交匯,那其中是上万年的爱恨情仇,非言语所能尽述。 他们之间,隔著一道无形的墙壁,想彼此靠近,却又被过往的阴霾阻拦, 这短暂而沉重的重逢静默持续了片刻。 奈萨里奥的目光逐一扫过四位昔日的同胞,黑龙之首缓缓低下,似乎是一个无声的抱歉,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感。 然后,他不再留恋。 神国的召唤清晰而强烈。 黑龙之翼猛然展开,搅动风云。 奈萨里奥发出一声震撼天地的悠长龙吟,宣告著大地守护者的归来与新生。 隨即,像逃跑一样,他的身躯化作一道炫目流光。 黑龙王冲天而起,撕裂云层,径直朝高空中的金红色光辉门扉飞掠而去,最终消失於其中。 留下广场上无数震撼无比的凡人、空中四位神色各异的守护巨龙,以及人群中那个仍处於极度震惊之中,久久无法回神的红龙裔青年。 第139章 再次起航 第139章 再次起航 穿过金红门扉,奈萨里奥踏入了神国瑟拉肯。 他落在一片岩石浮台之上,四周是无尽的虚空。 两位身影早已在此等候。 正是主神奥布西迪恩和熊神伦诺克的化身。 奥布西迪恩的意志微动,熟悉的神格面板再次展开: 【神格面板-属神奈萨里奥】 名称:奈萨里奥(neltharion) 称號:黑龙帝皇、大地守护者、龙裔的庇护者神职:黑龙神格等级:2(微弱) 主神:辉之龙·奥布西迪恩阵营:守序中立领域:龙、大地、火焰神徽:神徽呈圆形,中央是一个威严的黑色龙首浮雕,龙首周围环绕著刻意雕琢的裂痕,象徵过往的创伤,最外圈则是一环灼热流淌的熔岩纹路。 象徵:黑曜石;熔岩河;大地裂缝信徒:约5000名(以黑龙为主,龙裔第二,其余种族若干) “欢迎归来,奈萨里奥。”奥布西迪恩率先开口。 “感谢您,主神。还有你,伦诺克。”奈萨里奥回应道,声音沉稳。 巨熊微微頜首,算是打过招呼。 短暂的沉默后,奥布西迪恩再次开口:“此物,现在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一道流光从神宫深处飞出,悬浮在奈萨里奥面前。 那是一枚土黄色的符文,散发出浓郁的大地气息,隱约中还透出一丝冰冷的秩序感。 这正是当年泰坦赐予奈萨里奥的大地守护者之力。 “至於正式的登神贺礼,”奥布西迪恩接著说道,“尚在准备之中。” 其实贺礼早就准备好了,那便是“龙裔”神职。 作为龙裔种族的创造者,当龙裔总数量突破万数时,这个神职便自然而然地凝聚在他身边。 然而,dnd体系下的神明,並非神职越多越好。 三到五个核心且等级较高的神职就是比较理想的状態。 比如说,大地神职明显就是山脉神职的上位替代,呈包含关係。 因此,一开始的计划是,龙裔这个神职交给奈萨里奥打理,奥布只享受信仰之力。 不过,当奥布西迪恩晋升到中等神力时,他注意到自己获得了选择副神职的机会。 依然是当初选剩下来的【终焉之主】或【深渊低语者】。 这让他很好奇,自己要如何承载这风格完全不同,属性可能相衝的神职。 潜心研究了一番后,奥布发现,想要兼容这两个副神职,竟然需要分裂自己的灵魂,使其作为独立属神,存在於神系之中。 分裂后的“他们”虽仍可视为奥布的一部分,却不再像化身那样与他心意完全相通,无法实现情报的即时共享,必须藉助一定的媒介才能交流。 奥布在权衡利弊之后,暂时没有做出决断, 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分裂灵魂,选择哪个副神职也暂时没有头绪。 最后只决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保留“龙裔”这个神职。 如果可以的话,奥布还是想自己持有这个神职,毕竟他才是龙裔的创造者。 奈萨里奥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枚大地符文。 符文在他爪中似乎有千斤之重,蕴含著足以动摇山河的力量,也承载著无尽的过往。 他沉默片刻,郑重说道:“感谢您,主神。这份礼物,意义非凡。” 隨后,三神来到了那片早已为奈萨里奥预留的浮台。 奈萨里奥悬浮於浮台上空,双翼半展,神念微微一动。 藉由奥布西迪恩赐予属神的权限,神国开始回应他的意志。 在低沉的轰鸣声中,黑曜石巨柱自大地深处拔地而起,其表面流淌著正快速冷却的熔岩。 熔岩隨之喷涌,汨汨流入新生的沟壑,化作纵横交错的火河,为神宫勾勒出炽热的脉络。 在炽烈的光辉与轰鸣中,奈萨里奥的神宫雏形渐次浮现。 中央,是黑龙的圣地。 整体色调为黑色与红色,犹如一颗孕育在大地之中的心臟。 在熔岩河的环绕之中,一座要塞拔地而起, 它的规模巨大,明显是为体型巨大的龙族所建。 与此同时,还有四座小型圣地在浮台的四个角落悄然成型。 东侧,青铜圣殿由时间之沙凝结而成,底部则是一小片沙漠; 西侧,碧绿的藤蔓交织成穹顶的骨架,为生命的圣地划出边界,树叶与朵在其中缓缓舒展; 北侧,苍蓝之塔拔地而起,环绕的符文如星辰般闪烁,屹立於风雪之中; 南侧,则有赤红之堡燃起烈焰,巍峨而肃穆,火焰长明不灭, 以黑龙圣地为核心,五座圣地遥相呼应,共同组成了奈萨里奥的神宫。 炽热的火河宛如血脉,流淌於五大圣所之间,使它们同源共息。 神宫落成的剎那,即刻向外瀰漫出深沉而威严的气息。 奈萨里奥向奥布西迪恩和伦诺克再次点头致意后,便振翅飞向中央的黑龙圣地。 龙翼收拢,他滑翔飞入了要塞的核心之中。 內部的环境不是金碧辉煌的模样,反而酷似他在至高岭深处的那座巢穴。 光线昏暗,主要来自於地面裂隙之下的熔岩暗河。 空气温暖,带著黑龙最爱的硫磺气息。 黑曜石柱支撑起高耸的穹顶,地面上散落著光滑的暖石。 奈萨里奥找到了记忆中那片最舒適的位置。 这里地势略高,可以俯瞰整个要塞內部。 他缓缓趴伏下来,肢体放鬆,头颅搁在交叠的前爪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卸下万古重担后,奈萨里奥终於到家了。 片刻的安寧后,他抬起一只前爪,那枚泰坦的符文再次浮现於爪心。 他凝视著这枚赋予他力量,也最终带他步入疯狂深渊的符文,竖瞳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奈萨里奥没有选择吸收它,重新握住那份泰坦赐予的力量。 相反,他龙爪猛地合拢! 神力瞬间爆发,但不是为了摧毁这个符文,而是要打破泰坦在其上编织的锁! 符文在他爪中发出清脆的响声,其上所有属於泰坦的烙印、后门程序、以及那冰冷的外来秩序约束,都被奈萨里奥剔除后碾碎! 隨后,他缓缓摊开龙爪。 符文已然化为无主的光尘。 这些光尘散发出浓郁而精纯的大地气息,在大地守护者的爪中熠熠闪烁。 他轻轻一吹,这团光尘便如同受到召唤一般,缓缓沉入神殿的地面,透过神国的界限,回归了艾泽拉斯星球本身。 物归原主。 做完这一切,奈萨里奥闭上了龙目。 他开始调动力量,融合他万年来对艾泽拉斯大地的理解、守护、塑造乃至破坏的全部感悟。 凭藉自身的神力,一枚全新的“大地”神职在开始在他的前爪中显现! 不再是泰坦强制夺取的权能,而是与艾酱星魂共鸣而得来的权柄·“ 这个过程缓慢而坚定。 仿佛地壳深处传来的低沉喻鸣,在这空旷的要塞中迴荡不已。 不知过了多久,那枚神职终於完成成型, 它凭空浮起,飘向奈萨里奥的心臟位置,渐渐融入了他的神格。 隨看这一过程的推进,大地的重负逐渐再次落在了奈萨里奥的肩上。 然而,这一次,他不再是泰坦的看门龙,而是成为了大地真正的主宰。 奈萨里奥缓缓睁开龙目,熔金的竖瞳中神光湛然,比之前更加深邃。 他向下看去,目光仿佛了神国的壁垒,再次投向了那片生机勃勃的凡间世界。 一个念头在他的意识中浮现: “沉睡前————该去找那个『大孝子”好好算算帐了。”” 暂且不提奈萨里奥和奈法利安这对父子的亲密时光一一分割线— 德科诺尔,开拓者大厅。 大厅內部宽透亮,地板洁净如镜,办事窗口前的队列井然有序。 当凯尔有些紧张地出示信物后,立刻被一位恭敬的侍从引到了一间安静的办公室。 办公室內空无一人,侍从告诉他“要见他的人马上就来”之后也匆匆离开。 凯尔有些茫然地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仿佛仍处於幻梦之中。 主要是那个神秘的黑龙裔竟然就是他无比崇敬的“普瑞斯托”大帝本人这件事实在是过于震撼,以至於凯尔缓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他在新揭幕的神像前静静祈祷一番后,就带著那两件信物来到了这里。 数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一位冰巨魔贵族推开了。 他身著一套精致的政务官服饰,向凯尔从容地自我介绍,称自己为德科诺尔的大公,加尔文· 托卡。 他细致地检查了凯尔的信物,確认无误后,微微点头,语气虽公事公办,却不失礼数: “信物验证有效。依照规定,你可获得一千金幣的初始资助,用於王国指定的开拓项目。” 加尔文隨即签署了一份文件,召唤侍从让他带走。 不久之后,一口沉甸甸的箱子便被抬到了凯尔面前,里面装满了足以让红龙裔眼繚乱的金幣。 “王国资助的远航船队已经在祖沃克港集结完毕,”大公继续说道,拿出一份標註著航线的地图。 “你需要自行前往祖沃克,並在那里组建或加入一支队伍,搭乘相应的船只前往目標大陆。” “你需要从几个主要方向中选择你的任务重点:探索未知地域、建立殖民据点、传播吾主信仰,或是开展贸易活动。” “不同的选择,后续获得的支援和需要履行的义务也会不同。” 就在这时,加尔文·托卡大公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凯尔,尤其是他红色的鳞片以及略显拘谨的神態,隨即露出了微笑: “对了,我记得你。在之前的仪式上,你就在神职者观礼区,对吧?一个红龙裔在那里还是挺显眼的。” 凯尔没想到这位日理万机的大公居然会注意到自己,有些受宠若惊地点点头。 “既然你是神职者,”大公的手指在文件上的“任务类型”栏点了点,语气变得更为热情和肯定,“那我建议你,不如就选择“传教”任务吧!” “这正是发挥你长处、为吾主光辉播撒远方的好机会!很多偏远地区急需龙神的指引!” “啊?传教?我·”凯尔下意识就想拒绝。 他梦想的是自由自在地週游探险,而不是背负著沉重的传教任务和责任。 他对自己的牧师能力心知肚明,那点微末戏法根本不足以支撑起传教的重任。 可是大公已经用笔在“传教”栏位上打了一个勾,就好像担心凯尔突然反悔一样。 “接下来,只需要在这里签下名字,这笔钱就是你的了。”加尔文將那支笔递给凯尔。 看著大公那理所当然,还充满鼓励的眼神,凯尔已经到了嘴边的推脱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化作一句乾涩的: “.—是,谢谢大公指点。” 於是,他的申请表格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加尔文立刻盖上了代表达卡莱王国的印章,与那箱金幣一起交给了凯尔。 他还热情的教会了凯尔如何激活箱子上的反重力魔法。 然后,凯尔抱著那箱金幣,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开拓者大厅。 梦想的起点,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弯到了一个他未曾预料的方向。 怀揣著巨款和迷茫,凯尔再次搭乘驮兽车,返回了豪风峡湾的港口城市祖沃克。 与上次的冷清不同,如今的祖沃克码头区域人声鼎沸,简直成了一个大型的人才招募市场! 各色各样的队伍打著旗號,摆开桌椅,声嘶力竭地宣传著自己的目的地和需求。 “前往赞达拉!前往赞达拉!”一个穿著华丽羽毛服饰的深紫色皮肤巨魔站在木箱上大声吆喝,他的口音有些奇特。 “黄金之城达萨罗正被诡异的鲜血瘟疫困扰!” “正是需要强大牧师、萨满和德鲁伊展现神威、救死扶伤、传播真正信仰的大好时机!” “功勋、財富、声望,都在等待真正的勇士!” 凯尔凑近听了听,心里直打鼓。鲜血瘟疫? 听起来就很危险。 他掂量了一下自己会的几个戏法,果断缩了缩脖子,绕开了这群狂热的招募者。 另一边,一群看起来风尘僕僕的龙裔和巨魔也在招募。 “南卡利姆多拓荒团!需要强壮的战士、经验丰富的农夫、手艺精湛的工匠!” “我们要在那里建立新的家园!挑战半人马,驯服野猪人,用汗水换取土地和自由!” “做出杰出贡献者,还有机会加冕王国的贵族身份!” 开疆拓土?这听起来似乎更符合他冒险的想像。 凯尔有些意动,挤过去询问。 负责登记的是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龙裔老兵。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凯尔:“小伙子,什么职业?打过仗吗?会种地吗?会修房子吗?” 凯尔老实地回答:“我我以前学过一点牧师的小戏法。” 老兵皱了皱眉,摇摇头:“我们需要的是能马上拿起武器战斗或者能立刻下地干活的。” “牧师已经基本饱和了!下一个!” 凯尔被拒之门外,只好然走开,去看看其他地方 第140章 远征东部王国 第140章 远征东部王国 凯尔在喧囂的码头里继续徘徊,像只无头苍蝇般在各种招募摊位前寻找符合他心意的船队。 这时,一群衣著哨的巨魔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们嗓门洪亮,旗帜上画著抽象的风暴和海浪,宣传语极具煽动性: “厌倦了规矩和束缚?渴望真正的自由与大海的宝藏?” “加入『海风探索者”,財富如同海浪般向你涌来!” “我们只招募胆大心细的伙伴,前往未知海域,收穫你想像不到的回报!” 凯尔被“自由”与“財富”的口號激得心头一热,眼前仿佛浮现出未来无拘无束的冒险生活, 满怀激情地立即报了名。 结果当他拿著报名单去王国的书记官那里登记的时候一一王国需要明確他们的资助者把钱在了哪里。 那个书记官只是抬眼看了看他,又警了一眼他手上盖著“传教”印章的任务文书,无奈地嘆了口气,压低声音对他快速说道: “大块头,看清楚了再选。他们是干什么的,你真不明白?” “跟著他们,你这传教的任务要做给谁看?” 『难道要去给海贼和强盗宣讲教义,感化他们放下屠刀?” 书记官用笔桿隱晦地指了指那几个正在吹嘘“战利品丰厚”的招募者。 凯尔顿时喷住了,脸上一阵燥热。 他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话语里的潜台词,赶紧道了声谢,狼狐地从那伙人好奇又戏謔的自光中溜走了。 经过这番折腾,凯尔选择目標时谨慎了许多。 他又观察了好几个船队,有的目的地过於危险,有的则明確表示不欢迎“没什么实际用处”的见习牧师。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在一支看似纪律严明的船队上。 这支船队的成员大多是龙裔,船杆上同时飘扬著三种旗帜: 达卡莱王国、龙裔帝国,以及黑底金焰的龙神教会旗,显得正规许多。 招募告示上写著他们的目的地一一东部王国大陆西海岸外一座新发现的,资源丰富的巨大岛屿(即库尔提拉斯)。 目標是在岛上建立稳固的殖民据点,並尝试与东部王国大陆上新兴的人类文明进行接触与贸易,同时—.伺机传播龙神的信仰。 既有开拓殖民的实利,又附带符合他“任务要求”的传教选项,目的地还是凯尔从未踏足过的异大陆! 凯尔的心再次激动起来,就是它了! 他鼓起勇气上前接洽。 船队的负责人是一位沉稳的龙裔老兵,確认了凯尔的资质和资金后,表示欢迎加入。 接著,凯尔按照达卡莱王国开拓手册上的推荐配置,开始用他那笔丰厚的启动资金招募人手。 他谨慎地筛选,最终组建起一支约五十人的小队。 核心为十名牧师和十名圣武土,他们是传教的中坚力量; 五名负责扎营、烹飪、保养武器的后勤人员; 以及二十五名各具特长的冒险者,战士、猎人、盗贼等等。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他还成功说服了几位正在外游歷的“龙之结社”德鲁伊加入了队伍。 他们对海外的植物和生態非常感兴趣,愿意用指导殖民地的农业生產为代价,换取船票。 至此,一切准备就绪。 在又等待了半个月后,凯尔和他的小队成员,带著憧憬与些许不安,登上了那艘名为“龙爪號”的远航帆船。 船帆鼓满了来自豪风峡湾的风,推动著船只缓缓驶离祖沃克港口,向著禁忌之海,向著东方的那片大陆,破浪前行。 分割线一与此同时,在德科诺尔的金辉之梦中,奈法利安正鬱闷地用尾巴尖拍打著地面。 隨著他父亲的回归,麻烦事也跟著过来了。 玛里苟斯那个老疯子,之前隔三差五就跑来拐弯抹角打听『我兄弟最近怎么样?』『他过得好不好?』一副关心备至的样子。 结果呢? 真见了面,躲在后面屁都不放一个,还悄悄把他给卖了! 如果不是玛里苟斯软磨硬泡,奈法利安怎么可能把自己父亲的情报卖给他结果蓝龙王啥事没有也就算了,刚登神稳固好境界的老头子就跑过来教训了奈法利安一顿。 至於怎么教训的—奈法利安拒绝回忆。 总之,作为“补偿”,或者说“將功折罪”,他被指派了一个任务。 奈法利安正鬱闷著,就看到那四位还未离开德科诺尔的守护巨龙一一玛里苟斯、阿莱克斯塔萨、伊瑟拉、诺兹多姆一一降落在了他的面前。 兄弟俩面色平静,玛里苟斯是这里的常客了,所以很正常,诺兹多姆则是一贯如此。 姐妹俩就激动多了,四处张望,显然对金辉之梦的一切充满好奇。 黑龙王子清了清嗓子,將叔叔阿姨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 “父亲在週游艾泽拉斯期间,凭藉其对大地的感知和辉烬之龙冕下赐予的-特殊方式,成功找到了通往巨龙群岛的安全航线。” 阿莱克斯塔萨露出异的表情,“这怎么可能?那可是泰坦们留下的封印。” 玛里苟斯则抬起了头,“.——有趣。”“ 他语气平静,却隱含著一丝探究的意味。 “巨龙群岛的位置—.我曾计算过无数次,却始终无法找到。” “若奈萨里奥真能找到家的位置,我倒很想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奈法利安翻了一个白眼,你见到我父亲话都说不出来,怎么亲自去问他。 他继续解释道,“眾所周知,自上古之战后,泰坦的封印就使我们无法感知並返回巨龙群岛。 “但父亲找到的这条航线,巧妙地绕开了泰坦的限制。” 奈法利安的声音透著一丝自豪,毕竟这是他父亲摆脱泰坦影响后,凭藉自身伟力完成的壮举。 他顿了顿,看向四位龙王:“我已准备了一支由凡人水手操纵的船队。” “他们將负责导航和航行,护送诸位守护巨龙,沿著父亲绘製的海图,重返巨龙群岛。”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 巨龙群岛是龙族真正的起源之地和古老家园,回归那里是所有巨龙潜意识的渴望。 四位龙王面面相,眼中充满了惊讶、期待以及疑虑。 儘管对新生的奈萨里奥还谈不上有多少信任,但鑑於辉之龙冕下一直以来所展现出的可靠品质,奈法利安最终还是说服了他们。 於是,在凯尔的“龙爪號”驶向东方不久后,另一支规模更小的船队,也悄然从祖沃克启航。 船上搭载的乘客非同寻常,承载得更是艾泽拉斯龙族未来的希望,他们的目的地,正是那片失落了万年的龙族故土一一巨龙群岛。 一分割线一数月的海上顛簸终於结束。 “龙爪號”及其同行船只缓缓驶入了库尔提拉斯岛东海岸一处天然良港。 凯尔和他的队员们迫不及待地涌上甲板,贪婪地呼吸著带著泥土清香的陆地空气。 映入眼帘的殖民地景象,远比凯尔想像的要粗獷,虽简陋但仍然充满活力。 定居点背靠著一片茂密的森林,面向海湾。 一道粗糙、结实的木製围墙圈出了核心区域,墙內是几十栋低矮的圆木屋和夯土屋,屋顶覆盖著茅草和木板,遮风挡雨。 围墙內最高的建筑是一座光焰之塔,既是信仰的防御网,也是来往船只的灯塔。 围墙外围是大片新开垦的农田,绿色的幼苗在海风中微微颤动。 更远处还能看到正在砍伐林木,拓展土地的队伍。 一切皆显得如此繁忙且质朴,却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在定居点中心一片略显规整的空地上,聂立著一座用石块简易堆砌而成的神龕。 神龕顶端雕刻著奥布西迪恩的神徽,龕內火焰熊熊燃烧,成为这片新兴之地的精神支柱。 凯尔在神旁见到了殖民地的建立者兼负责人一一一位名叫科瓦克的蓝龙裔。 他热情地迎了上来,用力拍了拍凯尔的肩膀,差点把年轻的红龙裔拍个翘起。 “欢迎!欢迎来到『新沃雷”,凯尔兄弟!”科瓦克的声音洪亮而爽朗,“儘管早已得知近期会有一支增援队伍到来,却没想到带来了你这位肩负特殊使命的兄弟!” “路上还顺利吧?” 凯尔连忙介绍了一下自己和队伍的情况, 科瓦克听得连连点头,显得非常高兴:“太好了!我们正缺人手,尤其是你们这样虔诚的信徒!” “今晚正好,我们有个小型的欢迎派对,庆祝又一批同胞抵达,也顺便给新来的兄弟们接风洗尘,一定得来!” 凯尔本想推辞,先安顿队伍,整理行装。 但感受科瓦克不容推辞的热情,以及周围队员的期待目光,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点头答应。 夜幕降临,定居点中心的篝火堆被点燃派对的气氛热烈而质朴。 大桶的本地淡啤酒被搬了出来,这是殖民者用耐寒大麦和一种略带甜味的根茎酿造而成的; 烤架上吱哎作响的是海鱼、鹿肉以及某种肉质肥嫩的大型海鸟; 陶锅里煮著浓稠的海鲜杂烩汤,还加入了块茎和咸肉。 食物或许不算精致,但分量十足,火候总是恰到好处, 大家围著篝火,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一起庆祝著新人的到来。 凯尔也被这种气氛所感染,拿出鲁特琴,当场表演了好几首歌谣,感谢他们的款待。 派对在深夜渐渐散去。 凯尔安排队员们去临时分配的营房休息,自己则被科瓦克拉到了他的小屋一一一间兼做办公室的稍大木屋。 两人就著油灯的光芒,对坐著喝点淡啤酒。 “怎么样,还习惯吗?”科瓦克笑著问。 “比想像中——要艰苦,但大家很有干劲。”凯尔老实回答。 科瓦克点点头,神色稍微严肃了些:“是啊,开拓从来都不容易。” “不过,比起岛上的事,大陆那边的情况更让人操心。” 他拿出了一张粗糙的手绘地图,铺在桌上,指向东部王国北大陆的中北部区域。 “这里,是阿曼尼巨魔的地盘。” 科瓦克手指划过一片標註著森林和山脉的区域,“他们已经基本统一了那片地区的森林巨魔部族,势力正变得越来越强。” “他们不断向北方的精灵王国奎尔萨拉斯发动袭击,同时也向南边,也就是人类那些分散的部族聚居地劫掠。” 他又指了指几个標註著相同符號的圆点,“这些是那些人类部族的主要据点。” “他们彼此还在乱战之中,无力抵抗阿曼尼巨魔的骚扰。” 科瓦克顿了顿,確认凯尔跟上了他的讲解, “我们向他们,”他指了指阿曼尼巨魔和代表人类部族的那些圆点,然后在奎尔萨拉斯王国那里敲了敲,“巨魔、人类和精灵,都派出了信使。” “主要目的是想了解他们对我们的態度,愿不愿意与我们展开贸易。” “当然,也试探性地提到了传播吾主信仰的可能性。” “不过——”科瓦克嘆了口气,“我们自身力量有限,岛上的开发才刚刚起步。” “实在没能力,也没兴趣去介入他们本地势力之间的仇杀和纷爭。”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站稳脚跟。” 他看向凯尔,语气缓和下来:“所以,凯尔,你和你的人可以先在这里安心住下来。” “熟悉环境,也可以帮忙做些建设。” “等派往各处的信使带回来確切消息,看看哪边反应比较友好,你再决定去哪个方向开展你的传教任务也不迟—— 科瓦克的话音刚落鸣一一鸣一一鸣— 低沉而急促的警钟声突然从光焰之塔的方向传来,瞬间撕裂了夜晚的寧静!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猛地站起身。 科瓦克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战斧,沉声道:“是最高警戒!出事了!”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突然被猛力推开,一个满身泥泞的巨魔水手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他气喘吁吁,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惊恐与愤怒。 “科瓦克阁下,刚刚有一艘快艇登陆了我们!”他急切地报告。 蓝龙裔既惊又怒,他扶住那个巨魔,急忙问道:“他们是谁?为什么没有提前拦截?” “他们打著的是我们的旗帜!”巨魔连忙解释,“结果靠岸后,发现是一群绿皮肤的巨魔!” 第141章 新沃雷保卫战 第141章 新沃雷保卫战 “该死!是阿曼尼巨魔!”科瓦克怒吼一声,再无犹豫,“凯尔,召集你的人!能动的都拿上武器,跟我来!” 凯尔的心臟开始剧烈跳动,肾上腺素飆升。 他下意识地抓起自己的鲁特琴以及一把短剑,跟著科瓦克衝出了木屋。 当他们赶到港口区域时,眼前已是一片火海。 好几艘停泊的船只已经被点燃熊熊燃烧的火焰倒映在黑沉沉的海面上,因热浪和水波而显得格外扭曲。 浓烟夹杂著刺鼻的焦糊味,迎面扑来。 更多的阿曼尼独木舟和小艇正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般,不断从海雾中涌出,冲向海岸。 这些船只虽然样式简陋,但速度却快得惊人。 粗粗估算,至少已有五十多名阿曼尼巨魔成功登陆。 他们皮肤呈现出翠绿色,身上绘有红蓝相间的战纹,在火光与月光的照耀下,闪烁著幽光。 巨魔们口中发出低沉而沙哑的战吼,藉助码头堆积的货箱作为掩体,使用吹箭和投矛,袭击著任何试图组织抵抗的码头哨兵。 “洛阿保佑我们!將这些长鳞片的杂种入侵者碎尸万段!”一位头戴羽毛冠的巨魔领袖指挥著劫掠者,手中挥舞著染血的砍刀。 港口里原本只有大约二十名负责夜间巡逻的哨兵,此刻正被压製得抬不起头,不断有同伴中箭倒下。 科瓦克双眼赤红,但他强压下怒火,遏制住想要直接衝锋的衝动,厉声下令: “哨兵后撤!弓箭手,火箭覆盖码头!点燃他们的船,別让他们再上来更多人!” 训练有素的哨兵们立刻执行命令,边打边撤。 队伍中的几名弓箭手引燃特製的箭矢,射向码头栈桥和阿曼尼的船只。 一艘试图靠岸的小艇被数根火箭命中,燃起大火,上面的巨魔惨叫著跌入冰冷的海水,暂时阻滯了后续的登陆。 就在这时,凯尔的小队终於赶到,並迅速加入了战斗。 无需过多指挥,战士们和圣武士们自发地顶上前线,用盾牌和身躯组成一道壁垒,格挡开飞来的吹箭和矛矢; 盗贼和猎人们则利用阴影和混乱,用弩箭和飞刀点杀落单的巨魔; 那几位同行的德鲁伊发出一声低吼,身形在绿色的光辉中扭曲並迅速膨胀,化身为凶猛的熊或矫健的豹。 他们从侧翼猛地扑入巨魔劫掠者之中,利爪和尖牙瞬间撕裂了好几个正在专心投掷的巨魔猎头者。 凯尔站在相对安全的稍后方,看著眼前血腥而混乱的场面,手心全是冷汗。 他试图弹奏战歌,但手指僵硬,鲁特琴发出的几个音符在喊杀声中微弱得可怜。 就在这时,一名受伤的哨兵捂著被吹箭射中的肩膀跟跪退到他身边,脸色发紫,显然中了剧毒。 凯尔下意识地伸出手,集中精神,微弱的金色光辉在他掌心浮现那是他唯一熟练掌握的牧师戏法,维生术。 顾名思义,这个神术可以勉强吊住一个濒死之人的命。 光芒渗入哨兵的伤口,虽然无法立刻解毒,却勉强止住了血,延缓了毒素的蔓延。 哨兵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晕了过去。 然而,阿曼尼的攻势並未减弱。 一名隱匿於阴影中的巨魔巫医开始跳起诡异的舞蹈, 他手中的骨杖挥舞间,墨绿色的浓雾喷涌而出,迅速扩散,將大片区域笼罩其中。 “是巫毒迷雾!小心!”科瓦克大吼警告,但已经晚了。 浓雾不仅严重阻碍了视线,使哨兵的弓箭难以瞄准,更令吸入者感到头晕目眩、噁心乏力。 混乱瞬间降临在战线之中,战士们难以看清敌人,德鲁伊变身的猛兽在雾中不安地低吼。 “看不见了!” “我的头.好晕— 就在这紧要关头,凯尔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將鲁特琴背到身后,深吸一口气,双手高高举起,竭尽全力调动起那微不足道的神术力量。 “光亮术!” 一团稳定而柔和的白色光球在他双手之间骤然亮起,如同一个小月亮,驱散了他周围一小片区域的浓雾! 虽然范围有限,但在这片能见度极低的迷雾中,无异於一座灯塔! “向我靠拢!能看见的,保护施法者!”凯尔竭尽全力喊道,声音虽因紧张而略显变调,却清晰地传到了附近所有守军的耳中。 附近的战士和圣武士看到光芒,立刻下意识地向凯尔的位置收缩,重新稳住了阵脚。 光芒虽然无法彻底驱散大范围的迷雾,但至少为局部区域提供了稳定的视野,避免了彻底的混乱。 然而,阿曼尼巨魔的数量仍在增加。 越来越多的巨魔独木舟成功突破燃烧的大海,登陆海滩。 他们豪叫著,开始向临时组建的防线发起衝击。 科瓦克看著己方不断出现的伤亡,又看了看敌方汹涌的势头,果断做出了决定。 “撤退!退至围墙后!依託工事防御!”他大声下令,战斧猛然劈倒一个冲至近前的巨魔狂战土,“不要恋战!交替掩护,有序后撤!” 防守队伍开始且战且退,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不断用弓箭和零星的法术阻滯追兵,艰难地向定居点的木製围墙退去。 第一场接触战短暂而血腥。 当最后一名防守队员撤入围墙並奋力关上大门时,清点下来,防守方损失了十多名战士。 而阿曼尼方面,也留下了近二十具尸体在港口到围墙之间的道路上,几艘燃烧的船只仍在海面上啪作响。 巨魔们没有立刻强攻围墙,而是在百米外重新集结,不停地发出挑畔的咆哮声。 短暂的喘息之后,战鼓声揭开了下一场战斗的序幕。 重整之后,粗算之下,森林巨魔的数量已超过一百五十。 他们迅速分成三股:一股挥舞著巨斧和长矛,咆哮著正面衝击木製围墙: 另外两股则试图向左右两侧迁回,目標显然是另外两个较小的出入口。 约十名巨魔巫医留在后方,围成圈状,跳动著舞蹈的同时,口中还吟唱著含混不清的咒文。 巫毒能量在他们之间流转,化作道道幽光没入前线巨魔战士体內,让他们肌肉责张,眼泛红光,变得更加嗜血狂猛。 偶尔,还有扭曲的微小精魄被召唤出来,尖啸著扑向围墙。 “守住战线!为了新沃雷!为了吾主奥布西迪恩!保护他的火种!绝不能在此熄灭!” 凯尔站在围墙后的简易平台上,用尽力气高喊, 他將这场突如其来的防御战拔高到了守护信仰在此地存续的高度,信仰的力量让周围有些慌乱的守军稍稍稳定了心神。 正面围墙承受著最大的压力。 巨魔战士们用身体和武器猛烈撞击木墙,发出一声声巨响,迴荡在夜空之中。 猎头者们则从稍远处投掷出淬毒的短矛,盲射墙后的守军。 守军战士们怒吼著用利刃和长矛从墙垛上预留的间隙向外猛刺凯尔招募的圣武士组成一个紧密的方阵,守在大门的后门,隨时准备迎接最猛烈的衝击。 他们的盾牌上流转著淡淡的光辉,坚定地守在了战场的第一线。 左侧靠近农田的区域也爆发了战斗。 一股巨魔试图点燃田里的庄稼,製造烟雾,引发混乱。 但凯尔招募的那几位“龙之结社”德鲁伊在此大显身手。 他们双手按地,翠绿的自然能量涌动,地面瞬间窜出无数藤蔓,缠绕住纵火者的双腿,將他们死死困在原地。 几名同行的盗贼趁机潜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摸到后方。 他们用匕首精准地抹断了两个正在专心施法的巫医的喉咙,干扰了他们的集体法术。 另一侧,数名猎头者开始尝试攀爬围墙。 他们利用墙面的不平处甚至同伴的肩膀向上攀爬。 围墙上的弓箭手拼命倾泻著箭矢,阻击这些猎头者。 一时之间,守军依靠著围墙,对攻城的巨魔们造成了大量伤亡。 然而,危机骤然升级。 一名老巫医成功完成了一个复杂的仪式,他高举骨杖,指向夜空! 雾时间,狂风骤起,呼啸著凭空生成,狠狠地砸向那已多次遭受撞击的围墙正门! 咔!轰隆! 木屑纷飞,一段近五米宽的围墙不堪重负,猛地向內坍塌,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围墙破了!”惊恐的喊声响起绿色的潮水立刻向著缺口涌来! 防守方瞬间陷入被动。 “跟我上!堵住缺口!”蓝龙裔科瓦克双手紧握战斧,第一个跳下平台,冲向那致命的缺口。 科瓦克如同礁石般挡在涌入的巨魔面前,战斧挥舞出死亡的旋风,瞬间將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巨魔战士劈翻在地。 “焰不熄,新沃雷永存!”他的怒吼如雷鸣般激盪,激励著周围的守军。 他们双目赤红,紧隨其后,融入那以圣武士们为核心的防线,与不断涌入的巨魔展开残酷的白刃战。 凯尔看著发发可危的战线,心急如焚。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定居点中心的光焰之塔。 塔顶的白金火焰依旧在稳定燃烧。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所有接受过龙神牧师训练的人都知道,光焰之塔是主神庇护子民的灯塔。 他不再犹豫,转身拼命向光焰之塔跑去。 凯尔冲入光焰之塔,登上楼梯,来到了塔顶。 红龙裔在圣火前单膝跪下,集中全部精神,开始祈求守护的力量。 “守焰者,辉烬之龙啊,” “如焰不熄,如影隨形。” 仿佛回应他的祈祷,光焰之塔顶端的白金火焰猛地向上一窜,变得更加明亮! 紧接著,一道柔和的金色光幕以高塔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定居点! 所有身处光幕范围內的守军,顿时感到一股股暖流注入了全身上下。 他们的疲惫感大为减轻,伤口传来轻微的麻痒感,就好像正在缓慢癒合一样。 更重要的是,坚定的信仰抚平了他们心中的恐惧和慌乱,士气为之大振! 而那些冲入光幕范围的巨魔,则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和排斥,动作似乎都迟缓了少许。 他们身上的巫毒能量在与金色光幕接触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明显被削弱了! 这突如其来的群体加持,瞬间扭转了因为出现大缺口而导致的颓势。 科瓦克感到力量回升,大吼一声,一斧劈开面前巨魔的盾牌,带领战士们竟然將涌入的敌人又向外推回了数米! 一一分割线一“该死的!” 巨魔首领扎尔金见久攻不下,对方反而越战越勇,有些不耐烦地咒骂著。 他不能再等待了。 “为了阿曼尼!为了洛阿!撕碎他们!” 扎尔金亲自率领著最后约一百名尚能战斗的战土,发起了全军突击! 目標直指定居点中心那散发著令他厌恶气息的神和光焰之塔! 只要摧毁它们,这些入侵者的精神必將崩溃! 最后的决战在坍塌的围墙缺口处展开。 防守方虽然士气高涨,但连续作战的疲劳开始显现,人数劣势也无法弥补。 缺口处,双方战士彻底绞杀在一起,刀刃入肉的闷响和垂死的惨嚎不绝於耳。 后方仍然存活的巨魔巫医们集结起来,再次试图施展集体法术。 他们割开自己的手腕,將鲜血洒入一个沸腾的巫毒药釜。 隨著一声巨大的咆哮,一个灵魂状態的野熊从药釜中升腾而起,直扑向中心的神龕! “守护神盒!” 牧师们立刻聚集在神龕周围,他们將武器顿地,齐声祈祷。 神龕被信仰激活,顶端龙神的神徽爆发出刺目的金红色光辉,一道凝实的金焰光柱冲天而起, 正好撞上扑来的洛阿幽灵! 嘴一一! 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圣火与巫毒能量剧烈衝突,发出刺耳的侵蚀声。 野熊的衝锋势头被硬生生地遏制。 它的身形在光柱中不断扭曲、蒸发。 儘管光柱本身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暗淡,但终究成功抵挡了这致命的一击。 为了阻止巫医们再次施展这样的法术,几位德鲁伊化身为乌鸦,发出尖锐的叫声,俯衝而下, 利用利爪和尖喙干扰他们。 战场的最中心,巨魔首领扎尔金已经突破了层层阻碍,对上了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战不退的科瓦克。 “蓝皮的臭蜥蜴!去死!”扎尔金怒吼著,挥动战斧,带著凌厉的狂风猛然劈向科瓦克。 科瓦克举斧格挡,双斧猛烈碰撞,火星四溅! 力量上,科瓦克似乎稍逊一筹。 他被震得后退半步,手臂发麻,伤口隨之崩裂,鲜血汨汨流出, 第142章 新沃雷保卫战(续)与大陆攻略 第142章 新沃雷保卫战(续)与大陆攻略 科瓦克咬紧牙关,鳞片下的肌肉紧绷。 他试图反击,挥出一记上撩斩,直取扎尔金的下肋。 然而,这一击却被对方用斧柄轻易架开,顺势一脚狠狠端在他的腹部。 科瓦克闷哼一声,跟跑著后退数步,腹部的剧痛让他几乎室息。 扎尔金髮出得意的咆哮,攻势愈发凶猛,战斧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將科瓦克完全压制。 科瓦克的格挡变得越来越勉强,脚步虚浮,眼看就要被逼入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从光焰之塔下来的凯尔衝到了近处。 他看到科瓦克陷入危险,只觉得浑身一阵冰凉,然后就是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凯尔没有多想,所有的恐惧与杂念都在瞬间被拋诸脑后。 他迅速握住背在身后的鲁特琴,將其转到身前。 这一次,他没有演奏那些复杂的旋律,而是用尽全部的感情和信念,弹出了一段短促、激昂的战歌。 微弱的魔法灵光伴隨著节奏进发而出,飘向仍然缠斗在一起的科瓦克和扎尔金。 科瓦克瞬间感受到一股暖流涌入体內,驱散了疲惫与剧痛。 手臂重新焕发力量,反应速度急剧提升,眼中的世界也变得愈发清晰。 而扎尔金则感到一股没来由的烦躁和虚弱感袭来,仿佛有无形的协锁束缚了他的行动,挥动战斧的动作明显迟滯了一瞬! 就是现在! 科瓦克眼中精光爆射,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发出一声怒喝。 战斧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和力量猛地反劈回去! 不再是格挡,而是凌厉的反击! 扎尔金猝不及防,只能狼狐地举斧招架。 但被吟游诗人削弱了的他,再也无法轻易挡住科瓦克的爆发。 鏘! 巨响声中,扎尔金被震得手臂发麻,虎口进裂,战斧险些脱手! 他惊愣地后退一步,脸上首次露出了难看的神色。 科瓦克乘胜追击,战斧在火光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直取扎尔金的首级。 扎尔金急忙侧身躲避,但科瓦克的攻击如影隨形,每一击都带著必杀的决心。 两人的身影在战场上快速交错,金属碰撞的鏗鏘声此起彼伏,激起一片片火。 凯尔站在一旁,紧张地注视著战况。 他手中的鲁特琴一刻不停,继续弹奏著激昂的战歌,为科瓦克提供著支援的同时,削弱著扎尔金。 战场的其他地方,惨烈的廝杀仍在继续。 双方的伤亡持续攀升,守军与森林巨魔的户体横陈於围墙缺口內外,双方都无法在短时间內彻底击溃对手。 战局再次陷入残酷的僵持状態就在这时“以大地之名,平息纷爭!” 一声法术完成的吟唱从定居点后方传来。 那位始终沉默地守候在神龕旁,闭目凝神准备大型法术的冰巨魔萨满祭司,终於完成了他的仪式! 他双手合拢,然后猛地摊开。 嗡! 一股黄褐色的能量以他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紧接著,正在猛攻新沃雷的巨魔脚下的大地突然剧烈地翻滚,隨即裂开! 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犹如深渊巨口般豁然张开,瞬间吞噬了十多名猝不及防的巨魔战士! 伴隨著他们的惨叫声,这些巨魔战士被无情地理入泥土之中! 其余巨魔则被震得东倒西歪,阵型瞬间大乱! 这突如其来的大地法术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阿曼尼巨魔的攻势隨之瓦解! 科瓦克挥舞斧头,一击將因法术而分神的扎尔金劈倒,隨即高声怒吼:“反击!为了新沃雷! 防守方士气大振,利用这绝佳的机会发起了反扑。 一支冒险者小队从侧翼猛然杀出,如同尖刀般插入了混乱的巨魔阵型! 隨后,阿曼尼巨魔的溃败开始了。 目睹首领被科瓦克击倒,生死不知,巫医们也多数阵亡,加上地裂法术的突然袭击,他们最后一点斗志也被彻底瓦解。 一声哀豪过后,劫掠者们纷纷丟下武器,惊恐万状地向著海岸方向仓皇逃窜。 “弓箭手!自由射击!德鲁伊,截住他们!”科瓦克没有下达穷追不捨的命令,以防因此发生意外。 这里是座孤岛,他们即使想逃,也无处可去。 弓箭手和猎人们登上残存的围墙,用箭矢狙杀著那些逃窜的背影。 德鲁伊们则再次催动藤蔓,从地面窜出,纠缠住那些跑得慢的巨魔。 凯尔则立刻指挥还能行动的牧师们全力救治伤员,圣武士们护卫在神龕和重要区域,防止巨魔们狗急跳墙的反扑。 战斗隨著黎明第一缕曙光的出现而逐渐平息。 负隅顽抗的扎尔金在科瓦克和几名战士的合围下,身中数斧,重伤被俘。 清点下来,防守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总共损失了六十多人。 码头彻底毁坏,多艘船只沉没。 围墙多处损毁,部分农田被焚。 而阿曼尼巨魔则留下了超过一百五十具尸体和三十多名俘虏。 根据德鲁伊和猎人所言,还有一小部分躲进了森林深处。 硝烟尚未散尽,晨曦微露,照耀著满目疮的新沃雷。 胜利的代价相当沉重,压抑的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和焦糊的气息。 倖存者们默默地开始打扫战场,收敛同伴的遗体,扑灭余火。 科瓦克拖著疲惫伤痛的身躯,强打精神安排人员,修復工事,並保持警戒, 一一分割线数小时后,伤员得到了初步安置,牺牲者的遗体也被妥善收敛, 凯尔拖著沉重的步伐,再次来到光焰之塔,步入了其下方的地牢。 这里原本只是几间用於临时关押捣乱者的简陋石室,此刻却塞满了森林巨魔俘虏。 在一间点著昏暗火把的囚室里,他见到了科瓦克。 蓝龙裔的伤口虽已进行简单处理,但绷带依旧被鲜血染红。 他的面容因失血过多而略显苍白。 两位龙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 “伤员的状况稳定下来了,但大家的神恩基本上都已耗尽。”凯尔低声说道。 科瓦克点点头,声音略显沙哑,“我在海岸线上部署了双倍的哨兵,確保巨魔不会再次悄无声息地登陆。” “至於你借给我的盗贼和猎人-我已经派遣他们深入森林搜查,追踪那些逃窜的巨魔,以防他们跑出来袭击平民。” “走吧,去看看我们能从那头野兽嘴里撬出什么。” 他们一同走向最里面的一间囚室。 扎尔金被铁链锁在墙上,沉重的繚束缚著他的手脚。 他低垂著头,护甲早已被取下,露出布满战纹和伤痕的绿色身体。 听到脚步声,扎尔金缓缓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仇恨和不屈。 科瓦克走到他面前,声音冰冷:“巨魔,你们为什么袭击我们?我们派去的信使呢?” 扎尔金嘧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道:“信使?那些带著可笑礼物,满嘴胡言的蜥蜴人?” “他们的头骨现在应该已经装饰在我们酋长的王座上了!” “阿曼尼不需要外来者的“友谊”!”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都懂巨魔语,所以他们之间的交流不需要翻译。 “为什么?”凯尔忍不住追问,“我们是带著友好的目的,只是贸易———“” “狗屁贸易!”扎尔金猛地打断他,挣扎著使得铁链哗哗作响,“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真正想做的,是传播你们那邪恶的异神信仰!” “我们看到了!那些皮肤光滑、獠牙缩短的叛徒!” “他们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这份诅咒,背叛了巨魔的形態,背叛了洛阿,投靠了你们那位该死的长翅膀的蜥蜴神!” “这是对巨魔一族的褻瀆!是必须被清除的瘟疫!” 他喘著粗气,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凶光:“祖阿曼的酋长和祭司们已经做出了决定!” “不仅要拔掉你们这个岛上的小脓包,还要占领这整个大岛!” “把你们这些异端和邪神信仰,彻底从这片土地上抹去!” “这里是阿曼尼的土地,赞达拉帝国分封给我们的神圣领土!” “这次只是先锋,下一次— 扎尔金髮出威胁的低笑。 科瓦克的拳头紧握,鳞片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凯尔的心也沉了下去。 虽然这个巨魔首领不太聪明的样子,他们什么也没做就自己把情报吐了出来。 但情况比想像的还要糟糕。 这场袭击不是误会,或者是某个小部族“独走”的劫掠行为,而是阿曼尼巨魔涉及自身根本信仰和种族认同的圣战。 又问了几个比较细节的问题后,凯尔和科瓦克沉默地回到了那间兼做办公室的木屋。 临走时,凯尔看到科瓦克对著守卫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副粗糙的地图依然平摊在桌子上。 “向诺森德求援是必然的。”科瓦克率先开口,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达卡莱王国和龙裔帝国的区域。 “新沃雷的力量,连抵挡他们的先锋都如此艰难,根本无法对抗整个祖阿曼巨魔。” “我们必须请求本土派出军队,真正的军队。” “但路途太遥远了。”凯尔看著地图上广家的禁忌之海,眉头紧锁。 “就算信使立刻出发,一路顺利,援军最快也要数月之后才能抵达。” “我们等不了那么久。新沃雷的脆弱防线,可能连下一次中等规模的进攻都撑不住。” 科瓦克点点头,又摇摇头,“你是对的,但不能这么看。” “根据我们之前收集到的情报,阿曼尼巨魔似乎缺乏大规模跨海运输的能力。” “他们的船只简陋,一次能运送的兵力有限。” “否则,这次来的就不会只是两百人,而是两千人,甚至更多了。” 这或许是唯一的好消息。 “所以,我们暂时算是安全的?”凯尔轻抚下巴,陷入沉思,“不对,即便如此,我们也绝不能坐以待毙,坐等援军到来而无所作为。” 他的目光坚定起来,“我们必须在援军抵达前,想办法拖住阿曼尼巨魔。” “至少要让他们无法轻易登陆新沃雷,为我们爭取重建和固守的时间。” “你是对的。”科瓦克看向凯尔,等待他的想法,“只是,我们如何拖住他们?” 经过昨晚的战斗,他已经不再仅仅將这位年轻的红龙裔看作一个需要照顾的见习牧师。 凯尔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库尔提拉斯划过海洋,点在了东部王国大陆的北部区域— 那片標註看奎尔萨拉斯精灵王国的红色。 然后他看向那些代表人类的圆点。 “敌人的敌人,就是潜在的朋友。”凯尔的声音清晰起来,“阿曼尼巨魔不仅是我们的敌人, 他们同样在不断侵袭北方的精灵和南方的人类。” “我们和他们之间,存在结盟的可能。” 他抬起头,看向科瓦克:“我们应该立刻派出新的使者,不再是友好拜见或是寻求通商,而是去..” “向他们揭示阿曼尼的巨大威胁,並提议共同遏制巨魔。” “哪怕不能立刻组成联军,只要精灵和人类在陆地上施加足够压力,就能迫使阿曼尼將更多兵力用於防守內陆,从而无力再组织大规模的海上远征来攻击我们。” 科瓦克看著地图,沉思了片刻,缓缓点头:“.合纵连横。这是一个大胆但可行的策略。” “我们不需要他们立刻信任我们,只需要他们牵制住巨魔的精力。” 他看著凯尔的眼睛,眼中掠过一抹讚许,“就按这样办。我会即刻挑选出最机敏可靠的使者, 带上我们的诚意,分別前往奎尔萨拉斯和人类最大的部族。” “凯尔,准备文书和信物的事情,就拜託你一一” “不。”凯尔打断了科瓦克的话语。 “我要亲自去那片大陆看看。” 科瓦克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盯著凯尔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凯尔,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这可不是去和某个村落谈判,而是跨海而行,与人类和精灵的王国打交道。” “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只是一一” “我是最好的人选。”凯尔没有退缩,他伸出一只手,搭在科瓦克的肩上,“我有那么多冒险者帮助,不会出事的。” 他实在说不出什么实现梦想,週游世界之类的肉麻话,只好胡了一些理由。 “这个计划是我提出的,所以由我执行刚刚好。” “再说了,我可是结果过受过完整牧师训练的龙裔,怎么忽悠—我是说,怎么说服人,我也是系统的学习过的。” > 第143章 奎尔萨拉斯:奥瑞利安林地 第143章 奎尔萨拉斯:奥瑞利安林地 科瓦克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房间陷入到一片寂静之中,两位龙裔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目光锐利地审视著凯尔,仿佛要穿透这位年轻红龙裔的外表,看到他內心的真正打算。 “就凭你带来的那些冒险者?”科瓦克的声音低沉,“五十人,或许算得上一支不错的冒险队伍。” “但你要去的是高等精灵的王城,面对的是传承了数千年的魔法王国。” “你这点人手,在他们的魔导师团眼里,和赤手空拳没什么区別。一旦发生衝突,连自保都难。” 听到科瓦克这么说,凯尔心里也有些发忧,但他强迫自己站稳,迎向科瓦克的目光。 “但我们也是传承了数千年的帝国。” 他这句话既是为了说服科瓦克,也是为了说服自己。 “我们代表的不只是新沃雷,更是背后的达卡莱王国、龙裔帝国,以及龙神冕下的意志。” “规格太低,反而会让他们轻视,认为我们缺乏诚意。” “由我带队龙神的牧师、王国的代言人一一”凯尔看著科瓦克狐疑地眼光,只好进一步解释,“我受到王国的委託,前来这里传教,怎么也能算得上代言人。” “总之,我的身份刚刚好。不会太高,也不会太低,最適合出使精灵王国。”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试图让科瓦克更加安心: “而且,不是还有你之前派出的使者吗?” “有了他们的帮助,你完全可以放心。” 科瓦克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目光在库尔提拉斯和奎尔萨拉斯之间游移。 最终,他重重嘆了口气,肩膀微微放鬆下来。 “你说动我了,小子。”他抬起眼,眼神依旧严肃,但多了一丝无可奈何,“不是因为你的理由无懈可击,而是因为我確实抽不出更合適的人了。”“ “新沃雷需要我,只有你的身份足够作为正式的使者了。” 科瓦克站起身,走到一个简陋的木柜前,取出一份封好的捲轴。 “这是之前擬好的正式外交文书副本,拿著它,证明你的身份和使命。” 他將两样东西递给凯尔,“我会再给你写一封私人信函,说明情况,但能否送到精灵国王面前,就看你的本事了。” “记住,凯尔,”科瓦克的语气极为郑重,“你的首要任务是试探精灵对结盟的態度,並儘可能让他们在陆地上给阿曼尼製造压力。” “传播信仰-时机未到,切勿操之过急,引起反感反而会坏事。一切以新沃雷的安全为重。” “我明白。”凯尔接过信物,心臟因责任和期待而加速跳动。 一分割线数日后,科瓦克之前派往奎尔萨拉斯的使者返回了新沃雷。 他们带回来的消息令人泪丧一高等精灵的边境守卫极其警惕,他们甚至没能获准越过符文石屏障,更不用说进入永歌森林腹地了。 对方只是冷淡地记录了他们的来意和名字,便示意他们离开。 这个结果並未出乎凯尔的预料,他记得杉达拉自治市的上层精灵同样有著相似的傲慢。 他们只有在得知凯尔是龙神的牧师之后,才会对他另眼相看。 当然,凯尔总是刻意忘记强调他是见习牧师这件事稍作休整后,凯尔率领他的五十人小队,並邀请了那位熟悉北上航路的使者担任嚮导。 他们一同登上了由数艘渔船组成的舰队,再次启航,沿著东部王国大陆的海岸线向北进发。 这些渔船因在袭击当晚仍在外海捕捞作业,从而倖免於难。 这次航程並不漫长,隨著船只逐渐靠近奎尔萨拉斯,海风也愈发温暖。 他们最终在一处天然港湾拋锚停泊,隨后乘小船登上了陆地。 使者指著远处那片在阳光下闪烁著奇妙光泽的森林边界: “凯尔阁下,那就是奎尔萨拉斯的南部边境,奥瑞利安林地就在前面。我们上次就是在这里被拦下的。” 凯尔点点头,整顿好队伍,向那片被誉为“永恆之春”的土地走去。 奥瑞利安林地与其说是小镇,不如说是一个高度军事化的边境哨站。 此地的建筑大多採用木石结构,整体色调偏向白色,而在城镇中心,则竖立著一座雕刻著玄奥魔纹的符文巨石。 整个林地布局井然有序,乾净得几乎不见一丝杂乱。 拱门和窗根上雕刻著卉与藤蔓图案,彰显出精灵独特的艺术品味,但整体氛围却透露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 金色的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绿草如茵,气候温暖宜人。 然而,在这份美丽表象之下,却因凯尔等人的到来而引发了紧张的对峙。 凯尔一行人刚接近林地外围,就被一队身著绿褐色皮甲,手持长弓的精灵游侠拦下。 他们的动作迅速而无声,眼神锐利如鹰,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盘问过程严格而瓦长。 凯尔的官方文书被反覆核查,每一位队员的种族、来歷和目的都被详尽记录。 精灵守卫们的態度虽然算的上礼貌,却透著冰冷,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最终,他们被允许进入奥瑞利安林地的外围区域,但被告知不得隨意走动,並需要等待此地最高指挥官的最终裁定。 在一处空地上等待了许久后,一位精灵军官在一队游侠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却刻板,金色的长髮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眼神锐利而缺乏温度。 他的胸甲上鐫刻著奎尔萨拉斯的日翼徽记。 “我是萨尔里克·黎明熔炉,奥瑞利安林地的游侠队长。”他的声音平静,用的是萨拉斯语,“我已经知晓你们的来意,来自新沃雷的龙裔。” 他的目光扫过凯尔和他的队伍,在鳞片、武器以及牧师的圣徽上停留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萨尔里克身旁的翻译一脸厌恶,正准备將队长的话翻译成粗鄙的巨魔语。 然而,他却被凯尔打断了,“不用了,我会说你们精灵的语言。” 由於达卡莱王国的影响,龙裔群体中最常用的语言为巨魔语及由奈萨里奥传承下来的龙语。 因此,最初的信使在与这些精灵进行交流时,用的就是巨魔语。 萨尔里克的脸上露出微微的异,隨后又恢復了冷峻,“很好,看来你们还是有文明人的。” “但我们的决定不会因此发生改变。” “王国感谢你们通报的关於阿曼尼巨魔动向的情报。” 他的语气非常淡漠,非常官方,“但奎尔萨拉斯有能力处理自己的边境事务。数千年来,我们一直如此。” “银月城绝不会接见未经邀请的外来使者,尤其是像你们这样身份特殊的存在。” “王国的安全不容许任何潜在的风险存在。我建议你们即刻返回自己的船只,远离我们的海岸。” 萨尔里克迈前一步,目光平视凯尔,“此处不欢迎身份不明的外来者。若你们真心希望拜见至高王,请务必通过你们的守护巨龙进行正式通报。” 凯尔无语地看著游侠队长和自己之间的距离,他真的很想也往前走几步,迫使这个精灵不得不仰视自己。 他坚持不懈地向萨尔里克阐述结盟的紧迫性,著重强调阿曼尼巨魔对双方的共同威胁,甚至引用了新沃雷刚刚经歷的惨烈战斗作为佐证。 但萨尔里克队长只是面无表情地听著,眼睛里的怀疑丝毫未减。 他抬起手,打断了凯尔的话。 “龙裔,你的话我听到了。” “但奎尔萨拉斯的边境,自有我们的规矩和力量守护。” “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不確定因素。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凯尔感到一阵无力,这个精灵根本就不听他说话,完全没有靠嘴巴说服的可能性。 眼见天色逐渐染上暮色,凯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挫败感,换了个请求: “队长先生,既然您坚持,我们不会强求。” “但如今夜色將至,我的队伍需要休整,能否允许我们在林地外围驻扎一晚?明日黎明我们便离开。” 萨尔里克审视地看著他们,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略显生硬地点了点头:“可以。但你们只能在指定的区域活动,不得靠近符文石。” 游侠队长挥手召了几名外表颇为年轻的精灵游侠,说道:“他们將“协助”你们进行安顿,並確保你们严格遵守相关规定。” 所谓的“协助”,监视的意味不言而喻。 在精灵新兵们的注视下,凯尔和他的队伍在林地边缘的一处空地上扎下营帐。 气氛有些压抑,精灵与冒险者之间瀰漫著一种尷尬的沉默。 晚饭后,凯尔照例组织起队员们进行晚祷。 庄严的圣歌与祈祷声在暮色中响起,吸引了不远处一位负责“协助”他们的精灵新兵的注意。 他没有像同伴那样保持距离,反而犹豫著靠近了几步,那双眼晴里闪著好奇的光芒。 凯尔注意到了他,並在仪式结束后向他点头示意。 那位精灵新兵这才走上前来,略显脑地开口: :“你们的仪式—很奇特。我是洛瑟玛·塞隆“凯尔·余烬之声。”凯尔回应道,他看出对方没有恶意,“这只是向龙神冕下表达虔敬的日常。” 洛瑟玛似乎放鬆了一些,他斜靠在一棵树干上,语气中带著探究: “我所见过的职业,无论是游侠还是法师,都是通过经年累月的刻苦学习和锻炼,才能逐步成长和变强。” “但你们这样—通过虔诚的信仰就能直接从神那里获取力量的方式,我还真没见过。” 凯尔摇了摇头,认真纠正道:“你理解有偏差,洛瑟玛。信仰並非不劳而获的捷径。” “牧师和圣武士同样需要刻苦学习和锻炼一一学习教义、神圣符文,锻炼身体、意志以及引导神恩的技巧。” “信仰,更像是这些努力的催化剂,它赋予我们方向,並加速我们的努力。” 他顿了顿,看著周围忙碌的队员们,补充道:“而且,並非只有牧师和圣武士才能从信仰中获益。” “坚定的信念本身,就能给予战士勇气,给予学者智慧,给予迷茫者慰藉。” 洛瑟玛若有所思。 凯尔递给他一杯淡啤酒,而洛瑟玛则从腰间取出了一个装有精灵美酒的水袋。 就著酒水,两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很快找到了共同语言,气氛不再像之前那般紧绷。 他们聊著各自的训练、见过的奇闻,甚至对音乐和诗歌的喜好,暂时忘却了身份和种族的隔阁。 然而,这片林地短暂的寧静並未持续太久, 就在深夜已深,拂晓將至,最为沉寂的时刻,悠长的號角声骤然划破了夜空! “敌袭!是巨魔!”精灵哨兵声嘶力竭的呼喊声从城镇的方向传来。 片刻之后,奥瑞利安林地外围就陷入了混乱的火海之中! 数以百计的阿曼尼巨魔战士从黑暗的森林中涌出! 他们豪叫著,投掷火把点燃树木和精灵建筑,將淬毒的投枪射向匆忙应战的精灵游侠! 更有一部分强壮的巨魔悍不畏死地冲向那座散发著奥术光辉的符文巨石,用战斧和重锤疯狂砸击! “保卫符文石!守住阵线!”萨尔里克队长怒吼的声音在混乱中格外清晰, 游侠们展现出极高的军事素养,迅速以小组形式占据有利位置,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巨魔。 凯尔和他的队伍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將非战斗人员保护在中间!”凯尔大声下令,“牧师使用增益神术,圣武士隨我上前支援精灵!” 他抓起自己的鲁特琴和短剑,留下其他职业的冒险者保护后勤人员,带著圣武士向城镇中央跑去。 战斗比凯尔预想得还要激烈, 巨魔的数量远超游侠,他们攻势完全压制住了精灵的防线。 游侠们箭术精准,近身搏杀也不弱,但面对数名巨魔蛮兵的围攻,还是难以招架。 惨叫声、武器碰撞声、火焰燃烧的啪声不绝於耳。 凯尔看到洛瑟玛也在战斗中。 年轻的精灵游侠动作乾净利落,他灵活穿梭於掩体之间,每一次弓弦的震动能带走一个敌人。 但他显然缺乏足够的实战经验,一次冒进的追击让他脱离了小队的掩护。 洛瑟玛瞬间被三名巨魔战士缠住! 他狼犯地挡开一柄劈来的战斧,却差点被另一侧刺来的长矛击中,局面惊险万分! 第144章 奎尔萨拉斯:永歌森林 第144章 奎尔萨拉斯:永歌森林 “撑住!”凯尔大吼一声,猛地挥动手中的短剑,投向那名正从侧面偷袭洛瑟玛的巨魔。 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插入了巨魔的左眼。 那巨魔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喙,身躯摇晃了几下,但並未倒下。 洛瑟玛趁机向后跃开,喘著粗气,对凯尔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隨后,精灵和龙裔背靠背站在一起,共同面对围攻的巨魔。 也就在这个时候,圣武士们组成的战阵迅猛地撞开了巨魔的包围网。 金色光辉笼罩著他们,武器上的光芒更是耀眼夺目。 每一次劈砍,都让巨魔们发出悽厉的豪叫,纷纷倒下。 他们的加入立刻扭转了局部的颓势,暂时压制住了巨魔凶猛的攻势。 圣武士们如同礁石般抵挡著巨魔洪流的衝击,为周围的精灵游侠爭取到了喘息的空间和时间。 他们迅速重整旗鼓,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然而,巨魔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圣武士们的神恩和体力在持续的高强度战斗中快速消耗,他们身上的光辉开始逐渐黯淡,动作也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凯尔试图弹奏战歌鼓舞士气,但剧烈的消耗让他手指颤抖,歌声嘶哑,效果大不如前。 防线再次变得发可危: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力竭,即將被突破的瞬间一一一阵急促的號角声从林地上空传来! 紧接著,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数十支箭矢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落入巨魔最密集的地方,隨即引发了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瞬间將大片敌人荡涤一空! 凯尔抬头望去,只见黎明微熹的天空中,十余名骑乘著龙鹰的精灵游侠正疾驰而来! 为首的一位女性精灵,身姿挺拔,即使在飞行过程中也展现出惊人的稳定性。 她手中的长弓每一次拉动,都必然有一名巨魔应声倒下,箭无虚发,效率高得令人室息。 虽然洛瑟玛之前也展示出类似的箭术,但一个是在平地上,一个是在空中的坐骑上,难度显然不能相提並论。 她的到来如同给疲惫的守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是风行者將军的援军!”有精灵土兵认出了这位女性,兴奋地高喊著。 地面上的游侠们士气大振,反击变得更加有力。 空中的龙鹰骑兵们不断俯衝,用魔法和箭矢收割著巨魔的生命。 局势瞬间逆转! 躲藏在暗处的巨魔首领见形势不妙,吹响了象徵“撤退”的號角。 在林地丟下了数百具尸体后,阿曼尼巨魔开始向森林深处溃退。 精灵游侠们乘胜追击,清扫残敌。 一一分割线— 战斗结束后,奥瑞利安林地瀰漫著烟尘和血腥的气息。 倖存者们开始默默地救助伤员,扑灭余火。 那位率领龙鹰骑兵的女精灵指挥官,轻盈地从坐骑上跃下。 她的动作干练利落,目光迅速掠过满地狼藉的战场,最终停在凯尔与他的同伴身上。 游侠队长萨尔里克立刻快步上前,神情带著一丝紧张,抢先开口: “感谢您,风行者女士!您来得真是太及时了!这些巨魔的袭击毫无预兆,我怀疑一一说到这里,他猛地转身,指向凯尔一行人,“我怀疑是这些外来者引来的!他们一抵达边境, 就立刻发生袭击,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洛瑟玛见萨尔里克急匆匆凑上去时,心中就已经猜到他没安什么好心。 果然,他一开口便是推卸责任。 洛瑟玛忍不住出声反驳: “队长,这样的推论似乎並不合理。” “风行者女士,他们一直在我们的监视之下,而且刚才战斗时,他们还在奋力帮助我们·“ “塞隆,这里轮不到你插嘴!”萨尔里克厉声打断他,“你懂什么?这些陌生种族的意图难以揣测!” 洛瑟玛抿紧了嘴,低下头,但脸上仍带著不服。 黎蕾萨:风行者没有立刻表態。 她的目光越过萨尔里克,观察著现场。 她看到凯尔队伍中的牧师们正在为受伤的精灵游侠们施展治疗神术,抚平伤口; 而圣武士们则在协助精灵守卫清理战场,搬运伤员; 其他冒险者也在儘自己所能的帮助精灵游侠们。 他们的行动並然有序,神態自然, 黎蕾萨心中微微一动。 是的,这些外来者的表现,也许可以解释为刻意的偽装,甚至是事先排练好的表演。 然而眼前的场景,却让这个假设显得极为牵强。 五十余名冒险者,分属不同职业,却都在各自的位置上行动自如,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的神情自然,没有丝毫做作或破绽, 若真是演戏,那么每个人都必须在极高的压力下,完美掩饰自己的本性。 在黎蕾萨看来,这样的概率一一低到几乎不可能。 接著,她的目光落在凯尔那醒目的红色鳞片上,微微愣了一下。 黎蕾萨的眼中掠过一丝追忆,仿佛想起了某个同样拥有红色鳞片的威严而仁慈的存在。 她这才缓缓走向凯尔,开口说道:“我是黎蕾萨·风行者,银月城游侠將军的女儿。” 黎蕾萨那威严的声音与她相对娇小的身躯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外来者,请告诉我你们的身份,以及来到奎尔萨拉斯的目的。” 凯尔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在心中暗暗咒骂了一句:“真是麻烦的精灵。 隨后,他开口再次陈述自己的来意: 自己的身份、新沃雷遭遇的袭击、以及寻求结盟共同对抗阿曼尼巨魔的使命,並出示了科瓦克的提供的文书。 黎蕾萨静静地听著,目光锐利地审视著凯尔递过来的文书。 不知为何,凯尔感觉这位女精灵听完自己的来意后,居然似乎有点·失望? 片刻沉默后,她做出了决定。 “萨尔里克队长,守住你的岗位,清理战场,加强警戒。”她的语气不容反驳,直接將萨尔里克安排得明明白白。 “是,风行者女士。”萨尔里克没办法反抗自己的上级。 然后,黎蕾萨看向凯尔:“龙裔,你的话语和你们方才的行动,我看到了。但结盟之事,关乎王国安危,並非我能独自决断。” 她微微抬起下巴,做出了决定:“我將亲自带领你们前往银月城。由银月议会和安纳斯特里亚陛下,来裁定你们的请求。” 萨尔里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黎蕾萨只是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他便立刻声,低头领命。 “整理你们的队伍,准备出发。”黎蕾萨对凯尔说道,隨后转身去安排护送事宜。 稍作休整后,这支队伍便准备启程前往银月城, 在出发前,凯尔找到了黎蕾萨。 “风行者女士,”他斟酌著开口,“能否允许洛瑟玛·塞隆与我们同行?” “他对我们的存在似乎並不像其他人那样排斥,或许能在必要时协助沟通。” 凯尔没有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 他已经看出,那位年轻的精灵游侠,为了替他们说话,已经得罪了自己的队长。 而洛瑟玛对自己一行人,显然怀有善意。 正因如此,凯尔心里很清楚—— 他必须拉对方一把黎蕾萨略一思索,便点头同意。 有些惊讶,却难掩兴奋的洛瑟玛就这样被编入了护卫队伍。 队伍深入永歌森林,沿著被魔法脉络滋养的道路向北行进。 森林內部的景象远比边境更加瑰丽迷人。 参天古木的枝叶呈现出璀璨的金色,即使在林荫下也光线充足,空气温暖宜人,瀰漫著春日的芬芳。 奥术能量充裕到可以用肉眼看到,无声地滋养著这里的一切。 (永歌森林的印象图) 精灵风格的建筑优雅地依偎在林木之间,与自然完美融合,毫无雕琢的痕跡, 行程第一日的傍晚,他们抵达了一处位於林间空地的精灵村落,作为中转休息站。 这里同样受到符文石结界的保护,氛围寧静祥和。 当凯尔和他的队员们照例在营地外围进行晚祷时,异变陡生。 圣歌和祈祷声似乎触动了某些精灵敏感的神经。 几名身著法师袍的精灵从附近的居所中走出。 为首的一位年长法师眉头紧锁,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嫌恶与警惕。 “停下!”老法师的声音尖锐,厉声斥责,“你们这些外来者,在这里干什么?” “竟敢在太阳井的光辉之下,呼唤其他神明的名號!” 他的话语立刻引起了周围其他精灵居民的注意,他们停下脚步,围了过来。 对於部分高等精灵而言,太阳井不仅是力量的源泉,更是他们文明与信仰的核心,是唯一神圣的存在。 任何其他形式的信仰展示,在他们看来都近乎褻瀆。 凯尔试图解释:“我们並无冒犯之意,这只是我们向自身信仰表达虔敬的仪式,如同你们尊崇太阳井” “荒谬!”老法师打断他,语气更加激动,“太阳井的伟力源自永恆之井,是艾泽拉斯奥术的至高体现!” “岂是你们这些长鳞片的生物所信奉的莫名存在可以比擬的?” “立刻停止你们的仪式,並滚出奎尔萨拉斯!”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凯尔队伍中那些冒险者的怒火。 连日来遭受的冷遇、监视、无端指责在此刻爆发。 “你说谁是长鳞片的生物?!”一名龙裔战士猛地踏前一步,手按上了剑柄,鳞片因愤怒而微微竖起。 “傲慢的长耳朵!我们刚帮你们打退了巨魔!”另一个盗贼也冷笑著反唇相讥。 圣武士和牧师更是直接摆出了战斗姿態,“这是对龙神的大不敬!是褻瀆!”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精灵法师们的身上开始匯聚奥术能量,衝突一触即发。 “都住手!”黎蕾萨·风行者清冷的声音及时响起。 她快步走入对峙的中心,目光严厉地扫过双方,“收起你们的武器和法术!这里不是战场!” 洛瑟玛也急忙挡在他们中间,对著那些精灵法师们解释道:“诸位法师阁下,他们是银月城的客人,由风行者女士亲自引领。” “他们的信仰虽与我们不同,但並无恶意,在与巨魔的战斗中也曾奋力协助过我们。” 凯尔强压住內心的怒火,示意队员们保持冷静並退后。 他再次向黎蕾萨和那位老法师郑重声明:“我们尊重奎尔萨拉斯的律法和习俗,此行目的仅为寻求对话与理解,绝非传播信仰或引发衝突。” “但如果你们执意褻瀆我们的龙神那么,奎尔萨拉斯面临的將不止是我们的怒火了。” 那名老法师似乎被凯尔的威胁刺激到了,他上前一步,却被黎蕾萨挡住了。 在她冷峻的目光中,紧张的局势缓缓平息。 老法师冷哼一声,转身离去,但周围的敌意目光並未完全消散。 这个小插曲让凯尔更加深刻地体会到高等精灵文化中根深蒂固的傲慢以及对太阳井近乎偏执的信仰。 他们绝非邪恶,只是漫长岁月与强大力量塑造出的孤立与优越感,使他们难以接纳和认可与他们不同的存在。 儘管黎蕾萨和洛瑟玛多次向他强调,这样的精灵只是少数,但凯尔对此仍然將信將疑, 当晚扎营后,队伍里一位细心的生命领域牧师悄悄找到凯尔。 他低声告诉他:“队长,我刚才为风行者女士检查旧伤时留意到她似乎怀有身孕了。虽然气息还很微弱,但绝不会错。” 凯尔闻言一愜,回想起黎蕾萨战斗中那沉稳、凌厉的身手,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敬意。 在接下来的行程中,黎蕾萨偶尔会来到凯尔身边,与他並行一段。 她的交谈技巧高超,往往从询问诺森德的风土人情或龙裔的社会结构开始,然后会看似不经意地將话题引向巨龙。 ““..—·我曾有幸覲见过红龙女王,阿莱克斯塔萨陛下。”一次,她凝视著银月城的方向,装作不经意间提起。 “她那庄严而仁慈的身姿令人难以忘怀。你们的族群与守护巨龙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关联?” 凯尔谨慎地回答:“龙裔帝国尊崇所有巨龙,但若说直接渊源· “我曾在国父普瑞斯托陛下的登神仪式上,远远见过阿莱克斯塔萨陛下与其他几位守护巨龙一面。” “除此之外,並无更多交集。”他隱约感觉到黎蕾萨似乎想通过他验证或打听什么,但他所知確实有限。 黎蕾萨听完,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深究。 经过数日的跋涉,穿过那仿佛没有尽头的金色森林,他们终於抵达了旅程的终点。 银月城。 第145章 奎尔萨拉斯:银月城 第145章 奎尔萨拉斯:银月城 银月城宏伟的城门前。 黎蕾萨·风行者勒住龙鹰,转身面向凯尔和他的队伍。 她的自光扫过那些外来者的身影,语气严肃: “银月城是奎尔萨拉斯的心臟,自有其律法与规则。” 她说道,“入城后,请约束你们的行为,紧隨我的引导。” “不得擅自触碰建筑或魔法设施,不得高声喧譁,尤其要尊重太阳井的辉光一一它是所有高等精灵的力量之源。” “你们的行动范围將限於风行者家族的庄园,未经允许,不可隨意在城內走动。” “明白了吗?” 凯尔郑重地点了点头,確保每一位队员都清楚了这些注意事项。 在获得肯定的回应后,黎蕾萨才示意守卫开启侧面的副门,引领这支奇特的队伍步入这座传说之城。 穿过门廊,银月城的景象彻底展现在凯尔眼前。 整座城市仿佛是由月光雕琢而成一一所有建筑均採用洁白石材打造,塔楼高耸入云,线条流畅而优雅。 建筑上雕刻著繁复精美的纹,和杉达拉的建筑风格同根同源, 但高等精灵更加偏好金色和红色的装饰,使得这座城市比杉达拉更加金碧辉煌,更富有生命力。 鲜活翠绿的藤蔓与各色的卉巧妙地点缀在廊柱、窗沿和露台之间。 这些微小的自然景观与冷色调的石材以及暖色调的装饰,形成了奇妙而和谐的融合。 街道宽阔洁净,空气中瀰漫著奥术能量的味道和草的芬芳。 散发著柔和光芒的魔法水晶悬浮在空中,为城市的各种魔法设施提供能源; 偶尔有金、红配色的奥术守卫漫步而过,它们的目光扫过凯尔这群外人时,会短暂停留,发出轻微的喻鸣声,似乎在识別身份: 甚至还能看到无人操作的清洁工具自动打扫著本就一尘不染的路面。 凯尔下意识地拿银月城与德科诺尔作比较, 显然,德科诺尔更为宏伟壮丽,仅那颗金色的世界树便足以令银月城相形见出。 然而,由於多种族混居的缘故,德科诺尔的建筑风格並未如银月城般统一。 德科诺尔的风格是力量感与实用性的融合,和一种粗獷的壮丽, 而银月城,则更像一件精心打磨了数千年的艺术品。 极致的美丽与协调,无处不在的魔法运用,彰显出高等精灵超越寻常种族的奢华风采。 但在奢华与繁荣之下,凯尔也能感受到一种边界感一一法师与平民,贵族与平民,精灵与外来者一一等级森严,涇渭分明。 (银月城印象图) 黎蕾萨没有带领他们走向城市中心,而是沿著一条偏僻的街道,来到了一片被树木环绕的广阔庄园內。 风行者家族的庄园没有过多奢华的装饰,但占地极广,风格沉稳大气。 “在银月城期间,这里將是你们的居所。” 黎蕾萨对凯尔说道,“庄园內有足够的客房安置你的队伍。希望你们能遵守约定,不要让我为难。”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的父亲,塔拉纳斯·风行者,现任银月城的游侠將军。他会在今晚的家族晚宴后,与你进行一次初步会谈。” 步入庄园,內部的陈设同样体现了精灵贵族的品味,低调而考究。 僕从们引领著冒险者们前往各自的住所,他们的礼仪无可挑剔,但眼神中带著疏离感。 傍晚时分,一场高等精灵贵族晚宴在风行者庄园的宴会厅举行。 规模虽小,但依然及其精致长桌上铺著雪白的丝绸桌布,摆放著样繁多的餐具。 食物是精心烹製的禽肉、鲜鱼、珍稀的菌类、魔法催生的完美果蔬,佐以清香四溢的蜜酒。 每一道菜都如同艺术品,分量恰到好处,更注重品味而非饱腹。 晚宴的气氛並不特別热烈,精灵贵族们遵循著严格的礼仪。 令凯尔稍感意外的是,黎蕾萨的身边围绕著三名极为年幼的女精灵孩童一一她的女儿们。 她们看起来约莫二三十岁,然而在精灵族中,这依然属於孩童阶段。 女孩们身著精致小巧的裙装,金色的头髮扎成马尾,在身后轻盈地甩动。 她们努力模仿著大人的举止,用餐动作小心翼翼,说话细声细气。 只有在忍不住好奇偷偷打量凯尔这位“鳞片客人”时,才会流露出属於孩童的好奇神情。 她们显然接受著极其严格的贵族教育,整个晚宴期间都表现得异常乖巧,安静地待在母亲身边。 晚宴结束后,僕从引领凯尔来到一间幽静的书房。 书房的四壁由深色木材打造,墙上掛著几把保养良好的长弓和描绘森林景色的油画。 房间內瀰漫著旧书卷的墨香和淡淡的木漆味道。 凯尔在书房稍作等候。 不久,书房的门缓缓开启,一位身姿挺拔、气质沉著的男性精灵迈步走了进来。 他身著合身的蓝色游侠將军服饰,面容与黎蕾萨颇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为刚硬。 这正是现任银月城游侠將军塔拉纳斯·风行者。 塔拉纳斯的金髮已泛白,然而眼神依旧锐利,军人的硬朗气质与威严自然流露。 他走到书桌后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凯尔身上,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我是塔拉纳斯·风行者。”塔拉纳斯缓缓开口, ,“凯尔·余烬之声,黎蕾萨已经向我简要说明了你的来意和新沃雷的情况。” “现在,告诉我更多细节,关於阿曼尼的威胁,以及你们所寻求的—联盟。” 凯尔暗自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和无奈,这套说辞他都快背吐了。 但他还是重新陈述了一遍。 塔拉纳斯安静地听著,直到凯尔说完,书房內陷入短暂的沉寂。 “凯尔先生,”他终於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你所描述的威胁,与我掌握的情况——基本吻合。” 塔拉纳斯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加锐利:“阿曼尼部落確实正在赞达拉巨魔的帮助下重新崛起,他们的力量远超以往。” “而奎尔萨拉斯”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沉重,“坦白说,以我们目前的状態,若巨魔大军真的全力来犯,我们绝对不是对手。” 这位游侠將军的坦诚让凯尔有些意外。 塔拉纳斯继续说道:“我身为游侠將军,负责王国边防,比任何人都清楚潜在的危机,也比任何人都渴望加强军备,巩固防线。” “但我所能做的,十分有限。” 他开始向凯尔剖析银月城令人担忧的现状:“安纳斯特里亚陛下登基不过一两百年,王权尚未完全稳固。” “银月城的权力,如今大致分为三部分:逐日者家族代表的王权;银月议会那七位大贵族代表的各方势力,他们还掌握著绝大多数法师。” “最后是我代表的游侠部队。” 塔拉纳斯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不是我自夸,如果不是我在建国时期就身居高位,那游侠將军这个名號其实也没那么大的影响力。” “总之,”他继续说道,“银月议会现在就是一盘散沙。” “那七位尊贵的议员大人,只关心自己家族的权柄和领地。” “对於边境的威胁,只要战火还没烧到他们的金丝地毯上,他们便视而不见,甚至乐於见到陛下为边防焦头烂额,无暇插手他们的事务。” “而安纳斯特里亚陛下—.”塔拉纳斯斟酌了一下词句,才缓缓说道。 “陛下足够精明,却也过於固执。他极少听取外人的意见,更不愿与外界建立深层次的联繫。” “相比那些似乎还远在天边的阿曼尼巨魔,陛下眼下更关心的,是如何从议会那里收拢权力, 以巩固自身的统治。” 他说到这里,轻轻嘆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若是陛下能有其高祖父,达斯雷玛·逐日者陛下,一半的远见与贤明,如今的局面也不至於如此.—”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听说边境上出现了神秘势力的信使,他们还和巨魔为敌。” 塔拉纳斯直视著凯尔的眼睛,“也就是你们,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让黎蕾萨前去探查。” “我需要知道,在即將到来的风暴中,奎尔萨拉斯是否可能存在任何潜在的盟友,哪怕来自陌生的远方。” 他的目光错开,“凯尔先生,我无法代表银月城向你做出任何承诺。” “但我个人,以风行者家族和游侠部队统帅的身份,希望获得你,以及你背后势力的帮助帮助我们一起防御阿曼尼巨魔。” 他提出了交换条件:“作为回报,我將在银月议会上,在安纳斯特里亚陛下面前,全力为你们发声,运用我一切的影响力推动此事。” “无论是通商、有限度的军事协作,还是你们所期望的更多都可以坐下来商议。” “这远比你们独自面对整个奎尔萨拉斯或者阿曼尼巨魔要有利得多。” 塔拉纳斯·风行者將问题拋回给了凯尔,等待著他的回应。 凯尔沉默了片刻,脑中飞快地权衡著利弊。 塔拉纳斯的提议確实诱人,若能获得游侠將军的鼎力支持,无疑会大大增加此行成功的筹码。 然而.— 他缓缓抬起头,迎向塔拉纳斯等待的目光,语气谨慎却坚定: “游侠將军,感谢您的坦诚。但请恕我无法立刻接受这个提议。” 塔拉纳斯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书房內的空气似乎微微凝滯了。 凯尔继续解释道:“您是以个人和风行者家族的身份提出这场交易。” “而我,凯尔·余烬之声,此刻代表的並非我个人,甚至不仅仅是新沃雷。” “我的身后是达卡莱王国、是龙裔帝国、是龙神冕下的意志。” “我无权在未获授权的情况下,以军事援助为代价,与您达成任何私人性质的协议。” “这不符合外交的准则,也可能为我所代表的势力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是否结盟,是否通商,这些都必须建立在双方势力公开公正的谈判之上,而非私下的利益交换。” 令人室息的寂静笼罩了书房。 塔拉纳斯的面容僵硬地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 他目光深邃地盯著凯尔,似乎在思考如何处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龙裔。 然而,就在凯尔以为对方即將发怒时,塔拉纳斯紧绷的脸部线条忽然鬆弛开来。 紧接著,一阵低沉而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哈哈哈好,很好。”塔拉纳斯笑著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赏,“没想到你看似年轻,却有著超乎年龄的胆识和原则。” “在这种情境下还能保持清醒,坚持立场,不错。” 笑声渐止,他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但之前的压抑感已消散不少: “既然你拒绝了我的『捷径”。” “那么,你正式覲见安纳斯特里亚陛下时,你需要面对的就是整个银月城。” “银月议会,至高王,以及—” 他指了指自己, 2 “一个或许会为你说话,但首先必须维护奎尔萨拉斯利益的游侠將军。”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年轻人。” “没有什么好反悔的。”凯尔摇摇头,又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做好准备,面对任何可能的状况。” 会谈似乎到此结束。 凯尔向塔拉纳斯行了一礼,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凯尔先生。”塔拉纳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叫住了他。 凯尔敏锐地注意到,游侠將军的语气变了,不再那么官方和刻意。 他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塔拉纳斯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犹豫是不是真的要说出口。 他走到窗边,望著庄园內静謐的夜色,缓缓说道:“还有一件事—一件私人的请求,与王国政务无关。” 塔拉纳斯转过身,目光中满是担忧。 “许多年前,红龙女王阿莱克斯塔萨陛下曾造访过银月城。” “那时,她曾给予我的女儿黎蕾萨一个祝福,一个关於生命与繁衍的祝福。” 他轻轻嘆了口气:“我们高等精灵血脉强大,但繁衍向来不易。” “正是得益於那份祝福,黎蕾萨的前三个女儿—你都见过了,就那几个小傢伙。” ““..—.她们才得以如此健康地降生,並且都展现出非凡的潜力。但是——“ 第146章 奎尔萨拉斯:覲见之前 第146章 奎尔萨拉斯:覲见之前 塔拉纳斯眉头紧锁,语气沉重: “但是,眼下最大的麻烦在於她怀著的第四胎。” “我不確定,是女王赐下的祝福效力已然消退,还是另有其他原因—·自怀孕以来,这个孩子的生命力就一直很普通。” 他停顿了一下,看上去有些心虚,抬眼警了眼门口,確认无人偷听后,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確切来说,是有些屏弱。” “这与他的姐姐们截然不同。” “我曾经带她去见过银月城最好的医师或法师,但他们都束手无策。” 说到这里,游侠將军的目光重新落在凯尔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我只是想確认一一龙裔与巨龙之间,是否真的存在某种渊源?” “如果是这样——我希望你能想想办法。” “无论是前往请教阿莱克斯塔萨陛下,寻求新的祝福,还是通过某种特殊的手段—“ 他顿了顿,又郑重补充道: “当然,不能是邪恶的,或带来严重副作用的手段。” “我只希望,这个即將到来的孩子,至少能拥有一个平凡的起点。” “不必像他的姐姐们那样出类拔萃,而是不要像现在这样,从一出生起就註定弱小。” 这不是游侠將军的命令,而是一位长辈的恳求。 凯尔这才恍然大悟,终於明白了之前黎蕾萨几次欲言又止的试探背后,竟然隱藏著这样一个请求。 他沉思片刻,迅速在所接受的牧师教育以及在大图书馆翻阅过的那些捲轴中搜寻著答案。 “风行者將军,”他谨慎地开口,不敢轻易做出任何保证,“关於新生儿祝福一事,我確实在一些文献中看到过相关记载。” “然而,那並不是红龙女王的祝福,而是一种源自於诺森德,与白山之王伦诺克信仰相关的生命祝福仪式。” “至於其具体过程和效果我也只是有所耳闻,还需进一步確认,才能给您提供確切的答覆。” 塔拉纳斯的目光中掠过一抹闪亮。 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这就足够了。感谢你愿意为此费心。” “这件事不急,你可以先专注於勤见陛下的大事。之后我们再详谈。” 凯尔意识到,这既是给他时间,也是一种让他安心的表態。 那就是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不会被强行留在银月城, 回到安排的住所后,凯尔立刻召集了队伍中几位资歷最深的圣武士和牧师。 他们围坐在一起,凭藉各自的知识和记忆,一点点拼凑,还原出那个几乎被遗忘的仪式一一【白山之王的新生祝祷】。 仪式本身確实存在,其效果是通过藉助白山之王的祝福,引导自然与生命之力,从而强化新生儿的根基。 然而,问题在於其代价极为高昂,需消耗大量稀有材料及一笔数目可观的献金。 通常情况下,只有达卡莱的冰巨魔大贵族,为了確保后代强健,才会考虑举行这一仪式。 而龙裔则一般遵循古老传统,將龙裔蛋集中安置在能量充盈的孵化之地,依靠环境来滋养。 所以这个仪式才渐渐被遗忘在浩瀚的捲轴堆里。 之后几天,塔拉纳斯果然如他所说公务繁忙,凯尔再未与他私下会面。 双方似乎都默契地將此事暂放一边,优先处理各自的事务。 一一分割线一在等待银月城宫廷安排覲见至高王的日子里,凯尔获得了更多机会去观察这座精灵都城以及风行者家族的日常生活。 一日午后。 在风行者庄园后方的一片开阔训练场上,凯尔看到了一幕令他印象深刻的场景。 黎蕾萨·风行者正带著她的三个女儿进行箭术训练。 这位怀有身孕的女將军,身姿依旧挺拔利落,脸上不见丝毫疲態,唯有近乎严苛的专注神情。 而她身边的三个女孩,分別是奥蕾莉亚、希尔瓦娜斯和温蕾萨。 她们看起来不过是五、六岁的孩童,身高仅略高於练习用的长弓,却已然有模有样地穿戴好护具,竭力拉开弓弦。 黎蕾萨的要求极为严苛。 她从最基本的站姿、握弓、搭箭入手,一遍又一遍地纠正女儿们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声音清晰而冷静,几乎不带一丝温情。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必须重来十次。 高强度的训练下,三个女孩的手臂显然很快就开始感到酸软。 但她们都咬紧牙关坚持著,汗水渐渐浸湿了她们的衣衫。 凯尔在一旁的露台上,正与黎蕾萨的丈夫,维拉斯·风行者一同享用下午茶。 维拉斯身著文官服饰,是一位气质儒雅的精灵。 他是安纳斯特里亚·逐日者的首席顾问之一,举止温和,与训练场上妻子的风格截然不同。 “黎蕾萨总是说,风行者生於弓弦之上。”维拉斯轻啜了一口茶,看著场下的母女四人,语气复杂,“她希望孩子们能儘早理解这份责任。” 顺著维拉斯的话语,凯尔的目光扫过训练场。 他注意到,年纪最长的奥蕾莉亚动作最为流畅自然,仿佛天生便与弓箭有著默契。 然而,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似乎总是闪过一丝厌烦,对这样重复而枯燥的基础训练显得有些不耐烦; 希尔瓦娜斯则截然不同,她紧抿著嘴唇,眼神专注得惊人。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完美復刻母亲的示范,即便手臂颤抖也毫不鬆懈,透著一股超越年龄的倔强和刻苦; 最小的温蕾萨则显得有些吃力,小脸憋得通红。 儘管如此,她依然努力地跟著姐姐们的节奏,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完成每一项训练。 考虑到维拉斯的身份,凯尔原以为他会在这场略显刻意的会面中,透露一些关於覲见的消息, 或者询问祝福仪式的安排。 然而最终,维拉斯只是深深看了红龙裔一眼,便转身离开了露台。 一分割线一抵达银月城四天后的一个上午,阳光正好,洛瑟玛·塞隆的身影出现在了风行者庄园的门口。 经过通报后,他找到了正在庭院里练习格斗技巧的凯尔。 “凯尔!”洛瑟玛的脸上带著笑容,相比起在奥瑞利安林地时的,此刻他在银月城显得自在多了。 “整天待在庄园里很闷吧?要不要出去走走?我可以带你看看银月城真正的样子,总比枯等要强。” 凯尔正觉得等待令人心焦,便欣然同意。 向庄园管家报备后,两人便走出了风行者家族的庄园,匯入了银月城的繁华之中。 洛瑟玛是个热情的嚮导,他带著凯尔穿梭於这座光耀之城的街道与广场之中。 他们避开了最核心的法师区域,而是游览了繁华的商业长廊,那里店铺林立,售卖著附魔饰品、魔法材料、精致的艺术品等等; 他们经过了著名的“逐日者剧院”,其造型如同一朵盛放的银色朵; 也远观了城市中心那几座最为高耸的法师塔,塔尖匯聚的奥术能量直刺苍穹。 银月城的活力与德科诺尔的粗獷力量感、新沃雷的拓荒气息截然不同,它是一种被魔法高度浸润,精致运转著的繁华。 凯尔默默观察著,试图更深入地理解高等精灵,並用龙裔的音乐哲学为他们谱曲。 漫步许久后,洛瑟玛带著凯尔拐进一家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小酒馆。 酒馆內部光线偏暗,用打磨光滑的深色木材构建,空气中瀰漫著醇厚的酒香。 洛瑟玛熟门熟路地要了一个僻静的隔间。 两杯散发著淡淡金光的蜂蜜酒下肚后,洛瑟玛脸上的隨意收敛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些。 “凯尔,”他说道,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关於覲见至高王的事情—我回去后,和我的父亲谈过了。” 凯尔放下酒杯,神情专注起来。 他知道洛瑟玛出身塞隆家族,是银月议会的成员之一,但他的影响力具体如何,凯尔並不清楚。(注) “我详细说明了你们在奥瑞利安林地的帮助,以及你们对抗阿曼尼巨魔的决心。” 洛瑟玛继续说道,“我父亲听取了你的诉求。塞隆家族在议会中並非最具权势,但我们的话语仍有一定分量。” 他深吸一口气,给出了一个明確的承诺:“我已说服他,在议会討论你们的结盟请求时,塞隆家族会站在你们这一边,为你们发声。” 这无疑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凯尔没想到洛瑟玛会如此尽力,並且真的能带来实质性的支持。 他郑重地向洛瑟玛点头致意:“洛瑟玛,这份情谊我铭记於心。谢谢你和塞隆家族的信任和支持。” 洛瑟玛摆了摆手,露出一丝苦笑:“不必客气。这也不全是为了你们。” “我父亲以及一部分议员,其实也隱约感觉到了阿曼尼的威胁正在加剧。” “只是议会內部—唉,盘根错节,很多时候难以形成统一意见。你们的到来,或许能成为一个契机,推动某些改变。” 他又恢復了轻鬆的语气:“总之,覲见之时,你並非完全没有盟友。” “做好准备,凯尔。其实我也挺烦政治上的那些麻烦事的。” “幸运得是,我没什么魔法天赋,也就不会成为塞隆家族的族长和代表。” 洛瑟玛举起酒杯,“我只需要做好游侠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不需要天天在议会上跟人勾心斗角。” “那种事比敌人的利箭还脏、还噁心。” “我寧可一辈子在边境挥剑作战,也不想被拖进那种泥潭。” 凯尔闻言轻轻一笑,神情也放鬆下来。 “听上去我们倒是挺像的,”他低声回应,“我对那些权谋爭斗同样没什么兴趣。” 他抬起头,望向隔间上方的魔法灯,眼中闪过一丝憧憬。 “如果可以,我也不要什么头衔,也不想被推到某个显赫的位置上。” “我的愿望很简单一一走遍艾泽拉斯,看遍每一片天空,每一片大地。” 两个年轻人都笑了起来,碰杯的清脆声响在隔间內迴荡· 一分割线在近一周的漫长等待后,一封加盖著逐日者家族烈焰凤凰火漆印的信函,终於由信使递到了凯尔的手中。 勤见的时间,定在了次日的正午。 第二天,凯尔提前许久便抵达了逐日者王庭一一这里是银月城乃至整个奎尔萨拉斯的权力中枢。 王庭坐落在城市的最北方,隔海与太阳之井相望。 这是一座无比宏伟的白色建筑群,设计融合了精灵的优雅和奥术的秩序。 高耸的穹顶绘著敘述精灵歷史的壁画,魔法水晶灯悬浮在空中,洒下柔和的明亮光辉。 凯尔在一名面无表情的宫廷侍卫引领下,来到一间偏厅等候。 这里异常安静,地板上铺设著厚实的银丝地毯,悄然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 墙壁上悬掛著歷代逐日者君主的肖像,他们用冰冷而威严的目光俯视著下方。 时间一点点流逝偏厅里並非只有凯尔一人,还有几位同样等待召见的精灵贵族或官员, 他们彼此之间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更多时候则是保持著沉默。 这些精灵的仪態无可挑剔,眼神中却带著审视与疏离,撇向凯尔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轻蔑。 凯尔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被放大, 他反覆在心中默诵著准备好的说辞,设想著可能遇到的詰难。 塔拉纳斯的警告、塞隆家族的支持、银月议会的错综复杂、安纳斯特里亚的难以捉摸所有这些信息在他脑海中交织,带来了沉重的压力。 这里的氛围与银月城外部的活力截然相反,每一寸空气似乎都凝固著等级、权力和规则的沉重凯尔就像一个突然闯入精密仪器內部的异物,每一个举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应。 每一次外面传来脚步声,都会让凯尔的心提起一下,但往往只是侍卫换岗或其他官员悄然走过午时的阳光透过彩窗投下变幻的光斑,缓慢地在地毯上移动。 终於,当那束光斑几乎移动到房间另一头的墙壁时,那名引领他进来的侍卫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声音平静无波: “凯尔·余烬之声阁下,陛下与议会即將开始会议。请隨我来。” 覲见的时刻,终於到来了。 凯尔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式牧师袍。 隨后,他跟隨侍卫,走向那扇通往奎尔萨拉斯最高权力殿堂的鎏金门扉。 第147章 奥布西迪恩给予说服建议 第147章 奥布西迪恩给予说服建议 鎏金门扉在凯尔身后悄然闭合,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杂音。 这座殿堂比凯尔预想的更加恢弘肃穆。 高耸的拱顶由洁白的大理石雕琢而成,其上流淌著闪烁金光的符文。 水晶镶嵌在穹顶之上,投下柔和金光,照亮了整个殿堂。 空气凝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正缓缓上前的凯尔身上。 殿堂尽头,一级级逐级抬高的平台之上,安放著一尊华丽且威严的王座。 安纳斯特里亚·遂日者端坐其上。 这位奎尔萨拉斯的至高王者,身著华贵的君王服饰,面容俊朗,金色的眼眸中透射出冷冽而审视的光芒。 他手中並未握有权杖,而是將一柄修长的符文单手剑竖立於身前,剑身上隱约闪烁著火焰的光芒。 王座后方,是一面弧形壁画,描绘著达斯雷玛·逐日者率领高等精灵远渡重洋,建立奎尔萨拉斯的辉煌史诗。 王座左侧,站著游侠將军塔拉纳斯·风行者。 他身姿笔挺,手握长弓萨斯多拉,面色沉静; 右侧则是维拉斯·风行者,这位国王的首席顾问脸上掛著一丝难以捉摸的温和微笑,令人看不透其真实想法。 最让凯尔感到压力的,是大厅两侧低垂的深紫色天鹅绒帷幕。 他能隱约感知到帷幕后面有多道目光正投射在自己身上,並听到一些细微的声响从那里传来衣料摩擦和呼吸声。 银月议会的成员们正隱匿其后,旁观並决定著这场会谈的走向。 凯尔压下心中的悸动,向前一步,右手抚胸,深深地躬身行礼。 “至高王安纳斯特里亚陛下,尊贵的银月议会诸位阁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响起,努力保持著镇定与恭敬。 “我,凯尔·余烬之声,谨代表诺森德的新沃雷开拓领、达卡莱王国及龙裔帝国,向您致以问候,並陈述我们所面临的严峻局势。” 他清晰而简洁地描述了新沃雷遭受的突然袭击,以及从俘虏扎尔金口中得知的情报一阿曼尼巨魔已在赞达拉的支持下完成整合,发起了旨在清除所有“异端”信仰的圣战。 建立在阿曼尼部族古老圣地之上的奎尔萨拉斯绝对是他们圣战的对象。 “陛下,诸位阁下,”凯尔抬起头,目光扫过王座和那些静默的惟幕,语气愈发恳切,“阿曼尼的兵锋所指,绝非仅限於新沃雷。” “他们的野心囊括整个大陆,意图效仿祖尔帝国,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统一的巨魔王朝。” “奎尔萨拉斯,无疑是他们最终的目標之一。” “我此次前来,並非为乞求援助,而是向诸位发出警示。” “並提议我们双方携手,在这股巨魔狂潮漫延开来之前,共同遏制我们真正的敌人。” 敘述中,一路走来的种种委屈和艰难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冷遇、窘迫、质疑、敌意—但他强行將这些情绪压了下去,试图用理性和事实打开局面。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冰冷而充满优越感的声音便从一侧的帷幕后传来,打断了他试图营造的严肃氛围。 “够了,外来者。” 那声音是如此的傲慢,以至於凯尔仿佛能从每一个音节中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精灵在刻意强调彼此地位的悬殊。 “阿曼尼巨魔的威胁?奎尔萨拉斯已经独自面对並成功抵御了四千年。” “我们有太阳井的永恆光芒,有班迪诺尔屏障的绝对守护。” “那些森林里的野蛮部族,不过是偶尔需要清理的癣疥之疾,我们的法师和游侠早已习惯了他们的骚扰。” 声音顿了顿,语气中的讥讽更加明显:“至於你们在海外岛屿上遭遇的不幸·—那更像是鲁莽扩张,不懂得尊重土地所带来的必然反噬。” “將你们的挫折与损失,包装成关乎整个大陆安危的警告,甚至试图以此换取奎尔萨拉斯的承诺?”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场拙劣的求援,甚至是对自身无能的粉饰。” 这位议员试图用精灵的辉煌歷史和魔法成就来贬低凯尔的立场,將他打入“卑微求助者”的境地。 凯尔只觉得一股热血猛然涌上头顶,脸颊发烫,心跳急促得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冷汗顺著脊背渗下。 压力和愤怒几乎要將凯尔吞没,让他一时间难以开口,更无法组织起有力的反驳。 殿堂內原本肃穆的气氛,此刻变得沉重而压抑,令人室息。 凯尔低下头,避开那些冷冽而高傲的自光,呼吸变得急促。 他强迫自己深吸几口气,然后咬紧牙关,迅速低声吟诵起一段简短的神术祷言。 【神导术】。 一股温和的暖流自他胸口的龙神徽记涌出,迅速涤盪过他的躯体,抚平了狂跳的心臟和颤抖的双手。 凯尔感觉自己混乱的思绪被梳理清晰,澎湃的怒火匯入名为勇气的河流。 更重要的是,在神导术起作用的剎那,他贴身佩戴的那枚黑曜石的信物一一奈萨里奥送给他的那个一一似乎与之產生了共鸣,微微发热。 一股宏伟的意志在瞬间与凯尔短暂相连。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之前的惶惑和紧张已荡然无存。 他的红色竖瞳深处,一点熔金般的火光骤然亮起,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其中静静燃烧。 凯尔的脊背挺得笔直,不再是卑微的陈情者,而更像是一位准备向下级发出宣告的使者。 整个殿堂的气氛似乎都因他气质的陡然转变而发生了变化, “抵御了四千年?” 凯尔的声音不再低沉谨慎,而是如同风暴中配酿的雷霆一般,打破了之前的死寂。 他猛地抬手指向王座后方那宏伟的壁画: “达斯雷玛先王带领你们跨越无尽之海,建立这片基业,是为了让你们龟缩在这看似永恆的屏障之后,傲慢地宣称『习惯了骚扰”吗?!” 凯尔的目光如刀刃一般,仿佛要穿透那些帷幕,直视其后发声的议员。 “太阳井的光芒?班迪诺尔的屏障?” 他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它们確实是伟大的造物!” “但伟大的究竟是创造它们、使用它们的先辈,还是如今只会躺在先祖荫庇下,对其產生依赖甚至——成癮,却忘记了危险为何物的你们?!” “成癮”这个词的出现,让大厅內的魔法光晕似乎都扭曲了一瞬。 惟幕之后传来清晰的吸气声,安纳斯特里亚按著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塔拉纳斯的眼神变得复杂,而维拉斯脸上的微笑第一次彻底消失。 凯尔步步紧逼,一下下砸碎对方的优越感“你们將阿曼尼巨魔视为癣疥之疾?那为何你们的边境村庄需要游侠日夜巡逻?” “那为何一座边境林地遭到区区数百巨魔袭击,就需要游侠將军的女儿亲自驰援?!” “你们斥责我们鲁莽扩张,不懂得尊重土地?” “那么请问,当阿曼尼巨魔集结起数万大军,不再是骚扰,而是捲起真正的战爭洪流时“你们那『习惯了”的游侠和法师,需要付出多少鲜血才能將他们挡在屏障之外?”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或者—你们是否已经傲慢到认为,赞达拉那些比你们更加古老的洛阿神灵和巫毒法术,绝对无法找到削弱甚至穿透你们屏障的方法?” “你们沉浸在数千年的荣光里,眼中只有太阳井的金色光辉,却对墙外世界的变化视而不见, 充耳不闻!” “將真诚的警示视为求援,將潜在的盟友推之门外!” 凯尔的声音在厅堂中轰鸣迴响,每一个词都饱含著一路走来积压的怒火。 “这不是求援!这是我们给与你们的最后机会!” “是在洪水彻底衝垮堤坝之前,向旁边同样站在高地上的人发出的並肩固防的邀请!” “若你们执意要將头埋进沙子里,沉醉於过去的辉煌,用傲慢筑起比班迪诺尔更高的墙..” 他的目光扫过王座和惟幕,声音斩钉截铁,揭示了奎尔萨拉斯原本的未来。 “那么,当真正的危机降临,当战火最终蔓延至永歌森林之际,你们今日所依赖的一切,都將化作埋葬你们的华丽坟墓!” 凯尔怒斥在殿堂中久久迴荡。 余音未散,他已踏前一步,声音不再高昂,更加低沉下去: “时间不多了!诸位!” “阿曼尼绝非虚张声势,下一次到来的绝不会再是小股袭击部队,而是真正的毁灭狂潮!” “我们一一新沃雷、达卡莱、龙裔帝国一一可以提供你们所或缺的情报、驍勇的战士、以及应对洛阿和巫毒的经验!” “作为互惠,你们需要的,仅仅是开心扉,放下那些该死的傲慢!” 他坚定而果决地掷出最后一句话:“拒绝这份並肩作战的邀请,便是拒绝了活下去的资格!” 凯尔最后的话语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陛下!”塔拉纳斯·风行者率先出列,声音沉稳却坚定,“这位龙裔使者的话语虽不中听, 但其中的警示绝非空穴来风!” “游侠部队常年成边,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阿曼尼近年来的异常集结和躁动!” “风行者家族认为,与他们结盟,利大於弊!” 几乎同时,从另一侧的惟幕后,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塞隆家族附议!孤立无法带来永世的安寧!” “我们需要了解墙外的敌人,也需要墙外的朋友!是时候睁开双眼看看真实的世界了!” “荒谬!”立刻有反对的声音尖锐地反驳,“这粗鄙的鳞裔是在公然侮辱高等精灵的尊严与传承!” “他的话语充满惆嚇与污衊!我们怎么能因为几句危言耸听,就与来歷不明的异族捆绑?!” “太阳井的光辉足以净化一切威胁!何须藉助外力?” “但他提及赞达拉的威胁.—並非全无道理——” “这是懦弱!是对先祖伟业的背叛!” 一时之间,原本庄严肃穆的殿堂竟沦为了喧囂的菜市场。 议员们显然分成了数派,支持者、反对者、犹豫观望者爭论不休,声音透过惟幕,变得模糊而嘈杂。 “够了!” 一声低沉咆哮惊雷般炸响,瞬间盖过了所有爭论。 安纳斯特里亚·逐日者猛地从王座上站起身,手中的烈焰之击与地面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鏗鏘。 他英俊的面容因怒意而愈发冰冷,金色的瞳孔中燃烧著被冒犯的熊熊怒火。 “你们把逐日者王庭当做什么了?!供小丑表演的剧院吗?!”他的声音在大厅內迴荡,让所有议员瞬间声。 至高王的目光最终落在凯尔身上,那目光相当复杂,交织著审视、不悦,以及破防后的凝重, “龙裔使者,”安纳斯特里亚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不再是最初的全然漠视,“你的无礼,我暂且记下。 “但你陈述的威胁奎尔萨拉斯不会,也从未真正忽视。” 他停顿了一下,“原则上,我可以同意就共同防御阿曼尼巨魔一事,与你们进行协商。” “但前提是,条款必须明晰,且符合奎尔萨拉斯的利益。”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长的细则討论, 凯尔在塔拉纳斯和那位塞隆议员的声援下,据理力爭。 最终,一份初步的盟约框架被艰难地敲定: 奎尔萨拉斯將在一个月內,向阿曼尼巨魔控制的边境地区发起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以试探其真实实力並牵制其兵力。 作为交换,达卡莱王国与龙裔帝国必须在三个月內,向奎尔萨拉斯派出不少於五千人的精锐援军,並负责提供关於阿曼尼和赞达拉巨魔的详细情报共享。 条款落定,凯尔从怀中取出一根魔法捲轴, 纸卷的材质非凡,边缘烙印著黑曜石龙瞳的神徽。 “空口无凭,我们的盟约需要一定的约束。”凯尔將纸卷展开,其上文字已然按照刚才的协议生成。 “此契约以龙神奥布西迪恩之名见证,违背者,將承受神之怒。请陛下过目。” 一名宫廷法师上前,谨慎地检查了契约內容及其上面的力量,隨后对安纳斯特里亚点了点头。 安纳斯特里亚接过捲轴,在下方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凯尔也同样如此。 强大的力量波动一闪而过,契约成立。 凯尔微微欠身以示对一位国王的礼节,但脊樑挺直,目光平静,毫无卑微之態。 盟约,於此达成。 1 第148章 奎尔萨拉斯:惊魂之夜(一) 第148章 奎尔萨拉斯:惊魂之夜(一) 隨著凯尔的离去,那扇鎏金门扉再次轻声闭合,將殿堂与逐日者王庭的其他部分隔离开来。 安纳斯特里亚·逐日者依旧站立在王座之前,用烈焰之击支撑著身体。 他强撑出来的威严尚未彻底褪去。 可若细看,便能察觉到异样: 他的脸色惨白,肌肉微微抽搐,冷汗浸透了额前的髮丝。 瞳孔深处还残留著惊悸,目光甚至略显涣散。 就在几位大臣想要上前匯报些什么的瞬间一“噗一” 一声闷响打破了寂静。 鲜红的血液从安纳斯特里亚口中喷涌而出,溅洒在红毯和他华贵的君王服饰上,触目惊心。 “陛下!” 惊呼声四起! 所有精灵贵族和官员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写满了惊恐与慌乱。 维持了数千年的优雅与从容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安纳斯特里亚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几下,全靠紧握著的烈焰之击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他剧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竭尽全力,仿佛溺水之人刚刚浮出水面,脸色苍白,毫无生气“塔-拉纳斯”奎尔萨拉斯的国王艰难地抬起一只手,阻止了那些想要涌上前的侍卫和大臣。 他的目光转向离他最近的游侠將军,声音嘶哑微弱,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带我离开立刻·——” 塔拉纳斯·风行者脸色铁青,没有丝毫犹豫地一步上前,稳稳扶住几乎无法站立的国王,另一只手迅速示意侍卫们清场戒备。 “陛下身体不適,今日议事到此为止!请诸位到侧殿休憩!” 游侠將军不容置疑地命令道,暂时压下了所有的骚动和不安。 他半扶半抱著安纳斯特里亚,快速走向王座后的私人通道。 维拉斯·风行者紧隨其后,脸上已不见惯常的淡漠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一踏入僻静的內部迴廊,远离了所有视线之后,安纳斯特里亚最后一丝强撑的气力瞬间溃散。 他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塔拉纳斯身上。 “快!传唤御用医师和魔导师们!並且封锁消息!”塔拉纳斯声音颤抖,对维拉斯低吼道。 无人知晓,至高王突如其来的重伤,根源正是在刚才那场谈判。 那时,凯尔被议员的话语激怒,正低下头,开始吟唱【神导术】,祝福自己,好提高“说服” 的成功率。 就在这一刻一出於君王的多疑,又或是法师的本能,安纳斯特里亚悄然出手。 他施展了一个极为隱秘的探查法术。 並不高深,只是常规的咒术,用来感知对方的情绪波动与能量层级。 他对凯尔口中的“牧师神术”很感兴趣想要了解,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又能如何被王国所用。 然而,他的法术刚刚触及凯尔的瞬间,还未来得及解读任何信息。 便如同一叶轻舟,猛地撞上一座横亘天地的巍峨山脉! 没有对抗,甚至也不能称之为碰撞。 那只是一个渺小的存在,在无知无觉中,越地试图窥探一位途经此地的伟大意志。 那意志甚至没有注意到这微不足道的触碰没有敌意,没有回应。 只是其自然存在所散发出的信息和威压,就如同星河般浩瀚磅礴,瞬间沿著他们之间的法术连接倒灌而入! 在那亿万分之一秒內,安纳斯特里亚的灵魂,仿佛被强行塞入了涵盖整个宇宙生灭歷程的浩瀚信息。 他“看”到了无法理解的景象,感受到了无法承载的真理。 安纳斯特里亚的精神核心如同碎裂的玻璃球,立刻布满了无数裂痕,离彻底的崩溃和湮灭只有一步之遥。 就在他意识即將彻底消散的剎那,他与太阳井的连接自行激发到了极致。 奥术能量如同开闸洪水般涌入他的体內,强行稳住了即將碎裂的灵魂,並將那些外来的,无法理解的信息隔绝、驱散。 幸运的是,那个意志对他没有故意,所以才能轻易地將它们尽数剥离。 但这救命的举动也带来了巨大的负担。 太阳並的力量保住了他的命,却奥术能量的彻底洗礼也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严重的创伤。 安纳斯特里亚能强撑著完成后续的谈判以及签署盟约,几乎全凭太阳井源源不断的能量支撑和自身的意志力。 直到凯尔离开,他再也撑不下去,才发生了之前的那一幕。 此刻,昏迷的安纳斯特里亚被游侠將军安置在寢宫之中,王国最好的医师和魔导师们环绕在侧,为他治疗创伤。 国王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威严的形象荡然无存,只剩下脆弱。 良久,为首的医师才缓缓直起身。 他走向一直守候在旁的游侠將军,神情沉重,最终只是艰难地摇了摇头。 “將军,”医师开口,嗓音乾涩而疲惫,“陛下—-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太阳井的力量护住了他的灵魂,也勉强维繫著他体內的生机。” 塔拉纳斯紧绷的面庞微微鬆动,但医师接下来的话立刻让他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但是,”医师补充道,“没有数年,甚至更久的静养,陛下绝无恢復行动能力的可能。” “而且,即便恢復,也几乎不可能完全康復到以往的状態,永久的损伤已经留下。” “该死!”塔拉纳斯低吼一声,压抑的怒火与无力感无处发泄。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白石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墙壁纹丝不动,他的手背却瞬间红肿起来。 周围的侍卫和僕从若寒蝉。 塔拉纳斯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有些嘶哑:“查清楚陛下为何会突然受此重创了吗?” 这一点,医师探查得很清楚,但他的表情却变得极其古怪,甚至透出一丝恐惧,纠结半天才吞吞吐吐道: “將军导致陛下身体严重受损的能量—其源头,並非外来攻击,而是.是太阳井本身“什么?!”塔拉纳斯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太阳井的力量怎会——“ “千真万確,”医师肯定道,“伤势是由於过度磅礴的太阳井能量强行灌注和冲刷所造成的“就如同—一条原本只能容纳溪流的河道,突然涌入了海啸般巨量的水流。” 这个结论让塔拉纳斯彻底愣住了,他了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个完全超出预料的信息。 此时,一直沉默旁观的维拉斯·风行者走上前来。 他低声对塔拉纳斯说道:“岳父,不管受伤原因是什么,这件事的发生,必然与那个红龙裔有关。” “是在与他谈判之后,陛下才突然———“ 塔拉纳斯猛地看向他,眼神锐利:“你的意思是?” “立刻控制住凯尔·余烬之声及其隨从。” 维拉斯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然后隔离审问。” “我们必须弄清楚在王庭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塔拉纳斯脸上掠过一丝犹豫,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表明是他直接导致了陛下的伤势。” “贸然逮捕一位刚签署了盟约的使者,这—” 维拉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深邃。 双方都心知肚明,在国王重伤昏迷的非常时期,“证据”从来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塔拉纳斯的犹豫,维拉斯清楚地知道根源所在。 “岳父,”维拉斯的声音压低了些,“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黎蕾萨-和她未出生的孩子。 “你捨不得那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帮助他摆脱註定弱小的命运———” 塔拉纳斯听著这些话,却只觉得它们如同重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的心上。 对国王的忠诚,对女儿的承诺,对孙子的期许—搅在他的心头,难以扶择。 游侠將军闭上眼,痛苦和挣扎的神色更加浓郁。 维拉斯在和塔拉纳斯討论的时候,一直在和另一个银月城的贵族眉来眼去。 那是银月议会派过来的特使,防止游侠將军和首席顾问“把持”国王。 这位议员敏锐地捕捉到了维拉斯投来的一个眼神。 那位议员微微点头,隨即悄无声息地迅速退出了寢宫,融入到宫殿走廊的阴影之中. 一一分割线一—一风行者庄园內,夜色渐深。 白女士与蓝孩子清冷的光辉透过窗根,洒在塔拉纳斯书房的桌面上。 黎蕾萨·风行者与凯尔对坐在书房中,等待著游侠將军的归来。 房间內只点了几盏昏暗的魔法灯,借著月光,倒也看得清楚。 黎蕾萨的手指轻抚著微隆的小腹,眉宇间带著化不开的忧虑。 她回想起今天清晨,父亲出发去王庭前。 塔拉纳斯难得地对她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低声对她说: “你一直担心的事情,有头绪了。今晚和凯尔在我的书房等我。” 那番话让她一整天都心绪不寧,却又忍不住期盼。 然而此刻,双月已高悬夜空,父亲却迟迟未归。 王庭方向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这种异常的寂静让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为了打破令人尷尬的沉默,也为了分散注意力,她正与凯尔低声交谈著。 话题自然是关於那个“百山之王的新生祝祷”仪式的细节、所需的特殊材料以及注意事项。 凯尔儘可能详细地解释著,两人都试图將心思聚焦在这件事上,来缓解心中的焦虑。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就是一阵略显失礼的急切敲门声。 “咚咚咚。” 甚至不等回应,门就被猛地推开! 一名风行者家族的侍从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上毫无血色,眼中充满了惊慌。 “小姐,凯尔先生!”侍从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尖利,“不好了!庄园外来了好多银月议会的卫队!” “他们·他们拿著议会的命令,说要立刻逮捕凯尔先生和他的所有队员!” 黎蕾萨的反应快得惊人。 侍从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她已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长弓,同时对凯尔低喝道:“待在这里,不要出来!” 她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来到庄园主厅, 风行者家族的侍卫和游侠们已经被惊动,他们迅速集结,拦在庄园大门通向主厅的道路之间。 儘管人数远不及门外的卫队,但个个目光坚毅,手中紧握武器,构筑起了一道单薄却有效的防线。 黎蕾萨穿过自家守卫,径直走到庄园大门前。 大门已被推开,门外火把通明,映照著一片森然银甲一超过五十名全副武装的银月议会卫队士兵已將门口封锁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一名卫队长,脸色冷硬,手中高举著一卷烙印议会徽记的捲轴。 “奉银月议会紧急命令!”卫队长的声音洪亮他的目光越过黎蕾萨,试图看向她身后的庄园內部,“逮捕异邦使者凯尔·余之声及其所有隨从!任何人不得阻挠!” “收起你的命令,队长。”黎蕾萨的声音冰冷,相对而言更小的身体却散发出更大的压迫感。 她就那样孤身站在门內,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目光毫不畏惧地迎向对方。 “这里是风行者家族的领地,受游侠將军直辖。” “银月议会的命令,在这里无效。” “要想从这里带走人,让塔拉纳斯·风行者將军亲自来下命令,或者,带来安纳斯特里亚陛下的手諭!” 那卫队长脸色一沉:“风行者女士!王国律法规定,议会的命令具有同等效力!只有陛下才能推翻议会的决定!” “请你立刻让开,否则將以妨碍公务论处!” “同等效力?”黎蕾萨冷笑一声,语气更加尖锐,“別拿这种话来恐嚇我,队长。” “你手下这些人,我都认得。” 她抬手指向那一排排银甲士兵,语气满是讥讽。 “一个个出身贵族,平日里待在银月城里睡软榻,喝红酒,最远不过是隨家族狩猎时走进过几步树林。” “你们戴著闪亮的头盔,就以为自己是军人了?” 黎蕾萨上前一步,虽然独自一人,气势却仿佛统领著千军万马: “等你们出现在前线,站在阿曼尼巨魔面前的时候,再来和我谈什么“同等效力”!” “我再重复一次,没有游侠將军的命令,谁也別想从风行者庄园带走任何人!” “游侠部队,听令!” “在!”她身后的家族侍卫和游侠们齐声应喝,武器出鞘、弓弦拉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虽然他们人数处於绝对劣势,但每一个都是百战精锐,更是直接效忠於塔拉纳斯·风行者的士兵,此刻只听黎蕾萨的號令。 “警戒!擅闯家族领地者,”黎蕾萨的目光刺向对面的卫队长,“依律视为对游侠將军权威的挑,可立即採取一切必要手段!” 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达到顶点! 第149章 奎尔萨拉斯:惊魂之夜(二) 第149章 奎尔萨拉斯:惊魂之夜(二) 议会卫队的士兵们显然没料到会遇到如此强硬的反抗, 一时间,他们显得有些迟疑,纷纷看向前方的队长。 议会固然权势熏天,但直接掌握著银月城主要军事力量的,依旧是游侠將军。 在没有压倒性理由和优势的情况下,他们並不敢真的对风行者家族动武,主要是—实在不是对手。 那卫队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握著捲轴的手微微颤抖。 强攻?他承担不起与游侠將军势力彻底撕破脸的代价; 就此退去?议会那边同样无法交代。 就在他骑虎难下之际,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风行者家族的小女孩,真是好大的威风。” 只见一位身著华丽议员袍服的高等精灵,在一眾护卫的簇拥下,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他面容瘦削,眼神阴势,正是银月议会中以强硬和保守闻名的议员代表,艾兰多·星幕。 “塔拉纳斯將军此刻正在王庭协助处理紧急事务,没有时间和精力亲自到场。” 艾兰多的声音虽慢条斯理,却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寒意,“但是,议会基於银月城的安全与稳定考量,下达这个命令,自然有其道理。 “你如此阻拦,是想包庇那个异邦人吗?还是说风行者家族,已经自认可以凌驾於议会之上?” 他的话语极其恶毒,直接將一顶“包庇嫌犯”、“藐视议会”的大帽子扣了下来。 黎蕾萨的眼晴微微眯起,父亲在王庭处理紧急事务? 这个消息,印证了她心中的不祥预感。 但多年耳熏目染的政治经验让黎蕾萨明白,此刻绝不能示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议员阁下,”她毫不退让地反驳,“风行者家族永远效忠於奎尔萨拉斯,效忠於逐日者家族“自达斯雷玛先王创立之初,我们始终恪守他本人及其后世子孙所制定的律法与职责划分!” “在陛下或游侠將军明確的命令抵达之前,我绝不会將受风行者家族保护的客人,交给一个越权的议会!” “你!”艾兰多气得脸色发白,手指微微颤抖地指著黎蕾萨。 双方就此僵持在了风行者庄园的门口。 火把啪作响,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在庄园主厅门后的阴影中,凯尔正藏匿於此。 他能清晰地听到门外每一句充满火药味的交锋。 凯尔不愿让黎蕾萨和风行者家族因他而陷入困境,更不希望因此引发真正的流血衝突。 但此刻若贸然现身,又怕打乱黎蕾萨的安排,让局面更加不可收拾。 他焦灼地等待著。 正如一根被绷紧到极致的绳索终会断裂,僵持的局势在巨大的压力下自行瓦解了。 一名年轻的议会卫队土兵,额头布满冷汗,握著长弓的手指因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 当对峙的压力不断累积,他紧绷的神经终於逼近了崩溃的边缘,手指不由自主地一松! 咻一一! 一支利箭瞬间离弦,紧贴著一名风行者侍卫的手臂疾飞而过,划出一道血痕! 虽然只是轻微的皮肉伤,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却直接点燃了火药桶! “保护小姐!” “他们动手了!” 风行者侍卫和游侠们的反应极快,吼声与弓弦震动的喻鸣立刻响起。 早已蓄势待发的箭矢如疾风骤雨般射向门口的议会卫队! 议会卫队长显然没有预料到对方的反应如此迅猛。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指令,便目睹前排几名猝不及防的士兵瞬间被射翻在地,惨叫声隨之响起。 “进攻!拿下他们!”卫队长又惊又怒,拔剑嘶吼著下令。 银甲士兵们被迫挥剑衝锋,试图冲入庄园。 然而,这些驻守银月城的卫兵显然缺乏足够的实战经验。 他们的衝锋在风行者家族那些常年与巨魔及森林猛**战的精锐游侠面前,显得笨拙且混乱。 箭矢不断从庄园內射出,每一次刀光都能精准地格开攻击並予以有效反击。 议会卫队的攻势很快就被压制在门口,寸步难进, 黎蕾萨目光冷冽,她动作迅捷如电,张弓搭箭一气呵成,毫不停顿。 嘣! 一道流光闪过,精准地击飞了那名卫队长的头盔,箭矢深深地钉入其身后的地面。 “下一箭,瞄准的就不会是头盔了!”黎蕾萨的声音带著毋庸置疑的杀意,“再敢前进一步, 死无全尸!” 这神乎其技的一箭和充满杀意的警告,让议会卫队的攻势骤然停滯。 卫队长摸著发凉的头皮,脸色惨白,一时间不敢再下令前进。 然而,议员艾兰多却被这公然的反抗和羞辱彻底激怒了。 在他眼中,这不是自卫,而是对议会权威赤裸裸的践踏! “你们这些懦夫!还在等什么?!”艾兰多对著迟疑的卫兵们尖声咆哮。 “衝进去!抓住他们!违令者军法处置!立功者议会必有重赏!” 黎蕾萨的声音紧隨其后,清晰而冷静地穿透战场,直接传入每一个议会士兵的耳中: “士兵们!看看你们周围倒下的同伴!他们是为谁流的血?” “为了艾兰多这个老东西的顏面?还是为了奎尔萨拉斯的未来?” 她的话语浇熄了一些士兵眼中的狂热:“为了一个不顾你们生死,只想维护自己权威的议员·” “.对抗为王国成守边疆数千年的风行者家族,对抗你们真正的同胞?这值得吗?” “放下武器!”黎蕾萨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名將领一样发號施令,“我以风行者家族的名义起誓,只要你们停止攻击,就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 “一切爭端,將由游侠將军归来后定夺!” 这番话击中了要害。 许多士兵动摇了,他们看著地上呻吟的同伴,又看了看面色狞的艾兰多和冷静强大的黎蕾萨,眼神中的战斗意志迅速消退。 叮噹几声,一些士兵真的扔下了手中的武器,默默退到一旁,选择了中立。 “你们你们这些叛徒!”艾兰多气得浑身发抖,脸孔扭曲。 “既然你们执意寻死,那就別怪我了!”他彻底失去了理智,猛地举起双手,奥术能量在他掌心匯聚,吟诵出急促的咒文。 下一刻,庄园门前的空地上涌现出剧烈闪烁的魔法符文。 四具由精金锻造的奥术守卫被强行召唤而出! 它们身形魁梧,核心散发出冰冷的紫色光芒。 最为关键的是,这些守卫毫无情感,只会无条件执行控制者的指令! “摧毁一切抵抗者!”艾兰多尖声下令。 真正的战斗,此刻才彻底爆发! 奥术守卫迈著沉重的步伐,用毁灭性的力量砸向庄园大门。 剩余的议会死忠土兵也趁机再次发起了衝锋。 黎蕾萨眼神一漂,毫不犹豫地再次射出一箭,呼啸著正中一具奥术守卫的核心: “游侠!优先摧毁那些构装体!侍卫,挡住门口!” 箭矢击碎了那具奥术守卫的核心,彻底瘫痪了它。 黎蕾萨与艾兰多之间的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她的身影如同猎豹一般,每一步移动都优雅而致命。 手中的长弓无需瞄准,箭矢连珠般射出,每一支都附带著足以破甲的奥术能量。 黎蕾萨瞄准的多是艾兰多施法的关键节点,逼迫他不断中断吟唱,狼狐地闪避或撑起临时护盾。 艾兰多则展现出银月议会高阶法师的实力。 他周身环绕著多层流动的奥术屏障,黎蕾萨的箭矢大多在击中前就被扭曲偏斜或抵消。 艾兰多挥舞著法杖,召唤出火焰、冰霜和奥术进行覆盖式还击,还创造出粘稠的魔法力场试图限制黎蕾萨的移动。 一时之间,两人竟斗得旗鼓相当,在庄园门前跳起了危险的死亡之舞。 然而,整体的战局却对防守方越发不利, 被召唤出来的奥术守卫极其难缠,它们无视普通的伤害,只有附魔武器或箭头才能勉强牵制它们的动作,但很快又能在能量核心的补充下缓缓恢復。 它们的拳击每一次落下,都能砸碎一段护栏或迫使一名风行者侍卫吐血后退。 配合著那些议会死忠士兵的疯狂进攻,庄园的防线开始摇摇欲坠。 一名年轻的游侠为了掩护同伴后撤,不慎被奥术守卫逼入角落。 它毫不留情,巨掌当头拍下,眼看就要將那游侠化作肉泥! 游侠绝望地举起弓试图格挡,眼中充满了恐惧。 “不!”黎蕾萨警见这一幕,心神剧震,想要驰援,却被艾兰多趁机用一连串奥术衝击死死缠住。 她根本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著悲剧即將发生。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 “以龙神之名,保护他!” 一声沉稳的怒吼从庄园內传来! 紧接著,一道厚实的半透明护盾瞬间出现在那名年轻游侠的上方! 轰! 奥术守卫的重拳狠狠砸在护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护盾剧烈波动,裂纹蔓延,但却顽强地没有破碎,硬生生扛下了这致命一击! 是凯尔和他的冒险者小队! 他终究无法坐视不理,带领著他们从藏身处杀了出来! 那名释放了庇护术的圣武士一马当先,直接衝到了奥术守卫面前,一发至圣斩直接命中了它的核心! 隨后是更多的援军。 圣武士们如同金色的洪流,结阵顶住了奥术守卫和死忠们的衝击。 牧师们的治疗神术洒落在受伤的侍卫和游侠身上。 其余职业则各显神通,加入了战局。 那名死里逃生的年轻游侠被同伴迅速拖回安全地带,脸上还残留著劫后余生的惊。 他们的及时加入,瞬间扭转了劣势,稳住了即將崩溃的防线。 “黎蕾萨·风行者!” 艾兰多见状,气得几乎吐血,他一边维持著法术,一边尖声咆哮。 “你看到了吗?!你竟敢公然与王国的通缉犯並肩作战,反抗银月议会的命令!你这是叛国!” 黎蕾萨一箭射散了一枚袭向凯尔的奥术飞弹,反击道,“艾兰多议员!” “那你未经审判,便私自调动卫队,更操纵奥术守卫袭击游侠將军的府邸,杀伤忠诚的王国卫士!” “依照奎尔萨拉斯律法,你这又该当何罪?!你的行为,与叛国何异?!” 艾兰多被壹得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狼厉。 就在黎蕾萨话音刚落的瞬间,他趁著对方注意力在对话上,法杖猛地指向凯尔,暗中准备许久的法术骤然发出一不知直接攻击,而是一道传送法术! 他想將凯尔这个祸首直接传送到银月城的地牢深处! 然而,就在法术光芒即將彻底笼罩凯尔的剎那,一直紧张关注著战局的那位侍从一一先前通风报信的那位一一猛地从主厅里衝出,一把將凯尔推开! “先生小心!” —一! 奥术光辉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空间传送被干扰引发的能量乱流肆虐开来。 只听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惨叫,侍从的身体竟被空间力量硬生生撕裂成了两半,鲜血和內臟泼洒了一地! “.—.不!”黎蕾萨的瞳孔骤然收缩,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鸣。 那位老侍从看著她长大,是风行者家族最忠诚的僕人之一! 无尽的怒火瞬间吞噬了黎蕾萨的理智,“老东西!我要你的命!” 她的攻击瞬间亚得如同狂风暴雨,箭矢一支比一支凌厉,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攻不守,逼得艾兰多手忙脚乱,奥术屏障烈波动,险环生。 凯尔被推得跟跑几步,回头恰好看到那惨烈的一幕,温热的血液甚至直接溅到了他面部的鳞片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个素不相识的精灵,一位风行者家族的忠诚侍从,就这样为了救他,以如此悽惨的方式死在了他的面前悲痛、愤怒、以及无力感淹没了凯尔。 他一直试亢避免衝突,试亢用理性解决问题,但现实却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有些恶意无法用道理平息。 凯尔看著那些为了保护他而流血受伤的侍卫、游侠和冒险者同伴,看著那位死不目的侍从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再有人伍他而死了。 凯尔的眼神渐渐变得无比坚定,摇曳的火把光芒似乎又点燃了他竖瞳中的那点金光。 他猛地后退几步,对队伍中所有的牧师发出指令,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所有牧师,向我靠拢!以信仰为桥,將你们的神恩尽数匯聚於我!” 第150章 奎尔萨拉斯:惊魂之夜(三) 第150章 奎尔萨拉斯:惊魂之夜(三) 牧师们虽然不明所以,但出於对凯尔的信任,立刻依言照做。 他们环绕著凯尔,开始祈祷,柔和的光芒从他们身上涌现,匯向中央的凯尔。 这是龙神教会的特殊能力之一,“焰环”。 它允许多个神职者將神恩集中在一个核心领导者身上,从而越级释放神术。 凯尔闭上双眼,一只手高高举起,另一只手紧握著他胸前的龙神神徽。 他开始吟唱一段晦涩的祷文,语调庄严肃穆,每一个音节都引动著周围空间的共鸣。 神圣能量以凯尔为中心开始匯聚,越来越耀眼,甚至在他头顶上方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金色光涡。 一股非同寻常的威压开始在空气中蔓延仿佛有什么来自遥远世界的伟大存在,正被这呼唤与信仰之力所吸引,即將回应召唤,降临於此·.— 凯尔的吟唱声越来越高亢,匯聚的神圣能量化为实质的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了银月城的夜空那庞大的能量波动,压过了战场上的廝杀声,吸引了所有倖存者的目光。 艾兰多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黎蕾萨也暂时停止了攻击,难以置信地望向凯尔。 他究竟要召唤什么?! 凯尔紧闭双眼,全身心沉浸於吟唱之中。 神圣能量通过他与诸位牧师建立的信仰连结疯狂匯聚,几乎要將他的身体撑破。 痛苦撕扯著他的神经,但与此同时,无数过往的记忆碎片也在这极致的压力下纷至咨来。 凯尔想起了在大图书馆度过的无数个日夜。 龙神教会的教义並不藏私,几乎所有已知神术的模型、祷言、能量构建方式都对所有信徒开放,记录在那些浩如烟海的捲轴之中。 与其他同龄龙裔偏爱战斗或锻造技艺不同,年幼的凯尔对这些符文与仪式充满了近乎痴迷的兴趣。 他如饥似渴地背诵、理解、模擬著那些远超出他当时能力范围的中高阶神术。 从三环的【群体治癒真言】到此刻正在艰难引导的六环【天界召唤术】“ 它们的每一个细节都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深处, 只是,知识並不完全等同於力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缺乏足够深厚的神恩来驱动这些强大的神术,这就像空有设计图,却没有完成它的材料。 这也是凯尔当年未能通过正式牧师考核的关键原因之一。 他的理论成绩无可指摘,但在引导神恩,施展一环神术的实践考核中,却屡屡失败。 高阶牧师们对此也感到困惑,最终只能遗憾地认为他或许缺乏成为牧师的某种必要天赋· “打断他们!不能让他完成法术!”艾兰多惊恐的尖叫声將凯尔从回忆中猛地拉回现实。 老法师感受到了那越来越恐怖的波动,他意识到绝不能让这个法术完成! 他不顾黎蕾萨的箭矢干扰,强行凝聚起一束奥术瓦解射线,狠狠射向凯尔! 黎蕾萨咬紧牙关,一支【反制射击】后发先至,险之又险地击中了艾兰多,打断了他的施法。 但她自己也因这次全力拦截而露出了破绽。 艾兰多紧隨其后的一发奥术衝击狠狠撞在黎蕾萨的肩头。 她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嘴角溢出鲜血, “黎蕾萨!你疯了吗?!”艾兰多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要让一个来歷不明的异族,在奎尔萨拉斯的王城中心,完成一个规模如此惊人的未知法术吗?!” “这会带来什么样的灾难?!” 黎蕾萨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擦去嘴角的血跡。 她的目光扫过凯尔那因竭力施法而微微颤抖的身影,扫过那些將自身神恩託付给他的牧师们, 脑海中飞快闪过与这位年轻红龙裔相识后的点点滴滴: 他在奥瑞利安林地战斗时的英勇; 他面对质疑时的据理力爭; 他谈及梦想时眼中闪炼的光芒: 他对自己未出世孩子的细致承诺· 那些拘谨、认真、好奇、负责的细节匯聚在一起,让她觉得,凯尔是值得信任的。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举弓对准艾兰多,声音因受伤而有些沙哑,却带著决心: “我相信他!” 简短的几个词,却重逾千钧。 正处於施法关键节点的凯尔,听到了这句话。 一股暖流瞬间涌过他的心间,冲淡了部分肉体上的剧痛,但也带来了一丝苦涩。 感动之余,他心中唯有苦笑。 【天界召唤术】本质上是一次对神国生物的祈求与交易,召唤来的存在其態度和行为根本无法完全预测· 他自己也不知道,下一刻从传送门中踏出的神使,对待高等精灵的態度如何。 就在这思绪翻腾的时刻,他贴身佩戴的那枚黑曜石信物再次微微发烫。 喻一一! 凯尔头顶那旋转的金色光涡渐渐稳定下来,光芒逐渐向內收敛,最终化为一扇传送门。 这扇传送门的直径足以让三名凡人並肩通过,其边缘流淌著五彩斑斕的黑色幽光。 门內不再是刺眼的金光,而是一片无尽虚空的景象,隱约可见一些岩石浮台悬浮其中。 【六环神术·天界召唤术】一一完成! 然而,下一刻出现的景象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传送门已然足够巨大,但门那侧被召唤而来的存在,其体型似乎远远超乎了想像。 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一只覆盖著漆黑鳞片的巨爪猛地从传送门中探出! 那是一只龙裔的手,但放大了无数倍! 每一片鳞甲都闪烁著冷硬光泽,指尖探出的利爪仿佛能轻易撕裂这世间最坚硬的物质。 仅仅是这一只手掌,其规模就几乎填满了整个传送门的口径! 看到那只巨爪,凯尔心中萌生出一个猜测, 这令他激动万分,感觉全身的血液一瞬间都涌上了头顶! 难道— 那只巨大的黑色龙爪似乎在门那边感到极度的屈和不满。 它徒劳地在传送门口抓挠了几下,试图將身体的其他部分挤过来,但传送门的尺寸对於它的本体而言实在过於狭小。 任凭它如何努力,肩膀以上的部分根本无法通过,只有前爪和一小部分前臂能勉强伸过门框。 “..噗。” 死寂之中,在经歷最初的惊恐后,艾兰多看著那卡在门口,进退不得的巨爪,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扭曲的嘲笑。 “哈哈哈哈!这就是你们寄予厚望的援军?一个被卡在门外的怪物爪子?真是可笑至极!” 他的恐惧迅速被讥讽和优越感所取代:“那就这样吧,让你们见识一下高阶法师的真正力量!” “看我如何將这个不稳定的通道和这丑陋的东西一併放逐回虚空!” 他再次举起法杖,开始吟唱反制与放逐法术。 而黎蕾萨此刻也陷入了矛盾和犹豫之中。 眼前这超乎想像的景象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和不安。 放任这样一个显然拥有恐怖力量的存在进入银月城,真的安全吗? 它会对这座城市造成什么影响? 黎蕾萨一边继续用箭矢干扰艾兰多的施法,一边忍不住向凯尔投去询问的目光。 她的声音颤抖著:“凯尔!这样做真的安全吗?他——他会对银月城造成什么影响?!” 凯尔感受到黎蕾萨目光中的沉重,他艰难地维持著传送门,急促地低声道:“风行者女士!” “请相信我,如果我的猜测没错—这位是辉之龙冕下座前的第一位神使,卡·伊格纳斯殿下!” 他的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微微发颤:“据圣典记载,神使殿下对凡俗间的爭斗不感兴趣!” “只要不褻瀆我主荣光,不主动攻击挑,他通常不会介入!他是秩序的维护者,而非毁灭者!” 黎蕾萨的目光来回游移。 先是落在凯尔那张焦急却坦诚的脸上; 隨后,又停留在那只依旧卡在传送门口的巨爪上。 理性告诉她,放任这样一个不可控的存在降临,必然极度危险, 但她的直觉,以及凯尔至今为止所展现的一切,又让她难以做出攻击或阻止的决定。 就在这瞬息之间的权衡中,战场局势已再次发生变化。 凯尔带来的冒险者们展现出极高的战斗素养。 他们趁艾兰多被黎蕾萨和神使分散注意力的机会,已经合力將剩余的奥术守卫彻底拆成了废铁此刻,他们围拢上来,將试图吟唱放逐法术的艾兰多及其最后的几名死忠士兵死死困在中间。 锋利的武器直指艾兰多,彻底断绝了他施法干扰神术的可能。 看到这一幕,黎蕾萨紧绷的心弦终於稍微鬆弛了一些。 最大的威胁已经被控制住了。 只要不褻瀆他们的神之荣光,不主动挑起攻击和挑畔,一切的危机都能够得到化解·“·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抉择。 黎蕾萨再次举弓,箭尖稳稳指向被困的艾兰多,用行动表达了她的立场: 信任凯尔,阻正任何可能激怒神使的行为。 “稳住阵线!“保护”艾兰多议员!等待游侠將军归来!”她高声下令,声音恢復了清冷。 只要父亲回来,就能以游侠將军的权威控制住局面。 这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似乎终於看到了结束的黎明。 感应到下方的敌人已被清除,那只卡在传送门中的黑色巨爪停止了抓挠。 它似乎对这里的纷爭彻底失去了兴趣,只想离开。 只见那只爪子隨意地在空中挥动了几下,像是在和召唤他的人告別。 不过,伴隨著它爪尖的划动,浩瀚如海的神圣能量倾泻而下! 金色光辉如同雨露般洒落在战场上所有受伤的冒险者、风行者侍卫和游侠身上。 伤口癒合,断骨重续,甚至就连那名被空间法术撕裂的侍从也活了过来。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似乎只是睡著了。 这一幕让所有倖存者都目瞪口呆,心中充满了敬畏。 就连艾兰多也暂时忘记了挣扎,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气氛似乎正在缓和,所有人都以为今晚的衝突即將以此种方式告终。 然而,就在此时一“以银月议会之名!邪恶的存在,滚回你的世界去!” 一声怒喝从通向城市腹地的那一端传来! 只见另一位银月议会的议员,在一队精锐法师护卫的簇拥下匆匆赶到。 银月议会远远地就感知到了神术波动以及传送门的存在,他们很快意识到抓捕行动出了差错。 因为游侠將军的软禁,他们了很长时间才把另一位议员送了出来。 那位议员刚出逐日者王庭,就看到了上空的传送门和那巨爪。 他毫不犹豫地將其判定为必须清除的入侵威胁! 抵达现场后,他甚至没有询问现场情况,直接举起法杖,一道放逐法术就射向了空中那只正准备离开的黑色巨爪! “不!住手!”黎蕾萨的惊呼声与法术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糟了一—!”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道放逐法术精准地击中了神使的龙爪! 绚烂的奥术光辉爆发开来,空间扭曲的波纹剧烈荡漾· 然后,一切重归平静。 那足以將恶魔或元素领主强制遣返的法术,落在黑色龙爪上,竟然无事发生。 但,这愚蠢而傲慢的攻击,无疑彻底激怒了门另一侧的存在。 那只巨爪猛地顿在半空。 下一刻,一股饱含怒意的威压就从传送门內汹涌而出,压得在场每一个生灵都几乎室息! 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那只巨爪缓缓转动,掌心遥遥对准了太阳之井的方向。 然后,五指猛地收拢,做出一个虚空取的动作! 喻一一! 整个银月城猛地一震! 城市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的哀鸣! 所有高等精灵,无论是否是施法者,都在这一刻清晰地感觉到一他们赖以生存的太阳井,那似乎永恆流淌的无尽能量,正在被粗暴地扰动和抽取。 如同液態黄金般的太阳並能量,被强行从池中抽离,化作一道金色洪流,疯狂涌入风行者庄园上空的那座传送门。 得到能量补充后,传送门发出一声鸣,边框上的五彩黑光剧烈闪烁,然后一一轰隆隆隆! 传送门被强行撑开了! 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最终,一个足以让庞然巨物通过的巨大传送门悬浮於银月城上空! 在绝望与敬畏交织的目光中,一个巍峨如山岳般的漆黑身影,缓缓地从传送门另一侧的神国跨步而出! 神使,就此降临。 第151章 奎尔萨拉斯:惊魂之夜(四) 第151章 奎尔萨拉斯:惊魂之夜(四)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凝滯的压迫感,似乎就连夜风也在恐惧中止住了流动。 那只巨爪缓缓收回到传送门的另一侧。 隨后,那庞大的身影从传送门深处一步跨出,沉稳地踏上了银月城的土地,气势凛然,不容违逆。 巨足落地,大地为之低鸣,整个城市都因他的到来而颤抖。 顺著双腿往上看,是神使魁梧的躯干。 肌肉与骨骼勾勒出完美的力量曲线,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沉闷的雷鸣。 鳞甲之间偶尔渗出一道暗金光芒,好似岩浆在地壳深处缓缓涌动。 双肩之上,一颗威仪尽显的龙首最后穿过了传送门,降临於艾泽拉斯。 其稜角分明,冠角崢嶸,暗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燃烧,俯瞰著脚下的凡人。 长尾在身后拖曳,轻轻一扫,便掀起一阵压迫感十足的风声。 二十余米的庞大身影,静默地佇立在银月城的风行者庄园,一步便能踏入城市腹地。 他未曾开口,却已令所有在场的凡人心灵震颤,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其存在本身就使得周遭的空间微微扭曲,阴影笼罩了近乎半个城区。 神使一一辉烬之龙的使徒,卡·伊格纳斯。 他降临在此。 太阳井能量被强行抽取的余波尚未平息,整个银月城都在轻微地颤抖。 建筑上铭刻的符文明灭不定,远处高耸的法师塔发出了细微却令人不安的喻鸣摇晃。 惊恐的市民涌上街道,又被那恐怖威压震忆得瘫软在地。 普通精灵跪地乾呕,低阶法师们勉强支撑著身体,脸色惨白如纸, 神使的目光扫过整个城市,最终落在脚边,那位之前尝试驱逐他的精灵议员身上。 他发出一声低吼,“渺小的凡人,竟敢臂越?” 伴隨著这声质问,神使再次虚空握爪! 又一股太阳井的能量洪流被强行抽离,涌入伊格纳斯的体內。 这一次,甚至城市边缘那守护了奎尔萨拉斯数千年的符文石屏障都开始剧烈闪烁,光芒明显黯淡了一瞬! “银月城的卫兵们!法师团!集结!集火!驱逐这个入侵者!保护太阳井!” 一个惊恐方分却强作镇定的声音响起。 洛里恩·德拉希尔,那位后赶到的议员,在极致的恐惧中下达了最为愚蠢的命令! “住手!洛里恩议员!”黎蕾萨强忍著不適,试图阻止,“就是你先前的无礼挑畔激怒了他! 不要再让局势恶化了!” 然而,此刻几乎没有任何精灵能够保持冷静,听从她的指挥。 一名法师队长在施法的同时,焦急地向她喊道: “风行者女士!他正在攻击太阳井!那是王国的根基!我们必须立刻阻止他!” 另一方面,凯尔因越阶使用神术而陷入了虚弱,被两名圣武士扶著站在原地。 他看著彻底失控的场面,心中充满了悲哀,事情本不需要发展到这一步的。 凯尔只能在心中向龙神奥布西迪恩默默祈祷,希望这场神罚不要波及无辜,早日平息。 片刻后,银月城的守军与法师团完成了集结。 奥术光辉在他们手中匯聚,最终凝聚成一道粗壮无匹、绚烂夺目的奥术风暴。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这股风暴直击巍然屹立的神使! 面对这足以摧毁数十米城墙的联合军团法术,卡:伊格纳斯甚至没有採取任何防御姿態, 他只是隨意地抬起一只脚爪,如同踩死一只蚂蚱般,轻蔑地踩向那极不稳定的奥术风暴。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 那匯聚了眾多精灵法师力量的奥术风暴,竟被这只巨爪轻易地踩碎了。 失控的魔法能量化作无数致命的碎片,向四周疯狂溅射。 奥术风暴变成了一朵绚烂而致命的烟,將周围的精灵建筑炸得千疮百孔,碎石横飞! 仅仅是法术被击破的余波,就导致了附近数十名来不及躲避的精灵当场殞命! 更让所有高等精灵感到心底冰寒的是,刚才那个联合法术的威力,远比平时要弱得多! 他们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这是因为太阳井的能量正在被神使持续不断地抽取! 他们最为依赖的力量源泉,此刻却成了制约他们的锁,甚至成为了敌人用来对付他们的武器! 黎蕾萨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和死伤,看著她深爱的城市因自己人的攻击而受损。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坚定,逐渐染上了迷茫与痛苦。 她知道作为高等精灵,她应该站在驱逐入侵者的第一线,但这一切的起因,却又分明源於议会那不可理喻的傲慢和保守凯尔的冒险者小队迅速收缩阵型,將虚弱的凯尔和迷茫的黎蕾萨护在中间。 队伍中的德鲁伊和萨满祭司將手按在地面,低声吟唱,用自然与元素的力量稳固地面,防止城市进一步崩裂。 凯尔竭尽全力抬起头,对著那巍峨的身影高声呼喊:“神使殿下!请您息怒!只需惩处那些冒犯我主、褻瀆您的罪犯即可!” “请宽恕那些无知与无辜之人吧!” 他不希望因少数人的愚蠢,让整座城市承受毁灭性的神罚。 卡·伊格纳斯的熔金竖瞳微微转动,警了凯尔一眼,似乎认出了他身上的气息。 他的头颅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仿佛表示听到了。 然而,这並不意味著宽恕。 神使猛地张开巨口,庞大的能量在他喉间匯聚一一伊格纳斯甚至都不屑於使用神赐之力,而是直接动用了太阳井的能量! 下一瞬,金色的太阳之火喷薄而出。 它被他凝链成一道炽热洪流,化作审判之矛。 精准无比,直刺向那群仍在试图重组攻势的精灵法师团以及站在他们中央,下达命令的洛里恩议员! 轰一一!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恐怖的火焰衝击波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精灵们自己的能量化作了毁灭他们的工具! 整个银月城仿佛都在这一击下呻吟。 隨著太阳井的力量进一步亏空,街道上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城市各处的奥术水晶承受不住能量衝击,接二连三地爆炸开来,碎片四处飞溅。 双月的光辉此刻彻底被神使那无可匹敌的威压与金色火焰所掩盖。 市民们的惊恐尖叫与哭喊声匯成一片,绝望地试图逃离这突然降临的神罚。 在这片混乱中,数道紧急传送的光芒在战场边缘亮起,银月议会剩余的成员全员到场。 他们显然已顾不得塔拉纳斯之前出於稳定考虑而对议员进行的软禁。 愈演愈烈的灾难迫使他们必须立刻现身,尝试在至高王和游侠將军能够干预之前,控制住失控的局面。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惊肉跳。 巨大的神使如同降世的灾厄,冷漠地俯瞰著混乱的城市; 街道开裂,建筑崩毁,昔日辉煌的银月城四处冒著火光与黑烟; 更重要的是,太阳井的能量正在被那恐怖的存在持续抽取,变得极不稳定。 议会內部瞬间陷入了分歧和激烈的爭吵。 “必须立刻谈判!停止一切敌对行为!” 一位中立派的议员声音颤抖地喊道,他看著神使那漠然的金色竖瞳,感到灵魂都在战慄。 “谈判?向一个公然攻击太阳井的入侵者低头吗?!” 议长厉声反驳,但底气已远不如前。 保守派此刻损失惨重一一艾兰多·星幕重伤被风行者侍卫扣押,洛里恩·德拉希尔生死不明, 很可能已葬身於那片太阳之火下。 如今保守派仅剩下议长本人一一一位来自萨罗纳家族的年老长者。 此消彼长,中立派和开明派的声音开始占据上风。 更让议长脸色铁青的是,一直態度暖味的塞隆家族代表,此刻竟公然站到了风行者一边。 那位议员指看他的脸,声音因愤惑而高昂:“看看这片废墟!看看死伤的同胞!这一切都是谁的傲慢和愚蠢招致的?!” “是你们!” “是你们无视警告,屡次挑畔,才为奎尔萨拉斯引来了这无妄的灾难!你们才是王国的罪人!” 银月议会没有因为外敌当前而走向团结,反而因为过往的而走向分裂。 议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深知,若不能在此刻力挽狂澜,做出足以扭转局面的“壮举”,他的政治生命,乃至萨罗纳家族在议会中的权势,都將彻底终结。 极度的不甘和权力欲压倒了对未知存在的恐惧。 他將目光投向那依旧在不断抽取太阳井能量的神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够了!”议长萨罗纳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响彻全场。 “奎尔萨拉斯的命运,绝不能交由一个外来神明的使者决定!太阳井的力量属於高等精灵!”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法杖,顶端的宝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远方的太阳井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议长竟开始以比神使更加粗暴、更加不计后果的方式,疯狂抽取太阳井的能量! “以银月议会议长之名!窃取力量者,滚回你的国度!” 他匯聚起足以施展超阶放逐术的能量,目標直指卡·伊格纳斯! 一一! 整个银月城猛地发出一声更加悽厉的袁鸣! 空气中原本无处不在的奥术能量,竟在此刻跌破了一个所有精灵都能感知到的临界閾值! “呢啊——!” “不—我的力量—” 剎那间,成千上万的高等精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低吟。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焦渴感以及强烈的不適猛然涌上心头。 这是魔癮发作的初步症状。 对於早已习惯了浸泡在高浓度奥术环境中,甚至灵魂都与太阳井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高等精灵而言,这种能量的骤然枯竭,带来的痛苦堪比戒断dupin! 更可怕的连锁反应发生了。 城市中那些高耸的法师塔,其运转完全依赖於稳定的太阳井能量供给。 此刻能量源被疯狂抽取,几近枯竭,支撑塔身的魔法隨之失效。 一座、两座、三座—仿佛多米诺骨牌被推倒,银月城內標誌性的法师塔接二连三地发出断裂声。 然后在惊呼和绝望的注视下,开始断裂、倾斜,最终轰然倒塌! 碎石如同暴雨般砸向下方的街道,引发了更多的伤亡和混乱。 全城范围的短暂“断魔”和法师塔的倒塌,带来了毁灭性的二次灾难! 就在这全面崩溃的边缘,迷茫中的黎蕾萨目睹了议长那疯狂举动引发的可怕后果。 先前心中的迷茫和挣扎在这一刻被彻底衝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清晰的认知和决绝— 必须阻止他! 必须阻止萨罗纳议长! 他不是在拯救奎尔萨拉斯,而是在拉著整个王国为自己陪葬! 不再犹豫,黎蕾萨:风行者的动作快如闪电。 她瞬间张弓搭箭,一支带著破魔属性的长箭如同流星般离弦而出,射向议长萨罗纳手中那根正在疯狂匯聚能量的法杖! “不一一!”萨罗纳议长察觉到了袭击,发出了绝望而不甘的咆哮,但已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咔! 箭矢精准地击中了法杖顶端的宝石连接处! 正在匯聚的能量瞬间失控,猛然爆发! 轰! 以萨罗纳议长为中心,掀起了一场小型能量爆炸! 刺目的金光吞噬了他惊恐扭曲的面容和绝望的呼喊。 爆炸的衝击波將他周围几名来不及躲避的议员也一同掀飞出去,生死不知。 银月议会的最高领袖,就这样因自己的疯狂,在眾目之下化为了一团焦黑的残渣。 也就在此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塔拉纳斯·风行者终於率领著一队精锐游侠亲卫赶到了现场。 他几乎是和议会的议员们同时出发的,但两条腿怎么也跑不过传送法术。 当塔拉纳斯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这位身经百战的游侠將军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黎蕾萨快步走到父亲身边,用最简练的语言,快速说明了前因后果。 从艾兰多和洛里恩的愚蠢攻击,到萨罗纳议长最后的疯狂与自毁。 塔拉纳斯听著女儿的敘述,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倖存下来的议员们,最终发出一声混合著悲痛、愤怒与绝望的怒吼,响彻在银月城的废墟之上: “银月议会,你们·—你们毁了奎尔萨拉斯!” 第152章 必须要有一位摄政王 第152章 必须要有一位摄政王 银月城,奎尔萨拉斯的千年古都,仍在呻吟。 往日辉煌灿烂的街道如今布满裂痕与瓦砾,曾经精美绝伦的精灵建筑已沦为断壁残垣, 火焰在废墟中肆虐,冒出滚滚黑烟。 远处,几座標誌性的法师塔已然崩塌,断裂的塔身无声地诉说著刚刚发生的灾难。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浓烈的血腥味以及某种辛辣的气息。 更为深刻的破败感则深深烙印在每个精灵的心底,那便是隱隱发作的“魔癮”。 仍然存活的卫兵和法师们茫然地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无措。 民眾的哭泣声、伤者的呻吟声、以及寻找亲人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在凯尔耳中,谱成一曲王国黄昏的悲歌。 塔拉纳斯·风行者站立在这片废墟之上,粗重的呼吸著。 他的目光扫过废墟,扫过那些死去精灵的户体,扫过那些低头不语的议员,最后落在那尊巍然屹立,冷漠注视著一切的神使身上。 愤怒和悲痛几乎要將游侠將军吞噬。 他的脑海中闪过两个选项: 遵循游侠將军的职责,集结所有还能战斗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抵御那个毁灭城市的“入侵者”,直至流尽高等精灵的最后一滴血: 或者为了这片土地上更多还活著的子民,为了奎尔萨拉斯还能拥有一个未来,放下所有骄傲,向这无可匹敌的力量低头,委曲求全。 这根本不需要考虑。 塔拉纳斯迈开步伐,沉重地踏入一片尸体之中。 他缓缓蹲下身,用微微颤抖的双手,轻轻合上了一名年轻卫兵未能闭合的双眼。 游侠將军的动作缓慢而庄重然后,他猛地站起身,转向那些惊魂未定的银月议员们。 “看看这一切!”塔拉纳斯的声音因极力压抑怒火而嘶哑,“看看你们亲手造就的这一切!” 他的目光如同他本人射出的箭矢一样,刺的那些议员们的头垂的更深了。 他们不敢与游侠將军对视,也不敢正视银月城当前的惨状, 塔拉纳斯对他们的反应置若罔闻,他伸手指向四周的废墟和户体,愤怒地斥责道: “你们的傲慢!你们的短视!你们那永无止境的权力欲望和阴谋!” “使得你们褻瀆了刚刚签署的盟约,招致了无法承受的神罚,让银月城流淌了无数无辜者的鲜血!” “你们一一银月议会!才是將奎尔萨拉斯推向深渊的罪魁祸首!” 这番毫不留情的怒斥,撕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告诉了民眾,谁应该为这场灾难负责。 所有倖存的高等精灵的目光下意识地跟隨著塔拉纳斯的手指,聚焦在那群失魂落魄的议员身上往日的敬畏与顺从,转化成了愤怒和鄙夷。 议会数千年来积累的威信,在此刻,轰然倒塌,化为粉。 下一刻,塔拉纳斯猛地转身,发出了明確而坚定的命令: “全军听令!即刻停火!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挑畔或攻击神使!违令者,军法处置!” “所有医疗人员,优先救治伤员!閒杂人等,立刻撤离风行者庄园区域!” 命令迅速得到执行,残余的军队找回了主心骨,开始维持秩序,疏导民眾。 接著,塔拉纳斯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入庄园,穿过冒险者小队,来到了凯尔面前。 他在凯尔面前停下,郑重地行了一礼,声音洪亮地说道: “凯尔·余烬之声使者,我,塔拉纳斯·风行者,以奎尔萨拉斯游侠將军之名向你保证,奎尔萨拉斯绝非你与你所代表势力的敌人。” “今日之祸,源於少数人的愚蠢与罪恶。我们渴望和平,愿与北方的盟友同气连枝,永远交好。” 凯尔虚弱地点点头,然后看向神使。 他的意思很明確,奎尔萨拉斯会被怎么样,取决於神使的態度。 然后,塔拉纳斯做了一件让所有精灵都目瞪口呆的事情。 他转过身,面对著始终沉默著看他表演的伊格纳斯,一步步走到距离神使巨爪不远的地方。 然后,这位奎尔萨拉斯的游侠將军,逐日者王朝的军事统帅,在所有倖存子民的注视下,缓缓却无比坚定地单膝跪下。 他低下头,继续用洪亮的声音说道: “尊贵的神使大人!今日一切罪责,皆由银月议会少数狂妄之徒而起!” “奎尔萨拉斯的绝大多数子民是无辜的!他们不应承受这毁灭的神罚!” “我,塔拉纳斯·风行者,恳请您平息怒火! “宽恕这些无辜的生灵,宽恕这座已被重创的城市!所有的惩罚,请由真正的罪人来承担!” 这一跪,抽空了所有精灵的心气。 震惊、羞愧、悲痛、以及一丝希望——复杂的情绪在所有倖存者眼中交织黎蕾萨看到父亲为了奎尔萨拉斯做出的牺牲,倒吸一口凉气,心痛地捂住了胸口。 她隱约有一种感觉,父亲这一跪之后,高等精灵的歷史將再次分野: 上一段是作为繁荣独立的奎尔萨拉斯王国,下一段则还是一片混沌的未知。 神使卡·伊格纳斯那熔金般的竖瞳微微低垂,落在跪地的塔拉纳斯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讚赏或怜悯,只有亘古不变的淡漠。 但他周身那令人室息的威压,似乎不再继续增强,持续抽取太阳井能量的行为也暂时停止。 辉炽之龙的神使默许了这份卑微的祈求,未再进一步施以毁灭的神罚。 然后,神使的威压逐渐消散。 儘管他巍峨的身影依旧屹立在废墟之上,但那股压迫感已缓缓减退。 倖存下来的士兵和民眾仿佛刚从水中挣扎出来,大口地喘息著,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庆幸。 至少,他们活过了今天。 空气中复杂的味道依然浓郁,但绝望感稍稍缓解。 就在这短暂的平静中,一阵急促的陆行鸟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队精灵骑手正以近乎疯狂的速度从逐日者王庭的方向衝来,为首的正是那位王室首席医师。 他甚至等不及陆行鸟完全停稳,就翻滚而下,跟跑著扑到塔拉纳斯面前。 医师的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嘶哑: “將—將军阁下!大事不好了! 塔拉纳斯心中猛地一沉,立刻上前一把扶住几乎瘫软的医师,急声问道: “冷静点,法雷尔!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陛下——— “是陛下!陛下他”法雷尔医师涕泪横流,绝望地抓住塔拉纳斯的臂甲,“陛下性命垂危!隨时可能.可能“ “这不可能!”塔拉纳斯低吼道,“你之前明明说过,陛下已无性命之忧,只需静养!” “是太阳井!將军!”法雷尔哭喊著解释,“陛下的伤势太重,之前全凭太阳井的能量勉强维持。” “可如今如今太阳井能量近乎枯竭,我们的治疗法术无能为力,只能勉强缓解陛下的状况,但阻止不了·阻止不了那个必然的命运!” 这个消息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刚刚缓过一口气的精灵心头。 一片死寂。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精灵,无论是残余的议员、军官、士兵还是平民,脸色瞬间变得更加绝望。 安纳斯特里亚·逐日者,不仅仅是国王,更是奎尔萨拉斯的精神象徵,是逐日者王朝延续了数千年的正统。 一旦他陨落,这刚刚遭受重创的內忧外患的王国,又该走向何方? 塔拉纳斯环视四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投在他的身上一迷茫、恐惧、绝望、希望—这个王国所有的重量,在这一刻,都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再次向法雷尔医师,以及隨后赶来的几位法师確认,得到的只有同样绝望的摇头。 没有时间犹豫了。 塔拉纳斯咬紧牙关,闭上眼睛。 既然为了子民早已捨弃了尊严,那么再为了国王和国家,低声下气地祈求一次,又算得了什么? 他毅然再次上前,走到神使那巨大的脚爪前。 这一次,他双膝跪地,將姿態放到最低。 “尊贵的神使大人!奎尔萨拉斯至高王安纳斯特里亚·逐日者陛下因之前的意外重伤垂危,唯有您的无上伟力方能挽救!” “他是我等的君王,是王国的基石!恳请您仁慈,施以援手,救陛下性命!奎尔萨拉斯-愿付出任何代价!” 神使卡·伊格纳斯的竖瞳微微转动,目光在跪地的塔拉纳斯和远方逐日者王庭的方向停留了片刻。 终於,他有了新的动作。 巨爪缓缓抬起,对著虚空轻轻一招凯尔隨身携带的那份盟约文书,以及从逐日者王庭深处飞来的另一份副本,悬浮在半空之中, 在神使面前缓缓展开。 紧接著,神使的爪尖轻轻点在那两份盟约之上。 上面的文字开始蠕动、分解、重组! 片刻之后,两份文书上的內容已然彻底改变,核心为两条,以及一堆附加条款: 一、奎尔萨拉斯须无条件开放所有港口,允许辉之龙教会的传教士自由进入银月城及所有城镇,並划拨土地,助其建立龙神教堂。 二、在与阿曼尼巨魔及其盟友的战爭中,奎尔萨拉斯须履行盟约,投入其承诺的全部军力,不得以任何理由推、拖延或减损, 此上条款,以逐日者血脉及其王位继承者之灵魂与命运起誓。 若有违背,血脉断绝,国祚崩殆,神罚降临,万劫不復。 在伊格纳斯的注视下,两份契约缓缓飘落,最终落在塔拉纳斯面前。 周围勉强能看清条款內容的高等精灵们发出了惊恐的低语和抽气声。 这不再是平等盟约,这几乎是一份將王国主权与王室命运彻底抵押出去的不平等条约! 神使那熔金的竖瞳再次看向塔拉纳斯,无声地施加著压力。 救,还是不救?签,还是不签? 塔拉纳斯的手指在触及那根魔法羽毛笔时,不禁微微颤抖。 他的手臂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呼吸也变得异常艰难。 最终,游侠將军还是抬起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尊贵的神使大人,我我没有这个权力。” “这份契约唯有逐日者血脉本身,唯有安纳斯特里亚陛下,才有权做出如此决定。” “我若越签署,便是对王国律法的践踏,即便救回陛下,也无法——“ 神使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不悦,周遭稍有缓和的空气似乎再次凝固。 围观的高等精灵们都屏住了呼吸,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 就在这时,凯尔强忍著虚弱,上前一步。 他先是躬身行礼,然后压低声音,用儘可能清晰而恭敬的语气说道: “神使殿下,请恕我冒昧插嘴,说几句。” “凡人国度自有其运转的秩序与礼法。如果用伟力强行顛覆,那么这份盟约將永远被视为外力压迫的耻辱象徵,而非真心认可的誓言。” “仇恨与反抗的种子將会埋下,终有一日会生根发芽,成为祸乱的开端。” 凯尔抬起头,目光坦诚,“吾主辉之龙冕下,所求的应该不是一时的屈从,而是源自理解与认可的长久忠诚。” “这或许比一份被强加的契约更为稳固。” 神使卡:伊格纳斯沉默了片刻。 下一刻,神使的黑爪再次抬起,对著虚空猛地一划! 刺啦一一! 空间被轻易撕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了逐日者王庭寢宫的景象,以及那张华贵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安纳斯特里亚·逐日者。 紧接著,一股无形的力量將昏迷的国王,连同床榻一起直接从空间裂隙中拖了出来,轻轻放置在神使脚下! 神使低下头,对著安纳斯特里亚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声。 同时,一缕金色神火飞出他的喉咙,缓缓注入了安纳斯特里亚的胸口。 “呢啊啊啊一一! 1 安纳斯特里亚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 剧烈的痛楚使他猛然睁开了双眼,金色的瞳孔在疼痛的衝击下急剧收缩。 他的意识率先恢復,映入眼帘的,不是寢宫华美的穹顶,螺是满目疮的城市、战死士兵和平民的户体、以及周围倖存者们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恐惧与绝望“陛下!”塔拉纳斯和几名重臣立工扑到床边。 塔拉纳斯用最简练的语言,向刚刚甦醒的国王解释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安纳斯特里亚静静地听著,他脸上的肌肉因为连续不断的坏消息而微微抽搐。 那双刚刚恢復神采的眼睛,也逐渐被悲凉和绝望所充斥。 听完报告,他沉默了良久,最瓷,发出一声嘆息,声音乾涩,“我——寧愿从未醒来。” 但奎尔萨拉斯的国王没有选择。 神使的威压高悬於顶,王国的存续繫於他一念之间。 他颤抖著抬起虚弱不堪的手臂,一名侍从连忙將那份新契约捲轴和羽毛笔递到他手。 在全城倖存者的注视下,安纳斯特里亚·逐日者,奎尔萨拉斯的至高王,用尽全身力气,在那份不平等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隨著签名的完成,契约爆发出刺自的光芒。 隨后它们化作两道流光,一份飞回凯尔手,一份则飞回了逐日者王庭,標誌著新盟约的成立。 神使低沉的声音再次迴荡在死寂的银月城上空:“盟约已定,不可违背。” 做完这一切,安纳斯特里亚仿佛用完了最后一丝力气。 但他没有立工倒下,螺是用沉重无比的目光看向身旁的塔拉纳斯·风行者。 至高王艰难地抬起手,紧紧抓住塔拉纳斯的手臂。 他的声音很微弱,又很沉重: “塔拉纳斯——我的老师和朋友从今日起,你—就是奎尔萨拉斯的摄政王。 安纳斯特里亚环视这片废墟,眼只有痛苦与无奈。 “以我的名义,守护这个王国。直到——.直到它不再需要你,或者,我令来——“ 塔拉纳斯身体剧震,脸上写满了愣然。 摄政王! 这意味著在国王无法理政期间,他將获得近乎君主的权力,但也將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游侠將军感受著国王眼的期许,以及周围倖存者或期盼,或复杂的眼神。 最瓷,他猛地一咬牙,单膝跪地,低下头,用最郑重的语气领命: “我,塔拉纳斯·风行者,领旨!必竭尽所l,守护奎尔萨拉斯,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安纳斯特里亚似乎於放心,眼哲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手臂无力地垂下,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之哲。 “快!抬陛下回去!小心!” 首席医师法雷尔连忙招呼侍从,小心翼翼地將国王抬起,在一片凝重的气氛,匆匆返回逐日者王庭。 摄政王塔拉纳斯·风行者缓缓站起身,独自站立在寂静的弗墟之上。 这惊魂之夜,终於落幕。 第153章 奎尔萨拉斯:尾声 第153章 奎尔萨拉斯:尾声 塔拉纳斯·风行者接任摄政王的宣告似乎仍在风中悠扬迴响,卡·伊格纳斯却已展开新的行动他毫不在意下方精灵们复杂的眼光,而是毫不犹豫地迈开步伐,每一步都使大地微微颤动。 龙裔神使径直朝著银月城的北方进发一一那里正是太阳之井的所在地。 他所过之处,精灵们惊恐地纷纷逃开,避免被踩成肉饼。 越过海湾,伊格纳斯停留在那口维繫著整个王国存续的能量池旁。 此刻的太阳井,光芒黯淡如同风中残烛, 井口翻滚的能量不再澎湃,反而显得屏弱且紊乱,不时发出细微的啪声。 神使卡:伊格纳斯低下头,凝视著並口深处。 他缓缓抬起一只巨爪,爪尖朝下。 隨即,金红色的龙神神力如同奔腾的熔岩一般,从他爪尖汹涌而出,注入太阳井的核心! 喻一一! 整个银月城再次剧烈震颤, 但这一次,不再是痛苦地呻吟,而是重获新生的嗡鸣! 太阳井那原本纯粹金色的光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渲染、转化,变成一抹更具辨识度的金红。 井口喷涌的能量逐渐变得稳定,然后是强盛— 维繫奎尔萨拉斯存在数千年的根基就此恢復。 但从这一刻开始,被永久地打上了辉之龙的烙印,变成了奥布西迪恩的形状。 所有高等精灵在这一瞬间都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一变化, 之前因能量枯竭而引发的饥渴、“魔癮”初现的痛苦,迅速得到缓解,並逐渐平復。 一种陌生的,但同样强大的能量开始充盈他们的身体和灵魂,並將成为他们魔法文明的支柱。 然而,在感受到这股全新力量的同时,精灵们的內心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痛苦確实消失了,但他们赖以生存的太阳並一一他们文明的象徵与骄傲一一其本质已被彻底改变。 这既是一种恩赐,也是一种提醒,时刻提醒著他们今日的惨痛失败与无奈屈从。 敬畏、感激、羞愧、失落种种情感在他们心中交织纠缠。 完成这一切,神使似乎终於满意。 他的巨爪转向海面,然后对著虚空轻轻一划。 刺啦一一! 一道比之前更加巨大的五彩斑斕的黑色传送门在他面前豁然洞开,门后依旧是那片神国的苍茫景象。 伊格纳斯没有留下任何话语,甚至没有再看任何精灵一眼。 只是在迈步踏入传送门的前一剎那,他才有些不情愿地朝天空吐出了一口纯金色的能量。 隨后,无数宛如温暖火星般的光点自天际飘落。 一场绚烂的光雨,纷纷扬扬地洒遍了整个残破的银月城。 光雨所及之处,奇蹟悄然发生。 重伤者的伤口飞速癒合,断肢续接; 因惊嚇和能量枯竭而精神崩溃者眼中重新出现了神采;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一些在衝突中牺牲的精灵士兵与平民一一他们没有直接挑畔神使和龙神其遗体在光雨的沐浴下渐渐地恢復完整隨后,他们的胸膛重新开始起伏,在亲人们难以置信的哭泣与惊呼声中,茫然地睁开了双眼。 这是最后的神跡,是对倖存者的抚慰,亦是对盟约的某种保障。 隨后,神使那庞大的身影彻底没入了传送门之中。 伴隨著他的离开,连接神国与凡世的那道传送门也迅速闭合,然后消散。 笼罩整个银月城的沉重威压,终於在这一刻彻底消弹於无形。 一一分割线— 时间悄然流逝,数日之后。 风行者庄园內,凯尔·余烬之声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从床上站了起来。 经过几日的静养和精心治疗后,他因超阶施法而损耗的精神与体力终於完全康復。 窗外的银月城依旧遍布伤痕,但已不再如那夜般死寂与绝望街道上,清理废墟的声响此起彼伏,工匠们正著手修復破损的建筑。 气氛依旧沉重,恐慌虽然已逐渐消散,但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与麻木,这成为了银月城当前的主旋律。 摄政王塔拉纳斯信守承诺,凯尔及其冒险者队伍获得了在银月城內自由活动的权利。 此外,每位成员都配备了两名精灵卫兵一一名义上是导游,实际上是为了防止心怀不满的精灵对他们发动袭击。 分配给凯尔的两位“嚮导”,正是洛瑟玛·塞隆和一位名叫哈杜伦·明翼的年轻游侠新兵。 行走在街道上,三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凯尔能明显感觉到,洛瑟玛变得沉默了许多。 以往那个还会带著好奇与热情与他討论外界事物的年轻游侠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的冷漠。 他的眼神依旧礼貌,却不再轻易透露內心的想法,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墙壁竖立在他们之间。 凯尔心中瞭然,没有试图强行打破这份沉默, 他理解这种变化。 家园遭受如此巨变,信仰的根基被外力强行扭转,任何一位深爱著自己国家的精灵都需要时间来消化和適应。 洛瑟玛的沉默,不是针对他个人,更像是一种面对剧变时的自我保护。 相比之下,哈杜伦·明翼则显得开朗许多。 这位新兵似乎天生乐观,虽然也对城市的创伤感到痛心,但他更愿意谈论未来。 “瞧,那边已经开始清理了。” 哈杜伦指著远处一队正在用法术抬起巨石碎块的法师说道。 “法师塔虽然倒了,但知识还在,我们也都还活著。” “银月城不会就这么垮掉的。或许——这甚至是一个改变的契机?” 他后面那句话说得有些犹豫,似乎他自己也並不十分確定。 凯尔点点头,没有过多评论,只是默默观察著这座正在尝试重新站起的古老城市。 眼前的景象与他初抵时所见的繁华与光辉截然不同,更像一场奢华美梦骤然惊醒后,留下的冰冷残骸。 他们刻意避开主干道,拐入了一些次要街区和广场。 这里,战爭的创伤以更直接的方式呈现出来。 许多精灵失去了家园,住进了临时搭建的帐篷和简陋窝棚,挤满了原本用於庆典和集会的广场。 空气沉闷,夹杂著草药、尘土的气息,还有未清理垃圾的刺鼻恶臭。 一队队士兵神情疲惫却依旧恪尽职守地巡逻著,维持著基本的秩序,並向排队的人群分发著食物、清水和简单的治疗用品。 倖存下来的平民们脸上大多掛著茫然与麻木,眼神空洞。 低声的交谈在人群中嗡鸣作响,凯尔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些碎片: “..都是那些老爷们的错——他们的傲慢惹来了神罚“嘘!小声点!————.不过,说得对,要不是风行者將军最后—— “至少他跪下了他为我们跪下了—不然我们都得死—— “可这盟约—我们以后是不是就成了那些龙人的附庸了?” 感激与怨恨,求生与屈辱,这些予盾的情绪交织在平民的情绪之中。 更现实的是,隨著物资变得紧缺,为了爭夺资源,爭吵和衝突时有发生。 为了活下去,千年时光所薰陶出的优雅与礼让已经荡然无存。 哈杜伦努力想介绍一些银月城往日的胜景,但话语在现实的惨澹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洛瑟玛则依旧沉默,他的目光扫过同胞和倒塌的房屋,嘴唇抿得更紧,独自思考著什么。 穿越一片破坏得尤为严重的废墟,他们抵达了城市边缘一块相对开阔的地带。 这里已被清理出来,地面上打下了界碑,標誌著此处將被用於修建龙神神殿, 神殿尚未动工,只有一些初步勘测的標记和堆积在一旁的建筑材料。 凯尔看到了几位牧师和圣武土,他们正与几名精灵工匠围在一张摊开的设计图前,激烈地討论著。 他们的討论似乎很投入,一边指著图纸,一边用手势比划。 神职者们显然在介绍龙神神殿的標誌性风格,而精灵工匠则不时提出建议,希望能融入一些本地常见的弧线结构和自然元素,使建筑不至於与银月城格格不入。 凯尔注意到,大多数路过的精灵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目光刻意避开这片区域,仿佛这里藏著什么吃人的怪物。 显然,对於绝大多数高等精灵而言,无论是情感上还是心理上,都远未准备好接受一位外来神祗的信仰以如此具象化的方式扎根於他们的都城。 然而,也有例外。 几名衣著华丽的精灵贵族,神情有些侷促。 他们带著询媚的笑容,律徊在討论圈的外围。 他们既插不上专业的谈话,又不愿就此离开。 於是只能刻意让自己显得显眼一些。 凯尔认不得他们身上的纹章。 显然,他们並不属於洛瑟玛曾提及的那些大贵族。 这些嗅觉灵敏的投机者,已经嗅到了风向的变化。 他们清楚,龙神神殿很快会成为奎尔萨拉斯权力的核心之一。 因此,他们急於在“新主人”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哪怕只是混个脸熟,也好过就此离去。 这时,一队巡逻的游侠从不远处经过,为首的正是黎蕾萨·风行者。 她看到凯尔,便走了过来,脸上满是疲惫。 “凯尔,”黎蕾萨打了个招呼,目光扫过那些諂媚的小贵族,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隨后,她继续说道,“看来你也注意到这些『新朋友”了。放心,父亲摄政王陛下会处理好这些事情的。” 黎蕾萨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事实上,就在昨天夜里,这里发生了一起拙劣的袭击,几个蒙面的傢伙试图烧毁那些建材。” 凯尔吃了一惊。 黎蕾萨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人已经抓到了,是那几个不甘心失去权势的旧议会残余指使的。” “摄政王陛下绝不会容忍这种行为,他会让那些蠢货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奉命暂时驻扎在此,確保神殿筹建期间不再发生类似事件。” 一直沉默旁听的洛瑟玛此时忽然开口,“权力洗牌的真空期,总是最容易滋生混乱和投机者“失去了议会的压制,所有有心往上爬的家族,无论是想投靠摄政王,討好龙神教会,还是暗中串联那些失势的大贵族以期东山再起“他们都开始行动起来了。” 黎蕾萨有些惊讶地看了洛瑟玛一眼,隨即点了点头,“你看得很准,游侠。” “现在的银月城,废墟之下,暗流汹涌。” 凯尔沉默地看著他们的討论。 最早的文化碰撞和融合正在进行,急於投机的諂媚小贵族蠢蠢欲动,平民们还在苦苦挣扎、努力求生,暗处还有不甘失败的旧势力在谋划復辟看来银月城的重建之路,远比清理砖石瓦砾要复杂得多。 儘管如此,对於即將踏上新旅程的凯尔和他的队伍而言,银月城如何消化接受这一切,已不再是他们需要优先考虑的焦点。 数日后,在逐日者王庭的一座偏殿內,一场简短却庄重的仪式悄然举行。 摄政王塔拉纳斯·风行者身著代表王国最高权力的华服,面容难掩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沉稳。 他站立在厅堂前端,面前站著凯尔·余之声及其核心队员。 没有过多的繁文节,塔拉纳斯的声音在殿堂中清晰迴荡: “凯尔·余烬之声,你於奎尔萨拉斯危难之际,秉持盟约,不畏险阻。” “更於神罚降临之时,勇於建言,间接保全无数生灵。” “你的行为,展现了高洁的勇气与智慧。” 他从身旁侍从捧著的托盘中,取过一枚新锻造的徽章。 徽章以秘银为底,不是传统奎尔萨拉斯风格的纹章,而是数道象徵著海洋的波纹,上方还有一只黑色的龙裔前爪。 下方还点缀著一颗小小的金红色泽水晶,象徵太阳井。 凯尔在看到纹章的时候,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 显然,高等精灵对这件事的记忆將是刻骨铭心的。 “以此徽记为证,我,塔拉纳斯·风行者,以奎尔萨拉斯摄政王之名,授予你奎尔萨拉斯勋爵的头衔。” “此非虚职,它代表著王国对你的认可与感谢,亦是你未来在此地行使权力的凭证。” “愿以此作为纽带,祝愿我们的『联盟”繁荣昌盛。”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凯尔总觉得塔拉纳斯重读了“联盟”这个词。 但不管凯尔怎么想,摄政王径直將徽章別在了红龙裔外袍的胸口处。 凯尔微微躬身,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 “感谢摄政王陛下的认可与馈赠。愿两地的友谊与盟约,如同这徽记所示,歷经风浪,愈加坚固。” 他的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凯尔也不真的指望这个头衔能给他带来什么实权,但塔拉纳斯执意要在他走之前授予他,於是他也就勉强地接受了。 仪式结束后,凯尔没有在王庭多做停留。 他和他的队伍很快整顿好行装,补充了必要的物资,在一队精灵游侠的护送下,离开了依旧处於缓慢恢復中的银月城。 他们的下一站,將是南方那片仍陷於部族纷爭与巨魔威胁的土地- — 那是人类文明的龙兴之地,一片辽阔却尚未统一的高地。 此刻,这片土地尚未被赋予“阿拉希”之名,正静静地等待著它的王者为其正式命名。 第154章 南下与小结 第154章 南下与小结 离开了奎尔萨拉斯的边境,凯尔和他的队伍继续向南行进。 永歌森林的金色树冠逐渐被绿灰色的原始林木所取代。 一路上的见闻,远比在精灵国度中的一切更为直接和血腥。 人类村落大多建在有险可守的高地或河湾,木墙上布满刀劈斧凿和火焰灼烧的痕跡,村庄周围时常能看到墓地和坟莹。 废弃的村落遗址也並不罕见,残垣断壁上往往残留著巨魔风格的挣狞涂鸦。 空气中时常瀰漫著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们甚至远远自睹了几场小规模的遭遇战: 人类土兵只装备著简陋的武器和护甲。 他们依靠著人数优势和战阵,勉强与个体更为强壮的森林巨魔斯杀在一起。 战斗往往短暂而残酷,双方都毫不留情,失败者很少能有俘虏存活。 凯尔下令队伍儘量避免与任何一方发生大规模衝突。 在隨行德鲁伊的协助下,他们利用森林的隱蔽,悄然穿越战火不断的区域。 只在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偷袭过几支巨魔小队,而且很快离去,不留踪跡, 经过近两周谨慎而压抑的跋涉,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茂密的森林终於到了尽头,一片广起伏、绿意盎然的丘陵展现在他们面前。 强劲的海风毫无阻碍地吹过原野,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这里,便是后来被称为希尔斯布莱德丘陵的地方,穿过它,就能抵达人类的龙兴之地。 队伍在森林边缘的一处丘陵背后找到了合適的扎营点。 安顿下来后,凯尔立刻召集了冒险者小队中几位负责的职业队长。 篝火在营地中央啪作响,映照著眾人略显疲惫却依旧专注的面容。 “我们到了,”凯尔摊开一张粗糙的手绘地图,指向高原的中心区域。 “根据新沃雷之前使者带回的情报,以及我们沿途的打探,目前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势力,是一个名为阿拉希的部族。” “他们的督军,名叫索拉丁,自称人类的国王。”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乐观的预期:“科瓦克阁下之前派去的使者与人类接触时,得到的回应远比精灵要热情和务实。” “他们对贸易很感兴趣,也对共同对抗阿曼尼巨魔的威胁表现出了意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我想,我们这次的南下之旅,应该会比在银月城顺利得多。” 这时,一位冰巨魔牧师队长瓮声瓮气地开口了,他的短小獠牙在火光下闪著微光: “凯尔阁下,看到这些『人类”目前的格局,让我有了一个想法。” “根据史书记载,当年龙神冕下指引我等先祖走出分裂与蒙昧,正是採取了『扶弱击强”的智慧。” “支持弱小的部族联合,最终战胜了当时最为残暴强大的霜吼氏族,才为北地带去了繁荣与统一。” “我们是否也可以考虑寻找那些仍在抵抗索拉丁的部族,给予他们支持?” “这或许能让我们在未来的人类王国中,获得更大的话语权。” 帐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火苗燃烧的声音。几位队长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凯尔沉吟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敲击著旋律, 最终,他缓缓摇了摇头:“感谢你的提醒,队长。龙神冕下的智慧確实深远。但—-情况或许有所不同。” 凯尔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根据我们收集到的信息,索拉丁的统一手段,和霜吼氏族的那套有很大不同。” “他更多是运用政治联姻、许诺土地財富、以及有限的武力威镊。” “更重要的是,据说他在击败对手后,往往会给予对方相对公平的待遇,甚至允许失败部族的首领在他的新王国中担任要职。” “他许诺的,是一个所有人类共享的强大新王国。” “这样的对手,与当年北地的霜吼氏族截然不同。” “盲目扶持他的敌人,可能会让我们站到大多数渴望统一与和平的人类对立面,也违背了我们寻求盟友共同对抗巨魔的初衷。” 最终,他做出决定。 “贸然介入他们的內部统一进程风险太大。” “我们首先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个索拉丁,了解他真正的为人与他所建立的秩序。” 凯尔的手指最终停在了地图上一个標有堡垒符號的位置。 “所以,我们不去找那些残存的抵抗者。” “我们的第一个目的地,就是这里一一索拉丁正在修建的新都城,据说被他命名为『激流堡』的地方。” “让我们亲眼去见识一下,这位自称是人类唯一国王的人,究竟是怎样的『大人物”。 简短的会议过后,凯尔和他的队伍离开了森林的庇护,正式踏入了丘陵与高地之中。 他们沿著一条被踩实的小径前行,时不时就能看到被废弃的田野。 凯尔仔细地观察著人类这个新兴种族。 这里远离森林巨魔的势力范围,但景象却没有多大不同,人族的內战同样残酷。 在被烧毁的村庄废墟旁,总能发现新的简陋窝棚在原址附近重新搭建: 人类战士的装备简陋,训练也显得粗疏,可眼神里却有一股近乎固执的狠劲。 他们为生存而战,为土地而爭,表面上的残酷程度远超精灵之间的权谋倾轧。 这里没有优雅的权力交锋,只有刀剑劈砍、鲜血飞溅,以及胜利者对失败者毫不留情的驱逐或吞併。 这种近乎野蛮的韧性,反而让凯尔感到一种真实感,比起奎尔萨拉斯的精致和辉煌,这里的生存法则更为直接和现实。 正当他沉思时,前方丘陵拐角处忽然转出一支队伍。 那是一支人类军队,约百余人,衣甲染血、风尘僕僕,显然刚经歷过战斗。 队伍中抬著伤员,气氛压抑而警觉。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面容冷硬的男人,盔甲上刻有阿拉希部族的纹章。 双方几乎同时发现彼此,一瞬间,双方的神经都绷紧起来, 人类士兵立刻结阵,长矛对外,眼神骤然锐利。 而当他们看到凯尔队伍中那几个格外显眼的冰巨魔时,气氛顿时炸开! “巨魔!是巨魔间谍一一!” “戒备!弓箭手!” 惊呼与怒吼同时爆发。 人类土兵几乎本能地举起武器,仇恨与恐惧使他们无暇细辨对方是敌是友,更湟论去探究这些巨魔为何与他们的绿皮亲戚有如此显著的差异。 为首的將领猛地拔出长剑,眼神如鹰隼般锁定了凯尔。 “停下!说明你们的身份!为何与巨魔同行?” 凯尔抬起手,示意己方所有人保持冷静,不要有任何挑动作。 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 “我们来自北方,是新沃雷的使者,为寻求与人类结盟而来。” “这些巨魔是我们的同伴,信奉龙神,与森林中的阿曼尼並非同族。” 人类將领眼神中的怀疑丝毫未减,他手中的剑依旧紧握:“说得好听!我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友善”的巨魔!” 眼看衝突一触即发,凯尔目光扫过对方队伍中那些痛苦呻吟的伤员,忽然改变了策略。 “我们无意与你们为敌,”他声音抬高,“看来你们刚经歷苦战,伤员不少。” “若你们允许,我的同伴们愿为你们的战士疗伤一一以此证明我们的诚意。” 不等人类將领回应,凯尔向后微微点头。 队伍中的两名圣武土上前一步,双手抬起,金红色的光辉自他们掌心涌现,照向那些伤员。 在神术光辉的照耀下,伤员的伤口迅速癒合,昏迷者发出了舒缓的轻喘。 这一切发生在眾目之下,震撼住了所有在场的人类。 “这是什么巫术?!” “我觉得这更像是精灵的魔法!” 人类土兵们目瞪口呆,原本紧绷的敌意逐渐被惊疑与敬畏取代, 他们见过部族医师的草药疗法,也见过巨魔们使用的自我再生,却从未见过如此高效而神圣的治癒景象。 人类將领的剑尖微微垂下,他盯著凯尔,又看向那些警惕的圣武土,终於缓缓收剑入鞘。 “你所说的龙神—究竟是什么?”人类將领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许多杀气。 凯尔平静地回应道:“一位仁慈的,能够赐予信徒力量与秩序的神。”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一眾人类土兵:“你们刚才已经亲眼见识过了一一伤口迅速癒合、体力快速恢復,这正是的恩典。” 土兵们的神情微微波动,彼此间窃窃私语。 而人类將领则保持沉默,似乎在揣摩凯尔话语的真实性。 凯尔继续开口,语气平稳而有力: “我们知道,人类正面临著前所未有的威胁。” “阿曼尼巨魔前所未有的强盛,他们正试图扩张自己的地盘,不仅仅只会攻打精灵,你们同样是他们的目標。” “在龙神的感召之下,我们此行,並不是为了扩张,而是为了结盟。” 他目光与人类將领对视,语气一词一顿: “所以,我们需要见到你们的王一一索拉丁陛下。唯有站在同一条战线,我们才有胜算。” 人类將领沉默片刻,终於挥挥手,示意士兵们放鬆警戒。 “我是伊格纳乌斯,奉索拉丁国王之命,清剿附近负隅顽抗的叛军残部。” 他语气缓和了些,“你们若真想见国王,可以隨我同行。他正在激流堡召集各部首领议事。” 凯尔心中一动,这比他预想的更加顺利。他点头答应:“感激不尽。” 途中,伊格纳乌斯断断续续说了一些现状。 索拉丁已基本统一了人类诸部,只有少数几个部族还在反抗。 而且正如传言所说的那样,他不是单纯依靠武力征服一切。 他给予战败者尊严和出路,以土地、头衔和共同繁荣的承诺换取忠诚。 抵抗正在迅速瓦解,一个新的王国正在崛起。 凯尔默默听著,心中评估。 这与歷史上的霜吼氏族那种纯粹依靠恐惧与征服的模式完全不同。 索拉丁展现出的,是一种更具包容性的政治智慧。 当晚扎营时,小队中的几个成员却显露出不安。 篝火在夜风中摇曳,瞬啪作响。 一位龙裔猎人低声对凯尔说:“凯尔阁下,我们还要再次捲入另一个种族的內部纷爭吗?银月城的教训还不够吗?” 凯尔转过身,目光扫过他的队员一一龙裔、冰巨魔、熊怪,每一张脸上都写著不同程度的忧虑。 他思考片刻,缓缓摇头。 “索拉丁不是银月议会,人类也不是精灵。” “再说了,银月城的灾难只是个意外——我们明明都谈好了,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我相信这一次会有所不同。” 凯尔望向南方,目光仿佛能透过夜色,看见那座正在崛起的激流堡。 远处的人类土兵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对话,开始偷偷观察,眼神中交织著敬畏与怀疑。 一名熊怪德鲁伊抱著手臂,闷声道:“这些人类-他们看上去弱小,却能在阿曼尼巨魔的压迫下生存下来,比我想像的要顽强得多。” 一位龙裔牧师低声哼笑:“顽强不代表值得信任。短命的种族往往渴望得更多,也更容易背叛。” 凯尔抬手示意他们安静,他凝视著篝火,缓缓开口:“但是正因如此,他们更懂得团结。” “银月城权利內斗的溢出,导致我们不得不用强硬的手段『说服”他们。 “而且即使强迫他们签订了盟约,想要真正將奎尔萨拉斯变为吾主荣光照耀之地,也要多很多精力和时间—“ “希望在激流堡,我们能找到更柔性的办法。” 眾人沉默,精灵的孤傲与议会的失败仍歷歷在目。 片刻后,龙裔猎人犹豫著问道:“凯尔阁下,我们真能找到你说的办法吗?” 凯尔抬起目光,神色坚定:“当然。” “龙神带来的不只是力量,更是秩序与未来。” “精灵不愿接受,但人类或许愿意。至少,他们中有人渴望比部族纷爭更伟大的东西。” 夜风掠过,吹散了火堆的烟雾,也让眾人的心情微微振奋。 远处的丘陵在月光下起伏,那是人类的应许之地,一个新秩序正在其內酝酿。 凯尔走进帐篷,开始为激流堡之行养精蓄锐。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这一次,可不能搞砸了。 第155章 激流堡 第155章 激流堡 穿过最后一道丘陵,凯尔和他的队伤终於望见了这片高地的腹地。 一座正在崛起的巨城矗立在视野尽头。 激流堡它依山而建,东、西两侧有陡峭山脉作为天然屏障,南面俯瞰著通往海洋的河口,唯有北面朝向开阔的高地平原。 尚未完工的城墙显得斑驳残破,裸露著土木与石材的本色。 木桩深深钉入地面,石块整齐地垒砌,尚未完工的塔楼上悬掛著绳索与吊篮,工匠们片刻不停地修建著。 远远地传来敲击声、吆喝声、锯木声,无数人在同时劳作,却乱中有序。 这是一座尚未长成的城池,却已流露出属於人类王城的威严与潜力。 一支骑兵队伍从新建的城门中缓步而出,整齐划一,捲起尘土。 他们训练有素,阵列严整,为首的骑士勒马停於队伍前方。 他掀开面甲,露出一张坚毅而富有威严的面孔。 骑士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於伊格纳乌斯身上,而非凯尔这些陌生的外来者。 “伊格纳乌斯!”他声音洪亮,带著明显的关切,“你比原计划晚了一天回来。” “我还以为你终於被哪个不开眼的酋长留下了。“ 伊格纳乌斯驱马上前,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近乎鬆弛的神情。 “多谢陛下关!路上遇到了几只巨魔骚扰,耽搁了一些时间。” “还顺手剿灭了一股仍在抵抗的残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侧过身,示意身后的凯尔一行人,“另外,还带来了几位意想不到的客人。,这时,索拉丁能被伊格纳乌斯称为陛下的只有他的目光才转向凯尔。 他的审视直接而坦率,带著久居上位的沉稳,却没有精灵议员们那种居高临下的疏离。 “这位是凯尔阁下,来自北方大地,代表新沃雷。” 伊格纳乌斯介绍道,“他们拥有一种——奇特而有效的治癒之术,在路上救治了我们的伤兵。” 索拉丁的眉头微挑,兴趣明显被勾起。 “新沃雷?我记得他们的使者。” 不过他似乎更关心伊格纳乌斯后面的那句话。 “治癒之术?在这片土地上,任何能让我战士少流一滴血的力量都值得欢迎。“ 索拉丁对著凯尔点头,语气务实而直接。 “我是索拉丁,人类的国王。” “感谢你对我士兵的援手。待我安顿好伊格纳乌斯归来的事务,我们再详谈。” 没有多余的客套,他调转马头,与伊格纳乌斯並骑行向城门,低声交谈起来。 凯尔能隱约听到“部族”、“归顺”、“粮草”等零碎的词句。 看来,伊格纳乌斯並非仅仅是下属,更像是索拉丁不可或缺的臂膀,两人之间的信任与默契显而易见。 凯尔的队伍跟隨著他们一同入城。 城內的景象比城外更为震撼。 这里没有精灵城市那种永恆不变的优雅与静謐,有的只是一种蓬勃而粗糙的生命力。 工匠、土兵、民夫穿梭不息,號子声、锤击声、车轮声不绝於耳。 人类以一种惊人的组织效率运作著,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標—建造他们的新王都。 凯尔好奇地观察著。 这座杂乱喧器的未完工之城,竞让他感到一种银月城所缺乏的鲜活力量。 那里是精致却停滯的辉煌,而这里,是充满汗水和希望的未来。 他的目光扫过忙碌的人群,注意到一个细节: 少数人类,多是士兵或看起来像是猎户的人,脖颈或手腕上佩戴著一种简单的护符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片,被打造成握紧的拳头形状。 他向身旁一位负责引路的人类军官询问道:“那是什么?一种装饰?” 军官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恍然道:“哦,您说提尔的银手』啊。” “那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法。“ 他用很隨意的语气说道,“据说很久以前,一位名叫提尔的守护者为了保护人类,失去了一只手。” “白银之手就成了他的象徵。“ “现在大伙儿戴著这个,战场上求个护佑,平时也能驱邪避灾,有时候家里人病了,也会握著它祈祷几句。” 他的解释朴素而简洁。 凯尔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如果说太阳井算是高等精灵的原始信仰的话,那这个“白银之手”就应该是人类的原始信仰。 也不知道有没有利用的机会—. 一分割线在等待各部族首领齐聚的几天里,凯尔没有閒下来。 他穿梭於激流堡的街巷与广场,从吟游诗人的角度观察和倾听,试图捕捉这座人类新城独有的脉搏。 凯尔想为这里也谱写一曲,但要比银月城的那首更加粗糲,更富力量感。 在一次与哨兵的閒谈中,他意外听闻了伊格纳乌斯归顺的往事。 故事本身平平无奇,但只要艺术加工一番,很快就在凯尔心中凝结成一段旋律。 他稍作改编,当晚就在一座人头攒动的酒馆里,抱著鲁特琴轻声弹唱起来。 凯尔从索拉丁如何卸下战甲,孤身攀上奥特兰奇的险峰开始; 唱到浓雾如何笼罩山峦,成为阿拉希之王的天然帷幔; 然后是伊格纳乌斯那染著红色族徽的魁梧身躯如何带著杀气现身,其力量远胜挑战者; 高潮是到索拉丁如何以灵巧和智慧周旋,最终將巨剑插入地面,向败者伸出和平之手。 琴声鏗鏘,歌词质朴。 酒馆里的人类先是安静倾听,隨即在听到熟悉的名字和情节时发出低呼,最终在曲终时报以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几枚银幣率先被拋到凯尔的脚边。 儘管凯尔已不再需要通过卖艺来环游世界,但那种表演成功的正面反馈依然让他激情澎湃。 他渴望的不再仅仅是几枚银幣,而是这群陌生人给予的认同感。 一分割线— 几天后,激流堡核心堡垒的大厅內,部族大会如期举行。 石砌大厅宏伟而质朴,火炬在墙壁上燃烧,投下摇曳的光影。 长桌旁坐满了来自阿拉希高地乃至更远方的人类部族首领。 他们衣著各异,气质不同,有的粗獷,有的精明,但此刻都收敛了平日的喧囂,神情肃穆。 凯尔和他的小队被安排在侧方的席位,足以看清全场,却又明確標示著他们旁观者的身份。 索拉丁端坐主位,伊格纳乌斯就如他的影子般立於其侧后方。 会议伊始,索拉丁的声音沉稳地响彻大厅,没有多余的寒暄或问候。 他首先宣告,阿拉希高地的统一之战已近尾声,顽抗的部族要么臣服,要么已被击溃。 但他的目光並不局限於此。 “我们的目標,远不止於这片高地。” 索拉丁的目光扫过每一位首领,“北方,提瑞斯法林地,那里的洛丹伦部族同样是我们血脉相连的兄弟。” “分裂让我们弱小,团结才能让我们抵御一切威胁—无论是巨魔,还是未来的任何敌人。” “—个统一的,超越部落与血缘的人类王国,必將诞生。” 大厅內响起一片低沉的赞同声,许多首领眼中闪烁著兴奋与渴望的光芒。 隨后,议题转向了一个更让凯尔意想不到的方向。 索拉丁提出,要铸造一把代表新王国团结的武器。 他要求各位首领献出他们部族世代传承的祖先武器那些被视若圣物,被认为寄宿著先祖灵魂的各式武器。 此言一出,大厅內出现了短暂的骚动和迟疑。 对於许多首领而言,交出祖先武器近乎於一种褻瀆。 不过很快,索拉丁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不是要强取豪夺,而是耐心地解释他这样做的目的:“熔铸不是毁灭,而是新生。“ “让先祖的勇气与智慧不再分散,而是匯聚在一起,成为守护我们所有人的更强大力量。” “这柄新剑,將不仅仅属於我索拉丁,它將属於我们即將共同建立的王国。” 沉默持续了片刻。 最终,一位年长的首领率先站起身,將自己部族的传承战斧重重放在桌上。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一件件承载著歷史与荣耀的武器被呈上主桌。 阿拉希最优秀的铁匠早已候命,他们庄重地接过每一件武器,小心地取下一部分,投入熔炉之中。 火焰升腾,金属熔化,不同部族的钢铁交融在一起。 最终,滚烫的金属液被注入模具,与索拉丁那柄巨剑相结合。 烈焰隨之升腾,热浪扭曲了空气。 为首的那名铁匠上前一步,挥舞起铁锤,沉重的交击声立刻富有节奏地迴荡在大厅內。 他汗流浹背,神情却无比专注,只因此时锻造的不是凡铁,而是凝聚了各部族荣耀与过去的神兵。 当那柄巨剑最终淬火完成,被铁钳夹起呈现在眾人面前时,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它不是那种装饰华美的艺术品,却美得出奇。 剑身宽厚,线条凌厉,闪烁著暗沉的金属光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沉重气势。 索拉丁走上前,庄重地握住剑柄,將其高高举起。 剑身在他手中嗡鸣,与大厅內每一个部族首领的心跳產生了共鸣。 “斯多姆卡!”索拉丁的声音洪亮,“意为—灭战者!” “愿它的锋芒只为终结分裂与战爭而挥动,愿它承载的先祖之灵,永佑我等团结一致的王国! 乡欢呼声隨后爆发,各部族首领的目光追隨著那柄剑,眼神复杂,最终都化为认同与敬畏。 索拉丁此举的高明之处显露无遗: 有谁敢背叛这把融入了先祖灵魂的武器?又有谁敢与这象徵团结的利刃为敌? 欢呼稍歇,索拉丁立刻转向更为实际的议题,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派任务:兵员、装备、粮草輜重—· 战爭机器,开始在他的意志下运转起来。 一分割线一部族大会结束后,喧囂散去,石厅重新变得空旷而安静。 凯尔被一名近卫引至內堡的一间议事厅。 索拉丁已卸下部分甲冑,只穿著简便的皮甲衬衣,正站在一张铺著地图的木桌后。 他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伊格纳乌斯如磐石般守在门边。 “凯尔·余烬之声,”索拉丁开口,语气比在眾人面前时更为直接,“再次感谢你对我士兵的援手。” “伊格纳乌斯说,你来自诺森德,开拓领新沃雷,还是——龙神的信徒?“ 他直视著凯尔的眼睛,仿佛要洞穿红龙裔的一切。 “正是。”凯尔微微頷首,不卑不亢,“我此行是作为使者,期望能与陛下的新生王国建立联繫。” “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阿曼尼巨魔。” 索拉丁將目光投向那副地图:“我欢迎任何愿意提供帮助的朋友。但人类的事务,最终將由人类自己决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除了对抗巨魔,你是否还有別的目的?” “合作是唯一的目的。”凯尔顺著索拉丁的话继续说道,“新沃雷愿在对抗阿曼尼的战爭中提供助力。” “助力?”索拉丁笑了起来,“是能提供成千上万的军队?还是足以支撑远征的粮草?或是锋锐的武器鎧甲?” “我需要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而不是模糊的承诺。” 凯尔没有因这直白的追问而退缩,反而平静作答: “龙神的信仰,能赋予信徒超越凡俗的力量。我们所使用的神术,便是明证。” “此外,我们还可以从诺森德本土召唤援军。” “届时,您所要求的三项內容,我们都能给出。“ 他没有把最后那句“但您愿意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说出口。 眼下,还没有必要显得过於咄咄逼人。 “力量—.”索拉丁沉吟道,眉头微皱,“人类已有自己的护佑。” “我们的战士信仰提尔的牺牲,相信祖先的灵魂寄宿於兵刃之中,给予我们勇气。” 他看了一眼立於门边的伊格纳乌斯,后者沉默地点头认同。 “龙神从未要求取代任何信仰。” 凯尔顺势接话,语气诚恳,“奥布西迪恩冕下尊重切荣誉与传承。” “我们的信仰不是取代,而是补充。” “陛下的祖先赐予你们无匹的勇气,而龙神,能让这份勇气不再孤立无援,赋予它切实燃烧的力量,去击溃更强大的敌人。“ 索拉丁陷入沉默,目光再次落回地图上,手指停在了標有巨魔盘踞区域的位置。 他是一位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 祖先的信仰和银手护符只能提供精神上的凝聚力。 然而,这来自北方的龙神,似乎能提供一种看得见、摸得著的力量,一种能够直接左右战爭走向的超凡伟力。 第156章 信仰的传播(上) 第156章 信仰的传播(上) 在昏暗的议事厅中,烛焰微微摇曳,映照著墙上斑驳的掛毯和整洁的石地板。 索拉丁的目光仍钉在地图上,似平在权衡利弊。 凯尔稍作等待,深吸一口气,再度开口,运用了教会传授的发声技巧,声音平稳而低沉,从而提升了说服力。 “陛下,或许我们之间的联繫,比您所知晓的更为深远。“ 他从隨身的行囊中取出一本厚重的书籍,封面上以多种文字书写著书名《龙的歷史》,署名为“普瑞斯托”。 书页已微微捲曲,皮质封面在光线下显露出一条条因频繁触摸而留下的暗痕。 凯尔轻柔地將它放置在桌案上。 “我不確定书中记载的提尔,是否与你们人类所敬仰的提尔是同一位。” 红龙裔继续说道,儘管这是一句带有不確定性的话语,但他的语气却显得异常篤定。 他翻开书页,开始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关於吞噬一切的怪物迦拉克隆,关於挺身而出的守护巨龙,以及一位名为提尔的强大守护者。 描述提尔如何在惨烈的战斗中失去了右手,並以银手替代,最终与巨龙们一同取得了胜利。 凯尔的敘述清晰而富有细节,刻意將提尔的牺牲与正义,同龙神奥布西迪恩的教义相印证。 他吟诵出龙神的通用祷词: “守焰者,辉烬之龙啊,吾等以虔诚之心,献上誓言: 愿为弱者之盾,持光明破暗; 以秩序为骨,以战意为刃; 求知若渴,传道不息。 愿您的意志行於大地,如焰不熄,如影隨形。” 凯尔语速极快地略过龙神本身並未亲临那场远古之战的事实,转而强调其摩下的“黑龙帝皇”奈萨里奥確曾参战,並將守护巨龙的伟业与龙神的意志紧密相连。 他合上书卷,缓缓补充道:“你们所传颂的提尔,奉献自己以守护艾泽拉斯;” “而我们所信奉的辉烬之龙,同样燃烧自身,照亮世界。这两者的精神,实则从未分离。” “你们崇拜提尔的银手,我们信仰龙神的火焰。银手与火焰,本就是同一把剑上的双刃。” 索拉丁沉默地听著,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他看向伊格纳乌斯,后者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消化这个惊人的说法。 良久,索拉丁才低沉地开口:“有趣的传说,使者。” 他对凯尔的故事不置可否,只是简单地评价了一句,“呵,或许是真的,或许不是。连我们自己代代相传的故事,都存在无数版本,谁又能断言哪一个才是真相?“ 说到这里,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转为凝重:“不过,如果你的故事,能將提尔的精神与龙神的力量联繫在一起,让我的战士更容易理解、接受这种信仰——那便不仅仅是传说,而是有价值的工具。”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更实际的要求,“所以我需要看到证据。” “下一场战斗,你和你的同伴,將与我们並肩而行。让我们亲眼见证,龙神的火焰是否真能守护人类。” 凯尔頷首行礼,语声清朗:“如您所愿。龙神之焰,永不熄灭。” 在他告退前,索拉丁补充了一句,语气中透出明显的警告,“记住,我们阿拉希人对提尔的敬仰,更多是出於传统和习惯。“ “然而,在北方,洛丹恩的部族却有所不同。” “他们將自身的土地命名为提瑞斯法』—意为提尔陨落之地』。” “他们自视为提尔真正的继承者,信仰尤为虔诚。” “如果你没有做好充分准备,就轻率地在那个地方宣扬你这套理论,那么被视为异端邪说,也丝毫不足为奇。“ 凯尔点点头,没有辩解,只是將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他行礼告退,步伐沉稳,却比来时更为谨慎。 ? 一分割线 阿拉希高地的统一已接近尾声,然而仍有三四个部族依託山谷与林地负隅顽抗。 他们无力与索拉丁的大军正面交锋,於是藉助险恶的环境频繁骚扰,成为亟待拔除的肉中刺。 索拉丁决心在挥师北上提瑞斯法之前,彻底清除这些隱患。 这也成为了他对凯尔及其信仰的严峻考验。 数日后,凯尔跟隨一支阿拉希偏师抵达一处陡峭的岩岭之下。 赤岩部族盘踞其上,占据天险,以弓箭和投石顽强抵抗。 阿拉希士兵发起的数次衝锋都被密集的箭矢压制下来,伤亡不断攀升。 眼看攻势受挫,凯尔主动向带队向军官请缨:“让我们试试从侧翼绕行,那面悬崖或许可以攀登。” 军官將信將疑,但鑑於之前的治疗神跡,还是同意了。 凯尔带领他的冒险者小队,开始沿一处近乎垂直的险峻崖壁攀爬。 然而,就在他们接近山顶时,一名放哨的赤岩战士发现了他们,立刻发出警报。 霎时间,箭矢如雨点般从上方倾泻而下,覆盖了他们所在的狭窄岩架。 “举盾!防护!”凯尔大喊。 队伍中的牧师与圣武士立刻上前,齐齐吟唱。 金红色的神力从他们体內涌出,交织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將大多数箭矢阻隔弹开,只在光幕上激起阵阵涟漪。 零星的漏网之鱼也被盾牌和鎧甲挡下。 下方苦苦进攻的阿拉希战士们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 那些外来者身处绝境,却被一种奇异的光辉所笼罩,箭雨竞不能伤! 惊嘆声取代了之前久攻不下积累的焦躁。 凯尔把握住时机,高声呼喊,声音在山岭间迴荡:“看见了吗?这正是龙神的庇护!他愿为信仰者抵御刀剑!” 他的话落入每一个抬头仰望的人类战士耳中,將眼前这超乎想像的奇蹟,与那陌生的龙神之名紧紧联繫在一起。 顶著屏障,凯尔的小队迅速突入山顶阵地,从后方搅乱了赤岩部族的防御。 下方的阿拉希士兵士气大振,趁机发动总攻,一举衝破了防线。 很快,赤岩部族的抵抗彻底瓦解。 他们的首领被俘,带到了索拉丁面前,被迫献上祖传的战斧,將其熔入“斯多姆卡”之中,作为臣服的象徵。 首战告捷。龙神信仰的名字,第一次与胜利一起,在阿拉希的军营中传开。 击败赤岩部族后不久,凯尔被传召至索拉丁的中军大帐。 帐內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是质朴,唯有地图和冰刃。 索拉丁站在帐中,伊格纳乌斯依旧如影隨形。 “你的队展现了价值,凯尔阁下。” 索拉丁开口,没有过多寒暄,“龙神赐予的力量,在战场上確是大有用处。” “我准予你在我的领土內公开传扬你的信仰。” 凯尔心中一定,这比在奎尔萨拉斯的进展要顺利太多,索拉丁的务实远超精灵贵族的傲慢。 然而,索拉丁接下来的话立刻將他拉回现实:“既然是要建立信仰,那就需要传播的场所。” “激流堡內可划拨一块土地,供你修建神殿。” 凯尔刚想道谢,就听见索拉丁语气平淡地补充:“地皮费用,加之建材与人工,首付款项.. 姑且算作五千金幣吧。” 五千金幣,这个数额让凯尔瞬间陷入了沉默。 他曾经最富有的时候,也不过是刚刚领到王国赞助的一千金幣而已。 索拉丁看著他那骤然僵硬的表情,微微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外来者的政治头脑略显天真。 “拿不出那么多钱?没有关係。” “我还有另一件事交由你办。若你能解决,这五千金幣,便由王国国库支付。” 他走到地图前,指向阿拉希高地南方,一片被標註为沼泽与湿地的区域(即湿地)。 “灰林部族。他们盘踞在那片雾气瀰漫的沼泽深处。”索拉丁敲了敲地图,“他们依靠海洋和沼泽的掩护,屡屡渡海过来劫掠我的子民。” “伊格纳乌斯的舰队已封锁其出海口,但沼泽地形大军难以展开,强攻损失太大。” “我需要一支精兵潜入,从內部瓦解他们。”他的目光落在凯尔身上。 “你和你的小队,正適合这个任务。干得好的话,我还另有赏赐。” 凯尔这才明白,索拉丁的“慷慨”始终明码標价。 ? 一分割线数日后,凯尔的小队乘坐阿拉希提供的轻舟,悄无声息地滑入灰林部族所在的沼泽。 空气湿热粘稠,瀰漫著腐殖质和死去生物的气息。 扭曲的枯木探出水面,浓雾遮蔽视野,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细微声响。 突然,数支涂抹著暗绿毒素的箭矢毫无徵兆地从雾中射来,钉在船梆上! “敌袭!”一名圣武士低吼,举盾护住凯尔。 几艘狭长的独木舟从浓雾中疾驰而出,舟上的战士们脸上涂抹著泥彩,眼神凶狠凌厉。 与此同时,眾多熟悉地形的人类劫掠者踩著泥地包抄过来,更多的毒箭和投矛袭来。 一名鲁莽的战士大跳而出,却不慎踩中了敌人布下的绳套,瞬间被倒吊在半空中。 所幸他的猎人朋友反应敏捷,迅速张弓搭箭,成功將其救下。 “儘量不要杀戮!制服他们!”凯尔高喊,同时拨动鲁特琴弦。 並非演奏悠扬乐曲,而是发出一阵阵令人心神不寧、头晕目眩的音波,削弱敌人的战意。 圣武士们顶著盾牌向前推进,战士们则谨慎地利用船只和藤蔓与敌人周旋。 战斗短暂而激烈,依靠更精良的装备和凯尔的削弱法术,小队逐渐占据上风。 最终,他们成功俘获了这支劫掠队的头领一个名叫加仑的健壮男子。 他被藤蔓紧紧捆住,仍在挣扎怒吼。 通过加仑断断续续的咒骂和后续的审问,更多关於灰林部族的情报浮现出来。 沼泽的贫瘠迫使他们不断外出劫掠以求生存,还有一种残酷的血祭信仰,他们认为月圆之夜的献祭是换取祖灵恩赐的唯一途径。 凯尔看著眼前这个既凶狠又透露著绝望的汉子,心中有了计划。 他让其他人先退开,只带著另一位牧师直面加仑。 凯尔没有立刻宣讲教义,而是先让一名牧师展示了能够治癒较深伤口的神术。 加仑看著那在光芒中迅速癒合的伤口,眼中的凶狠逐渐被惊疑取代。 这时,凯尔才缓缓开口:“你们向虚无的神灵献上鲜血,换来了什么?” “唯有永不满足的飢饿,以及无尽的杀戮。” 他的声音平静,再次带上了那种营造出的说服力,“而我们所信奉的龙神,能带来真实的满足与寧静。” “祂的火焰能驱散沼泽的湿寒,能带来真正的丰饶,让你们的孩子不必再为下一顿饭而担忧,让你们不必再为取悦神灵而双手染血。“ 凯尔直视著加仑闪烁不定的眼睛:“你,想不想给你的族人,找一条真正的活路?“ 加仑冷哼一声,呼吸粗重,“活路?呵——咱们的活路就是去抢。” “抢不到,就饿死。你那焰能当饭吃吗?能填饱我们的肚吗?” 凯尔没有急著反驳,只是和那牧师一起在掌心点燃一小团温和的圣焰。 潮湿的沼泽空气被驱散了一圈,火光照亮周围,连无处不在的蚊虫也被逼退。 “这火,的確不能直接果腹,”凯尔平静地回应,“但它能驱寒避虫、照亮暗处,更能煮熟食物、净化污水。” “你们每次向所谓的祖先献祭,所换取的不过是短暂的狩猎顺利,当然,前提是这些祖先確实存在的话。” “但之后呢?飢饿依旧,恐惧依旧。” 他向前一步,直视著加仑的眼睛: “而这焰,是我们所信龙神赐予力量的微末体现。” “他能带来的,不只是这一点温暖,更是真正的丰饶让你们的孩子不必再为下一顿饭哭泣,让你们不再需要以血换取虚妄的恩惠。“ 加仑沉默了片刻,粗重的呼吸稍稍平缓,却仍固执地反问: “鲜血换来的——至少是实在的猎物。你的神,又能给咱们什么更实在的东西?“ 凯尔缓缓靠近加仑,语气陡然一沉:“鲜血换来的,只有短暂的幻觉和永恆的恐惧。” “它让你们每一次没有献祭的狩猎都带著绝望,让孩子从小就学会握刀对著自己人。” “你想让他们长后,继续这种循环?还是想让他们进光,学会守护而非杀戮?” 加仑死死盯著那两团仍在燃烧的圣焰,满是老茧的手微微颤抖。 良久,他哑声开口,眼神复杂却不再凶狠: “—我只知道,饿肚子的痛,不比刀子割肉轻。” “你要是真能让咱的族人不再挨饿——那咱,愿意听。“ > 第157章 信仰的传播(下) 第157章 信仰的传播(下) 凯尔没有正面回答加仑。 他转向队伍中的德鲁伊,低语几句。 几位德鲁伊点头,走到一片格外污浊淤塞的水洼旁,將手深入粘稠的泥水之中,低声吟唱起来。 翠绿的光芒自他们掌心流淌而出,渗入沼泽。 奇蹟悄然发生一一污浊的水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几株水生蕨类破土而出,迅速舒展嫩叶。 更令人惊异的是,水面开始翻涌,几条肥硕的鲶鱼跃出水面,被自然的力量吸引而来。 “龙神的光辉照耀万物,黑暗因此退去,丰饶隨之而来。” 凯尔的声音略微拔高,更加振奋人心。 “这不是幻觉,加仑。” “这是秩序与生命之力的恩赐。它无法立刻变出堆积如山的粮仓,却能指引你们如何从这片诅咒之地中获取生存所需,无需再用鲜血去换取虚无的承诺。” 加仑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变得清澈的水洼、鲜嫩的植物和肥美的鱼。 这是他祖辈世代生活的沼泽从未展现过的面貌。 这份神跡在他心中撕开了一道缝隙。 最终,求生的渴望战胜了加仑心中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古老传统的忌惮。 他深吸一口气,坚定地点了点头。 “你们需要咱做什么?”加仑继续问道,“咱该如何做,才能把龙神的光辉带回我的部族?” 凯尔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缓缓走近加仑,將一只手搭在加仑的肩膀上,“告诉我关於灰林部族的.—.一切。” 索拉丁在利用凯尔解决自己的麻烦,那凯尔自然也要充分利用他提供机会,儘可能地播下龙神的信仰。 因此,凯尔不打算全灭了灰林部族,而是要將他们转化为人类中的第一批龙神信徒。 在加仑的带领下,凯尔的小队沿著隱秘的水路,深入沼泽的核心区域。 灰林部族的据点建在滩涂和浮舟之上,以绳索和浮桥连接,四周是偽装巧妙的陷阱,暗哨隱藏在芦苇丛和枯树之后。 加仑一一指认出危险所在,並著重介绍了村落中央那由苍白骨骸堆积而成的祭坛。 “下一次祭祀就在两天后。”加仑压低声音,“我们已经抓了十几个阿拉希人,关在祭坛旁边的笼子里。” 当夜,小队中的盗贼凭藉夜色和加仑的情报悄然潜入,確认了祭坛的位置和守备力量,也看到了那十几个蜷缩在笼中的绝望俘虏。 凯尔意识到,仅凭他这五十余人,绝无可能轻易攻下这座戒备森林的沼泽村,除非杀得血流成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当机立断,留下几人监视,自己则带著加仑迅速返回,与伊格纳乌斯的舰队匯合。 听完凯尔的匯报,伊格纳乌斯没有丝毫犹豫。 “五百精锐,够不够?”他没有多说什么,立刻为凯尔点齐兵马。 大型战舰无法进入浅水沼泽,但无数轻舟已准备就绪。 出发之前,凯尔站在那群阿拉希士兵面前。 这些人类战士看著这个陌生的龙裔和他的追隨者,眼神里混杂著好奇、怀疑和紧张。 凯尔没有长篇大论。 他只是抬起手,金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燃起,温和而坚定。 “明日之战,不为征服,只为拯救无辜,终结愚昧的血腥。” 他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龙神之焰將眷顾每一位奋勇向前的战士。” “它或许不能让你刀枪不入,但会给予你撕裂迷雾的勇气,抵御阴寒的温暖,以及儘可能带你们回家的庇佑。” 他让牧师们走上前,將微型的火焰符印短暂附在士兵的武器或盾牌上,那光芒持续片刻才渐渐隱去。 “还请诸位將土,带著龙神的祝福,奋勇作战!” 士兵们沉默地看著武器上短暂停留又消逝的温暖光芒,紧张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许。 他们未必立刻信仰了龙神,但他们愿意相信这种能带来实际好处的力量。 凯尔站在一旁,面带微笑,注视著人类土兵们四散开来,为进入沼泽做好准备工作。 这些士兵同样是绝佳的传教对象一一他们內心深处本就渴望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和庇护。 月圆之夜,灰林村落中央燃起巨大的篝火。 狂野的鼓点震撼人心,部族男女环绕祭坛,发出豪叫或吟唱,气氛狂热而原始。 被俘的阿拉希人瑟瑟发抖地被拖出牢笼,推向那血跡斑斑的骨骸祭坛。 就在此时,外围的黑暗中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著,无数箭矢撕裂空气,精准地射倒了祭坛周围的鼓手和狂热的守卫! 阿拉希精锐从多个方向同时发起突击,轻舟猛地衝上浮岛,土兵们怒吼著踏入战场! 混乱瞬间爆发! 灰林战士试图抵抗,但他们混乱的阵型在阿拉希军队有组织的衝击下迅速崩溃。 凯尔的小队目標明確,直扑中央祭坛。 牧师们撑起防护屏障,挡开零星射来的毒箭。 圣武士和战士们抵挡住混乱的人群,击倒任何试图靠近俘虏的灰林战士。 凯尔则快速斩断笼锁,將惊恐的俘虏护在身后。 战斗激烈却短暂。 在绝对的数量、纪律和凯尔小队超凡力量的碾压下,灰林部族的抵抗很快土崩瓦解。 大部分族人被俘虏,少数人惊慌失措地逃入更危险的沼泽深处。 阿拉希军队以极小的代价贏得了胜利,仅十余人阵亡,数十人负伤。 伤者在隨军牧师和凯尔小队的神术救治下迅速稳定了伤势。 局势得到控制住后,阿拉希士兵们压著俘虏,围在了祭坛边上。 凯尔则站在祭坛旁,脚下是碎裂的骨骸与枯木。 他知道,战斗的结束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是如何让这些被恐惧和古老习俗束缚的灵魂,真正看见另一种可能。 红龙裔转过身,朝阿拉希的士兵下令:“把他们部族的长老放出来一一就是刚才主持血祭的那个人。”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低沉的骚动,凯尔隱约听到有人低声提及那个名字:“瓦伦。” 很快,一位枯瘦的老者被押了出来。 他披著染血的陈旧祭袍,布满浑浊的眼晴却仍闪烁著凶戾的光。 士兵解开他手上的绳索,粗暴地一推,將人推到凯尔面前。 瓦伦跟跑著跌倒在凯尔的脚边,但很快抬起头来,毫不畏惧地直视著凯尔,仿佛仍旧把自己视作此地的主宰。 “外来者,”瓦伦的声音嘶哑,仍在努力维持的威严,“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他试图掌控局面,语气中带著试探和掩饰不住的不安。 “要杀要,隨便你们!不过是回到血神的怀抱之中——” 凯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平静地注视著瓦伦,似乎想要看穿他强装镇定下的恐惧。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我们寻求的不是杀戮,而是理解。” 瓦伦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样的回答。 他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警惕地问:“理解?你们闯入我们的圣地,打断我们神圣的仪式,现在却说寻求理解?” “正因为我们看到了仪式的过程,”凯尔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所以才想要理解。” “你们年復一年地献祭无辜者的鲜血,可沼泽回报你们的是什么?是丰饶,还是更深的飢饿? 一瓦伦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隨即变得更加戒备:“这是我们的传统!是我们与神灵的契约!外人无权质疑!” “当一个传统需要无辜者的鲜血来维持时,”凯尔向前一步,態度础咄逼人,“难道不该被质疑吗?告诉我,长老,你们向神求的是什么?是食物?安寧?” “还是仅仅为了不发生更坏的事而不断献祭?” 瓦伦的嘴唇微微颤抖,他扫视周围开始低语的族人,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动摇: “没有血祭沼泽会更加贫瘠!我们会彻底被神拋弃!” “又或者,”凯尔声音转冷,“你们从未被真正眷顾过,只是活在一个用恐惧编织的谎言里。 务他向后示意,一位牧师和一位德鲁伊走上前。 牧师当眾施展治癒神术,柔和的光辉抚平一名阿拉希士兵手臂上较深的伤口; 德鲁伊则引导自然能量,让一旁泥地里的几颗块茎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成熟。 “看,”凯尔的声音迴荡在祭坛上,“这才是无需鲜血换取的力量!它带来癒合,带来生长!” “龙神之焰代表的秩序与生命,能指引你们走出饥荒与恐惧,通向真正的安寧!” 瓦伦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看著周围族人眼中越来越明显的好奇与动摇,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谎言!这都是外来者的邪恶把戏!” “那火焰只会吞噬一切,绝不会庇护任何人!唯有血神!唯有血神才是真神——” 他的话语在事实面前开始失去逻辑,只剩下情绪化的重复和嘶吼。 群眾的心理发生了巨大的摇摆,目光在瓦伦和凯尔之间来回移动,部落的凝聚力正在瓦解。 “你们亲眼所见!”凯尔不再看瓦伦,而是指向人群,指向那被治癒的伤口和催熟的作物,“血祭带来了什么?” “唯有永恆的恐惧和短暂的幻觉。而这火焰,带来了庇护与希望。答案,在你们每个人心里。 “既然你声称所谓的血神才是唯一真神—..”凯尔的目光转回有些歇斯底里地瓦伦,声音陡然加重。 “他要的到底是什么?是无条件的信仰,还是你们永远填不满的恐惧?” 人群彻底骚动起来,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压抑的浪潮。 许多灰林族人低下头,或望向瓦伦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极端的挫败感和恐惧吞噬了瓦伦。 他发出一声非人般的悽厉尖啸,猛然拔起祭坛上那把专用於献祭的骨刃,狂暴地冲向凯尔,嘶吼道:“我才是部族唯一的声音!我才是!”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加仑猛地跨步上前,手中战斧带著破风声狠狠劈下! 骨刀断裂,瓦伦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穿透自己胸膛的斧刃,然后重重倒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全场譁然,隨即陷入一片死寂。 凯尔缓缓走上那血跡斑斑的祭坛,目光扫过寂静的人群。 “旧日的伽锁已然斩断。” 他的声音不再高昂,却带上一种抚平人心的温度,“恐惧不再能够主宰你们的未来。” “从今日起,你们应当踏上一条全新的道路一一一一条无需以血铺就,而有火焰指引的道路。” 他抬起手,掌心再次燃起那团温暖而稳定的金红色火焰。 “这火焰,將驱散沼泽的阴冷,照亮前方的迷途,並为所有选择秩序与生命的人,带来新生。” 灰林族人沉默地望著他,望著那团火焰,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一一震惊、茫然、恐惧。 但最终,一丝微弱的光,开始在许多人的眼底悄然点燃。 灰林部族的命运很快尘埃落定。 索拉丁的军官们下令,將他们从贫瘠腐臭的沼泽迁出,安置到阿拉希高地南缘的一片丘陵与草地上。 那里虽尚荒芜,却能耕种,也有溪流流过。 阿拉索的铁匠与木工协助他们修建新屋,而凯尔则亲自带领牧师和圣武士,教导他们如何向龙神祈祷来代替血祭,用火焰温暖营地,用耕作与捕鱼取代掠夺。 对於许多灰林人来说,迁徙既是耻辱,也是解脱,他们原本习惯了潮湿与飢饿,如今第一次能安稳入眠。 族中的年轻人极其迅速地接受了凯尔布道的理念,称他为“火焰的使者”; 而老者们则沉默不语,但也不再反抗。 加仑则被任命为新定居地的族长,他的斧刃在族人眼里,已不只是武器,而是斩断旧日协锁的见证。 数日后,凯尔再次踏入索拉丁的中军大帐。 厚重的兽皮门帘被风吹动,帐內陈列著最新绘製的地图。 索拉丁正立於案前,手握斯多姆卡,目光冷峻。 伊格纳乌斯与几名阿拉索首领在两侧肃立,空气中瀰漫著紧张的气息。 “阿拉希高地已无敌人。”索拉丁直接开口,声音低沉,充满威压。 他抬手在地图上重重一点,指向北方:“接下来,我们將挥师北伐一一提瑞斯法的洛丹恩部族,仍不肯臣服。” 第158章 圣光有些急了 第158章 圣光有些急了 军事会议依旧保持著高效的风格,多半时候都是索拉丁直接下命令,偶尔才会让顾问和封臣们补充一两句。 凯尔安静地听著,直到眾人领命而去,帐內很快只剩下索拉丁、伊格纳乌斯和凯尔。 索拉丁將巨剑归於剑鞘,转过身,目光审视著凯尔。 帐內一时安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啪声。 “听说你最近非常活跃,凯尔。”索拉丁率先开口,语气平缓,却带著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凯尔微微躬身,態度不卑不亢:“陛下,我只是行使您授予的权利,在您的国土上宣扬龙神的教义。” 令人意外的是,索拉丁闻言,脸上严肃的神情化开,发出一阵低沉而爽朗的笑声。 “放轻鬆,凯尔。我不是在问责,只是在讲我的观察。”他走到桌案旁,拿起一杯麦酒,“灰林部族的事情,伊格纳乌斯都匯报了。” “做得不错。若非龙神的力量,我们要肃清沼泽的骚扰,恐怕还要付出更多代价和时间。” 他喝了一口酒,语气恢復了一贯的沉稳,“我向来如此。” “任何力量,无论它来自哪里,叫什么名字,只要能为阿拉希的胜利与繁荣服务,我就支持。” “你的龙神教会证明了它的价值。所以,我们之前的约定依然有效。” 索拉丁为凯尔倒了一杯麦酒,递了过去,然后继续说道: “你为我解决麻烦,我为你提供方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想要的神殿,立刻就可以开工。激流堡內会划出地方,工匠和物料我会拨付。” 凯尔心中一动,但他没有急於索要更多,而是举杯致意並抿了一口才回答。 “感谢陛下的支持。” “神殿不仅是信仰的支点,更是训练牧师、圣武士和传播秩序之火的据点。” “龙神的火焰能让阿拉索的人民更加团结,能在最黑暗的夜里给予他们希望与力量。” “只要遵循龙神的教义,他的光辉便会照耀整个阿拉索帝国。” 索拉丁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 “可以。但我还有一个条件。”他加重了语气,“这座神殿,必须向所有阿拉希子民开,它不能仅仅是你们外来者的教会。它必须成为王国的一部分。” 索拉丁停顿了一下,手指再次敲了敲地图上未来规划的边境线,“甚至在未来修建的防御墙上,我也会命人刻上龙神的神徽一一以此铭记他所提供的一切。” 他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纸文书,递给凯尔。 上面盖著阿拉索王国的纹章印鑑,“这是正式的册封状。从此,你,凯尔·余烬之声,不再是外来的使者,而是阿拉索王国的勋爵。你的龙神教会在阿拉索境內的传播,也將名正言顺。” 凯尔在心底吐槽了一句,『怎么又是勋爵?” 然后他躬身行礼,郑重地接过文书:“必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很好。”索拉丁没有在意凯尔的礼节,而是转向伊格纳乌斯,“北伐的安排中,有为他们准备什么特別的位置吗?” “没有,陛下。”伊格纳乌斯简短地回答,索拉丁頜首,再次看向凯尔,“既然如此,北伐的时候,你和你的小队,就跟在我身边吧。” “如您所愿,陛下。”凯尔右手抚胸,微微躬身,表示自己接受了命令。 他走出大帐时,夜风扑面而来,身后的热浪与冷冽的空气交织,让他愈发清醒。 凯尔有些惊讶地发现加仑正在外面等候。 这位新族长的脸上掛满了焦虑。 “神使大人。”加仑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咱们的新家园·阿拉希人给的土地,位置太偏,土壤也薄,溪流到了旱季恐怕会干涸。” “发展空间实在有限。”他嘆了口气,用了一个很委婉的说法,然后继续说道,“但咱们也不想再回沼泽了,至少现在不想。” 凯尔沉默地听著,目光投向远方。他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 “有一条路,或许可行,但需要时间和耐心。” 凯尔缓缓说道,“在这片大陆的西侧,有一片名为库尔提拉斯的岛屿。” “我们目前的据点,新沃雷就建立在那里。那里有广阔的土地和丰富的资源,足以让你们建立繁荣的新家园。” 加仑的眼中瞬间燃起希望,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岛?咱们需要船足够出海的船。” “阿拉希人的目光现在都在大陆上,他们对海洋没兴趣。” “现在確实不是时候。” 凯尔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库尔提拉斯和新沃雷的存在,暂时还不宜让太多人知晓。” “你们需要忍耐和积累。等到来自诺森德的援军抵达,我们会拥有足够的海上力量。到那时,一切都会好转。” 加仑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咱明百了。咱们会忍耐,会等待。神使大人,请不要忘记你的承诺。 “龙神之焰,从不辜负信仰。”凯尔承诺道,目光坚定。 那之后,凯尔和加仑又聊了一下目前灰林人的状態,他们的临时居所已经建好,正在建设半永久的房屋和农田。 暂时没有什么需要决策的大事,所以加仑才有空赶过来和凯尔商量灰林人的未来。 凯尔留下的两个牧师正在耐心教导他们龙神的教义。 听完加仑的报告,凯尔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那就好。等到农田开垦完毕,等到你们能在阳光下安居乐业,你们会知道,忍耐从不是屈辱,而是孕育希望。” 加仑点头,“咱只求族人能活下去。至於信仰-他们会认真学的。火焰温暖,比血要好得多。” 临別时,加仑以部族的传统礼节,双拳抵额,低头行礼。 凯尔则再次纠正他,让加仑用龙神教会比较通用的行礼方式一一右手轻锤胸口一一告別。 加仑笑著照做,然后带著释然离开。 红龙裔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此时,军营已经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跳跃的啪声响与夜风的低语在夜色中交织。 凯尔没有急著走进去,而是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北方。 那里,夜幕低垂,繁星密布。 他站在那里,胸口的神徽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灼热感。 那是一种提醒,或是警告,让他无法完全沉浸在眼下的胜利中。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龙神的火种也已经在阿拉索落地生根,可凯尔心中却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忧虑一一仿佛另有一股力量,也在悄然甦醒,正向人类伸出手来。 凯尔皱起眉头,胸中的压抑经久不散。 一一分割线一一与阿拉希高地的乾爽不同,提瑞斯法林地的空气似乎总是带著一丝湿冷。 洛丹恩部族的营地依偎在一片古老的橡树林旁,篝火在暮色中星星点点地亮起,映照著战士们疲惫的面容。 洛丹恩亲自从林间小径率先走出,他的盔甲上斑驳著血跡,既有乾涸的,也有新鲜的。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眉宇间却带著一丝阴霾。 洛丹恩身后的队伍显得稀疏了许多,不少战士相互扶,有些人身上带著可怖的撕裂伤,显然又经歷了一场残酷的战斗。 他的妹妹,米雷达尔,立刻从营地中快步走出。 她身著一件简朴的亚麻长裙,外面却套著一整套皮甲,显得颇为不协调。 这是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米雷达尔没有多言,只是快速扫过归来的队伍,然后立刻指挥等候在一旁的妇女们上前接手伤员。 “抬到疗伤帐去!轻点!热水和乾净的布已经备好了!”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响彻整个营地。 米雷达尔亲自检查了几名重伤者的伤势,手指熟练地按压止血,低声吩附著用药。 直到最后一名伤员被妥善安置,米雷达尔才直起腰,轻轻拭去额角的汗珠,走向营地中央。 一位斥候正在那里和洛丹恩交谈。 “首领,”斥候的声音压得极低,“南方传来消息索拉丁已率军出征,意图彻底荡平高地上的所有反抗势力。” “他现在自封为『人类的国王”,正全力整合军队与资源。种种跡象显示,他一旦统一高地,接下来的矛头便会指向我们。” 洛丹恩哼了一声,目光投向南方,仿佛能看到那个崛起中的对手。 “索拉丁——”他念著这个名字,语气里没有恐惧,“让他来试试。提瑞斯法不是其他地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沉睡著我们先祖的灵魂。” “还有提尔的护佑。”斥候补充了一句。 洛丹恩点点头,“是的,我们的战士,蒙受提尔的恩典,绝不会向一个依靠武力强逼统一的野心家低头。”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 斥候低下头,不再多言,悄然退入阴影之中。 米雷达尔看著哥哥刚毅的侧脸,轻轻嘆了口气,却没有说什么。 她深知洛丹恩的骄傲,也明白部族確实拥有令人敬畏的力量,但南方传来的消息总让她心中縈绕著一丝不安。 夜已深,营地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巡逻战士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野兽叫。 米雷达尔终於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自己的营帐。 整个营地的伤员都已经安置完毕,沉沉睡去。 她脱下满是血污的皮甲时,忽然感到一股无法言喻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仅来自肉体,更来自心灵一一每天面对伤口、葬礼与无休止的战斗,几乎让她忘了自己还很年轻。 她在心底默默祈祷:“若真有神明,请赐予我答案。” 隨后,她才渐渐陷入梦境。 先是一片黑暗,但很快,黑暗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光明。 米雷达尔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浩瀚无垠的能量之海中。 光芒构成了这片海洋,它不是只有单一的金色,而是呈现出无数种绚丽变幻的光彩,涌动不息,深不见底。 它充满活力,却文动盪无常,每一秒都在剧烈地变化形態。 然而,在这片壮丽的光明之海中,她惊恐地发现某些区域的光芒正悄然衰减,留下一个个冰冷、死寂、虚无的空洞。 浩瀚的光明之海被这些不断蔓延的虚无所割裂,逐渐分裂成无数个相对独立却依然闪耀的光明“湖泊”。 米雷达尔的意识被拉近,聚焦在离她最近的五个光之湖泊上。 它们的光芒最为炽烈,並开始凝聚、变形,最终化为五个难以用她所知语言描述的奇异形態一它们仿佛由纯净的光线和几何晶体构成,散发著令人心生敬畏的神圣、威严与慈爱並存的奇妙气息。 然后,知识开始涌入她的脑海,一些概念与情感通过一种非语言的形式注入了她的大脑。 米雷达尔瞬间理解了“神圣”、“保护”、“正义”、“惩戒”与“同情”的真諦,这些概念深深刻入她的灵魂。 但在接受这些智慧的同时,米雷达尔敏锐地感知到,这些光辉的存在似乎.-非常急切。 它们的教导带著一种与时间赛跑的焦躁,不断向她重复灌注著同一个意念: “光必须延续—” “选择必须做出——” “將光带给你的人民—.不可迟疑——.不可犹豫” 这使命沉重而伟大,却也让米雷达尔心中升起一丝本能的矛盾与抗拒。 这究竟是神圣的召唤,还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外来强迫? 这光明明如此温暖而正义,为何其背后却隱藏著如此急不可耐的焦虑? “不等等请解释—.”她在梦中张开嘴,想要追问那些光芒的存在。 下一秒,米雷达尔猛地从床铺上坐起,大口喘息著,额头上布满冷汗,眼角还残留著泪水。 梦中所见那片光辉璀璨的海洋景象,以及那五位神圣存在带来的压迫感,依然清晰得可怕。 她掀开帐帘,跌跌撞撞地走到外面清冷的空气中。 东方天际,第一缕苍白的曙光正悄然撕裂夜幕,缓缓洒向沉睡的提瑞斯法林地,米雷达尔望著那缕微光,梦中那急切的声音仍在脑海迴响:“不可迟疑——.不可犹豫—— 她紧抱双臂,感到一阵透彻骨髓的寒意,伴隨著一种被命运紧紧纠缠,就此难以摆脱的茫然。 第159章 圣光教会的崛起 第159章 圣光教会的崛起 阿拉希大军北上的进程突然中断了。 他们在丘陵与林地之间安营扎寨,依著地势铺开,炊烟,气氛略显凝重。 士兵们擦拭著武器盔甲,交谈声低沉而稀疏,一种莫名的不安在营地上空瀰漫。 凯尔微微眯起双眼,思考著这不安气氛的来源,脚下却一步不停,径直走向中央那顶最大的王帐。 帐帘掀起,內部烛火通明,映照著索拉丁阴沉的脸。 伊格纳乌斯和几名核心將领分列两侧,目光都聚焦在木案上,那里摆放著一份摊开的急报。 “你来得正好,凯尔勋爵。”索拉丁没有过多寒暄,手指重重地点在羊皮纸上,直入主题,“ 激流堡送来的消息。” “似乎一夜之间,城里就冒出来一个『圣光教会”。” 他的声音平稳,却隱隱压抑著怒火。 “他们的人当眾施展所谓的『神跡”一一治癒顽疾,安抚痛苦,甚至声称他们能復活死者。” “现在半个城的平民都聚集在他们布道的地方,称颂那是『唯一的真光”。” 听到“唯一的真光”,凯尔垂下眼帘,神色沉稳,握紧了腰侧的剑柄,克制住当场反驳的欲望。 索拉丁的身体轻轻前倾,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继续说道: “而我们正在修建的龙神神殿工地,已经被质疑和抗议的人群围堵,工程彻底停滯。” “我对你们这些神之间的纠葛没太多兴趣。” 索拉丁补充道,他的话语直接,甚至可以说冷酷,“龙神也好,圣光也罢,在我眼里,谁能让人心安定,让土地丰產,让我的军队更强,谁就值得存在。” 凯尔敏锐地洞察到索拉丁话语中隱含的深意。 索拉丁真正不满的,並非信仰本身,而是这个突然冒出的圣光教会可能带来的混乱,以及对其统一大业进程的潜在干扰。 任何不在他掌控范围內的力量,都是不稳定因素。 他此刻偏向龙神,仅仅是因为龙神先来一步,且已通过实力证明了对索拉丁统一事业的价值。 凯尔对此也没什么不满,正是索拉丁这种实用主义的態度,才让外来的龙神教会如此轻易地进入了人类国度。 总比奎尔萨拉斯的精灵们好,不打一顿並且掐住他们的命脉,龙神的信仰根本进不去。 “但现在,”索拉丁的话语將凯尔从沉思中拉回来,“这种混乱必须停止。” “统一在即,我的都城不能陷入这种无谓的纷爭。”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凯尔和伊格纳乌斯身上,“伊格纳乌斯,你熟悉城內防务。凯尔,你了解—.—这些神的事务。” “你们两人立刻带一队亲卫返回激流堡,查明这个圣光教会的底细。” “我要知道他们是谁,想要什么,以及——究竟有多大能耐。” “是,陛下。”伊格纳乌斯沉声应道。 凯尔也微微躬身:“遵命。” 他心中警铃大作,这突如其来的竞爭者,以及索拉丁微妙的態度,都意味著龙神教会在阿拉希的传播遇到了真正的挑战。 一—分割线- — 快马加鞭,凯尔和伊格纳乌斯在第二天傍晚便抵达了激流堡。 未完工的城墙依旧高耸,但城內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一种躁动的热情取代了往日劳作建设的繁忙,许多工程似乎陷入了停滯,街道上的人流明显朝著几个固定的方向涌动。 伊格纳乌斯看著一处停工的建筑地基和散乱堆放的石料,眉头紧紧锁起,脸色阴沉。 他们循著人声最鼎沸处走去,来到了城市中央的大广场。 这里早已人山人海,平民、工匠、甚至一些士兵都挤在一起,伸长了脖子望向广场中央的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台。 台上,站著一位身著朴素白袍的人。 他面容平和,眼神中蕴含著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他的身前,躺著一位面色惨白的人类,断臂处包扎的布料早已被鲜血浸透,看样子是刚从某处工地抬来的重伤员。 “不要恐惧,兄弟。”白袍牧师的声音不是特別大,却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圣光怜悯一切苦痛,接纳一切迷途的羔羊。” 他伸出双手,悬於伤处上方,低下头,轻声祈祷。 下一刻,温暖的金色光辉自他掌心涌现,笼罩住那可怕的伤口。 伤员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逐渐舒展,发出难以置信的呻吟。 那光芒渗入血肉,断裂的血管接续,撕裂的肌肉癒合,连苍白的脸色也迅速恢復红润。 不过十几次呼吸的时间,光芒渐熄,那伤员竟自己坐了起来,颤抖著抚摸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臂,隨即泪流满面,扑倒在地连连叩头! “神跡!真正的神跡!” “圣光啊!感谢您的恩典!” “这才是真正的救赎!” 人群瞬间沸腾了,欢呼声、哭泣声、祈祷声匯成狂热的浪潮,席捲了整个广场。 许多人当场跪倒在地,向著台上的牧师顶礼膜拜,这种略显刻意的表演,和龙神教会那种强调教义、遵循准则的布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凯尔沉默地站在人群边缘,伊格纳乌斯按著剑柄,眼神锐利地扫视全场,警惕著任何可能发生的骚乱。 凯尔没有因为龙神的伟大,而轻视圣光这个敌人。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金色的光辉不是幻术或者把戏,而是另一种真实不虚,浩瀚而温暖的神圣力量。 这圣光教会,绝对不是某种诈骗团体。 台上的牧师抬起头,目光扫过狂热的人群,依旧带著那悲悯的微笑。 “圣光无所不在,它呼唤迷途的羔羊,渴望治癒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伤痛”他的声音柔和而富有感召力。 伊格纳乌斯凑近凯尔,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看?” 凯尔的目光依旧锁定著那位牧师,缓缓回答:“力量是真实的。但目的——尚不清楚。”” 离开喧囂的广场,凯尔和伊格纳乌斯径直前往龙神神殿的修建工地。 越靠近那里,气氛越发凝重。 原本应堆叠整齐的石料散乱一地,几处初步立起的墙基旁空空荡荡,只有寥寥数名工匠愁眉苦脸地守在远处,不敢靠近。 工地中央,凯尔留下的几名龙神牧师正被一群情绪激动的圣光信徒围在中间。 信徒们高声叫著,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牧师脸上。 “滚出去!外来者的邪神!” “只有圣光才是人类唯一的真神!你们这些异类带来的信仰,玷污我们的土地!” “看看圣光展现的仁慈!你们的火焰除了毁灭还能带来什么?” 龙神牧师们脸色苍白,努力试图维持冷静,他们的反驳却显得苍白无力: “龙神守护艾泽拉斯已久·绝非外来的火焰带来秩序与温暖——” 但他们缺乏应对这种有组织、充满敌意的神学辩论的经验,言语在对方汹涌的指控面前显得非常空洞。 凯尔站在人群外围,冷静地观察著。 他很快意识到,这些圣光信徒並非来进行真诚的討论,而是蓄意挑畔,目的是阻挠工程,製造对立。 在人类的主城,凯尔作为红龙裔绝不能率先动用武力,那只会坐实“外来压迫者”的指控。 最好的方式是逼对方先失去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入爭论的中心。 凯尔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龙神牧师们如释重负,而圣光信徒们的敌意则更加鲜明地集中过来。 “你们想要辩论?”凯尔的声音清晰地压过了嘈杂。 他缓缓走到工地中央,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激愤的人群,最终落在那个带头叫囂的信徒脸上。 “质疑与辩论,我欢迎。”他的声音非常沉稳,“但若你们只会辱骂与叫囂,那不是信仰,而是怯懦。” 凯尔停顿片刻,任由周围的窃窃私语逐渐平息,隨后抬起下巴,冷冷一笑: “你们声称圣光唯一,却连坐下正面论证的勇气都没有。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开头。 他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自己吸引后,才缓缓开口。 “你们口口声声说龙神信仰是外来的,站污了人类的土地?” “可笑!你们是否忘了,人类最古老的英雄,你们所敬仰的提尔,是在与何种伟力並肩作战时失去了他的右手?” 凯尔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声音陡然提升:“是巨龙!是世界的守护者!” “提尔的伟业,並不是独自达成的!” “他的身边,始终有龙族的身影!” “这份並肩作战的血脉传承,难道因为时光流逝就被你们轻易遗忘了吗?” “背弃这份古老的盟约,岂不是在背弃提尔的荣耀?” 这番话让在许多旁观的士兵和市民中都安静了下来。 提尔的故事深入人心,凯尔巧妙地將龙神信仰包装成“提尔战友”的延续,直接瓦解了圣光信徒“本土信仰”的立论基础。 他此刻也在庆幸,当初只是为了忽悠索拉丁提出的一个论点,没想到现在又用上了。 一些围观的战士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与祖先同在的荣誉感被悄然触动。 带头的圣光信徒脸色一变,试图打断:“强词夺理!那只是古老的传说—” “只是传说,就能动摇提尔在你们心中的地位吗?”凯尔立刻打断他,反问道。 他的话语在广场上空迴荡开来,引发了一阵低沉地討论。 有几名土兵低声复述“提尔的战友”,仿佛在確认这个说法的分量。 一些年长的市民皱著眉,目光在凯尔和圣光信徒之间来回,显然心中已有动摇。 龙神牧师们则第一次抬起头,眼神中燃起久违的自信。 人群隨即逐渐安静下来。 这沉默,反而让带头的信徒更显得孤立无援。 凯尔则趁势上前一步,步步紧逼: “而我想说的另一点是,人类的未来,不应被任何狭隘的『唯一』所局限!” “圣光教会告诉你们只有他们才是人类“唯一正確的信仰”,但龙神冕下向我们揭示的,是一条与更高秩序和智慧接轨的道路!” “它赋予我们知识,给与我们保护,不是为了固步自封,而是为了突破,迈向更广阔的未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更年轻、眼中尚存好奇与渴望的面孔: “你们是愿意蜷缩在自称『唯一』的狭小世界里,还是愿意拥抱一个能与巨龙並肩、能让人类文明提升到前所未有高度的未来?选择权,在你们每个人手中!” 凯尔的论点击中了要害。 圣光信徒们一时语塞,他们无法在传承层面上驳倒凯尔与提尔的关联,更无法在开放性上对抗龙神信仰所描绘的宏大图景。 这种逻辑上的挫败迅速转化为恼羞成怒。 “谎言!都是异端的谎言!”带头者面孔扭曲,失去了之前的偽善,只剩下狂热的偏执,“圣光不容玷污!摧毁这些异教的神像!” 他嘶吼著,猛地冲向工地中央一根刻有龙神徽记的石质廊柱一小群最激进的信徒跟著他,如同失去理智的野兽般扑过去,试图徒手推翻那根沉重的石柱! 局势瞬间失控! “拦住他们!”伊格纳乌斯厉声喝道,一直按兵不动的阿拉希卫兵立刻上前组成人墙,用盾牌和未出鞘的剑格挡衝击的人群。 推、叫骂、哭喊声顿时响成一片。 凯尔冷静地后退一步,示意己方牧师保护好自己。 伊格纳乌斯则指挥若定,卫兵们有效地遏制了衝击,並將那几个最疯狂、试图破坏建筑物的激进信徒强行制服,反剪双手押解出来。 骚乱很快被镇压下去,大部分圣光信徒在卫兵的威忆下惊慌地四散退开,只剩下满地狼藉和那几个被逮捕者不甘的咒骂。 伊格纳乌斯走到凯尔身边,看著被押走的信徒,脸色冷峻。 “看来,这不仅仅是信仰之爭了。”他低沉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这是另一场战爭的前兆———一场爭夺人心的战爭。而这场战爭,恐怕比对付巨魔和叛军更加棘手。” 凯尔沉默地望著混乱的工地,没有回答。 伊格纳乌斯说得没错,钢铁与火焰能征服土地,但要驾驭人心,需要的完全是另一种力量。 第160章 圣光教会的「崛起」 第160章 圣光教会的“崛起” 等到审讯和调查结果出来后,凯尔和伊格纳乌斯才发现这个判断有些许的误差激流堡的审讯室设在一处石砌堡垒的地下室,空气潮湿冰冷,仅有的光源是墙壁上跳动的火把。 伊格纳乌斯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后,面色沉鬱。 凯尔坐在他后方,目光扫过被卫兵押解进来的数名“神启者”。 一名王室书记官在一旁快速记录著。 激流堡內,自称在同一夜获得“圣光神启”的人,至少有十个人。 他们的身份五八门: 有衣衫槛楼的农夫,有满手老茧的铁匠,有负伤退役的老兵,甚至有合併部族首领的亲属,以及.两位拥有采邑和私兵的小贵族。 那两个小贵族抬著下巴,眼神中带著掩不住的骄矜,好似不是囚犯,而是出席一场宴会的宾客。 书记官沙哑著嗓子,逐一宣读审讯结果。 “第一名,名叫艾瑞克,出身农户。声称在梦中见到一道光辉,从此便能治癒牲畜疾病、安抚伤痛。无组织,无同伴。” “第二名,名叫赫尔曼,铁匠。证词表明他能於祈祷时感知到光之温度,亲手恢復了自己的一条胳膊。他只愿为邻里治病,拒绝收取报酬。” 审讯持续了数个小时,问话、对质、核对线索。 隨著一份份口供和调查记录的匯总,凯尔和伊格纳乌斯的眉头越皱越紧。 最初的判断渐渐站不住脚。 直到书记官翻到最后几页,语调忽然凝重: “第九名,拉尔森·格林伍德,城中小贵族。” “审讯供词中承认,他在接触圣光后,便认定这是人类唯一的正道。” “近日他频频召集追隨者,在龙神神殿工地门口演说,要求停止修建,並倡议王国资助建立 圣光大殿』。” 厅中一片低语。 那名贵族被推到台前,儘管脸上带著淤青,却依旧昂首,目光倔傲。 “这是圣光赐予我使命!”他高声,“你们这些外来的邪神,不配在这片土地上扎根!” 另一名贵族也被押了上来,神情冷漠,手脚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没有喊叫,只淡淡开口:“人类的未来,不需要外族来引导。圣光才是属於我们的唯一庇护。” 凯尔看向他们,眼睛微微眯起。 伊格纳乌斯沉声追问:“你们是彼此的同伙,还是有更高的领袖在背后操控?” “同伙?”那名骄矜的贵族冷笑,“圣光无须同伙。我们各自得到启示,各自传播真理。” 这回答让在场的人更加骚动。 书记官低头翻检文案,又补充了一句:“我们相信,还有更多『神启者”隱藏在城中,只是出於各种理由选择了低调行事。” “他们的身份各不相同。多数『神启者”只治病救人,宣扬圣光,不涉及政治。” “但这两位一一”他抬头看了看两名小贵族,“显然有更深的企图。” 凯尔静静听完,胸口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闷。 他本以为面对的是一个新生的宗教组织,或许只要揭穿其虚偽就能迎刃而解。 可事实却像一堆散乱的拼图:圣光没有统一的声音,而是一连串支离破碎的“启示”,每个人都能在其中找到属於自己的光辉。 这让它更危险一一因为没有中心,也就没有一刀切断的办法,“这不对劲。”凯尔低声对伊格纳乌斯说,“一个没有核心、没有组织的信仰,却能在一夜之间点燃全城——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伊格纳乌斯的手缓缓握住剑柄,脸色如铁:“无论是什么,它已然影响了激流堡的建设。陛下对此会非常不满的。” 一时之间,没人主导说话的审讯厅陷入混轮中。 士兵们低声议论,有人怀疑圣光是否真能復活死者,有人则觉得这不过是巫术的偽装。 凯尔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 每个“神启者”都需要区別对待一一有些人根本就没有触犯律法,那两个贵族的罪行却足够国王吊死他们。 这让工作成本翻了无数倍。 而且,就算杀了那两个贵族,他们也只会成为殉道者想要將这些“神启者”全部扑灭,又没有足够的藉口,也不符合龙神的教义。 他望著烛火下摇曳的十几张面孔,心中却在沉思对策。 “他们现在只是”一盘散沙。”伊格纳乌斯总结道,然后看著凯尔的眼睛补充了一句,“但如果有外力的压迫,只会加速使它凝聚成真正的教会。” 一一分割线- — 当晚,在凯尔小队下榻的旅店房间內,气氛凝重,凯尔、伊格纳乌斯以及龙神牧师、圣武士们围坐在一起,油灯的光芒映照著眾人神色各异的脸凯尔简要通报了审讯结果。 牧师们立刻炸开了锅。 “必须剷除首恶!”一位较为年长的牧师情绪激动,手掌重重拍在桌上,“立刻逮捕那两个贵族,公开处决!” “用他们的血警告所有心怀不轨者!让龙神的火焰净化这些蛀虫!” 他的提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另一位较为年轻的牧师则相对冷静:“处决容易,但可能激起更大的反弹。” “处决两人,能够短期震,但也会让他们成为殉道者,激发仇怨並引发更强烈的信仰。” 伊格纳乌斯轻咳两声,打断了他们,“这两个贵族的命运不需要爭论。” “他们犯下的罪行,足够索拉丁国王吊死他们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点了点头,认可了王国那边的做法。 片刻的沉默后,一位圣武士站了起来。“我认为应当以力压力。 “我们可以组织几次公开的神术展示,规模要远超圣光的那点微末光芒,用压倒性的力量让民眾看清谁才是真正的神圣所在。” “展示力量同样危险。”凯尔打断了那名圣武士,他有更深一层的考量,“如果我们在城中频繁显跡,就坐实了『外来压迫”的指控。” “索拉丁陛下不会容忍两个神权力量在他的王城斗法的,这会严重威胁他的王权。” “或许应该寻求国王的介入?”第三位牧师犹豫著提出,“请索拉丁陛下颁布法令,规范宗教活动,维护公共秩序。藉助王权的力量,名正言顺地压制他们。” 他的话语让所有神职者都看向了伊格纳乌斯。 国王最宠信的將领点点头,“当然。为了激流堡和王国的稳定,这是必须的。” “但这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另一位牧师阴沉著脸说道,“他们的圣光教会也可以在王国的律法下正常活动。” 凯尔反而笑了起来,“那就意味著正面较量,而我们完全不惧怕这一点。” 然后是一位冰巨魔牧师提出了不同思路:“公开处决或强力压制都显得我们缺乏包容。” “为何不举行一场公开的辩论与神跡展示?让民眾自己判断敦优敦劣。” “我们的教义更具深度和包容性,不怕对比。” 伊格纳乌斯冷笑一声,反问道,“你们真能和他们辩论?” “要是凯尔不来,也不知道是谁还在被他们围著骂。” 他的话语让当时在场的牧师都低下了头。 “那我们是否应该投其所好,改成以服务取人心?”又有声音建议,“建立诊疗队、食物分发点,像他们一样无偿救助,甚至比他们更大方、更持续。” “不妥。”立刻有人反对,“没有本土的支援,我们没有足够的资源那样做。况且,用小恩小惠收买人心—那只能是一时的。” 那之后,房间內陷入了短暂的爭论。 主张不同办法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各有支持者。 凯尔沉默地听著,权衡著每一种方案的利弊。 第一个开口的年长牧师闔上眼晴,声音低沉地总结道:“每一条路都有其代价。” “举起屠刀快活一时,却种下怨恨;以力压服看似稳妥,却激化神权和王权的矛盾;依法治理则需时间与王权配合;以服务换心,则要我们的教会承担起远超能力的义务。” “投票如何?”一个年青牧师低声提议,“由我们在场的所有牧师、圣武士表决,若多数通过採取某一行动,便执行。” “若无法达成一致,则將此事呈报龙神,由裁决。” “把判断交给神?”年长牧师嘲讽地笑出声,“我们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也不应该让龙神烦心这些细碎琐事。” 他说著把一只手摔在桌上,声音震得油灯颤了一下,“我们需要领袖的决断,不是神的裁决。 b 一时之间,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凯尔。 “各位的意见都有道理。”凯尔的声音深吸一口气,缓缓继续,“但我们现在缺乏对『圣光”本质的深入了解,贸然採取激烈行动,风险太大。” “公开对抗或藉助王权,都可能將我们拖入另一场政治衝突,这並非龙神信仰在此地扎根的良策。” “除非你们又想麻烦神使殿下.— 他的目光扫视全场,强烈的压迫感使除伊格纳乌斯外的所有人都纷纷避开对视。 凯尔的语气不算特別激昂,反倒更显沉稳与克制。 他收回目光,又说道,“所以,我建议一一我们投票表决。” “这不是推卸责任,而是把选择交到更高一层,避免我们因凡人的短见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 “就像上次一样。”凯尔低声对自己补充了一句。 在场的神职人员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 最终,他们决定以投票形式表决一一若过半票数认同,则立即执行该方案;若所有选择都没有过半,则向龙神祷告,由裁决。 投票的过程比討论更为紧张。 神职者们的手依次举起、沉下,油灯映照出一张张脸上的决心与犹疑。 最终,票数並未出现绝对的暴力倾向,也没有出现完全的退让。 龙神守序的本性时刻影响著他的牧师和圣武土。 “所以,我们今晚到此为止。”凯尔做出最后总结,“明日拂晓,我们將在工地搭建临时神龕,一同向龙神祈祷。” “愿的意志行於大地,”由凯尔起头。 然后,所有神职人员一同低声祈祷,“如焰不熄,如影隨形。” 待其余人都离开后,凯尔转向伊格纳乌斯,诚恳地说道:“麻烦將军阁下了,还请明日安排工匠,为我们修筑神龕。” 伊格纳乌斯微微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当他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了脚步,开口问道:“我很好奇,你们之前提到的“神使伊格纳乌斯转身,目光严肃地落在凯尔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们都如此害怕?” 出於军人的敏锐直觉,他立刻捕捉到了话语中隱含的杀气和战场气息。 凯尔嘴角浮现出一丝冷峻笑容:“哦,你不会想知道的,將军阁下。” “我只能告诉你,“让龙神的火焰净化一切”—”他目光坚定地直视伊格纳乌斯的眼晴,“那是我们最后的手段,你不会想看到的。” 伊格纳乌斯心头一震,他紧盯著凯尔的眼睛,试图確认这位红龙裔是否在撒谎。 但凯尔没有丝毫地退却。 “我明白了。”伊格纳乌斯突然转身,挥手告別,“你的警告,我听进去了。” 一一分割线— 拂晓前的空气略有些寒冷,激流堡尚未完全甦醒。 在城市一隅,工匠们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一座粗糙却庄重的神已然立起。 它以天然石材垒成基座,中央镶嵌著一枚象徵龙神信仰的徽记一一黑曜石龙之眼。 除此以外的內容,一切从简。 凯尔引领著牧师和圣武土,静默地站立在神龕周围,形成环绕之势。 他们身著標誌性的黑金祭袍,面容肃穆而专注。 伊格纳乌斯率领著一支精干的亲卫队,隱匿在不远处的暗影之中,以防备那些不长眼的蠢货前来搅扰。 这位將军抱臂旁观,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审慎。 士兵们则好奇地张望著,他们对这种超乎刀剑之外的力量既敬畏又陌生。 没有长的仪式宣告,凯尔率先单膝跪地,右手抚胸,低下头颅。 其余信徒紧隨其后,动作整齐划一。 低沉的祈祷声开始响起,匯聚成一片和谐而富有韵律的吟诵: “守焰者——如影隨形。” 隨著祈祷的深入,奇异的现象开始发生。 那枚竖瞳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激活,从平凡之物蜕变为神圣之物,逐渐散发出金红色的耀眼光芒,与天际初露锋芒的太阳遥相辉映。 第161章 龙王的工作(上) 第161章 龙王的工作(上) 紧接著,一缕缕金红色的透明火焰从信徒们的身上溢出,缓缓飘向神龕,环绕著徽记盘旋、升腾。 这些火焰没有带来灼热感,反而驱散了黎明的寒意,传递出令人心安的温暖,伊格纳乌斯的锐利目光紧盯著那团逐渐变得明亮且温暖的火焰漩涡,隨后又转向观察周围士兵的反应。 他看到那些年轻的战士们脸上的好奇逐渐被肃穆或敬畏所取代。 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模仿著祈祷的姿势,仿佛他也是信徒的一员。 他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速评估一一这种力量对军心士气的影响,究竟是福是祸。 凯尔紧闭双眼,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遥远神祗的联结中。 他在心中陈述著激流堡的现状: 圣光的突然涌现,民眾的狂热,贵族的阴谋,以及龙神信徒们面临的困惑与挑战。 他们恳求指引,祈求龙神昭示前路。 祈祷持续,金红色的光焰稳定地燃烧、盘旋。 一一分割线一艾泽拉斯遥远的另一端,巨龙群岛,查拉雷克洞窟深处。 亚贝鲁斯,这座由奈萨里奥於上万年前建立的秘密实验室,沉寂了无数岁月后,终於再次迎来了主人的气息一一儘管並非本尊亲临。 奈法利安,新晋的黑龙守护巨龙,正行走於这座充满阴暗回忆的遗蹟之中。 他体格强健,黑色鳞片反射著光泽,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奈萨里奥登神之后,留下的不仅仅是守护巨龙的尊位,更是领导整个黑龙军团的责任。 在带著其他守护巨龙回归巨龙群岛后不久,奈法利安就主动出击,开始清扫过去的阴霾事到如今,只剩下亚贝鲁斯这座最后的壁垒,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那是古神低语所残留的污秽。 扭曲的触鬚在墙壁与地面之中缓缓蠕动。 奈法利安那猩红的竖瞳中闪烁著点点金光,这不仅象徵著父亲神性的恩泽,更赋予了他驾驭全新力量的潜能。 金红色的火焰在他利爪间繚绕升腾,其间还夹杂著几缕纯净的白色光焰,正是神焰与“光明”之焰的混合。 绕过几个廊道之后,前方的通道骤然开阔,一个巨大的身影阻挡了去路。 狱铸者卡扎拉。 她曾是奈萨里奥最早的试验品之一。 而实验內容正是源质装甲。 这头母黑龙全身上下都被源质装甲所覆盖,但早期工艺的缺陷和暗影烈焰让她承受了无尽的痛苦,已然成为了完全疯狂的可悲存在。 暗影烈焰从她装甲的缝隙中不受控制地渗出,嘶嘶作响,將她周身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 “入侵者——你的內臟將会照亮我的盔甲!”卡扎拉发出破碎而扭曲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转向奈法利安,残留的理智早已被痛苦和低语粉碎。 她猛地扑过来,掀起一阵狂风。 奈法利安没有后退。 他左爪抬起,金红色的神火骤然爆发,形成一面凝实的护盾。 轰! 卡扎拉砸在火焰护盾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暗影烈焰试图顺著火焰护盾侵蚀过来,却被混杂了“光明”之焰的神火完全消弹,发出滋滋的溶解声。 “可悲。”奈法利安的声音穿透了能量对冲的爆鸣。 他右爪疾探而出,那几缕白色光焰骤然炽盛,按在了卡扎拉覆盖面甲的头颅之上。 光明之焰触及卡扎拉的源质装甲,没有引发爆炸,而是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净化著其上附著的暗影烈焰。 卡扎拉发出悽厉的惨豪,那声音中除了痛苦,竞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解脱。 奈法利安攻势不停,身形如电前冲,避开袭来的锋利尾刃,另一只爪子拍在了卡扎拉的腹部,即使有源质装甲的缓衝,她依然承受不住奈法利安的全力一击,轰然倒地,挣扎著再也难以起身。 那些白色的光焰继续在她体表蔓延、净化,压制著疯狂的暗影能量。 奈法利安俯视著那双在装甲缝隙中疯狂闪炼的眼睛。 “我不杀你,”他低沉宣布,“我父亲的罪行,终究需要他亲自来偿还。” 黑龙王子抬起左爪,一枚金色的符文瞬间凝聚而成,印在卡扎拉的额心。 符文没入,她剧烈的挣扎逐渐平息,被强制拖入了金辉之梦。 解决了守门人,奈法利安发出低沉的龙吟。 早已待命多时的黑龙军团和龙希尔军团井然有序地涌入这片区域。 “彻底净化此地,一寸都不许遗漏。”他简洁地下达命令。 龙希尔和巨龙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喷吐出纯净的白色光焰,这源自奥布西迪恩的“光明”力量,是对抗古神腐化的最有效武器。 白光所到之处,黏腻的触鬚迅速枯菱化为飞灰,墙壁上污浊的暗影斑块被灼烧净化,空气中令人室息的腐臭也逐渐被一种带著淡淡暖意的清新气息所取代。 不多时,一位四条腿的黑色龙人管事快步上前,恭敬地低下头。 他是兹斯卡恩,亚贝鲁斯残存的管理者之一,刚刚接受了光焰的初步净化。 “奈法利安殿下,欢迎归来。请隨我来。” 兹斯卡恩引领著奈法利安深入亚贝鲁斯的核心。 他们穿过被净化一新的巨大实验室,看到许多被禁的恐怖造物正在被重新归档管理; 他们经过了关押扎卡利长老莱修克的因笼,持久榨取他暗影烈焰的装置已经停止,他本人陷入了沉睡。 最终,他们来到一条向下的陡哨通道入口前。 炽热的气息从中涌出,夹杂著强大的能量波动。 这里是通向焰影熔炉最深处密室的通路。 一头体型庞大的多头蛇盘踞在入口处,它是玛格莫莱克斯,此地忠诚的看守者。 它所有的头颅都竖了起来,警惕地看向奈法利安,发出威胁性的嘶鸣。 奈法利安停下脚步,没有丝毫紧张,他伸出利爪,一片漆黑厚重的龙鳞浮现於爪心,边缘还流淌著金色光泽,散发出属於奈萨里奥的威严气息。 正是奈萨里奥登神后交给奈法利安的信物。 玛格莫莱克斯的所有头颅瞬间僵住,隨即缓缓伏低,发出了顺从的鸣咽声,身躯挪动,让开了通往深处的道路。 奈法利安收回鳞片,迈步走入通向焰影熔炉深处的通道。 通道內异常昏暗,只有墙壁上残留的些许能量纹路发出幽光,空气灼热而压抑,瀰漫著硫磺与腐败的气味。 奈法利安的鳞片微微翁张,自动过滤著有害的气体,金红色的神火在他眼中若隱若现,驱散著试图靠近的暗影。 走了约莫数百米,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出现在眼前。 洞壁呈现出琉璃质感,地面中央是一个凹陷的熔池,其中翻滚著暗红色的能量浆泡,散发出滚滚热浪。 然而,吸引奈法利安目光的,並非是这危险的熔池,而是站在熔池边缘的那个身影。 那身影高大魁梧,穿著黑龙风格的战甲,熔金般的竖瞳,嘴角带著一丝奈法利安既怀念又厌恶的淡淡微笑一一竟是他父亲奈萨里奥还是大地守护者时的幻容。 “奈法利安,我的好儿子。”那个“奈萨里奥”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与记忆中的父亲別无二致。 “你终於来了。我就知道,我的优秀继承人绝不会让我失望。” 奈法利安的脚步停下了。 他的竖瞳微微收缩,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在审视这个冒牌货。 在对方开口的瞬间,奈法利安已经穿透它的偽装,看到了其下扭曲蠕动的真相。 一只恩拉基,古神血肉化成的无面者,正拙劣地模仿著他父亲的形象。 这场景奈法利安太熟悉了。 昔日的死亡之翼,不也正是用这种看似亲昵实则充满操控的话语,引诱他心甘情愿地为其效命,愚忠崇拜吗? 一个充满恶趣味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忽然很想看看,这个冒牌货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或许,还能趁机收点利息一一哪怕只是个替身。 於是,奈法利安收敛起眼中的锐利,微微垂下头颅,让姿態显得有些迟疑和困惑,甚至刻意让声音带上一丝激动: “父父亲?真的是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奈法利安似乎被迷惑,“奈萨里奥”脸上的笑容加深了,显得更加“慈祥”。 “我一直在这里,等待著你,我的孩子。来吧,靠近些,让我好好看看你。我们分別太久了。 ? 奈法利安依言,顺从地向前走了几步,目光“痴痴”地望著那个幻影,仿佛完全沉浸在与“父亲”重逢的“喜悦”中。 “奈萨里奥”满意地点点头,侧身指向熔池后方一扇巨大的黑曜石门扉,继续说道: “看,那里,我的圣所。里面存放著我最珍贵的研究和力量。” “但现在,它被一些——”小小的障碍封锁了。我需要你的帮助,好儿子,只有拥有我血脉的你,才能轻易打开它。” 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打开它,我们父子就能再次共享那无上的力量与知识。” “你將真正成为我最优秀的继承人,共同统治这片大地。” 奈法利安脸上適时地露出渴望与挣扎的表情,內心却在冷笑。 戏码倒是很足,可惜这些台词他已经听腻了。 他慢慢走向那扇门,仿佛真的被说动了。 就在他经过“奈萨里奥”身边,背对著那个幻影,作势要伸爪触碰门扉的瞬间“奈萨里奥”眼中掠过一抹得意的狡点光芒。 然而,这缕光芒瞬间凝固了! 看似毫无防备的奈法利安,身形毫无徵兆地猛然迴转! 速度快到极致,缠绕著金红与纯白双色火焰的利爪,撕裂空气,直刺而出! “噗!” 利爪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奈萨里奥”的胸膛大股大股粘稠的紫黑色腐化能量喷涌而出! “奈萨里奥”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奸诈变为惊和痛苦,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穿透自己胸膛的龙爪,身体开始剧烈地扭曲,表面的幻象片片剥落,显露出其下那可憎的真实形態。 一个皮肤腐烂、肢体如触手般蠕动、布满脓疮和眼睛的无面者! “呢啊啊啊一一!”恩拉基发出尖耳的哀豪,试图挣扎,但那神火疯狂灼烧净化著它的虚空本质,让它迅速变得虚弱。 奈法利安冰冷地凝视著垂死的恩拉基,利爪上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这是冒充我父亲的惩罚。”他声音平静地宣布。 然而,在他內心深处,一股隱秘的快意却油然而生。 虽然打的只是个冒牌货,但至少—算是报了之前那次的仇。 爽了。 隨著最后一声嘶鸣,恩拉基的身躯彻底化为飞灰,消散无踪。 奈法利安甩了甩两只前爪,將可能沾染的污移尽数抖落。 他的目光转向那扇黑曜石门。 解决了拦路的小丑,该办正事了。 他正准备上前,却敏锐地察觉到另一股气息从侧后方传来。 “谁?”他猛地转身,利爪再次燃起火焰,龙威瞬间瀰漫开来。 只见从一块巨大的琉璃状岩石后,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只龙希尔,鳞片是青铜色的,眼神有些迷茫,正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奈法利安和周围的环境。 “萨卡雷斯?”奈法利安略微放鬆了警惕,认出了对方。 “奈法利安殿下?”萨卡雷斯似乎这才完全看清眼前是谁,连忙恭敬地行礼,“您怎么会在这里?我这是在哪里?” 奈法利安皱起眉头:“这里是亚贝鲁斯最深处的圣所门前。你是如何抵达这里的?” 萨卡雷斯此时应该和其他龙希尔们在一起,净化其他区域才对。 还是说,这个“中二”的鳞长,又有了什么坏主意? 萨卡雷斯一脸困惑地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 “我就是跟著大部队进来净化,然后好像走著走著就迷路了,拐了几个弯,推开一扇看起来挺普通的门,就到这里了。” 他指了指旁边一条极其隱蔽的小路,“感觉就像是有什么在指引我一样。” 某种命运的指引? 奈法利安审视著萨卡雷斯,对方的表情不似作偽,他也就不再深究,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既然来了,就跟上。”奈法利安转身,再次面向那扇黑曜石门。 这一次,他没有再遇到任何阻碍,轻易地推开了那沉重无比的门扉。 第162章 龙王的工作(下) 第162章 龙王的工作(下) 门后,是一幅颇为诡异的景象。 整个圣所內部空间极为广阔,装饰华丽,整体风格略似凡人修建的神殿,然而却空无一物。 唯有最中央,悬浮著一团不断膨胀与收缩的深邃黑色能量球。 以这团能量球为中心,冰冷的虚空之力持续向外辐射。 甚至连光线靠近那颗能量球时,也会被其吞噬。 “这就是父亲留下的·”纪念品”?”奈法利安语气沉重地低语道。 他能感知到,被束缚在此地的这团虚空之力,其精纯度极高,甚至可能直接与恩佐斯的本源相连。 奈法利安毫不犹豫,依照奥布西迪恩先前的指示,开始调动魔力。 金红色的神火在他双爪间迅速匯聚,形成一个精密的符文阵列,缓缓笼罩住那团虚空之力。 符文阵列並未与虚空之力直接接触,而是將其包裹並压缩,最终凝链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稳稳落入奈法利安的爪中。 晶体表面还不时闪烁著暗紫色的纹路。 紧接著,一道金红色的光柱凭空降临,笼罩住黑色晶体。 晶体迅速变淡,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一一已被传送至神国瑟拉肯,交由奈法利安的导师处理。 整个过程,萨卡雷斯都在一旁安静地看著。 那团虚空之力被收走时,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片刻的失落与心痛。 就好像——某种本该属於他的东西,被人拿走了。 但萨卡雷斯很快摇了摇头,將这点奇怪的感觉拋诸脑后。 他对那些阴暗的虚空之力並不感兴趣,甚至有些排斥。 萨卡雷斯最大的愿望,不过是看到黑龙军团重新崛起,恢復往日的荣耀。 而如今,这个愿望似乎已经近在眼前了。 奈法利安收回前爪,轻轻吹了一口气,將残余的虚空气息彻底消除,才满意地点点头。 亚贝鲁斯的清扫工作,最重要的部分已经完成。 他看向依旧有些茫然的萨卡雷斯:“走吧,该回去了。外面还有更多事情等著我们。” “是,殿下。”萨卡雷斯恭敬地行礼。 一前一后,他们走出了这座空无一物的古老圣所,越靠近亚贝鲁斯外围,喧囂声便愈发清晰,显然,黑龙军团的净化工作仍在紧张进行。 刚走出实验区的大门,奈法利安便见到萨贝里安一一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一一迎面而来,脸上流露出无奈的神情。 “殿下。”萨贝里安简洁明了地匯报,连多余的说明都省去了,“他又来了。” 奈法利安的脚步停顿下来。 儘管萨贝里安並未明言“他”的身份,但那夹杂著烦躁与无奈的语气,瞬间让奈法利安意识到他所指的是谁。 “在这里?亚贝鲁斯?”奈法利安的眉头紧紧皱起,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这里是黑龙军团刚刚收復的上古实验室,而且还处在清理阶段他真的有必要这么急吗? 萨贝里安沉重地点了点头,確认了奈法利安不愿相信的猜测:“他就在外面,等著你——他还说,感应到你在这里,就直接传送过来了。” 奈法利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涌起的阵阵无奈。 他用力甩动了几下尾巴,藉此宣泄內心的不满,隨后才转身对萨卡雷斯沉声说道: “你继续去执行清理任务至於你误闯的事情,以后再说。” “带路吧,兄长。”奈法利安转而对萨贝里安说道。 两人一前一后,穿越繁忙的净化现场,走出亚贝鲁斯的大门,回到了较为开阔的查拉雷克洞窟。 刚一抵达,奈法利安就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奥术能量波动,清晰无误地標示出来者的身份。 空地上,站立著一只巨大的蓝色龙影。 他的鳞片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巨大的龙角结构复杂而优雅,周身縈绕著肉眼可见的奥术能量丝线。 正是织法者,魔网的守护者,蓝龙之王玛里苟斯,奈法利安心中暗嘆一口气。 他知道玛里苟斯为何而来。 自从他的父亲奈萨里奥登临神位,成为龙神奥布西迪恩的属神后,这位蓝龙王就陷入了焦虑之中。 多年来,玛里苟斯一直稳居五大守护巨龙之首,然而,由於长时间的疯狂状態和菱靡不振,他的实力已经快垫底了。 因此,他急切地寻求能够提升自身实力的途径。 泰坦赐予的守护之力已被证明完全不可盲目信任,甚至可能成为伽锁或者某种破绽: 仅凭自身钻研魔法与魔网的奥秘,他又迟迟找不到通往更高层次一一像奈萨里奥一样“登神” 的確切道路。 最直接的办法,自然是去询问龙神奥布西迪恩,但玛里苟斯既无法直接联繫到,又极度担忧对方会像上次交易蓝龙蛋那样“狮子大开口”。 於是,玛里苟斯选择了一条在他看来最“完美”的路径。 那就是频繁骚扰他的“好侄子”奈法利安。 奈法利安身为龙神的学徒,同时也是奈萨里奥之子,只需在奥布西迪恩面前稍加美言,便能轻鬆获取登神所需的详细信息和相应代价。 只要自己和他搞好关係了,就不愁打听不到这些信息。 如果不是碧蓝林海和碧蓝魔馆还有堆积如山的事务需要他这位守护者处理,奈法利安怀疑玛里苟斯真的会天天拜访他。 果不其然,玛里苟斯一看到奈法利安出来,立刻凑近了些,奥术能量的波动都隨之活跃了几分。 他先是发出一声低沉地龙吟,然后用一种亲切到有些生硬的口吻说道,“奈法利安,我亲爱的侄子!” “看来亚贝鲁斯的清理工作相当顺利!感受到这里令人不快的虚空气息正在快速消退,真是令人欣慰。” 寒暄不过两句,玛里苟斯便生硬地切换了话题,“说起来·关於那条通往更高层次的道路,你最近是否从你那位尊贵的导师那里,听闻了一些富有启发性的新见解?” “你知道的,作为魔法的守护巨龙,我有责任为龙族的未来探寻更多的可能性——” 奈法利安听著这个几乎每次见面都要重复的话题,不禁感到一阵头疼。 他被这位叔叔逼问得实在有些烦躁,但又不好直接发作。 黑龙王子勉强维持著礼节,打断玛里苟斯越来越偏离主题的试探:“玛里苟斯叔叔,导师的意志不是我能隨意猜测的。” “关於您的问题,我下次和导师见面时,会替你问的。但这不是承诺,结果如何,我无法保证。” 得到奈法利安这句不知说过多少遍,但每次都能让他安分几天的承诺,玛里苟斯的龙头满意地上下摇晃了几下,周身的奥术光晕都平稳了许多。 或许是为了表明自己不是“专门”为此事而来,也或许是想掩饰自己反覆追问的尷尬,玛里苟斯轻咳了一声,主动將话题引向了別处。 “说起来,你最近忙於净化家园,大概还没空关注其他几位的情况吧? 奈法利安做出愿闻其详的姿態。 “诺兹多姆最近忙得不可开交,”玛里苟斯的语气上扬,“据说永恆龙军团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加大了对主时间线的攻击力度,他的青铜龙崽子们疲於奔命,连他都不得不亲自介入了几次。” “伊瑟拉嘛——”提到绿龙女王,玛里苟斯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甚至能听出一丝嫉妒,“她成天泡在金辉之梦里,据说已经触摸到了——好吧,就是更近一步的门槛。” “真是令龙意外。”他甩了甩尾巴尖,显露出心底的不平静。 “至於阿莱克斯塔萨,”玛里苟斯似乎对红龙女王的近况最不感兴趣,语气也变得平淡,“还是老样子,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她的圣地里。” “专注於—嗯,繁衍和培育新一代的红龙。生命缚誓者的职责,一如既往。” 奈法利安静静地听著,將这些信息记在心里这些守护巨龙的动向,无论大小,都是有价值的信息,可能影响到龙族的未来。 就在玛里苟斯似乎还想就伊瑟拉的“进展”再多打听几句时,奈法利安突然神色一动。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其他表情,只留下严肃认真。 “兄长,”奈法利安转向萨贝里安,“亚贝鲁斯后续的清理工作,由你全权负责。” “务必彻底,我不希望父亲曾经的圣所再留下任何隱患。” 萨贝里安立刻俯身行礼,沉声应道:“明白,殿下。” 吩咐完毕,奈法利安才重新看向玛里苟斯,“玛里苟斯叔叔,导师召见,事关紧急,我必须立刻前往神国。 “关於您关心的问题,若有答案,我回来后再议。” 玛里苟斯对神国很好奇,但神祗的召唤非同小可,他也不敢多问,只得然地甩了甩尾巴:“哦?奥布西迪恩冕下召见?那你快去吧,正事要紧。” 打发走了蓝龙王,奈法利安不再有丝毫耽搁。 他深吸一口气,振翅起飞,身形迅速变淡,最终消失在查拉雷克洞窟的阴影之中。 一一分割线一一奈法利安眼前的景象骤变。 瑰丽的洞窟景象被神国的光辉所取代。 奈法利安没有停留,龙翼振动,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径直飞向神国最中央的秩序之塔,奥布西迪恩的神宫。 越是接近,越能感受到龙神那磅礴无匹的威压。 奈法利安俯瞰著大地,注意到眾多龙裔祈並者正主动在这股威压之下锤链自身。 穿过由龙裔祈並者守卫的宏伟廊柱,越过无数偏殿,奈法利安最终抵达了神宫的最底层。 这里的空间广阔得超乎想像,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熔岩池,池中翻滚沸腾的不是熔岩,而是由信仰之力浓缩而成的液態光辉,散发出令人战慄又无比温暖的力量。 而在熔岩池中央,浸泡其中的,是奥布西迪恩那伟岸到难以形容的龙神本体。 奈法利安缓缓降落,低下头颅,表达著最高的敬意:“导师,我应召而来。” 熔岩池中,奥布西迪恩熔金般的竖瞳缓缓睁开,落在奈法利安身上,平静无波。 “奈法利安。”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恢弘,“你的父亲正在沉睡,凝聚新的化身。” “他没有完成的凡间事务,暂由你接手。” 奈法利安心神一凛,立刻明白了召唤的原因。 父亲奈萨里奥登神后,显然还在进行更深层次的转化与调整,奥布西迪恩继续说道:“你父亲选定那个名为凯尔的红龙裔小傢伙,如今在东部王国大陆遇上了些麻烦。” 他的意志微微波动,將关於激流堡、圣光教会突然崛起、以及凯尔等人面临的困境等信息,直接传递给了奈法利安。 “圣光?纳鲁的小把戏”奈法利安迅速消化完信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对这种看似光明正义,实则同样充满强制性的力量並无太多好感。 “奈法利安,”奥布西迪恩命令道,“你去杉达拉城,或其他凡人聚集地,即刻抽调一千五百二十六名符合人类审美標准的牧师。” 这个精確到个位数的数字让奈法利安微微一证,下意识地抬头,疑惑地看嚮导师。 龙神进一步解释道,“他们“神启”了多少人,我便送去多少人。玩人海战术,谁不会一样。” 奈法利安瞬间瞭然。 这是要以相同的数量,在正面竞爭中碾压对方,同时也能直接有力的证明龙神优於圣光。 “组织好人员后,直接开启传送门,將他们送往东部王国激流堡,交由凯尔调配。” “明面上的原则,是与圣光进行公平竞爭,展现吾之教义的深度与包容,吸引人类自发皈依。” 奥布西迪恩稍作停顿,“但我让你亲自前往,还有几个其他的原因。” “第一,若对方玩弄阴谋,逾越底线—便由你负责,予以坚决反击。” 儘管根据反馈,激流堡那两名攻击龙神信仰、试图煽动民意的小贵族已被索拉丁国王处死,表面上看似是他们自发爭权夺利的行为。 但纳鲁降下所谓『神启』时,难道真未曾预见这种可能性? 奥布西迪恩不相信。 放任甚至诱导狂热事件发生,本就是它们惯用的手段。 “第二,”確认奈法利安领会自己的意思后,奥布继续说道,“是替我刺激一下教会。” “四千年承平日久,僵化以及不思进取已经成为了教会的顽疾。” “適当的竞爭能让他们活跃起来。” 第163章 龙神的对策 第163章 龙神的对策 在奥布西迪恩的监护下,大规模的系统性腐败,或是那种神父式的极端墮落行径,几乎不可能在龙神教会內部滋生蔓延。 神职人员的虔诚与效率,直接关係到信仰之力的纯净与强度,这是他秩序的基石。 然而,漫长时光带来的並非只有稳固。 四千年的和平发展,达卡莱王国乃至整个龙神信仰体系內,確实开始沉淀下一些难以避免的“杂物”。 总会有那么一些人,比如说,某些安於现状的贵族子嗣,凭藉家世背景进入教会体系。 他们不是心怀恶意的瀆神者,但就是不努力,也不瀆职,只是按部就班,缺乏传教的热情与开拓的锐气,满足於维持现状。 这种温和的惰性,同样会侵蚀教会的活力。 虽然奥布很久很久以前也只想做一个这样的社畜,但现在身份毕竟不同了” 再说了,他也不是什么黑心老板,只要努力,kpi达標,神恩那是大大滴有。 奥布西迪恩期望这场与圣光的较量,犹如一剂强心针,注入教会略显懈怠的肌体,唤起全体神职人员的危机意识和斗志,从而迫使整个体系重新高效运转。 不需要过多解释,奈法利安也能明白自己导师的意思。 他再次伏低身子:“我明白您的深意了,导师。我会处理好这一切。” “去吧。”奥布西迪恩的声音低沉下去,微微頜首,示意谈话结束。 奈法利安不再多言,恭敬地后退几步。 他隨即转身,振翅高飞,离开了神宫的最底层,前去执行任务。 待奈法利安离去,这片浩瀚的空间重归寂静,唯有金红色的信仰熔岩在翻涌。 奥布西迪恩的竖瞳微微闭合,意识却在高速地运转著。 他选择与圣光进行这场公开的竞爭,而不是更直接的暴力手段,自有其深层的考量。 第一,奥布不需要,也不太可能成为人类的唯一信仰。 这既不现实,也无必要。 凡人的心思复杂而多变,强行追求唯一的信仰只会適得其反。 只需確保大部分人类认可並皈依,提供稳定的信仰之源便已足够。 更何况,目前他统治下的几个主要王国持续繁荣发展,所提供的信仰之力已极为庞大,足以稳步將他推升至强大神力的境界。 当然,力量从不嫌多,传教仍需进行,但不必急於一时,更无需採取极端手段。 第二,他当然可以抬爪间將那些所谓的“神启者”连同其背后的纳鲁一同抹去。 但这毫无意义,反而落了下乘。 他能清除眼前的“神启者”,却阻止不了圣光本源继续“启示”更多人。 更重要的是,高压手段只会迫使圣光的活动转入地下,变得更加隱蔽,难以甄別,未来需要耗费更多的精力去应对。 公开的竞爭,反而能將一切摆在明面上。 第三,至於动用自身力量去感染、扭曲那几个在艾泽拉斯活动的纳鲁— 技术上並非完全不可行。 但扭曲几个代言人有什么用? 他目前还无法扭曲圣光原力本身。 这样做无异於打草惊蛇,提前暴露自身的意图和能力,为未来埋下不必要的隱患,堪称愚蠢。 耐心等待,不断传播信仰,潜移默化地汲取圣光原力,才是正道。 待將来夺取的圣光原力足够多,他的意志,便是圣光的意志! 何必急於一时? 那几个纳鲁身上依附的圣光原力,更是微弱得不值一提,他根本不屑於亲自出手。 即便是属神伦诺克出手,那也是以大欺小。 正好,交给奈法利安练手,磨练一下自己的学徒,再合適不过。 一位守护巨龙做对手,够给面子了。 “呼一一”奥布西迪恩的鼻孔喷出两股炽热的息流,搅动了整片熔岩池。 他不再思索这些琐事,缓缓沉入金红色熔岩之中。 龙神绝大部分意识抽离出来,投向艾泽拉斯之外的遥远维度一一那里,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待他的信仰去传播。 艾星的大部分事情都可以交给信徒和学徒处理,实在不行还有属神,不需要他太多心思。 分割线 集体祈祷之后的几天,凯尔过得异常煎熬。 神抵给予的回应极其简洁,只有一句话,“.——-增援在路上。” 没有具体时间,没有人员数量,没有行动方案。只有这几个词。 希望是有了,但等待的过程却让人坐立难安。 激流堡內的气氛依然微妙,经歷了那场审讯及隨后的处决之后,圣光神启者似乎都陷入了沉寂。 城市的建设工作已经重启,但工人们似乎总有些心不在焉,时常能看到他们聚在一起低声討论。 伊格纳乌斯將军加大了巡逻的力度,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 他私下里找过凯尔一次,只说了一句,“我们的进度被大大延后了,陛下还等著我们回去,继续北伐,你的援军在哪里?” 凯尔无言以对,只能重复那句苍白的“在路上”。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日感受到的神諭是否只是自已焦虑过度產生的幻觉。 这种不確定的等待持续了数日。 就在这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激流堡上空原本沉寂的天际,突然被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撕裂。 不仅如此,这声音还在持续不断地加剧。 城中巡逻的士兵最先警觉地抬头,隨即目瞪口呆地指向南方天际。 只见一头黑龙正以惊人的速度划破长空,双翼每一次扇动都引发沉闷的音爆,搅动云层。 由於距离尚远,土兵对黑龙的实际大小还没有真切的认识,直到他逐渐逼近— 他的体型有近五百米,离近了之后,遮蔽了半个天空。 这头黑龙全身覆盖著漆黑的鳞甲,鳞甲边缘转著一层內敛而神圣的金色光晕。 由於未能继承大地守护者的力量,他的背部及双翼外侧並未显现出熔岩般的炽热纹路。 这一特质反而褪去了死亡之翼那標誌性的疯狂与阴鬱,转而赋予他一种肃穆的威严。 (艾比西安) 当那头庞然大物低空掠过激流堡上空时,轰鸣的振翅声仿佛要吹翻整座城市。 土兵们面色惊慌,本能地举起长矛与盾牌,呼喊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警钟隨即被急促敲响,迴荡在城市之中。 然而,下一刻,他们才知道,巨龙带来的並不是火焰与毁灭,而是无数细碎的金红色火星。 如雨般洒落的火星落在他们身上,化作暖流,渗入血脉。 彻夜守望的疲惫被驱散,旧伤带来的隱痛也悄然减轻。 惊恐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低声的惊嘆。 土兵们自光交匯,眼中闪炼看不敢置信。 警钟依旧迴荡,却再无人把它当作警告,而是像在为神圣巡礼伴奏的鸣响。 奈法利安绕著激流堡飞行了一圈,俯瞰著已经初具规模的人类王城。 突然,城门以及它旁边的两座塔楼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一股想要降临其上,並吼上几嗓子的衝动一闪而过,但奈法利安克制住了。 按照原定计划,他调整方向,朝著城市外围的港口区俯衝而下。 轰隆! 伴隨著一声大地闷响,黑龙稳稳降落在港口区一片空旷的滩涂上。 他收拢起遮天蔽日的双翼,脖颈高高昂起,平静地扫视著这座因他的降临而彻底惊醒的人类城市。 数分钟后,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凯尔和伊格纳乌斯將军骑著战马,带著一队卫兵飞速赶到港口。 凯尔看清那巨龙的模样时,心中高悬的巨石终於落下,长长鬆了一口气。 他认得这独特的威严气息一一这是龙神的学徒,奈法利安殿下! 不等凯尔恭敬行礼,奈法利安就已经抬起了他的一只前爪。 爪尖开始闪耀金红色的光芒。 他朝著外侧的海面隨意一指。 凝练的光球疾射而出,划过空气,飞向外海。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顺著光球飞行的轨跡,望向港口外的海面。 只见光点消逝之处的海水开始不自然地剧烈涌动,泛起金红光泽的涟漪。 下一刻,空间被撕裂,一道巨大无比的金红色椭圆形光门在海平面之上凭空张开! 光门边缘能量奔腾跳跃,內部是一片旋转的金红色混沌,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 门外的海水被映照得如同熔化的赤金。 紧接著,三艘巨型船只,缓缓从光门之中驶出! 它们的规模远超激流堡船厂所能建造的任何船只。 木製的船身线条流畅而坚固,闪耀著附魔处理后的独特光泽。 船身两侧雕刻著繁复的神圣纹路,桅杆上悬掛的船帆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帆面上绘製著熠熠生辉的黑曜石龙之眼徽记。 神徽散发出柔和的光辉,將海域照亮了一大片。 三艘巨舰破开波浪,朝著激流堡港口缓缓驶来。 当先头船只稳稳地靠上码头,放下沉重的舷梯时,港口已然聚集了大批人群。 在由士兵组成的人墙之外,他们焦急地张望著,想知道究竟是哪方势力到访了激流堡。 终於,第一批踏足激流堡土地的,是整齐列队的龙神牧师与圣武士。 他们身著统一制式的黑底金边祭袍。 他们大多来自杉达拉,是摆脱了奥术腐蚀、拥抱了龙神信仰的上层精灵后裔。 男性英俊挺拔,女性秀美端庄,金髮碧眼,肌肤透著健康的小麦色泽,整体气质高贵而优雅。 紧隨其后的,是数量虽少但视觉衝击力更强的龙裔。 他们身形高大健壮,覆盖著各色鳞甲,步伐沉稳,气息匯聚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心悸的骇人威压。 再后面,是一些冰巨魔。 他们显然是精灵化程度极高的个体,淡蓝色的皮肤光滑细腻,五官更为精致。 高大的身躯和独特的肤色,带来一种充满异域风情的美感。 除此之外,队伍后方还能看到一些穿著法袍的法师,以及穿著五八门的后勤人员。 这支总数超过三千人的援军,就这样沉默而有序地从巨舰上走下,在码头空地上迅速列成数个整齐的方阵。 当最后一名隨行的后勤工匠踏上码头时,整片港口已经鸦雀无声。 激流堡的居民们屏住呼吸,望著眼前这支陌生却庄严的队伍。 清晨的阳光越过远方的山岭,洒在他们的金边祭袍上,反射出灼目的光辉。 这一刻,港口已然超越了其原有的意义,化身为龙神信仰的圣地。 降临其上的,不再仅仅是外族军团,更是神圣与正义的象徵。 有人忍不住低声喃喃:“这是?龙神的军队?”” “他们看起来不像怪物。”另一个市民摇头,眼中闪烁著不安与敬畏,“他们更像是—优雅的贵族?” 人群渐渐躁动起来,最初的惊惧正被一些复杂的情绪取代。 那些外来者没有表现出侵略者的姿態,他们整齐的列阵、沉稳的气息和肃穆的神情,让人感受到的不是压迫,而是某种可以依靠的秩序。 然而,在另一边,某个特定派別的圣光教徒的神情却愈发显得阴沉。 他们挤在一起,神色复杂。 有人眼底浮现出怀疑一一这般有序、肃穆的军队,真的如他们的领袖所说,是“邪神的僕从”吗? “圣光才是唯一!”一名狂热的信徒压低声音嘶吼,比起说服同伴,这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但无论如何,这支援军的到来,已然让他们领袖的谎言显得苍白。 凯尔注视看这一切,心中终於涌起久违的安定。 他很清楚,这不是最终的胜利,反而是某种长期斗爭的开始。 圣光教会的影响依旧存在,衝突绝对不会就此结束。 可至少此刻,龙神教会的旗帜,堂堂正正地插在了激流堡的土地上。 奈法利安此时此刻开口了,低沉的声音在港口迴荡:“龙神的荣耀,与尔等人类同在。” 他的宣言激起阵阵迴响。 部分已经皈依扎神的市民和人类纷纷单膝下跪,用刚学没多久的捶胸礼向同胞俱意。 更多的则是没有皈依,但鸣不敌视扎神信仰的人类,这一部分甚至包含了大量圣光信徒,他否简单行礼,感谢扎神布下的恩泽。 唯有极少数被鼓动的圣光信徒否仍僵立著,脸色涨红,却无力发声。 片刻后,凯尔与伊格纳乌斯上前,向扎神的学徒恭敬行礼。 在获得了奈法利安的首肯后,凯尔才转身,大声宣布,“从今日起,这座城的神殿与港佰,將会是扎神信仰与阿拉索坟国只肩作战的象徵!” 人群爆发出雷不般的呼。 港伍的空气被这股声浪震动,似乎就连海浪都隨之起伏。 第164章 龙神教会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165章 人类一统:谈判与破裂 第165章 人类一统:谈判与破裂 確保大后方稳固后,停滯了一周多的索拉丁北伐军终於再次出发。 人类军团化成的洪流,碾过希尔斯布莱德丘陵最后一片起伏的坡地,缓缓驶入一片广的原始森林一一被后世称为银松森林的地方。 与丘陵地带的开阔明朗截然不同,林间光线昏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腐叶和泥土气息。 甲胃与兵器的摩擦声、战马的响鼻声以及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古老森林中的寂静,衬出一种压抑的肃杀感。 大军沿著古老的兽径艰难前行,最终在一片林间空地停了下来。 命令层层下达,士兵们开始熟练地砍伐树木,清理灌木,设立拒马,挖掘壕沟,修建一座坚固的临时营地。 整个过程高效而沉默,显示出这支军队久经沙场的高素质。 中军大帐很快立起。 帐內,索拉丁大帝召集了所有高级將领,包括刚刚从激流堡赶回来的伊格纳乌斯和凯尔。 地图铺在中央的木桌上,上面粗略標註著已知的洛丹恩部族活动范围和可能的据点。 “洛丹恩部族是最后一块硬骨头。” 索拉丁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他们自翊为提尔后裔,信仰坚定,民风彪悍。” “但正因如此,若能使其和平归顺,对於我们人类,意义重大。” 他看向伊格纳乌斯,当年正是和平合併了奥特兰克部族,阿拉希部族才真正拥有了统一整个人类的资本。 索拉丁抬起头,目光扫过眾將:“老规矩,先礼后兵。” “派使节团,带去我的条件:归顺阿拉索,承认我的王权,他们可以保留相当的自治权,包括他们的提尔信仰。” “我们不是毁灭的使者,而是要將繁荣和和平带给所有人类。” 眾將纷纷頜首,这是索拉丁一贯的策略,儘可能减少无谓的伤亡。 这时,凯尔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索拉丁陛下。请允许我加入使节团。” 见眾人目光投来,他补充道,“激流堡的变故表明,圣光信仰的突然崛起绝非偶然。” “我需要亲眼確认洛丹恩部族內部的情况,圣光信仰的规模和对他们的影响。 “这或许能帮助我们更好地评估局势。” 索拉丁略一沉吟,便点头同意:“可以。” “你的观察確实可能提供不一样的视角。但记住,此行以使节为主,你的调查暗中进行,切勿节外生枝。” “明白,陛下。” 次日,一支由十余名文官、护卫以及凯尔组成的小型使节团,离开了大军营地,深入提瑞斯法林地。 越往深处走,人类活动的痕跡便越多。 简陋的木质哨塔出现在视野可及的制高点上,塔上隱约有人影晃动。 道路虽然依旧原始,但明显经过修整。 原始森林的气息逐渐消散,空气中渐渐瀰漫起淡淡的炊烟味,尤其是在饭点时分。 跨过某一条未知的分界线后,气氛无端变得紧张起来。 护卫们的手不自觉按上了剑柄,警惕地打量看四周过於安静的林地。 最终,他们在一条封锁线边上被拦下了。 封锁线內部,是一道依託地势构筑的简陋木质壁垒,后面立著眾多哨塔。 壁垒后,数十名穿著厚实皮甲、手持长矛或战斧的洛丹恩战士沉默地站立著。 他们的眼神锐利,盔甲和盾牌上大多鐫刻著一种简洁而有力的拳头徽记一一象徵提尔的银手。 一名看似头领的壮汉走上前,隔著封锁线,用带著浓重地方口音的人类语高声喝问: “你们是谁?说明你们的来意!” 使节团长,一位年长的文官,上前表达了和平会谈的意愿,並出示了索拉丁的信物。 经过短暂的等候,他们获准穿越封锁线,並被引导至壁垒內部进行休息。 次日中午,几名洛丹恩部族的代表才急匆匆地抵达。 他们大多年纪较长,面容饱经风霜,神色凝重而警惕。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他们稍后方的一位身影。 他全身笼罩在一件略显陈旧的灰色斗篷里,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周身散发出一种让凯尔感到些许不適的气息。 会谈在一种极其冷淡的气氛中开始。 索拉丁的使者按照既定策略,慷慨陈词,描绘著人类统一在索拉丁大帝旗帜下的美好未来,承诺和平、繁荣与平等的地位。 洛丹恩的代表们静默地聆听,脸上没有显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 显然,他们早已得知索拉丁的扩张手段,对此毫不意外。 为首的一位老者直到文官说完,才缓缓开口:“索拉丁陛下的雄心,我们有所耳闻。 1 “但我们世代居住於此,守护著提尔的遗產。』 “我们的首领只想问一句:在陛下的宏大王国里,是否有我们提尔信仰立足之地?” “他是否要强迫他的新子民,放弃守护者的荣光,去跪拜那位来自北方的巨龙之神?” 他的声音嘶哑,却掩盖不住话语流露出的质疑。 场面顿时陷入僵局。 这位使者曾劝降过眾多部族,然而面对这样的回覆,他也是第一次。 由於心中没有相应的预案,他一时间也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凯尔深吸一口气,在取得了使者的认可后,上前一步。 他知道自已该说话了,既是为了回应质疑,也是为了试探。 “诸位,”凯尔的声音儘量保持平和,“人类的一统,是为了凝聚所有族人的力量,共同面对这片大陆上的威胁一一无论是森林巨魔,还是其他未知的危险。” “龙神信仰也不是要取代提尔或祖先的荣耀。” “吾主奥布西迪恩本就是秩序与守护的神明。” “而且,根据古老的典籍记载,守护巨龙曾与提尔並肩作战。” “我们的信仰本就同根同源,绝不是要抹除独属於各部族自己的传承。”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著对面那些代表,尤其是那个斗篷身影的反应。 果然,听到“与提尔並肩作战”时,几个洛丹恩代表脸上露出荒谬和不信的表情。 而那个斗篷人,则微微动了一下。 就在凯尔话音落下不久,那个披著斗篷的身影动了。 他缓缓走上前,抬手拉下了自己的兜帽。 兜帽下,是一张中年男性人类的面孔,饱经风霜,但让凯尔心中猛地一凛的是他的眼晴一那双瞳孔,竟然是散发著点点金光的淡金色! 凯尔从未在其他人类身上见过这种瞳色。 那双金色的眼睛直视著凯尔,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坚定。 “异乡人的神低,纵有万般伟力,亦不应成为人类心灵的归处。” 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平和,却带著奇异的穿透力,“唯有圣光,才是指引人类的唯一真道。” “它源於我们內心,照耀我们的灵魂。而龙神,来自冰冷的北方大陆,绝无可能温暖人心。” “放弃虚妄的龙神信仰吧,迷途者,唯有拥抱圣光,人类才能获得真正的救赎与力量北这些话並无新意,与凯尔在激流堡听到的论调几乎如出一辙。 凯尔原以为会与对方再辩上一番,刚欲开口,却突然心头一动,转而望向那人的身后。 他发现,原本静默列阵、严阵以待的洛丹恩战士们,此刻竟个个肌肉紧绷,眼神中的警惕已然化为毫不掩饰的敌意,宛如隨时准备扑击的猎犬。 凯尔心中一沉一一显然,他们正在等待某个动手的暗號。 这根本不是什么谈判现场,而是一个早已布置好的圈套。 使团,尤其是凯尔自己,就是那个被锁定的猎物。 果然,那名金眼男子不再掩饰,他抬起手,手指指向凯尔,声音骤然拔高,打破了先前那偽装的平和: “圣光至上!” 这一声呼喊立刻唤起了潜藏已久的呼应。 几名战士猛地举起武器,齐声吶喊: “驱逐异神!” “为了提尔的纯净!” 下一刻,更多的洛丹恩士兵跟著高呼,队列迅速从“戒备”转为“包围”。 士兵们手持武器,一步步逼近,兵刃反射著冷冽的光芒,杀气瀰漫开来。 使节团的老文官和几名隨从脸色瞬间惨白。 护卫们则迅速拔剑出鞘,背靠背组成一个小小的防御圈,將文官护在中间。 但面对数十倍於已的敌人,形势岌发可危。 凯尔喉咙发紧,所有准备好的辩词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看向那双依旧平静的金色眼睛,里面没有一丝波动,只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冷漠。 他彻底明白了,自己才是这次“谈判”真正的目標。 “迷途的龙裔,”金眼男子再次开口,目光锁定凯尔,“看看你周围。圣光的力量正在这片土地甦醒,这是人类的意志,是无可阻挡的潮流。” “放弃那虚无縹緲的龙神,拥抱真正的光明吧。你的力量和潜质不应被埋没,圣光会赐予你远比现在更伟大的使命和荣耀。” 凯尔闻言,反而冷静了下来。 这只是攻心之计,无非是想將他这个龙神信仰的代表人物策反,以此沉重打击教会的士气,並极大鼓舞圣光信徒。 但这绝无可能。 对龙神的信仰早已在他心中扎根,绝非几句空洞的许诺所能动摇。 凯尔大脑飞速运转,他没有直接拒绝,反而顺势开口,试图套取更多信息: “荣耀?使命?圣光又能给予我什么?难道就是煽动同胞相残,设下陷阱围杀他国使者?” 金眼男子微微皱眉,他本就不打算和凯尔辩论,但如果这样能实现圣光的意志的话在他沉思如何回应之际,耳边响起了主的低语,“..—他只是在拖延时间。” 金眼男子眼中的那点偽装的怜悯迅速消退,转为冰冷的决断。 “冥顽不灵。”他冷冷地说道,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既然不愿沐浴光明,那就与你的异神信仰一同,埋葬在这里吧。” “用你们的血,断绝一切和平统一人类的可能!” 他猛地一挥手! 周围的洛丹恩战士和狂热信徒发出吶喊,围了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以吾主奥布西迪恩之名!邪恶退散!” 两声低沉而充满威严的怒吼惊雷般炸响! 一直混在普通护卫中的两位龙裔圣武士猛地扯下身上偽装的斗篷,露出了其下鐫刻著龙神徽记的战鎧! 身为教会的“特別顾问”,凯尔身边自然是有高级圣武土护卫的! 强大的气场以他们为中心爆发开来! 两名龙裔圣武士动作快如闪电,巨大的双手斧已然在手。 面对最先扑上来的几名狂热者,他们迎头而上! 斧身上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红色光辉一一那是高度凝聚的神圣力量! “至圣斩!” 伴隨著怒吼,蕴含著神圣惩戒之力的双手斧狠狠劈落! 轰!轰!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狂热战土,他们的武器、皮甲乃至身体,皆如纸糊般被轻易撕裂。 神圣力量灌入体內,瞬间將他们撕成两半。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彻底死去,鲜血染红了大地。 “投降者不杀!”一名龙裔圣武士再次怒吼,熔金般的竖瞳扫视著敌人。 然而,狂热的信仰有时会压倒对死亡的恐惧。 短暂的惊之后,更多的圣光信徒再次发出疯狂的吶喊,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 战斗彻底爆发。 然而,局势却彻底偏离了金眼男子的预料。 几十人对阵两名圣武土,局势竟呈现出一边倒的態势,处於劣势的一方竟是人数眾多的他们这一边! 两名十级的龙裔圣武士如同虎入羊群。 他们的每一次挥击都蕴含著神圣力量,普通的攻击难以突破他们的鎧甲和鳞片。 至圣斩的光芒不时爆发,每一次闪耀都必然有一名甚至多名敌人被彻底撕裂。 凯尔也没有閒著,他口中念诵祷言,为两位圣武士施加防护神术,手上则在急速弹奏他的鲁特琴,施加诗人激烈。 使节团的护卫们则留著文官身边,目瞪口呆地看著圣武士大杀四方。 战斗短暂而激烈。 短短几分钟內,已有超过二十名狂热信徒倒在血泊之中,而两位龙裔圣武士身上仅添了几道无关紧要的擦痕。 血腥的屠杀终於击溃了进攻者的意志。 当又一名狂喊著衝锋的战士被一记至圣斩连人带武器劈成两半后,倖存者的勇气彻底崩溃了。 “怪物!他们是怪物!” “跑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剩余的土兵和信徒再也顾不上命令,惊恐万分地四散奔逃,连滚带爬地衝出建筑,然后在壁垒里引发更多混乱。 只想离那两个龙裔圣武士远一点。 那名金眼男子早在战斗呈现一边倒的趋势时,便已脸色铁青地悄然退至人群后方。 此刻目睹队伍崩溃,他毫不犹豫,立刻转身,迅速消失在建筑的阴影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大量尸体。 转瞬间,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包围圈,只剩下一片死寂和浓重的血腥味。 . 第166章 人类一统:战爭的前奏 第166章 人类一统:战爭的前奏 伏击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凯尔和惊魂未定的使节团在一小队阿拉索骑兵的接应下,回到了位於森林边缘的大军营寨。 营寨的气氛比离开时更加凝重肃杀。 巡逻队的数量增加了一倍,哨塔上的弓箭手目光警惕,扫视看密林,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好几分。 中军大帐內,气氛更是压抑得令人室息。 索拉丁大帝端坐在主位之上,面沉如水,听完了文官带著后怕的详细匯报。 包括那名金眼男子的蛊惑、突如其来的围杀以及两名龙裔圣武士的力挽狂澜。 匯报结束,帐內陷入一片死寂。 火光在索拉丁的眼眸深处跳动,映照出其中翻涌的怒火。 他放在膝上的左手不自觉地紧,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显示出他正极力克制著內心中澎湃的杀意。 良久,索拉丁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都说说吧。接下来,该怎么办?” 话音刚落,伊格纳乌斯便猛地站起身,护甲鏗鏘作响。 他脸色铁青,声音因愤怒而比平时大了许多,“陛下!这还有什么可说的?洛丹恩人背信弃义,竟敢设伏围杀陛下派遣的使节,此乃奇耻大辱!” “我们必须立刻发兵,踏平他们的村落,用鲜血洗刷这份耻辱,让所有人类部族都知道,背叛与欺骗的下场!” 他的主张立即获得了帐內绝大多数將领的赞同。 然而,隨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同仇敌气的氛围。 是一位老文官,他面色忧虑,起身行礼道:“陛下,將军,还请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洛丹恩部族虽然不及我阿拉索王国强盛,但其民风彪悍,据险而守,绝对不是可以轻易战胜的对手。” “如果全面开战,我军即便可以取胜,那也大概率惨胜,也不知道要死多少陛下的子民。”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更重要的是,人类內部若爆发如此规模的血战,无论胜负,流出的鲜血都將极大地削弱我们整个族裔的力量。” “盘踞在森林深处的阿曼尼巨魔始终虎视,他们绝不会放过如此良机。” “届时,我们流的每一滴血,都可能成为巨魔欢庆的美酒。” “陛下立志统一人族,不正是为了匯聚所有力量,共同应对此类威胁吗?” “你这是胡扯!”一位年轻將领忍不住呵斥,“难道陛下的顏面、使节流的血,就这么算了?!” 老文官並未退缩,反而挺直了腰杆,语气更加沉痛:“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我在陛下起兵时就站在了他身边,绝对忠心!” “復仇或许能满足一时的嗜血欲望,但陛下想要成为的,是全人类的国王。” “如果因为鲁莽而令人类元气大伤,致使巨魔乘机崛起,这难道是陛下希望看到的未来?!”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不少激愤的將领稍稍冷静了些,但帐內的分歧已经形成。 主战者与主慎者爭论不休,各执一词,议事很快陷入了一片混乱的僵局。 就在爭吵愈演愈烈之际一“够了。” 索拉丁的声音並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帐內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国王身上。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內每一位臣子,那眼神中的怒火已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所取代。 “伊格纳乌斯。” “在!” “即日起,全军进入最高战备。” “食物、武器、攻城器械,全力准备。” “我要你在三天之內,拿出一份详细的进攻提瑞斯法的方案。” “遵命,陛下!”伊格纳乌斯大声领命,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索拉丁的目光又转向那几位进言谨慎的文官:“你们的顾虑,也很有道理。” “人类不应该自相残杀,让异族得益。这確实是我统一人类的初心。” 他略一沉吟,做出了最终决断:“在方略制定完成之前,向洛丹恩部族发出最后通煤。” “交出此次伏击事件的幕后主使,尤其是那名金眼男子。” “並且,必须由他们的酋长洛丹恩亲自前来我的大营,为此次卑劣的行径道歉、谢罪。” “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索拉丁的方案既展现了强硬的姿態,也为可能避免全面战爭留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余地,更將道义和抉择的压力,完全拋给了洛丹恩部族。 一一分割线— 会议结束后,凯尔被那两位龙裔圣武士请到了营地边缘一处安静的小帐篷里。 帐篷內,龙裔护卫阿巴尔取出了一枚远程通讯的符文石,注入一丝神力。 符文石亮起柔和的金红色光芒,在空中投射出高阶祭司莉安德拉的半身影像,她似乎正处於激流堡的书房內。 这是由奈法利安开发的,新一代通讯石。 “高阶祭司,”阿巴尔率先开口,声音沉静而坚定,“发生在“特別顾问”凯尔身上的伏击事件,其性质之恶劣,已超出常规。” “这绝非仅凭军事衝突之名便能轻易掩盖的事件。” “针对吾主信徒的刺杀行为,无疑是对教会尊严的严重褻瀆,更是对吾主信仰的公然挑畔。” “依照教律,我认为,必须即刻对此等行径予以最严厉的回应一一发动圣战,以龙神的火焰净化这悖逆之举,维护吾主的荣耀!”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充满了圣武士应有的刚烈与虔诚。 凯尔点了点头,他原则上同意必须强硬反击,但提出了一个现实问题: “阿巴尔护卫,莉安德拉阁下,我同意必须反击。” “但目標是谁?我们名义上的敌人是所谓的『圣光教会”,可诸位也清楚,『神启”事件发生至今不过半月,那些圣光信徒各自为战,只是一盘散沙,连一个成型的组织都谈不上。” “我们难道要对空气宣布圣战吗?” 影像中的莉安德拉安静地听著,她略作思考,缓缓开口,声音通过符文石传来,略有些失真: “阿巴尔护卫的提议是非常正確的,为了吾主,我们必须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凯尔顾问的想法则十分实际。或许,我们可以採取一个更具针对性且符合现状的策略。” “我们不必拘泥於对一个尚不成形的『教会”宣战。” “此次事件的本质,是极端人类主义思想与对吾主信仰的排斥和敌视。” “因此,我提议,將圣战的目標定义为:所有极端人类主义者,以及所有公开反对、 敌视龙神信仰,並採取实际行动之人,而不仅仅局限於那部分圣光信徒。” “如此,既可精准打击敌人,避免树敌过多,也能清晰地向所有人类传达吾主的意志不容褻瀆的信號。” 听完莉安德拉的想法,凯尔的眉头微微皱起,“莉安德拉阁下,你的方向很明確,也很合乎逻辑一一精准打击极端者,而不是与整个人类为敌。” “可问题回到现实层面:我们如何识別极端者?我们拿什么来確认一个人类是否是圣战对象?” 帐篷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凯尔的问题直指核心一一圣战的宣言需要明確的目標,而人心隔肚皮,如何准確分辨谁是受极端思想蛊惑,谁又是可以被爭取的普通民眾? 莉安德拉的眉头也微微起,“所以只能看言行?可是如果他们蛰伏起来,圣战岂不是失去了对象?” 就在此时,那枚通讯符文石投射出的影像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两下,金红色的光芒变得有些不稳定。 下一刻,莉安德拉的影像旁,另一个更加凝实的黑龙形象浮现出来,正是奈法利安。 “殿下!”帐篷內的三人,包括影像里的莉安德拉,立刻同时躬身行礼。 奈法利安的虚影微微頜首,竖瞳扫过在场诸人,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你们的討论,我都听到了。关於如何分辨的问题,无需凡人徒劳猜测。” “『圣光教会”目前之所以是这样的状態,就因为神启他们的纳鲁,发生了分裂。” “它们共有五个个体,已经因为是否要尊重凡人的『自由意志”分裂。” “幕后操纵那金眼男子,策划此次伏击的,是一个名为『卡瑞尔』的纳鲁。” 他进一步解释道:“这些纳鲁的核心驱动力,在於它们所窥见的命运碎片。” “在它们看到的命运中,阿拉索王国终將拥抱圣光。” “然而,现实的发展,尤其是吾主信仰的强势介入,使这条『命运”之路变得模糊不清甚至难以实现。” “一部分纳鲁倾向於尊重人类的『自由意志』,选择观察与引导;而卡瑞尔,” 奈法利安的语调冷上了几分,“则走上了另一条路一一它试图强行扭曲现实,剔除所有『变量”,以確保它所见的那条命运线成为现实。” “我已赶製出一些小玩意儿,”奈法利安的虚影抬爪,展示了一下某个类似罗盘的装置,“它们能感应並追踪卡瑞尔散发出的能量波动。” “凡是受其深度影响,乃至被其直接操控蛊惑的人类,靠近时便会引发装置的反应“有了它的帮助,你们应该可以將卡瑞尔的爪牙从普通人中区分出来。” 凯尔顿时放鬆了不少,继而涌起一阵感慨。 背后有如此强大的靠山,许多凡人难以解决的困境,確实能迎刃而解。 如果全靠他们自己摸索,不知要耗费多少心力,还未必能触及真相。 “下一步的计划很明確,”奈法利安继续下达指令,“利用这些探测器,配合王国行动,精准抓捕那些受卡瑞尔深度影响的人类。” “步步紧逼,压缩它的藏身空间,最终迫使它——不得不在艾泽拉斯主动现身。” 一旦那个能量生物本体显现,等待它的,將是奈法利安的细致研究。 “明白。”莉安德拉点点头,“我会立刻发布悬赏令,以教会的名义对卡瑞尔及其僕从发动圣战。” 通讯结束,符文石的光芒黯淡下去。 凯尔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出帐篷,径直前往中军大帐,求见索拉丁国王。 他需要將龙神教会的最新发现和“技术支援”告知国王,並寻求许可,让阿拉索王国的力量介入此次圣战,避免波及无辜。 一分割线一与此同时,在提瑞斯法林地深处的洛丹恩部族主要聚居点之一,名为“布瑞尔”的寧静小镇里,气氛也不平静。 镇中心一座较大的长屋內,摇曳的油灯將数十张面孔映照得明暗不定。 这些人年龄和职业各不相同,包括农夫、工匠、战土,甚至还有一位年迈的老者,但他们眼中都或多或少闪烁著一种相似的光芒。 他们是米雷达尔近日来尽力召集来的,散布在洛丹恩部族各处的“神启者”。 米雷达尔依然穿著那身简朴的亚麻长裙,眉头却紧紧锁著。 半个月前,她也如眼前这些人一样,在梦中感受到了那温暖的光辉,获得了圣光的恩泽。 然而,不同的是,比较敏锐的米雷达尔注意到了“导师”们的急切。 这种急切,与她感受到的圣光那本该有的包容与平和產生了矛盾,让她喘喘不安。 因此,她才想到召集其他获得启示的人。 想知道他们的感受,想知道他们梦中的“导师”是否也是如此急切。 並希望能共同商討出一条符合圣光教义,又能真正福泽部族的传播之道。 她温和地引导著討论,倾听每个人的经歷。 大多数人描述的圣光感受是相似的美好,但当问及梦中导师的指引时,回答就各不相同。 討论间歇,米雷达尔拿出自己统计的名单,再次核对到场的人数和她所知的大致区域看著看著,她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苍白。 她发现,响应她召集令的神启者,分布极不均衡。 越是来自洛丹恩部族北部的地区,前来的人越多。 而越是靠近南部,与阿拉索接壤或有交流的村落,前来的人就越少,甚至有几个村庄,一个都没有出现。 这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圣光格外偏爱洛丹恩北部,这显然说不通; 要么就是南方的那些神启者,不知出於何种原因,集体拒绝了她的邀请,或是根本无法前来。 可是,为什么呢? 难道南方的“导师”给予了不同的指引?还是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一股莫名的不安,悄悄爬上了她的心头。 第167章 人类一统:米雷达尔之仁 第167章 人类一统:米雷达尔之仁 米雷达尔呆呆地看著长屋內眾多的“神启者”,內心的不安感愈发沉重。 圣光究竟意味著什么? 那些梦境中的“导师”的真实意图又是什么? 连她自己也无法找到答案。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一名侍从匆匆走来,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米雷达尔女士,酋长请您立刻前往议事长屋,有紧急会议。” 米雷达尔的心再次猛地下沉。 她的哥哥,酋长洛丹恩,深知她对政治缺乏兴趣,因此在平日里商討各项事务的会议中,几乎从不邀请她出席。 这个时候特意邀请,显然意味著即將討论的事项,必然与她,或者说与“圣光”有著密切关联。 她怀揣著不安,跟隨侍从走向布瑞尔中心那间更大的长屋。 屋內气氛相当凝重和压抑。 油灯的光芒摇曳,映照著一张张熟悉却写满焦虑或愤怒的面孔一长老们、各个军团的首领、以及少数几位神启者代表。 她的哥哥洛丹恩坐在主位,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洛丹恩面前的长桌上,正有两份报告被传阅。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每一个拿到报告的人,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有的甚至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 很快,它们就到了米雷达尔手中。 第一份报告来自一位猎户,他在林间狩猎时发现了一些人类尸体,身上的財物和其他东西都不见了,但不像野兽或巨魔所为—— 层层上报后才发现,他们正是洛丹恩之前派去与索拉丁谈判的使者。 第二份报告则直接来自阿拉索王国。 阿拉索国王强烈遣责洛丹恩部族背信弃义的行为,居然设伏袭击其和平使团。 索拉丁要求洛丹恩部族立刻交出幕后主使及那名金眼男子,並由酋长洛丹恩亲自前往阿拉索大营道歉谢罪。 如若不然,大军即刻踏平提瑞斯法林地。 “这根本就是宣战书!”一位战士首领猛地捶了一下桌面,怒吼道,“他们先杀我们的使者,再倒打一耙!” “索拉丁根本就不是想要和平,他只是在找一个开战的藉口!” “没错!”一位长老激动地附和,“他统一了高地,现在需要一个新的敌人来巩固他的王权。我们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標!” “交出酋长?还要我们道歉?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另一位年长的战士站起来,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们寧愿战死,也绝不接受这样的侮辱!” 主战的声音迅速占据了上风。 一直与森林巨魔保持低烈度衝突的洛丹恩部族本就是血与火的民族,如今更是被愤怒和屈辱感吞噬了大部分理智。 “索拉丁的野心非常明显,”一位老兵沉声道,“他若真想和谈,为何不派使者確认?” “反而如此急於定罪?这分明是要在我们辩解之前,就先坐实我们的罪名!” “阿拉索大军新胜,士气正旺。而我们刚刚经歷与巨魔的恶战,伤员还未痊癒。” 也有人冷静分析,但话锋隨即一转,“但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示弱!” “一旦低头,就等於任人宰割!唯有展现出死战到底的决心,才有可能让索拉丁重新考虑他的决定!” 几乎没有人去深思,为何阿拉索一边提出如此强硬通,一边却又截杀他们派去谈判的使者? 这逻辑上的矛盾被汹涌的战意和对索拉丁野心的怀疑所掩盖了。 然而,米雷达尔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其中的诡异之处。 她再次回想那份来自阿拉索的通,特別是关於“金眼男子”的描述。 人类是没有这样的瞳孔顏色的。 米雷达尔猛地將这条信息与之前发现的诡异情况联繫起来。 南方靠近阿拉索区域的神启者离奇“消失”,导师们急切的低语,以及现在这名突然出现,似乎直接引发了衝突的金眼男子一个可怕的推断在她心中逐渐清晰: 这背后隱藏看一个巨大的阴谋! 有人,或者某种力量,正在刻意挑起洛丹恩与阿拉索之间的全面战爭! 米雷达尔回想起自己最初感受到圣光时的喜悦与愿景。 那是一种治癒伤痛、抚慰心灵、帮助同胞的温暖力量。 或者说,本来应该只是这样。 可如今,她看到的却是圣光信仰中滋生出的狂热和排外,甚至是赤裸裸的仇恨! 这与米雷达尔最初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驰。 她本来只希望拯救伤员,抚平伤痛,而圣光应该成为她的助力,而不是分裂人类!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迅速生根发芽。 米雷达尔意识到,圣光本身或许是纯净的,但那些传达“神启”的“导师”,却未必可靠! 它们很可能在利用圣光,操纵甚至扭曲获得力量的人类的心智,以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个金眼男子,极可能就是被某个“导师”深度操控的棋子! 而部族使者的死,也极可能与这股隱藏在圣光背后的阴暗力量有关,目的就是彻底断绝和谈的可能,引爆战爭! 当主战派的声音达到顶峰,几乎要决定立刻动员全部战士之时,米雷达尔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脸色因为后怕而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米雷达尔环视屋內这些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族人,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压过嘈杂: “哥哥!诸位!请听我说!” “这场伏击,恐怕不是阿拉索的阴谋!”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洛丹恩的眉头皱起,沉声道:“米雷达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证据確凿,不是他们,还能是我们自己?” “证据?”米雷达尔迎上哥哥的目光,冷静地回应,“请大家仔细思考!如果真的是索拉丁所为,他为何会在通中特意提到一个特徵如此明显的『金眼男子』?” “你们之中有人认识他吗?或者对他有任何印象?” 其他人都低下头,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但还是有人辩称,“这不是正好满足了他开战的理由吗?我们绝不可能交出什么金色眼睛的男人。” “是的,你说的確实有一定的道理。”米雷达尔先是肯定了这个观点,隨后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然而,以索拉丁的精明,若真要栽赃,必然会做得天衣无缝,让我们无从辩解,而不是留下如此明显的反驳漏洞!”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金眼的男子,他才是杀害了我们的使者,伏击了索拉丁使团的罪魁祸首呢?” 这个观点立刻打开了局面,很多人都点头承认,这確实是一种可能。 但疑虑依然存在。 “就算是这样,又如何呢?”有老兵站起来发言,“我们难道真的要为没有做过的事情赔礼道歉吗?” “是啊,是啊,索拉丁措辞强硬,一副不会善罢甘休的样子。 “为了部族和酋长的顏面,我认为完全可以与阿拉索一战!” 洛丹恩举手示意,让眾人安静下来,隨后问道:“那么,米雷达尔,依你看,我们应该如何应对呢?” 米雷达尔点点头,继续说道,“想想看吧,如果我们此刻全面宣战,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是我们吗?我们刚刚击退巨魔,需要休养生息。是阿拉索吗?他们或许能贏,但也必然付出惨重代价。” “不,”她缓缓摇头,声音低沉,极具穿透力,“真正的受益者,是那个隱藏在暗处,操纵金眼男子,挑起全面战爭的存在。” “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我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米雷达尔不再犹豫,將自己的发现和推断和盘托出: 异常的金瞳、南方神启者的诡异消失、圣光感召中那隱隱约约的急切— “圣光本身,或许代表著仁爱与善,是导师们交给人类的珍贵馈赠。” “但它不应该成为煽动仇恨、挑动战爭的工具!” 米雷达尔的声音带著悲悯的力量,迴荡在长屋之中: “看看现在!我们即將因为一个来歷不明的金眼男人和漏洞百出的指控,就要將整个部族拖入与阿拉索的全面战爭!这正中了那幕后黑手的下怀!” “这真的是圣光的本意吗?还是说,这正是那幕后黑手最想看到的结果?我们是否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们的棋子?” 洛丹恩的脸色变幻不定,震惊、愤怒,还有疑惑交织在一起。 他握紧的拳头微微鬆开,陷入了沉默。 不仅是他,几位原本激愤填膺的长老和首领们也皱起了眉头,开始交头接耳。 “我坚信,圣光的本意应该只是,也只能是治癒和守护,而不是毁灭!” “走向全面战爭,只会让我们流尽鲜血,让真正的阴谋者躲在暗处窃笑,甚至让我们洛丹恩部族走向灭亡!” 米雷达尔回想起梦中感悟到的圣光,右拳微微握紧,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一她要带给人类的圣光,绝对要剔除、压制这些错误的狂热。 那將不会是导师们的圣光,甚至有可能不是圣光的本意,但那是只属於人类自己的圣光。 她上前一步,继续劝说道:“哥哥,去见见索拉丁吧!” “不是去屈辱地道歉,而是去揭开真相!去告诉他洛丹恩的使者同样遇害,去查明到底是谁在两边挑拨!” “我们不能让部族成为被操纵的棋子,不能让同胞的鲜血为阴谋者而流!” 米雷达尔的声音落下后,长屋內陷入一片死寂。 长老和首领们面面相,一部分人依旧被愤怒主导,觉得米雷达尔危言耸听; 但也有一部分人露出了深思的表情,战爭的代价他们比谁都清楚。 洛丹恩酋长沉默地坐回位置,手指用力按压著眉心。 战爭的可怕后果,部族存亡的危机,以及与索拉丁死战到底是否真的符合部族的利益开始压过他个人的荣辱。 “啊——” 短暂的沉默后,洛丹恩突然笑了一声,那是他的自嘲。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在部族的整体利益面前,他个人的荣辱真的不算什么。 难道真的没有人看出来米雷达尔指出的矛盾吗? 只是他这个酋长还没有发话,那些人根本不敢多言,害怕触怒了洛丹恩。 毕竟站出来反对,就相当於是在要求他们的酋长亲自去赔礼道歉。 长屋內的主战气氛正是洛丹恩纵容的结果。 但幸运的是,他还有一位好妹妹,愿意为了他和他们的部族坚持正道。 “那好吧。”洛丹恩的声音在寂静的长屋中迴荡,“做好准备,我们立刻出发。” 一分割线 阿拉索大军的营地。 在中军大帐內,凯尔有选择性地向索拉丁分享了情报。 “陛下,”凯尔语气凝重,“我们通过某些方式確认,伏击我方使团的,很有可能不是洛丹恩部族。” “而是一个隱藏在所谓『圣光”背后的邪恶存在在操纵一切。” “它的目的,就是挑起阿拉索与洛丹恩的全面战爭。” 他巧妙地將重点引向了纳鲁对王国的直接挑畔:“它伏击国王的使者,这无疑是对陛下和阿拉索王国的公然蔑视与挑畔。” “在这一点上,龙神教会与陛下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一一我们必须揪出並清除这股试图干预人类內政的毒瘤。” 索拉丁听著凯尔的敘述,神態有些放鬆。 他並不完全相信所谓凯尔的说法,但他认可凯尔的判断一一確实隱隱有一股力量在恶意煽动战爭,並且已经对王国构成了实质威胁。 沉吟片刻后,索拉丁做出了决定:“我可以批准王国派出专员,协助你们的教会人员追查那些被蛊惑的狂热分子。” 但他隨即强调了底线,“但是,必须有所节制。优先逮捕,进行审问和甄別,查明真相后再做处置。” “若非必要,不得大开杀戒。只有负隅顽抗者,才可以格杀勿论。” “我要的是祸乱平息,而不是製造更多的仇恨。” “如您所愿。”凯尔点头领命。 能得到王国的官方许可和支持,已是最大的成功。 很快,在激流堡,临时高阶祭司莉安德拉以龙神教会官方的名义,签署並颁布了正式的“圣战令”。 这份法令被抄写多份,在激流堡的工地和阿拉索军营中张贴、宣读。 第168章 人类一统:圣战令与谈判 第168章 人类一统:圣战令与谈判 圣战詔令以守焰者奥布西迪恩之名,暨他授予在艾泽拉斯代言人的权柄告諭所有忠诚信徒与阿拉索王国正义臣民: 一个邪恶的异端自宇宙深处而来,披著圣光的偽装,祸乱人心,播下狂热与纷爭的种子。 它操纵傀伏击国王的使者,围杀宣讲和平的牧师,企图破坏人类的团结,点燃全面內战。 这样的行为卑劣至极,践踏世界的秩序,褻瀆一切仁善一一此乃正义之敌! 因此,我们昭告天下:这次圣战不是狭隘的信仰之爭,而是神明意志的延伸。 为守护事关人类存续的团结,为清洗圣光之中的污秽,为维护吾主至高无上的荣光! 一切响应此召唤、投入圣战的人,皆將获赐如下荣耀与恩典: 其一:你们的功业將成就吾主的旨意,所得功德將蒙受双倍神恩,死后也將在神国中永享康寧; 其二:凡在战爭中夺取的战利品,经由教会净化后,英勇的圣战者及其战友可以直接获得一半,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其三:凡在圣战中立下赫赫功绩者,不论出身高低,皆可获得教会內相应职业,或者=接受王国荣誉头衔,又或兑换教会提供的各种圣物。 其四:凡在圣战中殉道者,其直系亲属將由教会与王国庇护供养,確保世代安寧与繁盛。 自即日起,以圣骑士为核心力量,牧师为辅助支持,阿拉索王国官员担任嚮导,组建圣战军团。 持吾主所赐的圣物,追踪敌人污秽的能量,捉拿所有深陷狂热与邪恶的教徒! 圣焰永燃,驱散邪恶!秩序所在,如影隨行! 签名:莉安德拉,激流堡大神殿高阶祭司(代行) 於龙神纪元四零一八年颁布法令颁布后,数十支精干的小队迅速组建起来。 每支小队由数名手持探测罗盘的圣武士带领,配备牧师提供支援和治疗,並有一至两名索拉丁派出的王国文官隨行,负责记录、协调以及確保行动符合王国的律法要求。 他们开始以激流堡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开来,追踪著邪恶能量,消灭龙神的敌人。 一场针对隱藏敌人的神圣清剿,就此展开。 在每支小队出发之前,莉安德拉都会为他们安排相应的传教任务,这也是一石二鸟的好机会。 与此同时,这份圣战令也传回了诺森德,並开始募集有意愿的冒险者。 本土的队伍组成就宽鬆很多,只需要圣武士带队即可,其余职业的冒险者均可加入。 当然,阿拉索王国的官员必不可少。 因为已经有了相应的坐標,所以有钱的冒险者小队可以直接从杉达拉传送到激流堡。 而捨不得钱的冒险者们也可以乘坐教会提供的船队参加圣战,就是要慢上数月。 一分割线一圣战开始没多久,洛丹恩就带著米雷达尔和一些护卫、隨从抵达了索拉丁的大营。 中军大帐內,气氛有些肃穆。 火盆中烈焰熊熊,跳动的火焰將悬掛於两侧的旗帜映照得明暗交替,那是象徵著人类各个部族的標誌。 火光同时也为帐內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索拉丁大帝端坐於中央的主座之上,身披重甲,巨剑斯多姆卡置於手畔,以便隨时拔出。 他的目光直视著帐门方向,静静地等待著客人的到来。 凯尔与伊格纳乌斯一左一右,立於主座稍下的位置。 一人代表著龙神教会,一人代表著王国的军事力量,共同见证这场至关重要的会面。 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是帐帘被卫兵掀起的声音。 洛丹恩酋长迈步而入,他同样穿著全套的战甲,腰佩战斧,脸上带著一丝疲倦,但更多的是坚毅。 他没想到索拉丁这么有魄力,居然允许他穿戴护甲、携带武器前来会面。 洛丹恩的妹妹米雷达尔紧隨其后,穿看一身素雅却得体的长裙,神色紧张却努力保持著镇定。 再后面,是几位洛丹恩部族中最具威望的长老。 洛丹恩与索拉丁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其间蕴含著审视、警惕,乃至敌意,不一而足。 帐內的阿拉索將领们手按剑柄,显然准备给洛丹恩一个下马威。 但他装作没有看到这一切,在帐中央站定,右手重重捶击左胸,行了一个简短的礼节,“洛丹恩部族酋长,洛丹恩,应约前来。” 索拉丁微微頜首,算是回礼,声音冷硬,“索拉丁,人类的国王。” 简短的自我介绍后,他直入主题,“洛丹恩酋长。在討论任何问题之前,你必须首先澄清一事:我派遣的和平使团,在你们的土地上遭遇伏击,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洛丹恩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但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怒火,同样硬邦邦地回应: “阿拉希的国王,我以提尔之名与祖先的荣耀起誓,伏击贵方使团,绝非我洛丹恩部族的命令!此事背后必有隱情!” 他没有称呼索拉丁为“陛下”或者“人类的国王”,反而强调索拉丁过往部族的名字,其中的含义不言自明。 部分索拉丁的臣子当场便欲发作,然而索拉丁举起一只手,示意他们保持冷静。 “隱情?”然后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说道,“我收到的报告和证据,可都指向你的部族。” 索拉丁挥手,一名侍从立刻上前,將几件物品呈上。 那是从被龙裔护卫杀的教徒身上取出的,代表洛丹恩部族的信物。 “这些—-確实像是我部族的信物。”洛丹恩的声音沉重,他无法否认这一点,但他立刻抬头,语气激动地补充,“但我派去向您交涉的使者小队,在途中全军覆没了!” “他们的尸体被丟弃在森林里!根本就没有活著抵达谈判现场!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想要我们两方血流成河!” 帐內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阿拉索的將领们交头接耳,显然对这个说法將信將疑。 就在这时,凯尔上前一步,右手抚胸向索拉丁微微行礼,然后转向洛丹恩。 红龙裔语气篤定地说道,“洛丹恩酋长,关於伏击者,我们確实掌握了一些特別的信息。” “除了您看到的这些物证,现场还有一名极其特殊的指挥者一—一名瞳孔呈现金色的人类男子。” “眾所周知,人类没有这样的瞳色。” 洛丹恩缓缓点头,“这同样是可以证明我们部族清白的有力证据。我们部族中,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 见凯尔主动提起那个人,米雷达尔有些急切地追问道,“你知道他?他到底是什么人?” 她想要证明圣光的纯洁性,就必须剔除这个玷污圣光之人。 王座上的索拉丁对此早已知情,但此刻他必须扮演一个刚刚获悉此事的君王,不然他之前发出的最后通就成了笑话。 “哦?龙神教会对此有什么新的线索吗?” 凯尔斟酌著词句,既不能暴露太多秘密,又要提供足够有说服力的信息。 他简单复述了一遍之前的说辞,只是將重点落在幕后黑手想要人类全面內战之上。 帐內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原本剑拔弩张、几乎要立刻清算血债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如果伏击不是对方所指示的,如果双方使者都遭遇了伏击,只是一个成功一个失败的话·—. 那么,真正的敌人,或许並非帐內对面那些人类同胞。 洛丹恩看向自己的妹妹,凯尔的话和米雷达尔的推断不谋而合,看来她真的是对的。 索拉丁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打破了沉默。 事已至此,他应该给洛丹恩台阶下了。 “如此说来,我们双方,或许都成了某个存在的棋子?如果我们为之鲜血,只会让真正的敌人拍手称快。” 索拉丁缓缓开口,目光如炬,扫过洛丹恩及其隨行人员。 “洛丹恩酋长,我派遣使团的初衷,从未改变一一那就是邀请洛丹恩部族,加入正在崛起的阿拉索王国,共同完成人类各部的统一大业。” “这不是征服,而是合邦。若你率部归附,你和你的族人將享有与阿拉索子民完全平等的地位。” “部族的长老可进入王国议会参议政事,英勇的战士將根据才能在王国军队中担任要职,共享荣耀。”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人类的未来绝对不能再像现在这样,相互攻伐,各自为战” “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凝聚所有力量,才能应对这片大陆上的一切威胁一一无论是森林巨魔,还是像这次一样,试图从內部撕裂我们的邪恶存在。” 洛丹恩沉默地听看,眼神中多了几分思考。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沉声答道:“国王陛下,您的宏图大志,我看到了。” “洛丹恩部族不是蠢货,自然明白人类团结一致的好处。然而,合併之事—必须谨慎。” 洛丹恩提出了最关键的条件:“但我们有一个绝不容让步的前提:我族世代信奉的提尔信仰,必须得到完全的尊重和保留!” “提尔牺牲自我守护人类的传说,以及象徵著他守护意志的“银手”护符,是我部族精神凝聚的核心。” “我们可以被纳入一个新的王国,但我们绝不能,也绝不会放弃这一根本!否则,我们只能说,不。” 索拉丁的目光转向凯尔。 圣战开始后,阿拉索王国已经和龙神信仰高度绑定,他的態度至关重要。 凯尔心领神会,上前一步,神色庄重地开口:“洛丹恩酋长,各位长老,请放心。” 他再次復读了《龙的歷史》中的內容,强调龙神信仰与提尔崇拜同根同源。 米雷达尔尤其听得专注,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龙神信仰对“守护”的强调,与她所追寻的圣光真意似乎有某种奇妙的共鸣,让她对这位来自北方的神张產生了浓厚兴趣。 索拉丁也懂得凯尔的意思,只要把提尔崇拜內化,那洛丹恩部族就是牢不可破的盟友。 他展现出君王应有的气度与智慧,朗声宣布:“好!既然提尔是人类的守护者,他的信仰自然应受尊重。” “我,索拉丁,以阿拉索国王之名宣布:提尔信仰將在未来被承认为合法且受尊重的传统信仰之一。” “我本人將亲赴提瑞斯法林地,踏上朝圣之旅,瞻仰拜访各地的提尔神殿与圣地,以示敬意。” 这是一个极具象徵意义且诚意十足的让步。 所有洛丹恩部族成员的脸色都缓和下来。 洛丹恩本人与身后的长老们交换了几个眼神,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陛下能有此承诺,可以说是诚意十足。” “既然这样,我洛丹恩部族—愿意接受合併,成为阿拉索王国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凯尔,又补充道,“至於龙神教会——” “我们认可其合法性,允许你们来提瑞斯法传教。” “但我必须强调,信仰之事,不可强迫,我族民眾是否有意接受那套说法,全凭个人意愿。” “理应如此。”凯尔微笑頜首,对此並无异议。 强迫信仰从来都不是龙神的行径。 至此,帐內紧张的气氛终於彻底消散。 虽然未来的融合之路必然还有坎坷,但人类走向统一的最大障碍之一,已被移除。 索拉丁最后还邀请了洛丹恩等人参加宴会。 分割线宴会设在阿拉索大营中央一片开阔的场地。 篝火在夜空下啪作响,烤肉与麦酒的气息瀰漫在空气中。 阿拉希的战士们与洛丹恩部族成员混坐在一起。 他们起初还带著些许隔阁,但在食物、酒精和避免了全面战爭的鬆弛感催化下,气氛逐渐变得热烈起来。 凯尔並没有融入喧闹中,他和护卫们安静地站在一片帐幕阴影之下,手中只端著一杯色泽深红的葡萄酒。 红龙裔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停留在不远处的米雷达尔身上。 他能感受到这个女人身上的圣光之力,在这片几乎没有超凡力量的人群中,她是如此耀眼。 米雷达尔坐在兄长洛丹恩身侧,面前的食物几乎未动。 她的眼神中带著思索,时不时望向凯尔的方向,似乎有些犹豫。 终於,米雷达尔下定了决心,对洛丹恩低语了几句,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素雅的长裙,朝著凯尔的方向款款走来。 “凯尔勋爵?”米雷达尔的声音在喧闹的背景音中显得相当柔和,“希望没有打扰您的安静。” 第169章 龙与光与暗影 第169章 龙与光与暗影 凯尔微微頷首,將酒杯递给身旁的护卫,“当然没有,米雷达尔小姐。” “宴会的喧囂有时需要一点距离来欣赏。” “是的,”她表示同意,目光坦诚地看向凯尔,“我——有一些问题,一直縈绕心头。” “看到您在这里,便冒昧前来,希望能听听您的见解。” “乐意之至。”凯尔当然不会拒绝这个接触圣光核心人物的机会。 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引领米雷达尔走向附近一个偏僻的小帐篷。 两名龙裔护卫紧隨其后,一人无声地守在了帐篷门口,另一人则站在凯尔身侧稍后的位置,始终保持沉默。 米雷达尔有些困惑地看了一眼那位寸步不离的护卫,但见凯尔没有让其离开的意思,便也不再纠结,坦率地开始了讲述。 她首先简述了梦中的神启:光明之海、不断蔓延的“虚无”、五位导师,它们的急切。 那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传播”的催促,让她感到不安。 而金眼男子的出现,更是让她对“导师”甚至“圣光”本身都產生了深深的怀疑。 她不確定圣光是否真的如最初感受的那般正义与温暖,还是从一开始,就被某种东西操纵或扭曲了。 凯尔耐心地倾听著,没有急著辩驳或宣传龙神的教义。 待她说完,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一丝柔和而温暖的金红色火焰悄然燃起,稳定地照亮了帐篷內部,驱散了夜晚的寒意,光芒散发出令人心安的感觉。 “米雷达尔小姐,”凯尔的声音非常沉稳,“力量本身,很多时候就像一条河流。” “它本身並无善恶。既能灌溉万顷良田,滋养生命,也能在暴雨时节化作洪流,冲毁家园。” “关键在於引导它的『意志”,以及使用它的人的目的。” 他看向手心的火焰,那光芒在他红宝石般的竖瞳中跳跃: “吾主奥布西迪恩赐予我们的,不仅是力量,更有明智使用它的智慧。” “他的秩序,是让力量归於正途的保障。” 凯尔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米雷达尔身上,“或许,面对你眼前的困惑,你不必急於在两个看似对立的答案中仓促选择一个。” “真理从不畏惧探究。龙神教会鼓励所有寻求答案的人去了解更多知识,並將所学用於正道。” “我们乐於分享智慧,也愿意倾听像你这样迷茫者的困惑。” “感谢您的解惑,勋爵大人。”米雷达尔语气中少了几分迷茫,多了几分深思,“您给了我很多—需要仔细思考的东西。” “或许有一天,我会冒昧前往激流堡的神殿,亲眼看看龙神的火焰究竟如何燃烧。” “隨时欢迎,米雷达尔小姐。”凯尔微笑著頜首,“愿你能找到內心追寻的答案。” 他稍作停顿,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分享一点我对光明的浅见。” 米雷达尔立刻点头:“当然,还请您继续。” “在我看来,光明的本质,在於驱散黑暗、带来希望、守护生命、维繫秩序。” 凯尔运用起他所学的牧师技巧,“而这,与龙神的教诲密切相关。火也是光明之源更是凡人们找到的第二件能够代表光明的东西。” “在他的教义中,光明是秩序的一种显现,是庇护眾生、对抗混沌的重要力量。 “或许,你所感受到的圣光,与吾主所代表的光明,在更高的层面上,来自同一种本源,只是展现形式有所不同。” 他打算如法炮製,將圣光像提尔崇拜一样也纳入龙神信仰的体系。 米雷达尔仔细听著,眼中闪烁著思索的光芒。 她將信將疑,但凯尔的话语確实为她提供了一种新的思路。 她低声感嘆,语气中带著羡慕:“你们龙神的牧师—-你们似乎能与你们的神低直接沟通,得到明確的指引,而不是模糊的梦境和矛盾的行为。” “因为吾主是一位真神。”凯尔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回答了这句话,然后他温和地笑了起来: “探索嘛,本来就是意义的一部分。如果圣光暂时无法回应你內心的疑惑,那么,龙神教会的大门,可是隨时欢迎你的。” “说不定在龙神的庇护下,有了新的视角,或许能让你看得更明白一点。” 为了避免引起她的反感,凯尔以明显带有玩笑意味的口吻向米雷达尔发出了邀请。 米雷达尔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没有直接回应这个“邀请”,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想-我需要更多地去了解龙神教会。感谢您今晚的耐心,凯尔勋爵。”” “这是我的荣幸。”凯尔再次頜首。 米雷达尔行礼后,转身离开了帐篷。 凯尔看著她离去,他知道,好奇的种子已经播下,接下来,就需要耐心和时机了。 一分割线一— 月光惨白,冷冽地洒在希尔斯布莱德丘陵外海的海面之上。 此刻正值涨潮时分,海浪逐渐涌起,拍打著礁石和码头,从海洋深处携带著咸腥的气息,以及阵阵寒意。 几名渔民正驾驶看小船,藉助悬掛的油灯吸引趋光的鱼群。 他们低声交谈,声音在海风中时隱时现。 “—你们看到了吗?老巴顿家的那个小伙子,前段时间不是跟著別人出去闯荡了吗?昨天偷偷回来了,还带著几个生面孔。” 一个裹著厚旧皮袄的老渔民嘟囊著,朝岸上村落方向努了努嘴。 “可不是嘛,”另一人一边下网,一边接话,语气因为窥探到秘密而兴奋异常,“鬼鬼崇崇的。” “虽然用斗篷遮得严实,但我眼尖,看到有个人手上缠著渗血的布条,走路的姿势也不对劲,怕是伤得不轻。” “听说他们是要在村里头弄个啥教堂?要像咱们拜银手那样,信什么『圣光”——”第三位渔民压低了声音,摇了摇头,“儘是些搞不懂的新鲜玩意儿。” 他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捕鱼和閒聊上,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小船的阴影下,一串串黑色的气泡正悄然涌起,隨即破裂。 紧接看,几道庞大的黑影破开了漆黑的海面。 它们隱匿於阴影之中,悄然无声地尾隨看小船。 偶尔,月光掠过它们的身躯,可见鳞片点点反射的微光。 冰冷的竖瞳毫无感情地观察著渔民,似乎在判断是否是合適的猎物。 片刻后,为首的那只黑影点了点头。 隨后,又有两只庞大的黑影缓缓现身,抬著一个表面刻满扭曲符文的暗色石盒。 它们潜到渔民布下的渔网附近,小心翼翼地將那石盒塞入了渔网之中。 完成这个任务后,它们没有丝毫停留,立刻转身,强壮有力的尾巴摆动,悄无声息地沉入海水之中,只留下那个首领继续尾隨小船。 过了许久,渔民们开始收网。 “嘿,今晚这网沉得很,看来收穫不错!”一个年轻人兴奋地拉了拉渔网,感受到远超平常的重量。 然而,当渔网最终被拖上船板时,他们的兴奋迅速变成了困惑和失望。 网里只有零星几条小鱼挣扎跳动,大部分重量来自於一个紧闭的暗色石盒。 “该死的,”老渔民咒骂了一句,“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在所有人的努力下,费力地將那异常沉重的石盒挪出渔网,放在了甲板之上。 石盒落地时发出沉闷的低鸣,震得船板都微微颤抖。 此时,海浪已变得愈发急促,哗哗作响地拍击著小船。 按理而言,他们此刻理应返航,否则再拖延一会儿,海浪將更加汹涌。 然而,在这有节奏的潮声掩盖下,一股极其细微的诱惑低语,丝丝缕缕地从石盒的缝隙中钻出,缠绕在失望的渔民耳边。 那低语无法分辨具体的词句,却直接撩拨看內心最深处的贪慾。 鬼使神差地,几个渔民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闪烁著异常的亢奋。 他们找来一根木棍,插入石盒的缝隙。 伴隨著低沉的摩擦声,石盒的盖子被猛地撬开。 剎那间,仿佛有一股浓稠的黑气从盒中涌出,又在眨眼之间消散无踪。 渔民们探头望去,隨即,海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连浪涛也屏住了喧囂。 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前倾身,眼中再也容不下別物,只有那盒中幽幽闪烁的蓝光,先前的困惑与失望在瞬间化为难以遏制的狂喜! 他们的眼晴瞪得极大,瞳孔中倒映著盒內的蓝色光芒,嘴角咧开,近乎撕裂。 渔民们彻底沉醉在那狂喜之中,丝毫没有察觉,远处的海面下,那双冰冷的竖瞳最后警了他们一眼,然后才满意地隱没於海中。 一分割线一— 数日后,笼罩在提瑞斯法林地上空的战爭阴霾已然消散,暂时恢復了平静。 索拉丁国王的压境大军已经撤走,他本人则在百人卫队的护卫下,与凯尔一同巡视这片刚刚表示臣服的土地。 这支卫队的象徵意义十足,由五十名阿拉希精锐与五十名洛丹恩战士组成。 他们的行程重点是参拜散落在林地各处的提尔祭坛与古老圣所。 这些地方通常由巨石垒成,歷经风雨侵蚀,却被打扫得乾乾净净,上面往往鐫刻著银手的徽记。 隨处可见虔诚的民眾在此默默祈祷,或是將环、武器敬献於祭坛前。 洛丹恩人经过这些圣地时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来表达他们的敬意。 凯尔默默地观察著他们,心中却暗暗欣喜。 提尔信仰在此地的根基远比他想像的更深。 但这不是坏事,反而印证了他先前那套“龙与提尔並肩作战”理论的潜在价值。 只要操作得当,就能大大减少在此地传教的阻力,甚至事半功倍。 巡游的队伍气氛颇为融洽,曾经的敌意被索拉丁巧妙地化解,化作了某种谨慎的合作然而,这份短暂的寧静並未持续太久。 一名风尘僕僕的传令兵骑著快马疾驰而至,甚至来不及完全勒住马匹便滚鞍而下。 他单膝跪地,双手將信函高举过头顶,呈递给索拉丁国王。 索拉丁展开羊皮纸,快速瀏览,脸上迅速蒙上一层阴霾。 他將信纸递给身旁的凯尔,沉声道:“是莉安德拉祭司的急信。” 凯尔接过信件,迅速看完,心头也是一紧。 一支派往希尔斯布莱德丘陵追查极端圣光信徒的圣战小队,在执行任务时失去联络,已超过预定回报时间两天,恐怕遭遇了不测。 希尔斯布莱德地区情况复杂,那里刚刚归附阿拉索王国不久,还未能进行有效的统治。 如今还混入了逃亡的极端圣光信徒,危险程度不言而喻。 “大神殿方面的对策是什么?”凯尔追问传令兵。 “勋爵阁下,”传令兵气喘吁吁地回答,“大部分高级圣武士都被莉安德拉高级祭司留在激流堡,以確保神殿建设和高阶神职人员的安全,他们不能离开。” “她希望—希望能紧急调遣隨行在您身边的两位圣武士大人,前往事发区域进行搜寻调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凯尔身后那两位沉默的龙裔护卫身上。 他们確实是眼下最近的可动用的高端战力。 凯尔眉头紧锁。 两名十级圣武士算是非常高端的战斗力,但面对能让一支圣战小队无声无息消失的危险,他心中依然隱隱有些不安。 这失踪背后恐怕绝非普通的流寇或狂热信徒那么简单。 他稍微想了一下,然后转向索拉丁国王说:“陛下,这件事关係到我们教会兄弟们的安全,还可能涉及到更大的威胁。” “我將与阿巴尔、索兰一同前往调查。我对圣光信徒的情况更为熟悉,应该能有所帮助。 索拉丁点了点头:“行,但一定要小心。先弄清楚怎么回事,要是情况不对,马上撤回来,再想办法。” “当然,陛下。” 凯尔不再耽搁,向国王行礼后,立刻对两名龙裔护卫下令: “阿巴尔,索兰,即刻准备出发!我们去希尔斯布莱德!” 两名龙裔圣武士眼中同时闪过金红色的光芒,沉声应道:“是!” 第170章 暗影崛起(上) 第170章 暗影崛起(上) 又是数日后,希尔斯布莱德丘陵深处一支精干小队正在丘陵间移动。 队伍以凯尔为首,两名龙裔圣武士紧隨其后,此外还有几名冒险者,职业是猎人和盗贼。 他们的目標是那支失踪的圣战小队最后与总部沟通时所在的位置。 除此以外,队伍中还有一个略显突兀的身影一一米雷达尔。 她听闻此事可能与狂热的圣光信徒有关,便立刻主动向凯尔提出同行请求。 米雷达尔的態度坚决,表示自己一定要和那些狂热信徒聊一聊,了解他们眼中的圣光凯尔略作思索,觉得她的想法很正常,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便点头同意了。 很快,他们就抵达了一处营地遗址。 它位於一片背风的山坳里。 显然被精心收拾过,篝火的灰烬被仔细掩埋,地面经过了清扫,甚至用断枝和落叶掩盖住扎过帐篷的痕跡。 “看这里,”队伍中一位经验老道的猎人蹲在地上,指著几处几乎微小的痕跡,“他们走得很从容,不是仓促逃命,更像是正常离开。” “这些掩盖手法很专业,他们很精锐,明显接受过一定程度的反追踪训练。” 凯尔的心沉了下去。 这说明圣战小队並不是在营地里遇袭的,而是在离开这里之后,到了某个未知地点后才失去了联繫。 这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能追踪到他们离开的方向吗?”凯尔问道。 猎人面色凝重地站起身,环视四周:“很难。他们故意分散走出了几条不同的路径,都是在迷惑可能的追踪者。” “布设得很巧妙,很难靠眼睛判断。” 他顿了顿,拍了拍身边一头嗅觉灵敏的猎犬,“不过没关係,人或许会被骗过,但野兽的鼻子往往更可靠。” “他们身上的气味,总会留下真正的线索。” 在猎人和他忠诚伙伴的带领下,小队在起伏的希尔斯布莱德丘陵中开始了艰难的跋涉他们翻越长满野草的坡地,穿过稀疏的林地,不时需要停下来確认那极其微弱的踪跡。 时间悄然流逝,太阳走到了西边。 就在光线开始变得昏黄,队伍准备寻找地方过夜时,那头猎犬突然变得焦躁起来,对著远处一个黑默默的山洞方向低吠,不肯再前进。 “有情况!”猎人立刻警惕起来,示意队伍放缓脚步,小心靠近。 那是一个废弃的野兽巢穴,洞口散落著枯骨和动物毛髮,一股浓重的腥臊臭味从中瀰漫出来,令人作呕。 猎人仔细辨认了一下巢穴附近的痕跡和气味,低声道:“是黑熊的巢穴,但味道很旧了,应该废弃有段时间了。” 阿巴尔和索兰率先拔出武器,护在凯尔身前,谨慎地踏入洞穴。 凯尔和米雷达尔紧隨其后,由冒险者们殿后。 洞穴並不深,內部光线昏暗,但龙裔天生就能夜视。 腥臭味在这里更加浓郁。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洞穴中的“目標”,果然不是野兽,而是有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场景一失踪的那支圣战小队成员,一个不少,全都蜷缩在洞穴最深处! 他们身上的衣物沾满了泥土,却没有明显破损或血液的痕跡,看起来似乎並未经歷过激烈战斗。 但他们所有人的状態都极其诡异:双目圆睁,瞳孔涣散无神,没有任何焦点。 他们嘴唇微微开合,发出细微的喃嘀自语。 仔细倾听,依稀能分辨出“净化—————”、“找到.”、“为了龙神————”等零碎的词句。 就好像他们还在执行任务一般,对凯尔等人的到来毫无反应。 “他们·还好吗?”米雷达尔捂住嘴,眼中自然流露出同情和怜悯。 眼前这景象,比看到户体更令人感到恐惧。 凯尔面色凝重地摇摇头。 然后他快步走到一名陷入呆滯的牧师身旁蹲下。 红龙裔伸出右手,轻轻按在对方的额头上,闭上双眼,集中精神感知。 他只能感受到一片混乱,勉强能看出来,那里有一团外来的精神力量正缠绕著这名牧师的灵魂。 “是精神层面的侵蚀和禁,”凯尔睁开眼,声音低沉,“必须把他们拉回来!” 他示意龙裔护卫帮忙扶正几名受害者的身体,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虚握,开始低声吟唱祷文。 柔和的金红色光辉在他掌心匯聚,散发出令人心安的秩序气息。 “安定心神!” 隨著凯尔將这道二环神术缓缓推向洞穴中的受害者们,金红色的光晕荡漾开来,温柔地拂过每一个呆滯的身影。 光芒所过之处,点点星光从被控制者的灵魂深处亮起,一起合力消融了盘踞在他们灵魂上的外来精神力量。 受害者们的身体猛地一颤,涣散的瞳孔开始重新聚焦。 最先被施术的那名牧师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神恢復了光彩,但依然充满了恐惧。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惊恐地环顾四周,看到熟悉的神徽时,才终於確认自己回到了现实。 “凯尔阁下——”他声音沙哑,“我们—我们这是在哪里?任务,为了龙神,我在进行——” 牧师语无伦次,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 与圣武士护卫一起,凯尔他们又连续施放了几次【安定心神】,才將圣战小队成员从呆滯状態中逐一唤醒。 但他们精神受损严重,依旧显得萎靡不振,眼神惊惶,对之前的经歷记忆混乱而模糊凯尔立刻带领队伍撤离了臭气熏天的兽穴,在附近找到一处合適的地点扎营,让这些饱受折磨的同袍能够休息和恢復。 篝火燃起,驱散了夜间的寒意。 凯尔为倖存者们分发了清水和食物,耐心地询问情况。 然而,得到的答案却支离破碎,充满了不確定性。 “我们.我们一直在追踪一伙从激流堡逃出来的极端分子小队中状態稍好一些的圣武士队长,揉著发胀的太阳穴,艰难地回忆,“他们很狡猾,专挑难走的小路—我们跟著进了丘陵—”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谁袭击了你们?”凯尔追问。 他脸上露出困惑和痛苦交织的表情:“袭击?记不清了———” “好像没有激烈的战斗就是突然觉得很累,非常累然后好像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一直在找东西,追东西,没过多久就被你们救出来了——” “没过多久?可是距离你们失踪,已经过去五天了。”阿巴尔皱著眉头打断了他。 “好像才一会儿怎么—怎么就过去五天了?”圣武士队长也说不清。 凯尔又询问了其他人,但他们对袭击方式、袭击者的模样没有任何清晰的记忆,所有敘述都笼罩在迷雾之中,只確认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前方海岸线附近的一个小渔村一一那伙狂热信徒似乎逃向了那里。 根据他们目前的状態,队伍决定明天一早再前往渔村探查,今晚先让他们好好恢復。 但凯尔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他走到营地边缘,扫视著漆黑一片的丘陵轮廓。 米雷达尔默默跟了过来,脸上同样带著忧色。 “不对劲,米雷达尔小姐。”凯尔低声说道,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对方明明有能力用那种诡异的手段瞬间制服一整支圣战小队,却只是將他们困在幻境里,没有痛下杀手。这不合常理。” 他转过头,看向米雷达尔:“我们早已进入了你死我活的阶段。” “他们绝不会手下留情。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一一他们做不到,或者说,当时做不到。” 米雷达尔认真倾听著,轻轻点头,她对圣光的感知要强於凯尔,“而且-困住他们的那种力量,冰冷、混乱,与我感受到的圣光截然不同,甚至—-像是完全对立的两极。” 她犹豫了一下,补充道,“那种感觉,很像我梦中那片吞噬了光明之海的·虚无。”” 凯尔眼神一凝:“完全对立?不是圣光?” 这个信息至关重要。 就在这时,正凝神感知著什么的米雷达尔突然脸色剧变,猛地扭头望向渔村的方向,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涌现。 “就是这个感觉!”她失声惊呼,声音微微颤抖,“但它-它正在变得更加强大!” “非常快!我们必须立刻阻止他们!否则就来不及了!” 再也顾不上休整和等待天明,凯尔立刻做出了决断。 “全体都有!”他转身,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营地的寂静,“立刻收拾行装,准备出发!我们必须立刻过去!” 阿巴尔和索兰毫不犹豫地起身,开始整理盔甲和武器。 冒险者们虽然惊讶,但也迅速行动起来。 那几名刚刚甦醒的圣战小队成员也被扶起来,他们虽然虚弱,但也明白情况紧急。 队伍在夜色的掩护下,朝著渔村的方向,急速奔去。 越是靠近海岸,雾气便越发浓重。 最终,他们悄无声息地潜至渔村外围的一片高地。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整个渔村都被黑雾笼罩,翻滚涌动,將月光彻底隔绝在外。 本该波涛阵阵的海面此刻死寂无声,连海浪拍岸的声响都彻底吞噬。 唯有从村中心传来的声音,打破这片诡异的死寂一一那是密集得令人心慌鼓点,节奏癲狂而急促,还伴隨看上嘶哑的咏唱声。 借著村中几处散发著不祥紫绿色幽光的摇曳火把,可以看清村中地面的泥土已被犁开,刻满了无数扭曲的图案:纠缠的螺旋触手、裂开的巨口,以及无数只圆润的眼晴——— 这些符號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感到心智遭受污染。 空气中瀰漫著低沉的喻鸣,其间又夹杂著听不真切的琐碎低语。 村中央的空地上,用石块垒起了一座简易祭坛。 祭坛上方,一柄样式诡异,散发看幽蓝光芒的匕首正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看。 匕首的刃口散发出紫黑色的光芒,每一次闪烁,都引得下方的黑雾与符文隨之波动。 除此以外,祭坛周围还立看十数个新做的未架。 每个木架上都倒掛著一个奄奄一息的村民! 他们的手腕被割开,鲜血汨汨流出,滴落而下,匯入地面那些沟槽之中。 鲜血逐渐填满了那些扭曲的符文。 而施行这恐怖仪式的,竟是数十名穿著破败衣袍的人类。 那些衣袍上还依稀能看出代表圣光教会的十字架。 他们的脸上被匕首刻满了血淋淋的褻瀆符號,瞳孔闪烁著紫黑色的光芒,显然已完全失去了理智。 教徒们围绕著祭坛和血渠,疯狂地手舞足蹈,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哑的咏唱,將自己的一切奉献给那把悬浮的匕首。 “那,难道是黑暗帝国之刃——·?”凯尔身边,一名冰巨魔牧师呢喃道,“这怎么可能?” 凯尔听见牧师压抑的低语,转过头来,声音急切: “你认识那东西?” “姜果我福的没错的话,”贡巨魔声伍颤抖著回答,“那是大分裂之前的故事了。传说中,她蛊惑了一个名叫赞度的巫医,驱使他用血祭復活了一位上古之神的將领。” “然后她和那个將领联手,几乎摧毁了整个巨魔帝国!” 他深吸一亢气,眼睛紧紧盯著那把匕首,“它和传说中描述的一模一样!” “绝对不能让他们完成互个血祭!鬼知道他们成甲后会发生什么!” 凯尔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不知道互个仪式进行到哪一步了,但无论姜何都必须立刻阻止他们! 凯尔当机立断,语速极快地下达命令:“阿巴尔!索兰!突进去,打断仪式,摧毁那把匕首!不惜一切代价!” 两名龙裔圣武士眼中金红神光爆射,仆吼一声:“为了吾主!” 他们的身躯姜同离弦之箭,裹挟著澎湃的神圣能量,直接撞破外围稀薄的黑雾,朝著祭坛中心狂奔而去! “其他人!”凯尔转向冒险者和状態稍好的小队成员,“跟我来!优先解救任民,破坏地上的符文!快!” 战亚,就此爆发! 第171章 暗影崛起(下) 第171章 暗影崛起(下) 两位龙裔圣武士全身都沐浴在金光之下,挥舞著巨斧,冲入了狂信徒群中。 他们沉重的步伐让地面微颤,手中燃烧著金红色神圣火焰的武器毫无哨地落下! “至圣斩!” 怒吼声中,神圣能量狂暴激发! 首当其衝的几名狂信徒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他们的身体便在至圣斩的耀眼光芒下被轻易撕裂,断为两截。 至圣斩的光辉短暂地驱散了周围的黑雾,照亮了祭坛四周,映照出狂信徒们扭曲挣狞的面容,以及那几乎被鲜血填满的沟渠。 与此同时,凯尔与另外两名圣战小队牧师的神术也快准备好了。 他们高举圣徽,吟诵著驱散黑暗的祷文。 “以吾主奥布西迪恩之名,光明必將驱散阴影!” “昼明术!” 一道柔和的纯白光芒从他们手中进发,升腾至渔村上空,如同一颗小太阳一般,驱散了黑暗。 光芒所及之处,黑雾发出“滋滋”的声响,剧烈翻滚后逐渐消散,將更大范围的区域暴露在光明之下。 虽然无法彻底驱散笼罩整个村落的黑暗,但祭坛核心区域的能见度大大提升,那令人心智混乱的低语似乎也减弱了不少。 紧接著,他们再次引导神力,一个温暖的金色光环以三人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住所有己方人员。 - “希望信標!” 这道防护性神术的效果立竿见影。 所有队员都感到一股暖流涌入心中,之前那种无孔不入,试图侵蚀意志的诡异低语被有效地隔绝在外,头脑都清醒了不少。 初战告捷! 在龙裔圣武士的猛攻下,数名狂信徒被瞬间净化。 几名身手敏捷的冒险者一一猎人和盗贼一一利用混乱,灵巧地绕到木架旁,用匕首割断绳索,將几个倒掛的村民解救下来,拖向相对安全的区域。 米雷达尔立刻走过去,用圣光为他们治疗伤口。 然而,祭坛中央的咏唱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在短暂的混乱后变得更加高亢和急促,甚至因为情况紧急,而带上了歇斯底里的狂热! 悬浮的幽蓝匕首剧烈震颤起来,刃口的紫黑色光芒暴涨! 嗡一一! 一圈肉眼可见的紫黑色能量衝击波猛地以匕首为中心爆发开来! 衝击波的速度极快,狠狠撞在除狂信徒们以外的每一个人身上! “呢啊!” 凯尔、米雷达尔、冒险者们,甚至强如阿巴尔和索兰,都被这股精纯的暗影能量衝击得跟跪后退,神圣的光辉都为之一黯。 也就在这衝击波扩散的瞬间,一个充满诱惑力的女性声音,清晰地迴荡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尤其针对本就还处於迷茫期的米雷达尔: “迷茫的孩子—还在追寻那虚偽的圣光吗?” “它能给你什么?让我猜猜————模糊的梦境,矛盾的指引,还有——註定的毁灭。” “想想看,那些被追杀的『圣光勇士”,他们不过是被圣光利用的棋子,最终只会化为灰烬。” “拥抱暗影吧.这才是属於你自己的真实力量,它能让你看清一切真相,获得真正的—自由。” 这低语直击米雷达尔內心最深处的困惑与对圣光导师的怀疑,让她瞬间脸色煞白,眼神中出现了动摇。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祭坛上那名看上去是首领的狂信徒,眼中的紫光更甚。 他一把抓住空中悬浮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反手將其狠狠刺入自己的腹部! “为了——真正的神!”他发出嘶哑的吶喊,鲜血喷涌而出,洒落在祭坛之上。 仿佛是收到了信號,其余尚存的狂信徒也纷纷效仿,或用自己的武器,或用指甲,疯狂地撕裂自己的血肉! 他们仿佛感觉不到痛苦,脸上带著扭曲的狂喜,將自己的生命和鲜血作为最后的祭品,疯狂地泼洒向那些尚未被完全填满的符文沟槽! “阻止他们!”阿巴尔怒吼著,再次挥斧斩向一名正在自残的狂信徒。 金光闪过,那名信徒身首异处。 然而,凯尔的瞳孔急剧收缩,他惊恐地看到,那些狂信徒死亡时喷涌出的鲜血,竟蕴含著某种更为邪恶的特性,迅速渗透进地面,使得那些符文的猩红光芒愈发炽烈! “停手!快停手!”凯尔嘶声大喊,“这是个陷阱!他们在利用死亡完成仪式!我们杀得越多,鲜血献祭得就越快!” 然而,他的警告只是延缓了註定的命运。 即便龙裔圣武士不去杀,那些狂信徒也在自我献祭,他们的鲜血成为了完成仪式的最后一步。 地面上,所有扭曲的符文同时亮起刺目的血光! 整个渔村的地面变成了一张巨大的邪恶血管网络。 匯聚的血液如同沸腾般咕嘟作响,倒流回祭坛中央。 然后,那个充满魅惑与疯狂的女声再次响起。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在脑海中的低语,而是清晰地迴荡在整个被黑雾笼罩的空间: “哈哈哈!太迟了!” “凡人的挣扎,不过是献给虚空的甜美点心!” 祭坛上空,空间开始剧烈扭曲,浓郁的暗影能量从匕首中喷涌而出,迅速匯聚成一个庞大且不断蠕动变形的轮廓。 它没有固定的形態,更像是一团有由纯粹暗影能量构成的聚合物,周身延伸出无数如同触鬚般的能量流,散发著令人室息的绝望压迫感。 这正是萨拉塔斯,黑暗帝国之刃的意志化身,以最贴近其虚空本质的原始形態,降临於此!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脸色苍白的米雷达尔身上。 真正的危机,此刻才刚刚开始。 萨拉塔斯的暗影形体只是微微波动,凯尔与两位牧师施放的【昼明术】光球,就开始剧烈抖动,隨即“噗”的一声彻底熄灭。 【希望信標】那温暖的金色光环也被暗紫色的墨汁浸染,迅速黯淡、破碎。 黑暗和绝望感以更凶猛的气势反扑回来,瞬间重新笼罩了整个渔村。 “挣扎吧,哀豪吧!你们的信仰,你们的光明,在真正的虚空面前,不过是孩童可笑的吃语!” 萨拉塔斯的声音不再是隱秘的低语,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迴荡的呢喃与狂笑。 那些刚刚被救下,依然惊魂未定的渔民,在这直击心智的恐怖意志影响下,几乎瞬间崩溃。 他们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发出无意义的嘶豪,有的蜷缩在地疯狂抽搐,有的则如同提线木偶般朝著祭坛方向跪拜,已然陷入彻底的疯狂。 凯尔咬紧牙关,试图再次引导神恩构筑防护,却惊骇地发现,自己与遥远神国之间的联繫变得极其微弱和滯涩,仿佛被一层厚纱所隔绝! 萨拉塔斯诱惑的声音趁机钻入他的脑海:“看啊,你所谓的神,在真正的暗黑面前,又能庇护你什么呢?放弃吧,拥抱虚无,方能得享永恆的自由——”” 米雷达尔所承受的衝击最为猛烈,她的身体剧烈颤抖。 圣光的力量在她体內与入侵的虚空展开了激烈的对抗,这使得她的瞳孔时而闪烁著微弱的金光,时而又被不祥的黑紫色所浸染。 她仿佛隨时可能彻底墮入黑暗,回应萨拉塔斯的召唤。 “为了吾主!邪恶受死!”阿巴尔与索兰发出怒吼。 他们强忍著心智被侵蚀的痛苦,再次鼓起残存的神圣能量,挥动武器,化作两道金红色的流光,悍不畏死地冲向那团庞大的暗影聚合体! 然而,这一次,至圣斩的光芒在接触到萨拉塔斯本体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没有爆发出应有的神圣净化之力,反而更像是被那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 萨拉塔斯周身繚绕的黑雾自动凝聚成坚实的屏障,无论是圣武士的斩击,还是远处冒险者射出的箭矢、投掷的飞刀,乃至任何试图靠近的法术能量,都在触及黑雾时无声无息地消散於无形。 更可怕的是,无数由暗影能量构成的触鬚从萨拉塔斯的基座下蔓延开来,迅速交织,生长,形成一个不断缩小的黑暗牢笼,將凯尔一行人逐渐逼退,包围在中心。 “不能坐以待毙!”凯尔嘶声喊道,他知道常规手段已经无效,“所有人,靠拢!把神恩匯聚给我!” 圣武士和牧师们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凯尔在奎尔萨拉斯召唤神使的战绩已在教会內传开。 他们迅速以凯尔为中心围成一个圈,將体內残存的所有神恩毫无保留地导向凯尔。 “以守焰者之名,呼唤神国之光,涤盪世间污秽!” 凯尔高举圣徽,吟唱起【天界召唤术】的祷文。 神恩在他周身匯聚,金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试图撕裂黑暗的天幕,打开通往神国的通道,召唤强大的援军- 一一瞬间,炽烈的火焰与纯净的光辉再次短暂地照亮了黑暗,甚至让萨拉塔斯蠕动的形体都为之停滯! 但下一刻,萨拉塔斯的狂笑骤然拔高,尖锐得几乎刺穿耳鼓: “愚蠢的凡人!你不会以为,在我面前,这个拙劣的法术能成功吧?” 话音未落,一股更加庞大而暴虐的暗影能量骤然爆发,化作衝击波向凯尔等人袭来。 那能量猛然轰击在仪式的神术光辉上。 神术才匯聚到一半,便被硬生生击碎。 反噬的神力顷刻间倒灌而回,凯尔和所有参与仪式的神职人员同时闷哼一声,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暗影顺势侵入他们的肉体和灵魂,灼烧著每一根神经。 所有人的脸色瞬息间灰败无比,连站立都难以维持,纷纷跌坐在地。 而萨拉塔斯的反击,这才真正开始。 她集中精神力,將最深沉的绝望与最扭曲的欲望,化作无可抗拒的幻象,注入每个人的脑海! 圣武士阿巴尔眼前一,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由巨龙尸骸堆积而成的山巔,脚下是燃烧的德科诺尔城。 他手持滴血的巨斧,龙神奥布西迪恩在他面前崩解消散,而他自己则发出猖狂的大笑,心中充满了目空一切的毁灭欲望,仿佛世间万物皆可屠戮凯尔看到的,则是诺森德冰原化为焦土,龙神的神殿崩塌,无数信徒一一包括他熟悉的同伴一一倒毙在地,眼神空洞,信仰彻底崩塌。 连他无比崇敬的普瑞斯托陛下,也鳞甲破碎,被漆黑的锁链贯穿,钉在龙眠神殿的顶端,发出痛苦的哀鸣—— 而米雷达尔,则看到那些圣光导师导师的幻影围绕著她,它们不再温和,而是露出讥讽的冷笑,指责她的软弱和背叛,告诉她圣光早已拋弃了她。 同时,萨拉塔斯充满诱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看,这就是你信仰的真相·—来吧,拥抱我,你將获得远比圣光更真实、更强大的力量——” 在这针对灵魂的攻势之下,队伍的抵抗意志迅速瓦解。 伤疲交加的身体加上崩溃的精神,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黑暗的触鬚牢笼越收越紧,萨拉塔斯的狂笑声如同丧钟,在他们耳边不断迴荡。 败局,似乎已定。 就在绝望即將彻底吞噬所有人意识的瞬间蛋啦! 一道金红色的烈焰,如同撕裂绸缎般,將笼罩渔村的黑雾与那不断收缩的黑暗触鬚牢笼,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狂暴而神圣的气息瞬间涌入这片被褻瀆之地。 夜空中,一个庞大无比的黑影遮蔽了双月,带著令灵魂战慄的威严,缓缓降下。 奈法利安,龙神奥布西迪恩的学徒,新生的黑龙守护巨龙,降临於此! 他漆黑的鳞甲边缘流淌著神圣的光泽,冷冽的月光在其上折射出凛然的光辉。 龙翼展开,搅动风云,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大半个村落。 那双赤红竖瞳中心,璀璨的金色光点炽烈燃烧,目光所及之处,虚空低语带来的心智侵蚀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 “吼一!” 一声震撼天地的龙吟从奈法利安口中爆发! 笼罩村落的黑雾如同被投入烈日的薄冰,发出悽厉的嘶鸣,瞬间寸寸崩碎、消散! 狂风吹拂而过,將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和琐碎低语一扫而空,连带著地面那些猩红闪烁的邪恶符文也黯淡了许多。 奈法利安的龙首低垂,目光瞬间锁定了祭坛上空那团试图重新凝聚的暗影聚合体,以及悬浮在其核心的幽蓝匕首。 他没有丝毫废话,伸出一只前爪,径直朝著那柄匕首抓去! “狂妄!”萨拉塔斯尖锐的精神尖啸再次响起匕首猛地爆发出浓郁的紫黑色光芒,无数由暗影能量构成的触鬚激射而出,死死缠绕住奈法利安的龙爪。 强大的吸力传来,试图將他拖入无尽虚空,甚至连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然而,奈法利安眼中金芒大盛,龙吻张开,喷出炽烈无比、蕴含著神性的金红色烈焰! “净化!” 神焰缠绕上那仆暗影触鬚,属性相衝的能力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暗影触鬚在神焰的灼烧下迅速焦黑、断裂、化为飞扔! 任其如何扭曲挣扎,也无法阻挡神焰的推进。 奈法利安的龙爪以无可阻挡之势,强行突破了触鬚的封锁,一把牢牢握住了那柄剧烈震颤,试图逃跑的匕首! 握住匕首的瞬间,奈法利安感受到了其內部意志的狂反扑。 但他低吼一声,周身神力澎湃涌出,化作流淌著金红光辉的可文锁链,层层包裹住匕首。 这可是导师以前捆绑他的办法— “以奥上西迪恩之名,归於沉寂!” 封印的过程引发了空间的剧烈震盪,似乎天地都在哀鸣。 匕首在奈法利安的龙爪中疯狂跳动,萨拉塔斯发出不甘的尖啸,逐渐远去。 最终,所有的暗影能量被强行压缩回匕首之內,表面的幽蓝光芒彻底熄灭,那孙扭曲的与文也隱没不见。 它仿佛变回了那一柄只是造型有僕奇特的普通匕首,无声地躺在奈法利安的龙爪中,只是隱隱散发著一丝若有若无、令高不安的邪意。 就在这惊天动地的封印过程中,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瘫坐在地的米雷达尔。 她剧烈的喘息看,还没有从刚才的幻象中回过神来。 在萨拉塔斯被强行压回匕首的那一瞬间,米雷达尔的眼中极其短暂地掠过一抹深邃的暗紫色光芒,隨即迅速隱没在她的眼眸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然而,这一切並未逃过奈法利安的感知。 他在降临时便已察觉到这位高类女性的非凡之处,她显然拥有极伟的圣光亲滴力,然而这也意味著她同样具备用强度的暗影亲滴力。 萨拉塔斯在最后为她注入了一丝暗影的种子,绝对不是偶然,而是刻意为之。 不过,奈法利安不打算说出来,又或是出手丛散掉。 对於见识过宇宙更多真相的存在而言,圣光与暗影本身並无绝对的善恶之分,它们如同硬幣的两面,方是构成现实的基础力量之一。 关键在於执掌力量者的意志与初心。 只要这仆高类女子內心的天平不曾彻底偏向毁灭与墮落,这暗影的种子,或许—未必全是坏事。 奈法利安收回目光,巨大的龙翼再次扇动,捲起气流,將祭坛周围的污秽与血腥气息吹散。 他转头看向大海深处,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躲在那里—— 第172章 奈萨里奥的「老情人」与玛里苟斯的抉择 第172章 奈萨里奥的“老情人”与玛里苟斯的抉择 夜色深沉,渔村死寂。 血祭仪式带来的诡异氛围已然消散,但留下的创伤触目惊心。 地面被犁开的道道符文沟壑,失去了猩红的魔法光泽,此刻更像是大地的丑陋伤疤。 空气中仍残留著淡淡的焦糊味和血腥气,与海风的咸腥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曾经拥有五十余名村民的渔村,如今只剩十几个,还多半带伤,其中重伤者更是占据半数以上。 奈法利安庞大的龙躯落在祭坛旁,地面隨之微微震颤,他的竖瞳扫视过一片狼藉的村落,最终定格在远方的海面上,心底不禁轻嘆一声。 龙神的学徒不是偶然路过此地。 早在数日前,他便追踪著一股熟悉且令人厌恶的气息,一路来到了这里。 恩佐斯,腐化黑龙军团,將他的父亲和无数同族拖入疯狂深渊的罪魁祸首,在海边留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的恶臭。 如果不是导师奥布西迪恩出手,黑龙一族恐怕至今仍在恩佐斯编织的美梦中沉沦,幻想著统治世界,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只是被古神操控的可悲工具。 奈法利安原本计划潜伏在暗处,默默观察,期望能沿著这条微弱的线索,揭开恩佐斯牢笼所处的位置。 作为最早被泰坦封印在星球深处的古神之一,恩佐斯最为神秘,几乎没有人知道他被封印在哪里。 导师或许知道,但奥布西迪恩从未显露出急於找恩佐斯清算总帐的想法。 可惜,凯尔率领的队伍意外闯入,並且即將成为血祭仪式的祭品。 奈法利安不得不现身,將他们救下。 他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导师的信徒,尤其是这个被父亲看好的红龙裔小子,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死在这里。 黑龙王子抬起龙爪,看向爪心的萨拉塔斯冰冷的触感传来,其中被强行封印的邪恶意志仍在细微地躁动。 目光转向勉强站起的凯尔和仍心有余悸的眾人,奈法利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 “干得不错,凡人们。后续的收尾工作就交给你们了。清理此地,安抚倖存者,建起龙神的神龕,净化残余的腐化。』 他的话语不容置疑,却也不失一丝勉励。 隨后,未作更多解释,奈法利安的龙翼猛然展开。 他搅动气流,瞬间化作一道漆黑流光,冲天而起,撕裂云层,径直朝神国的方向飞去。 一分割线一— 神国瑟拉肯,秩序之塔最深处,奥布西迪恩伟岸的本体感受到奈法利安的归来,熔金般的竖瞳缓缓睁开。 奈法利安俯身行礼,恭敬地將那柄幽蓝匕首呈上:“导师,这是萨拉塔斯,黑暗帝国之刃,已被我暂时封印。” 奥布西迪恩的目光落在匕首上,意识到这就是《军团再临》资料片中的暗牧神器。 此时此刻它应该在恩佐斯手中,由娜迦保管。 后来被恩佐斯主动投入到凡人之中,增强自己的影响力。 比如说,在第二次兽人入侵期间,正是萨拉塔斯將暗影之力传授给了人类的牧师。 在《世界之魂》三部曲中更是荣登为主要反派,性格狡诈阴险,还顶著一个女性精灵的形象,圈粉无数。 (萨拉塔斯摧毁达拉然) 奥布伸出龙爪,在匕首表面施加了数层更为复杂的神力封印,彻底切断了內外的一切联繫。 这样难以安心掌控的人物,封印在自己的神国中也算妥当,说不定將来还能找到废物利用的机会。 此前捕获的噬雷之龙莱萨杰丝,如今已成为浮空城的能量供给,也算为她安排了一个不错的归宿。 就是不知道萨拉塔斯还有什么用· “一件充满故事的收藏品。”奥布在將处理完毕的匕首送往神宫其他地方时,如此评价道,“完全有资格放入我的宝库。” 见导师收下匕首,奈法利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將心中的疑惑问出:“导师,我能封印它,主要是因为察觉到了恩佐斯的气息。” “此次事件,幕后黑手肯定也是他。为什么—我们不去主动寻找他的牢笼,彻底解决这个隱患?他一直在给我们製造麻烦。” 奥布西迪恩的龙首轻轻摆动,发出了一声近似笑意的低沉喻鸣:“恩佐斯?那是你父亲奈萨里奥的『老情人』,纠缠了上万年的孽缘。” “这份『孽缘”,自然应由他自己去解决,这才是最恰当的方式。” 奈法利安听到这话,实在忍不住,面部肌肉不由自主地抽动了几下。 他当然明白导师这是在用某种黑色幽默来形容死亡之翼与恩佐斯之间那段被腐化与控制的歷史,但也从中听出了导师的態度- 他更倾向於让新生的奈萨里奥自己去了解这段因果。 察觉到导师此刻心情似乎不错,奈法利安想起了玛里苟斯叔叔的再三恳求,顺势开口: “导师,玛里苟斯一直渴望找到他自己的登神之路,曾经多次向我询问。” “不知您是否知道適合他的道路?” 奥布西迪恩的竖瞳中流光闪烁,似乎在进行某种推演。 片刻沉默后,一本厚重的书籍开始在奈法利安面前缓缓凝聚成形。 封面上闪烁著几个烫金的大字:《魔网与魔法女神们》,署名为0.n.l.。 “这本书,”奥布西迪恩的声音將奈法利安的注意力吸引回来,“记述了另一个世界中,三位执掌魔网与魔法的女神的事跡与道路,也包含了我对魔网本质的一些看法与解析。其中或许有能启发他的东西。” 奈法利安恭敬地接过那本厚书,能够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知识神力。 奥布西迪恩顿了顿,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地补充道:“待他正式宣誓效忠,成为我的属神之后,再將这本书交给他。” 奈法利安心领神会,这是导师的底线,也是对未来可能的神系格局的一种规划。 他低头应道:“是,导师。我明白了。” 一分割线- — 离开神国瑟拉肯,奈法利安並未返回觉醒海岸或激流堡,而是振翅高飞,调转方向,径直前往巨龙群岛的碧蓝林海。 碧蓝林海气温极低,是蓝龙军团的发源地。 寒风呼啸而过,掠过积雪覆盖下的群山以及迷雾繚绕的森林。 空气中瀰漫看浓郁的奥术能量气息。 他穿过了许多维护著艾泽拉斯魔网脉络的蓝龙设施,最终抵达了位於林海东南方的碧蓝魔馆。 魔馆的建筑风格和魔枢如此一辙,蓝色的墙壁上鐫刻著不断闪烁的奥术符文。 这座建筑曾是玛里苟斯为他的配偶辛达苟萨修建的图书馆与园,如今依然是蓝龙重要的知识圣殿。 奈法利安收敛龙翼,降落在魔馆入口的平台。 在魔馆外围,可以看到奥术能量凝结而成的晶化植物静静地生长,还有元素生物在空中悠然飘荡。 几名路过的蓝龙看到奈法利安,纷纷停下脚步,低头致意,称呼他为“院长”。 这些蓝龙大多是在金辉之梦的“巨龙幼儿园”中长大的年轻一代,对曾经负责管理那里的奈法利安非常尊敬。 奈法利安微微頜首回应,没有多做停留,径直向魔馆深处走去。 他的目標是最下层。 越往下行,空气中的奥术能量越发活跃,甚至带著一丝不安的躁动。 在一处宽的圆形殿堂中央,他看到了玛里苟斯和辛达苟萨的身影。 蓝龙之王玛里苟斯的鳞片在周遭奥术光晕的映衬下熠熠生辉,辛达苟萨立於他的身侧,看上去非常焦急。 他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魔馆最下层的凹陷洞中。 那里,沉睡著一头年轻的蓝龙一一安布雷斯库,玛里苟斯与辛达苟萨的儿子。 上万年前,安布雷斯库鲁莽地接触了原始的奥术力量,导致身体发生了可怕的异变,浑身上下长满了不断汲取奥术能量的水晶增生,这给他带来了无尽的痛苦。 (安布雷斯库) 为了帮助他,安布雷斯库被送往碧蓝魔馆,並在静滯魔法的保护下沉睡,静待治疗方法。 可惜,上古之战爆发后,巨魔群岛被封闭,直到奈法利安带领守护巨龙们回归巨龙群岛,安布雷斯库才重见天日。 玛里苟斯在过往万年的漫长岁月中,早已成功推演出了治疗的理论方案。 此刻,他正与辛达苟萨联手,进行看极其精细且危险的操作。 两道强大的奥术洪流—一一道正在汲取安布雷斯库体內的奥术能量,另一道则在剥离因为失去能量供给而枯死的水晶增生。 这个过程需要找到绝对的平衡点:剥夺足够的能量,使增生因失去源泉而萎缩脱落,却又不能危及安布雷斯库本就虚弱的生命。 任何一丝差错都可能导致能量反噬或安布雷斯库本身崩溃。 玛里苟斯全神贯注,龙角之间复杂的奥术光辉剧烈闪烁。 辛达苟萨则竭尽全力稳定安布雷斯库的躯体,减缓其痛苦,防止他因能量匱乏而丧命。 奈法利安静静地站在一旁,避免打扰他们的治疗。 他能看到安布雷斯库的身体在轻微抽搐,即便在沉睡中,痛苦依然存在。 那些拧的水晶增生似乎在缓慢地失去光泽,但过程极其缓慢。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於,玛里苟斯和辛达苟萨同时收敛了能量。 玛里苟斯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显露出一丝疲惫。 辛达苟萨则走过去,用头轻轻蹭了蹭安布雷斯库,低吟著安抚的话语。 “情况如何?”奈法利安这时才走上前,低声问道。 玛里苟斯转过头,看到奈法利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被忧虑取代。 “第一次尝试,结果符合预期,只能循序渐进。”玛里苟斯声音沙哑地回答,“增生与他的本源纠缠太深,强行剥离等於杀了他。只能一次次削弱,这是个漫长的过程。” 辛达苟萨也看到了奈法利安,目光中带著感激:“感谢你,奈法利安,如果不是你的带领,解开了巨龙群岛的封印,布雷斯恐怕——” 奈法利安摇了摇头:“为了龙族,这是我应该做的。就当是弥补我父亲过错的一部分吧。” 他看了一眼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些的安布雷斯库,能感受到那折磨他的痛苦稍有缓解。 辛达苟萨点点头,继续抚慰安布雷斯库去了,留下玛里苟斯和奈法利安单独交谈。 殿堂內只剩下两位龙王。 玛里苟斯的目光几次扫过奈法利安,欲言又止,龙爪有些不自在地在地面上划动。 他大致猜到了奈法利安突然到访的原因,但又怕不是自己一直渴望的那件事,一时之间表现出的扭捏姿態与他织法者的威名颇不相符。 奈法利安將玛里苟斯的犹豫看在眼里。 他没有多少心思和时间浪费在这位老顽童身上,还有很多事情都等待著他去处理。 於是,黑龙王子决定开门见山。 他抬起一只前爪,金红色的神光微闪,那本厚重书籍隨之浮现,悬浮於他的爪心之上。 书籍的封面,清晰地印看《魔网与魔法女神们》这几个烫金大字。 “导师让我將这个交给你。”奈法利安用一种毫无波动的语气说道。 玛里苟斯的视线瞬间被那本书牢牢吸住。 他黄色的眼晴似乎都明亮了几分,周身的奥术能量也活跃起来。 书名直指魔网与魔法本质,这无疑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能够指引他通往更高层次的阶梯! 龙神奥布西迪恩不仅回应了他的祈求,还特意为他指明了一条与力量本质高度契合的路径! 喜悦淹没了蓝龙之王的理智,他下意识地就想伸出爪子去接。 然而,奈法利安將爪中的书籍微微后移,避开了玛里苟斯急切的动作。 “但是,”他直视著玛里苟斯的眼睛,“导师有一个条件。” 玛里苟斯的动作僵住,竖瞳紧盯著奈法利安,等待下文。 “待你正式宣誓效忠,成为导师的属神之后,”奈法利安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了奥布西迪恩的条件,“我才能將这本书交给你。” 空气凝滯了片刻。 玛里苟斯眼中的狂喜稍稍冷却,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奈法利安静静等待著,他知道这个决定需要权衡。 成为奥布西迪恩的属神,这不仅意味看要放弃守护巨龙的职责,更是將蓝龙军团的未来与龙神奥布西迪恩的神系深度绑定。 但这份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玛里苟斯的眼神迅速变得坚定。 他回顾过往: 泰坦的赐福早已被证明潜藏著巨大的风险,甚至可能是协锁; 而眼下,蓝龙军团的重建、魔网的维护、乃至治疗自己的儿子,哪一样离得开从龙神那里获得的力量和支持? 连他曾经最偏执的“好兄弟”奈萨里奥,都在登神后获得了新生与更强大的力量。 蓝龙军团早已与龙神利益交织,他本人对那条道路的渴望更是如此强烈。 所谓的独立,在实实在在的力量与未来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玛里苟斯抬起头颅,周身活跃的奥术能量逐渐平復,转化为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 “我同意,好侄子。带我去见主神。” 第173章 玛里苟斯的誓言与人类一统 第173章 玛里苟斯的誓言与人类一统 通常情况下,dnd中的神必须对著冥河发出宣誓,才能具备较强的约束力。 违背誓言之神,將被剥夺神格,这意味著他们就此失去不朽。 在那之后,他们会被送往巴托地狱的第四层,接受地域烈焰焚烧五千年。 贬为凡人的他们即使能够在烈焰中存活,漫长的时间也足够逼疯他们了。 当然,魔兽宇宙既不存在冥河,也不存在巴托地狱。 更何况,玛里苟斯也尚未成为神一一要使冥河誓言生效,起誓者至少需要拥有等级1的神格。 幸运的是,奥布西迪恩本身就拥有秩序神职。 以他的名义发出的誓言,或者是契约文书,都会自然而然的受到约束。 如果有人违背,神格会自动降下相应的神罚,不需要他亲自去执行。 “以奥布西迪恩和奥术之源起誓,我,玛里苟斯,织法者,蓝龙之王,自愿追隨龙神奥布西迪恩的道路,奉其为主,效忠其神系。” “我的力量与智慧,將服务於神系之荣光及辉烬之龙。” 在神国之中,奥布西迪恩的本体面前,玛里苟斯庄严地宣誓道。 誓言既出,一股无形的契约之力从辉烬之龙的胸口射出,虽不强烈,却清晰可感。 它们缠绕在玛里苟斯的四肢之上,缓缓渗入。 蓝龙王的面部鳞片微微发白,他已清晰感知到: 如果违背这个誓言,奥布西迪恩便能轻易剥夺他的一切。 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低下骄傲的头颅,俯身行礼,恭敬地称呼奥布西迪恩为“主神”。 “无需多礼,”奥布满意地頜首,“登神之后,你將超脱凡俗,成为真正的伟大存在,享受凡人的信仰与崇拜,万世不移。” “你將为艾泽拉斯的魔法发展找到新的道路,成为真正的监护者,而不是泰坦的看门龙。” “你的军团,也將在我们神系的庇护下重获新生。” 他顿了顿,语气隨之低沉下去: “但你要记住一一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选择了我。你將因我而成神,因我而辉煌。” “你可共享吾之荣光,却绝无可能凌驾於我之上。” 奥布西迪恩的竖瞳紧紧盯著玛里苟斯,似乎想要看出他是否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抗拒之意。 玛里苟斯再次深深俯身行礼,坚定而清晰地回答:“我明白,主神。” “您的意志即是我前行的方向,您的荣耀將是我永恆的追求。” 得到满意的答覆后,奥布的目光转向一旁恭敬守候的奈法利安。 奈法利安轻轻点头,將爪中那本厚重的书籍向前一送,缓缓飞向玛里苟斯。 “玛里苟斯叔叔,愿此书能助你找到属於自己的道路。” 玛里苟斯迫不及待地接过书籍,小心翼翼地將其托在爪中,仿佛捧著他最珍贵的財宝。 他看上去很急切,明显很想立刻把龙首埋进书里,探寻其中的奥秘,连道谢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多谢您,主神—·还有你,我的好侄子,奈法利安。” “此书对我而言,比聚焦之虹还要珍贵。我——我已等得太久了。 说到这,他几乎难以掩饰声音中的颤抖,但仍努力维持著礼仪,再次低下高傲的龙首“您的慷慨与指引,我將永铭於心。愿我的一切,皆为您的神系效力。” 奥布西迪恩凝视著玛里苟斯,並未因对方急切的神情而感到冒犯,反而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去吧,织法者。带著我赐予你的道路,不要浪费其中的智慧。” 他威严低沉的声音在神宫的底层迴荡著。 玛里苟斯郑重低首,將书籍收到隨身的空间里,爪尖都因克制不住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与奈法利安一同展开双翼,缓缓飞离辉之龙的神国。 他们的身影逐渐没入瑟拉肯的穹光之中,天地间的色彩被重新洗涤,神性气息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诺森德熟悉的寒风与雪意。 艾泽拉斯,诺森德,北风苔原,考达拉。 夜空下,玛里苟斯与奈法利安的身影掠过结冰的海水,振翅间带起呼啸风暴。 蓝龙王俯首望向魔枢,胸中压抑的渴望已难以平息,他甚至没等奈法利安开口,便迫不及待地低声喃喃:“终於·终於能找到答案了。” 奈法利安敏锐地察觉到了玛里苟斯那份几乎要溢出的急迫。 他本可以和玛里苟斯一同返回魔枢,在多要些好处,毕竟自己牵线搭桥可是付出了很大努力的。 但奈法利安还有工作要完成一一他老爹沉睡前留下的工作。 如果它一一纳鲁“卡瑞尔”一一真要在继续干预人类的未来。 那么,在人类即將完成象徵性统一的重大仪式之际,或许正是它最有可能进行干预的时机。 “玛里苟斯叔叔,”奈法利安开口,打破了沉默,“魔网与知识的奥秘在前方等待您,我就不多加打扰了。” “东部王国还有导师安排的事务,我需要立刻返回处理。” 玛里苟斯此刻心神早已被那本书籍占据,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去吧,我的好侄子。有空咱们在一起聊聊你父亲。” 话音未落,他已迫不及待地转向魔枢的方向,化作一道蓝色流光疾驰而去。 奈法利安看著玛里苟斯消失在天际,微微摇头,隨即龙翼一振,身形在空中模糊,直接传送前往东部王国大陆。 一分割线一— 渔村事件平息后,凯尔委派那支圣战小队处理善后事宜,而他自己则率领两名护卫及米雷达尔火速赶回提瑞斯法林地。 然而,凯尔注意到,自那件事后,米雷达尔似乎变了。 她不再像最初那样积极地参与討论,反而常常独自一人陷入沉思,眼神飘忽,心不在焉。 凯尔曾委婉地问起,米雷达尔只是轻轻摇头,露出一丝疲惫的微笑,表示自己需要一些时间来理清思绪,没有透露太多。 回到提瑞斯法林地后不久,米雷达尔便离开了凯尔的队伍。 她表示,希望能按照自己內心对“真正圣光”的理解,去建立一个真正属於人类的圣光教会。 凯尔见没办法忽悠她加入龙神教会,也只好在表达了尊重后,送她离开。 回到索拉丁身边后,凯尔继续陪伴著他,探访提瑞斯法林地上最后几处提尔的圣地。 索拉丁在每个地方都一丝不苟地遵循当地古老习俗进行祭祀。 他甚至亲自戴上了一枚刻有白银之手標誌的坠饰,以此表达对提瑞斯法人民传统的尊重。 歷时近一个月的朝圣之旅终於接近尾声。 最终仪式的地点,选定在提瑞斯法林地一处最为古老的圣坛。 这里被参天古橡树环绕,中间是一些略显粗糙的石刻,环绕著最中央的碑石,上面只刻著一个图案一一象徵著提尔的白银之手。 气氛庄严而肃穆。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碑石和参与者身上,白银之手熠熠生辉。 索拉丁国王身著礼服,那枚坠饰被刻意掏了出来,贴在他的胸口。 他身后是陪他走完全程的护卫们,阿拉索和洛丹恩各五人。 洛丹恩酋长带著几位长老,站在圣坛的右侧。 凯尔率领的龙神教会牧师们安静地站在左侧,身著制式长袍。 而在中间,则是几位提尔信仰的祭司,他们跟在护卫后面。 米雷达尔虽然没有亲自到场,但她派来的几名圣光学徒也站在人群边缘,好奇地观望著。 仪式由提尔信仰的一位年长祭司主持。 在童男童女的吟唱声中,索拉丁缓步走向圣坛。 他按照提瑞斯法的习俗,献上象徵丰收的小麦、果酒,以及其他祭品。 当传统的祭仪流程结束时,年长祭司退后一步,目光转向凯尔。 凯尔轻轻点头。 两名龙神牧师走上前,在围观者的一片惊呼声中,凭藉神术徒手点燃了圣坛两侧早已备好的火盆。 火焰腾起,稳定而温暖,驱散了林间的些许寒意,象徵著龙神之火的降临。 將与守护这片土地的古老意志並肩作战,凯尔上前一步,他的声音迴荡在寂静的圣坛周围: “提尔,人类的守护者,曾为这片土地与生命流下鲜血,他的牺牲与意志,我们永远铭记。”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索拉丁、洛丹恩,以及所有在场的人类,最终落回那白银之手碑石。 “今日,吾主奥布西迪恩赐下火焰,愿的火焰与提尔之志一同,照亮人类前路,守护未来的安寧与统一。” 他的话语没有试图覆盖或取代提尔的荣耀,而是巧妙地將龙神信仰定位为一种补充与延续,一种在新旧时代里,都与提尔意志並肩作战的盟友。 这既安抚了提瑞斯法人民的情感,又明確了龙神信仰在此地的重要地位。 索拉丁与洛丹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可。 索拉丁上前,將一只手放在白银之手碑石上,另一只手伸向燃烧的龙神火盆,朗声道: “我们將延续提尔的意志,並点燃龙神的火焰!” “从此以后,人类各族將团结一致,共同抵御外来的威胁,愿我们能够永享和平!” 洛丹恩也上前,重复了同样的动作和誓言。 两位领袖的手,通过古老的提尔象徵与新燃的龙神火焰,连接在了一起。 仪式的高潮部分已经过去,但最关键的环节才刚刚开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洛丹恩酋长向后退去,来到人群和索拉丁之间。 索拉丁目光沉静地看向洛丹恩,以及他身后的人群,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洪亮,迴荡在寂静的林间空地上: “洛丹恩酋长,提瑞斯法的子民们。” “今日,在这个圣地向提尔致以崇高敬意的同时,我,索拉丁,再次郑重宣告:” “如果你与你的族人愿意加入阿拉索王国,成为我们共同事业的一部分,我必將以国王的名义,承认並全力保护提瑞斯法林地传承已久的信仰。” “提尔的牺牲与守护精神,非但不会湮没,更应在人类统一的国度內得到尊崇与传播。” 他的话语再次强化了先前的承诺。 紧接著,索拉丁做出了一个出乎许多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举动。 他拔出传奇巨剑斯多姆卡,剑锋在阳光下寒光一闪。 索拉丁没有丝毫迟疑,直接用剑刃在他自己的左掌掌心划出一道血痕。 鲜血顿时涌出,滴落在圣坛古老的基座上,渗入其下的土地。 他高举淌血的手掌,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让这鲜血,”他的声音高亢,听不出一点疼痛的感觉,“成为我们双方人民之间,因分歧与误解而流出的最后鲜血。” “自此以后,阿拉希与提瑞斯法,血脉相连,荣辱与共!” 这一举动远比任何华丽的辞藻更能打动人心。 洛丹恩酋长看著渗入大地的鲜血,脸上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剩下的只有认同。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重重捶击左胸,然后单膝跪地,低下头颅。 他身后的所有长老和民眾也齐刷刷地跟隨他们的酋长,向索拉丁行下了表示效忠的礼节。 “索拉丁陛下,”洛丹恩回应道,“我,洛丹恩,代表全体提瑞斯法亍民,承认您为所有人类唯一的国王!” “我们愿奉您为主,追隨您的旗帜,共筑人类的伟业!” “愿追隨陛下,共筑伟业!”长老和民眾们齐声应和,声浪在林地间迴荡。 就在此时,龙亥教会的牧师们適时地齐声颂唱起祷文,火盆中的火焰隨之响应。 圣坛上空,那两簇火焰升腾而起,交匯成一道耀眼的光柱。 同时,四名强壮的龙裔护卫抬看一尊精雕细琢的龙亥石像,稳咳走上前来。 石像不算很大,却自有一种威严元沉稳之气。 他们恭谨地將石像安放在白银之手碑石的旁侧,π之並肩而立。 龙亥π提尔,在这一刻实现了完美的共存。 这一刻,古老的圣地见证了新的盟约。 提尔的遗志与龙神的火焰,共同照亮了人类统一的前路。 人群中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欢呼声,阿拉希人π提瑞斯法人互相拥抱、击掌,曾经的隔阁在这一刻冰雪消融。 索拉丁俯身,象未受伤的右手將洛丹恩扶起,两位领袖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儘管分裂的种子已经种下,但此时此刻,人类终於结束了部族內战,团结在阿拉索的旗帜之下。 : 第174章 光铸巨魔与叛徒 第174章 光铸巨魔与叛徒 提瑞斯法林地的古老圣坛旁,人类的宴会达到了高潮。 篝火啪作响,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们大声交谈,欢庆著人类的统一。 祈祷和吟诵的声音已被欢声笑语所取代。 索拉丁与洛丹恩並肩而坐,举杯畅饮,热议著人类的未来。 龙神像与白银之手碑石並肩而立,在火光的映照下,神性稍减,世俗气息却愈发浓厚。 一切都按照预想中最顺利的剧本推进,人类兴盛的未来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然而,在高空厚重的云层之上,有一头龙却非常鬱闷。 奈法利安用魔法和云层隱匿住自己庞大的身躯,猩红竖瞳穿透云隙,锁定看下方那片洋溢著喜悦的圣坛。 他本以为自己是最有耐心的猎手,正等待著预料中猎物的出现。 基於先前的分析,人类命运轨跡出现了如此显著的“偏转”,那位执著於命运的纳鲁“卡瑞尔”极有可能採取干预行动。 这个关键的仪式节点,正是其降下所谓“神启”或直接干预的最佳时机。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下方的欢庆声浪逐渐平息,篝火也开始被扑灭,但奈法利安期待的圣光强势降临的场景,却始终没有发生。 夜空依旧只有星光与月光,平静得令人意外。 奈法利安心中的篤定渐渐消散,疑惑与不安悄然升起。 对手选择按兵不动,远比直接对抗更让人捉摸不透。 这种不同寻常的沉默,往往意味著更深的图谋。 “它放弃了?还是—有了新的目標?”黑龙王子思考著,並立马否决了第一个天真的想法。 像卡瑞尔那样偏执的存在,绝不会轻易承认失败。 等待已无意义,必须主动探查,奈法利安的一只前爪抬起,掌心上方空间微微扭曲,一枚凡人头颅大小的多棱水晶悄然浮现。 这是由龙神奥布西迪恩赐予的神器,其设计灵感源自蓝龙军团的宝物“聚焦之虹”。 该神器具备两大主要功能:“能量溯源”与“远程窥探”。 此前关於五位纳鲁的情报,奈法利安正是藉助此神器获取的。 水晶表面光滑如镜,內里却仿佛蕴藏著星辰漩涡。 奈法利安全神贯注,一缕金红色的神力自爪尖涌出,注入水晶之中。 片刻之后,水晶內部泛起层层涟漪。 数道金红色的符文依次点亮,在水晶棱面间迅速流转、折射。 神器的启动没有引发任何惊天动地的大场面,只是投射出奈法利安想要追踪的场景。 他看到几支龙神圣战军小队在丘陵与林间追击残余的圣光狂热信徒,战斗场面激烈却並无异常; 他看到一些躲藏起来的信徒在绝望中祈祷,然而得不到任何回应” 显然,卡瑞尔的力量依旧存在於阿拉索王国境內,但奈法利安敏锐地察觉到,这里似乎缺少了某些东西。 核心。 这些狂热信徒失去了核心。 卡瑞尔缺席了这场针对他的圣战。 “果然—注意力转移了。”奈法利安心中暗道,集中力量,使用神器追踪卡瑞尔本体的位置。 水晶表面的符文闪烁得愈发急促,折射出的景象开始模糊、跳跃,最终猛地定格一一片原始的茂密森林景象取代了之前的零碎画面。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隱约可见风格粗獷的木质建筑与图腾柱。 “祖阿曼.”奈法利安立刻认出了这片森林所处的位置。 阿曼尼巨魔的核心领土,位於奎尔萨拉斯的正南方。 而神器的焦点,正集中在森林深处一座巨魔祭坛上,那里散发出熟悉的能量波动。 那里的景象,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黑龙王子,也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 祭坛周围,聚集著大量的阿曼尼巨魔。 这些绿皮肤的人型生物正狂欢著,但他们的狂欢对象不是洛阿神灵或者某位德高望重的巫医。 在他们的中心,一个散发著无穷辉光的存在悬浮著一一正是那个“卡瑞尔”。 但那不是他的本体,只是一个用圣光凝聚而成的傀,还特意捏成了一条蛇的样子,偽装成洛阿。 在圣坛下方,一批强壮的巨魔战士正跪伏在地,接受著那“光之洛阿”的“赐福”。 如同液態黄金一般的圣光被强行灌注进他们的躯体。 巨魔们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在圣光作用下发生著剧烈变化: 本就魁梧的体魄进一步膨胀,肌肉賁张: 绿色的皮肤上浮现出亮金色的纹路,仿佛圣光正在他们的血肉下流动; 最显著的是他们的双眼,瞳孔完全被金灿灿的光芒所取代,再也看不到一丝巨魔原有的狡点或野性,只剩下对圣光的狂热。 当灌注结束时,这些“光铸巨魔”站起身,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们挥舞著手臂,高呼著对“光之洛阿”的讚美,已经成为了圣光最狂热的信徒与战士。 奈法利安撤回神力,多棱水晶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復原状。 他將其收回隨身空间,龙首微微低下,陷入思考之中。 卡瑞尔眼见在人类世界中难以正面抗衡龙神信仰,竟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这片战场,转而寻找更容易操控的新棋子。 阿曼尼巨魔与人类宿怨已久,且其社会结构相对原始,信仰体系更容易被强大的外部力量扭曲和取代。 利用巨魔对洛阿的崇拜,偽装成新神,再以力量诱惑,迅速打造出一支狂热的光铸军团··— 可是,这样做的目是什么呢? 给新生的阿拉索王国製造一个强大的外部威胁,从而逼迫人类拥抱圣光? “不———”奈法利安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这样同样会逼迫人类更虔诚地信仰龙神。 他还记得自己导师的教诲。 圣光和暗影都是初诞者创世时使用的工具,所以他们的承载者都能看到所谓的“命运”。 那是初诞者为这个世界发展描绘的蓝图的一部分。 毕竟这个世界的基石,也就是原力,至少有六个,所以圣光和暗影看到的未来都是不完全的。 总之,导师的意思是,有些魔的圣光和暗影代言人会將这个命运看成唯一的可能,並为此付出一切。 卡瑞尔就是如此,这个纳鲁绝无可能放弃人类拥抱圣光的命运。 所以他要么是在练习如何光铸人类,要么是想借用光铸巨魔大军打垮索拉丁和龙神教会,再入主人类世界— “它確实——疯得厉害。”奈法利安唯有如此评价。 “不过,这也未必不是好事。”黑龙王子的嘴角扬起一抹危险的笑意,“更大的外来压力,只会促使人类更快地皈依导师。” 他最后警了一眼下方逐渐睡去的人类,他们尚未知晓,遥远的森林中,新的战爭风暴正在酝酿。 一分割线一同一时刻,同一片古老密林的另一处阴影中,一场秘密会正在进行。 一名高等精灵悄无声息地穿行在盘根错节的巨魔小径上,从永歌森林一路南下,直入阿曼尼帝国的腹地。 他穿著没有任何標识的灰色长袍,神情紧张,一步三回头,防止被任何精灵跟踪。 这是来自奎尔萨拉斯的密使,肩负著某些银月城贵族不可告人的使命。 使者的目的地是阿曼尼帝国核心地带的一处临时营地。 营地中央燃著篝火,跳动的火焰映照出几张轮廓粗獷、獠牙外露的面孔一那是阿曼尼部族的酋长金萨,以及几位重要的部族长老和战爭领袖。 来自赞达拉的使者正在安抚他们的情绪,继续这场秘密会唔。 精灵密使在两名体型魁梧的巨魔战士“护送”下走到篝火旁。 他强忍看对周围环境和巨魔身上原始气息的不適,微微頜首,算是行礼。 “说出你的来意,精灵。”金萨酋长直截了当地发问,声音低沉且略显沙哑。 他绿色的皮肤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油光,眼神锐利。 金萨对精灵没有任何好感,若非赞达拉的使者极力促成,他绝不会接见这个鬼鬼崇票的傢伙。 精灵密使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金萨酋长,我代表银月城內一些有识之士而来。” “我们对现任摄政王塔拉纳斯·风行者的独断专行深感忧虑。” “他利用国王陛下养伤的机会,架空议会,篡夺本应属於全体贵族的权力,將奎尔萨拉斯引向不可预测的深渊。” 他顿了顿,观察著巨魔们的反应,见对方只是沉默地听著,便继续说道: “我们愿意提供帮助,帮助阿曼尼帝国收復某些失地。” “我们可以提供银月城的布防情报、武器、甚至是一些魔法知识。” “作为回报,我们只希望贵方能在边境施加足够的军事压力,让塔拉纳斯疲於应付,无暇他顾。” 营地里响起几声粗重的鼻息和低沉的笑。 一位脸上布满疤痕的长老开口,语气嘲讽:“狡猾的精灵,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吗?” “还是说,你把我们当做了傻瓜?帮你们扳倒风行者,然后让你们重新团结起来对付我们?” 这正是金萨和大多数巨魔的顾虑。 他们对精灵的仇恨根深蒂固,与精灵叛徒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 相较於耗费本就有限的脑力与精灵们周旋,巨魔们更倾向於直接衝进去,將他们全部杀了算了。 更何况,这些贵族今日可以为了权力出卖国家,他日同样可以为了利益再次背叛盟友精灵密使脸上掠过一丝尷尬,但迅速恢復了镇定:“这是互惠互利之举。塔拉纳斯一旦倒台,新上台的势力必然需要时间来稳定內部,短期內绝无可能对阿曼尼採取强硬措施。” “到那个时候,贵方不仅可以巩固现有的势力范围,甚至有机会向更为富饶的南方进行试探。而我们將专注於內部的整顿,无暇他顾。” 这时,赞达拉的使者开口了。 “金萨酋长,各位长老,”他用带著赞达拉口音的巨魔语说道,“请听我说两句。” “北方的达卡莱冰巨魔,在龙神的影响下,实力已经膨胀到难以想像的地步。” “赞达拉不愿意,也不会成为他们的敌人。” 使者的意思很明確,如果龙神介入这场战爭,赞达拉就会撤退。 “现在,龙神的大军还没有抵达这片大陆,但目光已经投向了这里。” “如果阿曼尼帝国不趁机占领银月城,收復圣地,那你们將会永远失去这个可能性。 “而这位精灵先生,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赞达拉使者扫视一圈在场的阿曼尼酋长与长老们,继续开口: “听清楚了,这是我冒著得罪龙神的风险,为你们阿曼尼爭取到的最后机会。” “一旦真正降临,你们再多的战士、再高大的祭坛,都只会化为灰烬。” “唯有现在,趁的大军暂时没有跨过大海,占领银月城,然后归顺龙神,才是你们收復圣地的唯一可能。” 听到这里,金萨酋长猛地站直了身体,身躯在篝火映照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盯著赞达拉使者,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你一一”他的声音因震怒而发抖,“我以为你是来帮助我们的!帮助我们阿曼尼巨魔重现荣光!可现在你却要我们向那个什么龙神屈膝?” 赞达拉使者面对金萨的怒火,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怜悯。 “金萨酋长,我正是在帮助你们。” “不管你信还是不信,归顺龙神,是你们阿曼尼帝国在当前形势下,能够继续存续,甚至夺回银月城的唯一道路。” “抗拒,才是真正的自取灭亡。” “可是龙神把那些北方的冰巨魔变成了什么?” 金萨咆哮著,挥舞著手臂,仿佛是要驱散这个可怕的想法,“他们变得——像精灵一样!” “皮肤变得光滑,疗牙变得短小!这是对巨魔血脉最彻底的玷污,是他的诅咒!” “那是进化,是祝福,金萨酋长。”使者摇头,依然非常平静,“达卡莱王国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们不再內斗,不再被原始的嗜血欲望束缚。” “龙神洗去了他们身上的蒙昧,赋予了更强大的形態和意志。这怎么能是诅咒?” “狗屎!”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怒吼著,“巨魔的荣耀就在於我们对传统的坚守,对洛阿的虔诚!变成那副不伦不类的样子,还不如战死!” 营地內的气氛紧张起来,巨魔领袖们纷纷站出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第175章 脆弱同盟 第175章 脆弱同盟 赞达拉使者看著他们,知道再多的劝说也是徒劳。 这些乡巴佬的灵魂被仇恨和传统牢牢禁,无法看清时代洪流的方向。 他们如果看到达萨罗都因为鲜血瘟疫而死伤惨重,不得不向达卡莱王国求助的场景,恐怕会被嚇得魂飞魄散。 巨魔的荣光?巨魔的传统? 就连赞达拉都不得不接受龙神的存在,允许他在国境內自由传教。 这群躲在森林里发烂发臭的阿曼尼,又怎么可能抗拒? “那就这样吧。”使者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像是在驱赶什么骯脏的东西,“选择权在你们手中。” “是抓住精灵叛徒提供的这个机会,在龙神大军抵达前奋力一搏,为自己爭取一个更有分量的归顺筹码;还是固守传统,等待註定到来的毁灭。”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个缩在一旁,脸色发白的精灵密使。 “机会只有一次,金萨酋长。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说完,赞达拉使者不再停留,转身带著隨从离开了营地,消失在黑暗的密林之中。 中间人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会。 营地里只剩下阿曼尼的巨魔们和那个志芯不安的精灵密使,面面相。 篝火啪作响,映照著一张张愤怒、迷茫而又不甘的巨魔脸庞。 金萨酋长沉默地楼了回去,粗大的手指用力揉著眉心。 赞达拉使者的话让他心中喘喘不安—即便是强大的赞达拉,也不愿意与龙神为敌吗? 他憎恨这个选择,憎恨任何形式的屈服。 但作为酋长,他不能仅凭一腔怒火行事。 那个精灵密使確实是一个机会。 一个可能攻破银月城,夺回先祖圣地的机会。 一旦成功,阿曼尼將获得巨大的战略优势和丰富的资源。 到那时,或许—或许就有了更多与龙神周旋的资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被动地等待他的光辉到来。 儘管与精灵合作让他感到噁心,儘管前路满是迷雾,但收復失地的渴望和內心深处的不安,终究压倒了所有其他的顾虑。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长老和將领,最终落到那个精灵密使身上。 “精灵。”金萨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室息的沉默,“你的提议,我们接受了。 精灵密使闻言,脸上瞬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金萨酋长挺直身躯,向前迈出几步,他投下的阴影笼罩了略显矮小的高等精灵。 “然而,条件必须修改。情报和武器,我们全都要!” “此外,我们的行动將不止於边境施压一一你们还必须在指定的时间,为我们开启那道什么魔法屏障! “具体时间地点,以后再谈。” 他盯著精灵密使,眼神凶狠,“记住,尖耳朵,这是你们证明诚意的方式。若敢要样,阿曼尼的怒火將首先倾泻在你们这些叛徒头上!” 精灵密使心中一凛,知道这已是对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但这也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承诺。 但他別无选择,背后的主使者们已经等不及了。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可以谈。” 金萨冷哼一声,不再看他。 他转向自己的部下,开始下达命令,“召集各部族的战爭领袖!我们要让精灵们知道,阿曼尼的怒火,从未熄灭!” 一分割线— 银月城,这座曾经在“惊魂之夜”中遭受重创的精灵王都,正以令人惊嘆的速度从废墟中重建。 高等精灵的魔法建筑工艺確实堪称奇蹟。 不到两个月时间,大部分残骸和瓦砾已被清理一空,破碎的街道被重新铺设,相同风格的新建筑拔地而起。 儘管尚未完全重现昔日的辉煌,但基本的城市秩序已得到恢復。 阳光洒在重新整洁的街道上,精灵们的身影穿梭其间,只是那份原本的优雅从容中,多少掺杂了些许紧张和不安。 在城市相对偏僻的一角,一座崭新的神殿已然落成。 其建筑风格与诺森德其他龙神神殿相似,但多加入了一些高等精灵风格的装饰元素。 神殿的顶端,一枚神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一这是龙神奥布西迪恩的神殿。 此刻,神殿的大门敞开,隱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布道声。 偶尔有精灵进出,数量不多,他们大多行色匆匆,神情复杂。 对於其余大多数精灵而言,这座神殿及其所代表的北方信仰,依然是个需要时间消化和理解的新生事物,避而不谈已成为主流態度。 一道身影巧妙地融入了街道的人流。 他穿看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兜帽压低,正是刚从祖阿曼归来的那名精灵密使。 密使没有走向任何显贵的府邸,而是拐入了一条名为“谋杀小径”的阴暗巷道。 这里是城市阴影的一部分,过去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都在这里发生。 摄政王事务繁多,显然是没有精力清理这里的。 密使警惕地环顾四周,確认无人跟踪后,迅速推开一扇看似废弃的仓库侧门,闪身而入。 门后当然不是仓库。 他按下了一个不起眼的机关,隨即一条狭窄的阶梯在低沉的嗡鸣声中缓缓显现。 这条阶梯通向一间经过多重隔音处理,並施加了反侦察魔法的密室。 密室中光线昏暗,只有角落的一盏魔法灯提供著微弱照明。 一个身影端坐在灯影之外的阴影里,面容模糊不清。 密使走到阴影前,恭敬地单膝跪地,低声稟报:“大人,我回来了。” “说。”阴影中的精灵贵族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密使深吸一口气,將祖阿曼之行的经过,尤其是阿曼尼酋长金萨提出的新条件原原本本地匯报出来。 他儘量保持客观陈述,但语气中仍不免流露出一丝忧虑。 匯报完毕,密室陷入短暂的沉寂。 只有两个精灵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片刻后,阴影中的贵族终於开口,依然毫无情绪: “打开符文结界他们懂得还挺多。” 他顿了顿,似乎做出了决断,“答应他们。具体的时间、地点,由我们来定。” “你负责后续联络,务必做得乾净利落,不能让风行者和他的游侠嗅到任何气味。” 密使心头一紧,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主人如此乾脆地答应与世仇巨魔进行这么危险的交易,他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能忍住內心的不安,抬起头,斗篷下的脸上写满了挣扎:“大人请恕我直言!” “与巨魔合作,无异於自找麻烦!一旦控制不当,永歌森林必將生灵涂炭!” “我们我们真的要放那群野蛮人进来吗?” “万一银月城失守,我们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这是他恋了一路的疑问,也是作为一名高等精灵最本能的担忧。 阴影中的贵族似乎並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讥笑。 那笑声在密室里迴荡,显得有些阴冷。 “放宽心,我忠诚的僕人。”贵族的声音终於带上了情绪,似乎是想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你只看到了眼前的危险,却没有看到背后的真相。” 他向前微微倾身,微弱的光线终於勾勒出他下巴的轮廓,但上半张脸依旧隱藏在深沉的阴影里。 “你以为现在的银月城,还是过去那个仅仅依靠太阳之井就能伟大的银月城吗?” 他反问道,语气渐强,“看看那座新建的神殿!感受一下太阳井味道的变化!银月城,已经是龙神荣光照耀之地!” “塔拉纳斯·风行者?他不过是个幸运儿,恰好处在了那个位置,成了龙神在此地的代言人罢了。” 贵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些不甘和嫉妒,“你以为龙神奥布西迪恩,会坐视刚刚纳入他庇护之下的城市,被一群原始的巨魔攻破、毁灭吗?绝无可能!” “回想一下吧,他的使者是何等强大?”他的语气中诡异地夹杂著一丝狂热,“只要仍处於龙神的庇护之下,奎尔萨拉斯便不可能走向灭亡!” 但下一瞬间,贵族又握紧拳头,语气变得更加激动,“塔拉纳斯能凭藉游侠將军的身份和那么点功劳,就爬到摄政王的位置,成为龙神的代言者—”” “凭什么?论血脉,论资源,论对王国未来的谋划,我们哪一点不如他?” “他只是运气好,先一步抱上了龙神的大腿!”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我们要做的,不是毁灭奎尔萨拉斯,而是借巨魔这把刀,削弱塔拉纳斯最大的依仗他的游侠部队!” “只要他的嫡系力量在战爭中大幅折损,他在龙神眼中的价值就会暴跌!” 贵族的眼中闪烁著名为野心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 “到那时,才是我们登场的时候。我们將从阴影中走出,以稳定局势、安抚民心的姿態,顺势接管权力。” “龙神需要的是能管理好奎尔萨拉斯的代言者,是谁並不重要!” “只要我们能展现出比塔拉纳斯更强的能力和忠诚,凭什么不能取而代之?” 密使听著主人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內心震撼无比。 他这才明白,主人的目標从来就不是扳倒塔拉纳斯,恢復奎尔萨拉斯的孤立荣光。 而是要取而代之,成为龙神在奎尔萨拉斯新的代言人。 这个计划比密使想像的更有可操作性。 总比那些打算正面对抗龙神的傻瓜要强。 “是,我明白了。”密使低下头,沉声应道。 身为贵族的家僕,他本就没有选择,只能跟著他一路走到黑。 “去吧,”阴影中的贵族挥了挥手,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之前的平静,“按计划行事。记住,谨慎,再谨慎。我们的光辉未来,就在此一举。” 密使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再次融入银月城的街道之中。 而密室中的贵族,则在阴影里发出一声冷哼。 “塔拉纳斯————-你的好日子,就快到头了。龙神的眷顾,该换人来承受了。” 一分割线一阴谋的齿轮一旦咬合,转动起来便快得惊人。 阴影中的银月城贵族与阿曼尼巨魔,各怀鬼胎,却迅速达成了那份脆弱的同盟。 动手的时机选在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永歌森林南端的奥瑞利安林地,如往常一样静謐。 高大的金色树木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林地中央,那块雕刻著玄奥魔纹的符文巨石散发著微光,构成了守护奎尔萨拉斯的第一道坚实屏障。 由队长萨尔里克·黎明熔炉率领的游侠小队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正进行夜间巡逻。 他们的脚步轻盈,目光扫视著森林的黑暗角落,一切如常。 然而,今夜註定不同。 就在巡逻队准备回去休息的时候,异变陡生。 数道身影从阴影中暴起突袭! 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使用的竟是精灵的武技和附魔武器,但身上却没有任何家族徽记,脸上也蒙著面罩。 为首者手中高举一份捲轴,上面似乎盖著摄政王的印章,厉声喝道: “以摄政王的名义!萨尔里克·黎明熔炉及其小队涉嫌叛国,立刻逮捕!” 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命令”,让巡逻队的精灵游侠们愣住了。 萨尔里克队长更是大脑一片空白,刚想辩解一两句,袭击者的刀锋已经划向了他的腰部! “防御!”萨尔里克只来得及大吼一声,拔剑格挡。 金属交击的刺耳声响打破了林地的寧静。 近距离的偷袭占尽了先机,几名游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放倒。 袭击者显然有备而来,人数和实力都压制了巡逻小队。 “这不是逮捕!他们在杀害我们的伙伴!” 萨尔里克在搏杀中怒吼,他终於从对方招招致命的攻击方式中確认了真相。 但为时已晚,混战之中,一名一直隱藏在袭击者后方的法师悄然举起了法杖。 他口中念念有词,法杖顶端凝聚起奥术能量,目標直指不远处那块维持著结界运转的符文巨石! “阻止他!”萨尔里克目耻欲裂,想射箭阻止,但被两名袭击者死死缠住。 那名法师嘴角勾起一抹狞笑,积蓄的能量轰然爆发,一道紫色的奥术射线精准地击中了符文巨石! “嗡——咔!” 第176章 银月城之围(上) 第176章 银月城之围(上) 符文巨石上的魔法灵光瞬间黯淡下去。 巨石本身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裂开数道缝隙。 以这块巨石为节点的魔法屏障,如同破碎的玻璃般瓦解消散,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萨尔里克的心口猛然一紧,发生在巨石的一幕让他几乎忘记了战斗。 不可能! 符文屏障的每一个节点都是精灵工匠亲手雕刻,又经高阶法师反覆加固的。 它们通过地脉彼此相连,彼此强化,並由太阳井直接供能。 即便是威力强大的法术,也绝不可能这样轻描淡写地击碎它! “这不对.”萨尔里克的思绪急转,心底涌起一股冰冷的战慄。 他用余光警见那裂开的符文巨石,看上去不像是被外力所摧毁,反而更像是自內而外地崩塌。 “有內鬼!” 萨尔里克在心中咆哮,他立刻明白,这场伏击根本就不是所谓的逮捕,而是早有谋划的阴谋。 游侠队长咬紧牙关,刀锋格挡开袭击者的兵刃,心中已有判断: 这不仅是一次对他小队的暗杀,更是针对整个王国的背叛! 果不其然,结界破碎后不过数分钟,林地外围那边漆黑的森林中,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战吼声! 然后是沉重脚步声匯成的滔天巨浪,席捲而来! 无数双闪烁著红光的眼晴在黑暗中亮起,身材魁梧的绿皮肤阿曼尼巨魔战士,从缺口处汹涌而入! 为首的巨魔战爭领主挥舞著战斧,发出兴奋的咆哮:“为了阿曼尼!杀光他们!” 萨尔里克看著眼前的一幕,心沉到了谷底。 叛徒的偷袭,结界的破碎,巨魔的大举入侵这场阴谋远比他预想的更为庞大! 他奋力砍翻一名袭击者,对著身边残存的部下嘶声喊道:“信號弹!最高警报!奥瑞利安林地失守!巨魔入侵!” 一枚耀眼的红色信號弹带著悽厉的尾音划破夜空,绽开一片惨红的光斑。 光斑映照出下方已沦为血腥战场的林地,以及那些正向永歌森林深处进发的巨魔大军的拧面容。 坚固的堡垒,往往从內部被攻破。 已经被团团包围的萨尔里克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他才能將高等精灵中出了叛徒的情报传递给摄政王一分割线一— 奥瑞利安林地的符文巨石崩碎,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失去了这道赖以生存的魔法屏障,永歌森林向阿曼尼巨魔散开了门户。 儘管奥瑞利安林地的卫兵发出了警报,但战爭的天平还是毫不犹豫地倒向了一方。 巨魔大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沿著被撕开的缺口汹涌而入。 这片曾经寧静祥和的精灵家园,顷刻间化作了血腥的屠宰场。 金色的树木在战火中燃烧,升腾起滚滚黑烟,將天空染成不祥的灰黑色。 精灵设立在森林中的前哨站接连陷落。 仓促组织起的抵抗在巨魔狂潮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村庄燃起熊熊大火,来不及撤离的精灵平民在哭喊声中倒下。 绝美的永歌森林中迴荡著兵刃交击的鸣响、巨魔嗜血的咆哮和精灵临死前的悲鸣。 绝望的气氛笼罩了一切,倖存者们只能丟弃家园,疯狂涌向最后的希望之地一一银月城。 溃败,理所当然地发生了。 坏消息总是比敌军的前进速度更快。 一封封染血的战报,通过魔法传讯或者倖存的游侠之口,飞入银月城,堆满了摄政王塔拉纳斯·风行者的案头。 “南风哨塔失守!” “晴风村被焚毁!” “巨魔先锋已突破最后一道溪谷防线,即將兵临银月城!” 每一封战报都让摄政王焦头烂额。 儘管他竭尽全力调动军队,试图延缓或阻挡巨魔的进攻,但永歌森林几乎无险可守,只能无奈眼睁睁看著巨魔在一周內推进至银月城下。 塔拉纳斯站在王庭的高处,眺望著远方地平线上隱约可见的烟柱,脸上覆盖著一层寒霜。 城內的精灵民眾陷入了恐慌。 街道上挤满了逃难而来的同胞和不知所措的居民,哭喊声、尖叫声不时响起。 巨魔的突然进攻让王国措手不及,局势十分危机。 他的魔法顾问依然不知道为什么符文屏障会突然失效,但显然已经不再是当务之急。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退路可言。 塔拉纳斯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对著自己的亲卫下达命令: “传我命令!启动最高防御预案!升起城市护盾,关闭所有城门!” 命令下达,银月城这台有些老朽的国家机器开始运转。 常年敞开的“牧羊人之门”一一它象徵著奎尔萨拉斯的和平与繁荣一一在机关的嗡鸣声中缓缓闭合,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与此同时,城市北边,太阳之井的方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磅礴的能量沿著地底预设的魔网脉络奔涌至城市边缘,一道流淌著金色与金红色光芒的魔法护盾,自地面升起,迅速合拢,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將整座银月城牢牢笼罩在內。 护盾光芒冲天而起,甚至驱散了天空中因战火带来的阴霾。 一位摄政王的魔法顾问感受著防御屏障的强度,忍不住失声惊嘆:“这这护盾的强度—远超设计极限! “太阳之井的能量似乎——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增幅了!” 其余的法师都默默看向他,其实他们都知道这股“更强大力量”的来源。 这只可能是龙神奥布西迪恩的恩泽注入太阳井后带来的奇蹟。 但对龙神的信仰还是很私人的事情,所以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沉默,只有这个愣头青点破了这件事。 与法师们的扭捏不同,平民的反应要务实得多。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不知道龙神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当那坚实的光膜笼罩头顶,感受到其中传来的温暖与守护之意时,城中的骚动渐渐平息。 龙神神殿的牧师们適时走上街头,引导民眾,安抚情绪,金红色的神火取代魔法灯在街道间点亮,带来奇异的心安。 城內秩序逐渐恢復,同仇敌气、背水一战的悲壮气氛开始凝聚。 城外,阿曼尼大军如期而至,密密麻麻的巨魔战士將银月城围得水泄不通,战鼓擂动,震天撼地。 几名强大的洛阿祭司开始施展巫毒法术,试图腐蚀或撕裂护盾。 暗影箭、腐蚀能量波接连轰击在光膜之上,却如同石沉入海,只能激起一圈圈涟漪,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 护盾稳如磐石,將一切攻击隔绝在外。 然而,站在城头的塔拉纳斯和高级法师们,脸上却没有丝毫轻鬆。 即便太阳井的力量无穷无尽,银月城內的物资总有一天会被消耗乾净。 更何况,事实已经证明,太阳井的能量是有可能被消耗乾净的。 这层光膜是暂时的安全港湾,却也是在不断焚烧王国根基的烈焰。 它终究不可能长久维繫。 围城,才刚刚开始。 一分割线一逐日者王庭,气氛凝重。 儘管魔法护盾將城外的震天战鼓与咆哮声隔绝,但那沉闷的迴响依旧如同直接敲打在每位与会者的心头。 在洁白大理石穹顶之下,银月城最有权势的一群人一一包括各大贵族家族的掌权者或代表、魔导师顾问团的成员、游侠部队的高级將领一一齐聚一堂。 他们的脸上已不见平日的优雅与从容,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焦虑和疲惫。 摄政王塔拉纳斯·风行者站立於空荡荡的王座旁,儘管他身姿依旧挺拔,但眉宇间却笼罩著难以消散的疲倦,眼下的阴影显露出他已许久未曾合眼。 没有时间过多寒暄了,他直接切入主题,“诸位,局势不必赘述。” “永歌森林失守,巨魔兵临城下。我们虽然打开了护盾,但它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 “战事突发,我们根本就没有储备多少物资-无论是战士还是平民,都將迅速耗尽这些资源。”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目前的主要任务,就是精確分配每一份物资,坚守每一寸城墙,直到诺森德的援军抵达。坚持守住,就有办法。” 一位游侠將军立刻上前,带来了一份银月城的地图。 “银月城地势特殊,东西两侧临海,虽有护盾笼罩海面,但仍需舰队和空中单位定期巡逻,严防巨魔利用水下或护罩漏洞偷袭。” “北面是奎尔丹纳斯岛,有太阳之井直接支撑,相对安全。” “压力最大的,是南面,直面永歌森林,將是巨魔主攻方向。” 他指著地图,向所有人介绍著银月城的地理情况。 这时,一位年长的魔导师提出建议:“摄政王阁下,我建议,立即在东西两侧近海区域构筑拦海索。 2 “用拦海的铁链阻止巨魔用船进入內海。” 塔拉纳斯略一思索,便点头批准:“可以。魔导师部队优先完成此项任务,所需资源全力保障。” “游侠部队主力布防南城墙,海军与龙鹰骑士负责海空巡视。” “另外,”他看向在场的贵族们,“国难当头,我需要各位磨下的私兵统一编入防御序列,听从统一调遣。” 面对存亡危机,贵族们此刻表现出了难得的“团结”,纷纷表態支持,愿意交出私兵指挥权。 会议迅速敲定了初步的防御部署,效率之高,让塔拉纳斯面露苦笑。 不到危机时刻,看不出你们这么配合。 然而,当具体部署討论暂告一段落,更深层次的分歧便开始浮现。 一位老贵族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摄政王阁下,您的布署十分正確。” “但我们必须考虑最坏的情况。万一.”””-仅仅是万一,南城墙防线被突破,护盾能量耗尽,我们是否应该提前制定退守奎尔丹纳斯岛的预案?” “將力量收缩至最后的核心堡垒,依託太阳之井进行最终防御,或许能坚持更久。” 此言一出,会场內顿时响起一阵低语。 弃守外城,意味著將银月城大部分区域,包括无数平民和千年积累的財富拱手让给巨魔,这无疑是极其痛苦的决定。 塔拉纳斯眉头紧锁,本能地想要反对,这种还没开打就考虑失败的言论会动摇军心。 但他目光扫过其他贵族的脸,心中不禁一沉,他看到了沉默,看到了躲闪,甚至看到了几位重要人物眼中隱含的赞同。 显然,这不仅仅是老贵族个人的想法,而是相当一部分权贵阶层在暗中达成的共识他们更在乎的是保住自己的性命,至於外城和普通民眾,必要时可以牺牲。 塔拉纳斯感到一阵心寒,但他知道此刻不能引发內订。 他强压下怒火,刚准备用儘可能平静的语气回应他们时,就看到一名年轻的贵族站了起来。 那名年轻贵族缓缓起身,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亮:“陛下,我愿意以我家族之名担保:在这危急时刻,我们不会退缩半步。” “无论城外风雨如何,银月城的城墙之上必须有人把守。” “我不赞同立刻制定退守预案的想法,这只会动摇军心。我们应当全力以赴,寸土不让,拒巨魔於城门之外!” 话音刚落,会场里立刻炸开了锅。 几名年长的贵族冷哼,指责声毫不留情: “胡说八道!” “退守预案不是怯懦,而是为了保存国力!” “如果物资耗尽,又硬拼不贏巨魔,难道就让奎尔萨拉斯灭亡吗?” 年轻贵族被群起而攻之,却一点也不慌张,嘴角似乎还带著一丝微笑。 “够了!”塔拉纳斯实在忍不住了,他抬起一只手,打断了爭论,“预案可以准备,但必须作为最后手段。” “目前,我们的全部精力都应放在如何守住整座城市上。我希望诸位明白,银月城是一个整体,失去任何一部分,都是对先王达斯雷玛的侮辱。” 贵族们见摄政王抬出了开国君王,还许诺准备预案,也只好偃旗息鼓,不再多言。 会议在表面上达成共识,实则各方暗藏心机的状態下落幕。 塔拉纳斯看著贵族们离去的身影,尤其是那个年轻贵族的,陷入了沉思— 第177章 银月城之围(下) 第177章 银月城之围(下) 午夜时分,银月城临近海面的一处幽暗角落。 魔法护盾在此处与海水相接,金红色的光芒倒映在水面上,悠悠流转。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 正是那个参与会议年轻贵族凯丹,来自萨罗纳家族。 还有他的导师,那位在奥瑞利安林地破坏了符文巨石的大法师。 法师面色凝重,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蒙绕著微弱的奥术能量,小心翼翼地触碰著那流动的护盾光膜。 “哼,掺杂了那异神的力量后,这护盾的结构变得————过于坚韧且充满活性。” 法师低声抱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若是以前的设计,我完全可以在不惊动任何监测的情况下,开启一个蚂蚁大小的孔洞用於传讯。” “现在.只能强行扭曲片刻,而且动静难以完全掩盖。” 他集中精神,口中念念有词,奥术光辉一闪而逝。 只见护盾光膜上一阵涟漪荡漾开来,一个长宽均为半米大小的缺口被强行撕开,边缘能量极不稳定地闪烁跳动著。 凯丹立刻上前,將一件通讯用魔导器对准缺口。 魔导器发出微弱的鸣声,与城外某个特定的坐標建立了联繫。 “听著,”凯丹对著魔导器开口了,语速快得惊人,“南门主要由游侠部队防御,他们的布防情况是—,惯用的对策是—,明天的午夜时分,我们会为你们打开屏障,但要抓紧时间,儘可能快的入城。” 魔导器另一端传来带有浓厚巨魔口音的声音,“情报收到。但你,精灵,如此『帮助』我们,你想要什么?” 阿曼尼的联络人有些直白地问道。 凯丹眉头微皱,显然对巨魔的粗鲁感到厌恶,他冷冷回应:“说来话长,通讯时间有限,不適合详谈。” 他直接掐断了对方追问的可能。 短暂的沉默后,巨魔那边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吼,隨即甩出一个空洞无比的承诺: “很好——·阿曼尼帝国,会记住你的『功劳”。未来,或许有你一席之地。” 凯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没有回应,直接切断了通讯。 法师立刻撤去法力,护盾上的缺口却没有立刻弥合。 他长长舒了口气,显得有些疲惫。 两个高等精灵迅速离开海边,向著城內的阴影处走去。 “为什么不彻底关闭那个通道?难道不怕有人发现它吗?”凯丹低声询问他的老师。 法师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强行弥合反而更有可能引起注意。让它自然恢復,才是最隱蔽的方式。” “我对那个神低的力量理解有限,万一留下什么痕跡就麻烦了。这护盾有极强的自我修復能力,所以不用担心。” 走出一段距离,確认周围无人后,法师终於忍不住了,开口问道:“凯丹,你——你真要放任那些巨魔涌入银月城吗?” “我理解你为老族长復仇的心切,利用巨魔削弱风行者—但让那些野蛮残忍的傢伙踏入我们的都城,这代价是否——” 凯丹发出一声冷笑,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轻蔑地回答,“老师,您以为我疯了不成?” “我怎么可能真的让那些航脏又下贱、浑身散发著臭气的巨魔踏入银月城半步?” 他停下脚步,看向他的导师,眼中倒映著防护罩的光芒,“到时候,还需要老师您帮帮忙。” “在约定的时间,放一小部分巨魔的精锐进来就好,確认可以给游侠部队造成大损失后,立刻把缺口关上。” “我真正想要的,是给塔拉纳斯的嫡系部队造成大量伤亡,使其元气大伤。” “因此,放进来的巨魔数量必须严格控制在合理范围內,绝不能多到失控,进而真正威胁到银月城的安全。” “只要游侠力量大幅削弱,塔拉纳斯在龙神眼中的价值必然暴跌“到时候,就是我们萨罗纳家族,以及其他被风行者压制的家族,站出来『力挽狂澜”的时候了。” 法师听著他这番冷酷的计划,眼睛微微眯起。 利用外敌来清洗內部政敌,这手段还真有他父亲的风范。 如果凯丹的魔法天赋有他搞阴谋天赋的一半,那就更好了. 两人的声音渐渐隱秘在银月城的阴影之中。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停留的海岸边,那个正在逐渐闭合的护盾缺口处,一道身影在缺口即將完全闭合的最后一刻,奋力挤了进来。 那道身影,正是被认为已在奥瑞利安林地陷落中牺牲的游侠队长,萨尔里克·黎明熔炉。 他此刻的状態极为糟糕。 原本精致的皮甲破损不堪,沾满了乾涸发黑的血污和泥泞,一道挣狞的伤口从他额头划到左眼下方。 浑身上下的伤口虽然简单处理过,依旧触目惊心。 他的气息相当微弱而且素乱,每移动一步都仿佛牵扯著全身的伤痛,全凭一股惊人的意志力支撑著。 强行穿过那个狭小的护盾缺口,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进入城內,萨尔里克没有丝毫放鬆警惕。 银月城如今暗流涌动,他亲眼见证了背叛,根本无法確定哪些面孔还可以信任。 环顾四周,唯一能让萨尔里克抱有最后一丝希望的,只有那个在游侠中享有至高声望的家族一一风行者。 他避开主干道和巡逻队,凭藉城市的阴影,艰难而隱蔽地向著风行者庄园的方向潜行终於,萨尔里克抵达了风行者庄园相对偏僻的一处侧门。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代表紧急求援的微弱即击声后,他虚脱地靠在墙壁上。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一双警惕的蓝色眼睛在门后审视著他。 很快,门被完全拉开,萨尔里克被迅速换扶进去。 迎接他的,正是摄政王塔拉纳斯·风行者的长女,黎蕾萨·风行者。 距离上次在林地见面不过两个月多一点,黎蕾萨的变化显而易见。 那时她身姿轻盈,完全看不出怀孕的跡象。 但如今,宽鬆的居家袍也已无法完全遮掩隆起的腹部,脸上的威严似乎也削弱了几分,因为萨尔里克的糟糕状態,甚至还多了几分担忧。 她没有多问,立刻示意亲信护卫將萨尔里克带入一间密室。 等到只剩下他们两人后,她才急切地低声道:“萨尔里克队长?天吶-我们还以为你—· 萨尔里克靠在椅背上,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勉强抬起手示意自己无妨:“黎蕾萨女士—奥瑞利安林地.—·陷落了— 他的眼神因回忆而变得痛苦,“但不仅仅是巨魔强攻我们是被出卖的!符文结界——是从內部被我们的人破坏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密室中炸响,黎蕾萨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萨尔里克闭上眼,那地狱般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他的敘述断断续续: 他们是如何被袭击的,如何奋起反抗的— 以及几名游侠如何拼死断后,將他推入一条隱秘的猎人小径。 他这才能侥倖逃脱,带著出了叛徒的消息,歷经千辛万苦,爬也要爬回银月城” “我看到了—看到了那些袭击者的战斗技巧,是我们精灵的武技!” “还有那个法师—我认得他的施法习惯— 萨尔里克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叛徒,就在我们中间,黎蕾萨女士!就在银月城!” 一分割线— 几乎在同一时间,风行者的庄园內,另一间隱秘的书房內,气氛同样凝重。 摄政王塔拉纳斯·风行者没有待在逐日者王庭处理政务,反而像是做贼一样,秘密潜行回到了自己家中。 此刻,他面前站著三位年轻的高等精灵: 洛瑟玛·塞隆、哈杜伦·明翼,以及一位由逐日者王室养大的平民法师,罗曼斯。 塔拉纳斯身著一套便於行动的游侠轻甲,这使他看起来更像那位隨时准备奔赴战场的將军,而非端坐於王座之上的统治者。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三位年轻人,缓缓开口: “我秘密召见你们,是因为王庭之內,贵族们安插的耳目眾多,我已无法完全信赖每次议事的保密性。” 摄政王稍作停顿,语气加重,“我有充分理由相信,银月城中已出现叛徒。奥瑞利安林地的失守,绝对不是偶然。” 这句话让洛瑟玛三人的脸色瞬间一变。 塔拉纳斯没有给他们消化震惊的时间,继续说道:“閒话少说。眼下的局面,固守待援是唯一的选择,但我们不能將希望完全寄託於被动防御。” “凯尔勋爵承诺的援军究竟到哪里了?我们需要准確了解这些情报。” “还有,將银月城的情况传递出去,也有利於援军制定救援计划,找到最有效的介入办法。” 在確认三人理解了这些话的含义后,他继续开口,“所以,我有一个非常重要,同时也极度危险的任务要交给你们三人一—” “秘密出城,突破巨魔的包围圈,南下人类诸部,向龙神教会求援。” “將银月城的真实情况,亲自带给凯尔勋爵。” 就在此时,书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未经通报,门便被猛地推开。 黎蕾萨·风行者裹著一件深色斗篷闯入,气息微喘。 她甚至来不及行礼,目光直接锁定自己的父亲,开口说道: “父亲!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一—萨尔里克队长带来了可怕的消息!”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一个身影从她身后走出,正是萨尔里克·黎明熔炉,他依然浑身血污,还没来得及清理。 萨尔里克强撑看站直身体,用尽力气向摄政王行了一个军礼后,才说出了那个消息。 “奥瑞利安林地的结界,不是被巨魔从外部攻破的!是从內部,被我们自己人破坏的!叛徒—是萨罗纳家族的那位大法师!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洛瑟玛、哈杜伦、罗曼斯三人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震惊。 就连一向沉稳如山的塔拉纳斯,身体也猛然一震,眼中进发出冰冷的杀意。 不久前军事会议上的那一幕瞬间闪过,那个年轻的萨罗纳贵族一一凯丹,他那番看似热血激昂、力主死守南门的表態当时,塔拉纳斯便隱约感到的一丝异样,此刻终於清晰起来。 过於刻意的忠诚,往往隱藏著最深的背叛! 塔拉纳斯压下心中的怒火,一个计划在他心中瞬间成型。 他眼神一厉,猛地起身,对著门外厉声喝道:“来人!” 数名一直守候在外的风行者家族的护卫应声而入。 “立刻调动所有可信人手,去把萨罗纳家族的大法师,还有那个叫凯丹的年轻贵族,统统抓起来!” “要快,要狠,不要给他们任何反应或销毁证据的机会!” “动静给我搞大一点,让城外的巨魔都知道我们在抓內奸!” “是!”亲信护卫领命,迅速转身离去。 这道命令瞬间在银月城內激起了滔天波浪。 风行者的亲卫、城防军和游侠迅速行动起来,尖锐的號角声划破夜空,沉重的脚步声和兵甲的鏗鏘声在街道上迴荡。 一队队土兵冲向萨罗纳家族的府邸和相关据点,打斗声和呵斥声从不同方向传来。 原本就因为围城而人心惶惶的银月城,此刻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內部清洗搅得风声鹤喉。 市民们惊恐地纷纷躲回家中,紧闭门窗,街头巷尾瀰漫著浓厚的恐惧气息。 塔拉纳斯站在窗边,冷冷地注视著城內因他的命令而掀起的骚动。 他转身,目光重新落在洛瑟玛、哈杜伦和罗曼斯身上: “混乱已经开始,这是最好的掩护。” “你们立刻出发,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的时候,按原计划离城。” “记住,银月城的希望,就寄托在你们能否带回援军上了!” 萨尔里克强忍著虚弱,执意道:“摄政王阁下,黎蕾萨女士,请让我留下。” “让我亲自指认那些叛徒!否则我难以安心!” 塔拉纳斯看著这位忠诚而坚韧的游侠队长,点了点头:“好!黎蕾萨,照顾好萨尔里克队长,同时注意自身安全。” 没有再多的告別,三人组披上斗篷,对视一眼,迅速融入了街上的混乱之中。 他们避开骚动,在巷道和小径间穿梭,目標直指银月城临海的那一面。 抵达预定的出城点时,眼前是笼罩在护盾光辉下的夜色海面。 海浪轻轻拍打著岸边的礁石。 乘船目標太大,极易被巨魔发现。 罗曼斯从隨身的小包里掏出三瓶药剂,分给洛瑟玛和哈杜伦。 三人毫不犹豫地拔开瓶塞,將水上行走药水一饮而尽。 一股奇异的能量瞬间流遍全身,赋予了他们双脚在水面上行走如履平地的能力。 他们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陷入混乱的银月城。 那座在护盾光辉下的城市,此刻正经歷著內忧外患的双重考验。 然后,三人毅然转身,踏上了波涛起伏的海面。 远处,巨魔的营地因为城內的骚动而鼓声雷动,无数火把晃动,大部分敌人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 这为他们的秘密行动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三道披著斗篷的身影,在漆黑的海面上疾行,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的巨魔侦查船。 当他们彻底远离防护罩的光辉,融入远方无边的黑暗时,身影就此被大海吞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178章 巨魔战爭:序幕 第178章 巨魔战爭:序幕 激流堡,这座人类王国的新王都,正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原本预计数年的庞大工程,因为龙神教会派遣的法师团队加入,工期被大大缩短。 石砖在奥术的牵引下精准垒砌,地基在法术的加固下快速成型,一座座大型建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建成。 城市的港口区,龙神大神殿率先完工,龙瞳徽记高悬於殿顶,俯瞰著整个城市。 位於城市腹地的教会学校也已开始运作,第一批选拔出来的人类正在其中学习教义,歷史,以及如何引导龙神赐予的神恩。 他们將是人类自己的第一批牧师与圣武士种子。 为了庆祝人类各部族歷史上首次真正的统一,索拉丁国王下令举城欢庆,盛宴持续了三天三夜。 广场上摆满了长桌,麦酒的香气与烤肉的烟火气瀰漫在空气中,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新筑的城墙。 就连一向沉稳的凯尔也难得地放鬆下来,甚至在某晚的贵族宴会上,借著酒兴登上高台。 將索拉丁如何纵横闔、化解干戈,最终实现人类一统的故事编成了一段敘事小曲,伴著鲁特琴演奏出来,贏得了满堂喝彩。 狂欢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 这天清晨,凯尔揉著因宿醉而隱隱作痛的额角,用冷水洗漱完毕,试图驱散脑中的混沌。 就在这时,他忠诚的人类侍从快步走了进来,一副古怪的表情,低声稟报导:“勋爵阁下,神殿外来了三个看起来有些鬼鬼崇崇的人,风尘僕僕,指名道姓要见您。” “他们用兜帽遮著脸,但手上拿著龙神的神徽,以及您的徽记。” 凯尔实在懒得亲自再设计一个,因此人类王国这边的贵族徽记也直接採用了高等精灵赠予他的那款。 凯尔眉头微微一挑,宿醉引起的不適被警觉所取代。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流星地走向神殿的偏厅。 当那三张摘下兜帽的面孔映入眼帘时,凯尔微微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微笑:“洛瑟玛?哈杜伦?是你们!” 他认出了这两位曾经在银月城担任过他嚮导的精灵游侠。 凯尔有些担忧地看著洛瑟玛,不知道自己这位朋友是否已从“惊魂之夜”的阴影中走出。 然而,他的微笑很快便凝固在了脸上。 洛瑟玛和哈杜伦,以及那位精灵法师罗曼斯,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 “凯尔勋爵,”洛瑟玛省去了一切客套,直奔主题,“银月城—·危在旦夕!” 接下来的话语,浇灭了凯尔心中刚刚升起的暖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阿曼尼巨魔大军压境、奥瑞利安林快速陷落、永歌森林化作焦土、银月城被迫升起护盾艰难支撑、城內叛徒潜伏作乱— 凯尔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奎尔萨拉斯局势的恶劣程度,远超他的想像。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情况我了解了。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去找莉安德拉高阶祭司,打听一下诺森德的援军到哪里了!” 凯尔带著三位精灵使者,穿过神殿的廊柱,来到了莉安德拉处理事务的静室。 这位临时负责激流堡大神殿事务的上层精灵女祭司,听完了洛瑟玛等人更加详细的敘述后,面容上也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她沉思片刻,安抚道:“三位使者,你们带来的消息至关重要,请先稍安勿躁,我们会立刻处理。我与诺森德的援军一直保持著联络。” 莉安德拉话锋一转,看向凯尔和三位精灵:“不过,诺森德的援军调动、跨海远征需要漫长的时间进行集结和航行。远水终究难解近渴。” “眼下,距离银月城最近的可用兵力,其实是刚刚完成统一的阿拉索王国。” “索拉丁国王魔下不乏善战的勇士。如果你们能说服国王陛下出兵,哪怕只是牵制一部分巨魔的兵力,也能极大缓解银月城的压力。”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 洛瑟玛三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眼下任何可能的援助都不能放过。 “你们先去准备勤见国王的说辞,我会安排引荐。” 莉安德拉说道,示意一位牧师带领三位精灵使者先去休息。 当静室內只剩下莉安德拉和凯尔时,女祭司脸上的“忧色”悄然褪去,最后只剩下平静。 “凯尔,”她的声音很低,確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诺森德的援军,其实早已准备就绪。” “他们就在大陆的外海上待命,隨时可以登陆。” 凯尔瞳孔一缩,猛地看向莉安德拉,眼中充满了不解:“那为什么—” 莉安德拉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追问。 她將自己胸前和凯尔胸前佩戴的龙神神徽轻轻翻面扣住,让龙神看不到他们的密谋。 “凯尔,神殿的特別顾问,”她用非常正式的语气说道,“援军,必须在最合適的时刻出现。而这个时刻,不是现在。”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低到如同耳语,“你必须等待,等待他们——最绝望,最无力,几乎要放弃所有希望的那一刻。” “唯有在深渊边缘被拉回,救赎才会被刻骨铭心地铭记。唯有在旧有秩序彻底崩塌,新的秩序才能牢固確立。” 凯尔心中一凛,一股寒意顺看脊椎爬升。 他瞬间明白了莉安德拉,或者说,是她所代表的龙神教会高层的真正意图。 他们不仅要击退巨魔,更要藉此机会,彻底將奎尔萨拉斯和阿拉索王国绑上龙神的战车,让精灵们深刻地认识到,谁才是他们唯一的真正救主。 这无关善恶,而是最冷酷的政治与信仰博弈。 凯尔看著莉安德拉递过来的一个法术捲轴。 “这是紧急通讯捲轴,与援军统帅直接相连。当你判断时机已到,便撕开它。” 凯尔沉默地接过捲轴,抬起头,对上莉安德拉那双绿色的眼眸。 两人目光交匯,无需再多言语。 “一切为了龙神。”他们同时低声念道,声音在静室中迴荡著。 凯尔將捲轴仔细收好,转身离开了静室。 分割线— 数个小时后,索拉丁的王庭大殿內。 昨日的欢庆氛围尚未完全消散,突如其来的紧急会议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紧绷起来。 索拉丁大帝高踞王座,身侧侍立著伊格纳乌斯等军中重將,下方则匯聚了阿拉索王国各地方有分量的领主。 三位来自奎尔萨拉斯的精灵使者一一洛瑟玛、哈杜伦与罗曼斯,站在大殿中央,承受著无数道审视的目光。 洛瑟玛强压下连日奔波的疲惫,以儘可能优雅的仪態,再次陈述了银月城面临的绝境。 他请求索拉丁国王出兵救援奎尔萨拉斯。 洛瑟玛的话音刚落,大殿內便响起一片反对之声。 一位前部族首领首先站出来,声音洪亮地说道,“陛下!我阿拉索王国刚刚完成统一,百废待兴,內部尚未完全稳固,各部的磨合也需要时间。” “此时贸然派遣大军,远征凶名在外的阿曼尼帝国,深入巨魔盘踞的森林,无疑是自掘坟墓!” “將士们的鲜血,不该为精灵流在异乡!” “没错,”另一位贵族附和道,“精灵与巨魔是世仇,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我们人类刚刚结束內部分歧,正该休养生息,积蓄力量。此时出兵,损耗国力,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吗?” 凯尔站在稍靠前的位置,听到这些言论,眉头紧锁。 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地反驳:“诸位,请冷静。” “奎尔萨拉斯绝对不是与我们毫无关联的遥远国度。” “他们位於大陆北方,是替我们牵制阿曼尼帝国的天然盟友。” “若银月城沦陷,富饶的永歌森林落入阿曼尼巨魔之手,下一个直面巨魔战斧和巫术的,会是谁?” “只有可能是刚刚统一的阿拉索王国。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而是迫在眉睫的威胁!” 他的话语让一部分將领微微頜首,显然考虑到了地缘政治的利害关係。 然而,王座上的索拉丁始终沉默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目光在精灵使者和人类领主之间移动,並未立刻表態。 他不是不认同凯尔的观点,但作为国王,他必须权衡更多。 出兵,意味著巨大的风险与消耗;不出兵,则可能坐视一个潜在盟友的消失,甚至养虎为患。 洛瑟玛敏锐地捕捉到了索拉丁眼中的权衡之色。 他意识到,仅仅依靠“唇亡齿寒”的大义,恐怕难以打动这位务实的人类君主。 阿拉索王国需要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 洛瑟玛考虑再三后,再次开口:“索拉丁陛下,诸位阿拉索的领主。我们理解王国的难处,也绝对不是空手而来,就想要无偿的援助。” “若陛下愿意伸出援手,奎尔萨拉斯愿意为此支付代价。” “我们可以为阿拉索王国提供援助,不仅仅是金幣和物资。” “我们可以派遣最优秀的游侠教官,帮助训练人类的侦察与远程部队;” “我们甚至可以—有限度地开放部分奥术知识,指导有天赋的人类学习魔法,增强王国的实力。” 这个承诺可以说是相当有分量了。 游侠的训练方法和奥术知识,一直是高等精灵引以为傲的瑰宝。 大殿內响起一阵低沉的议论声,不少贵族的眼神亮了起来,显然对此非常感兴趣。 然而,索拉丁却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洛瑟玛,问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洛瑟玛阁下,你的诚意我感受到了。” “但是,精灵的奥术,与龙神教会赐予吾等子民的神术,在提升个体与军团战力方面,本质上的区別,或许並不像你想像的那么大。” “龙神的恩赐,同样能赋予我们强大的治癒、防护与毁灭之力。” 他挺直了身躯,神情严肃地问道:“那么,请你告诉我,在已经获得龙神信仰坚定支持的情况下,我们为何要冒著极大的风险,派遣我的士兵长途跋涉至北方,与阿曼尼巨魔展开血战呢?” “还是说,奎尔萨拉斯,可以提供其他独一无二且对阿拉索王国至关重要的资源,值得我们为之而战?” “这”洛瑟玛一时语塞。 索拉丁的问题直指核心。 在龙神信仰已然扎根,並开始系统培养人类牧师的当下,精灵的魔法知识虽然珍贵,但並非不可替代。 甚至新修的大图书馆中就有相应的知识,免费对所有信徒开放。 奎尔萨拉斯能拿出的筹码,在现实利益的天平上,似乎確实不足以撬动人类进行一场倾国之战。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洛瑟玛的心头,谈判似乎走到了终点只能等龙神的援军了吗? 就在大殿內气氛陷入凝滯,精灵使者脸色发白,人类贵族们窃窃私语之际一“报一一!紧急军情!!”一名传令兵浑身尘土,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嘶声喊道:“陛下!提瑞斯法林地边境急报!” “洛丹恩旧部所属的“石鸦”村庄遭遇巨魔袭击,全村上下,就没有一个人活著出来!” 大殿內瞬间鸦雀无声。 传令兵喘著粗气,继续稟报,“根据前线驻防部队报告,那些巨魔和以前不一样!” “皮肤上有著发光的战纹,力大无穷,而且—而且能施展类似神术的超凡力量!” “我们的武器很难对他们造成有效伤害!整支边防部队都被打散了!” 凯尔的竖瞳微微收缩,“听这个描述,他们的背后是圣光!” 大厅內立刻一片譁然,圣光居然祝福了人类的敌人,那群野蛮的巨魔? 圣光教会可是阿拉索王国的合法教会! “狗日的巨魔杂种!”索拉丁猛地一拍王座扶手,霍然起身。 巨魔袭击人类村庄,这已不再是远方的威胁,而是赤裸裸的入侵! 尤其还是在他刚刚完成人类统一,威望正隆之时! 这无异於在他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之前所有的迟疑和算计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传我命令!”索拉丁的声音响彻整个王庭,“即刻起,全国进入战时状態!各部族按预定方案,调集精锐军队,由伊格纳乌斯统一节制,北上提瑞斯法林地!” “我要让那些该死的巨魔知道,侵犯阿拉索领土,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是!陛下!”伊格纳乌斯与一眾將领轰然出列领命。 “此外,”索拉丁转向负责內务的大臣们,“暂时將那些圣光教会全部封停!” 第179章 巨魔战爭:布瑞尔突围 第179章 巨魔战爭:布瑞尔突围 距离激流堡那场决定出兵的王庭会议,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 由伊格纳乌斯统率的阿拉索王国联军,以急行军的速度,终於抵达了提瑞斯法林地。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残酷的现实。 林地的核心位置,洛丹恩部族曾经的领地中心,小镇布瑞尔,已被密密麻麻的巨魔军队团团围住。 简陋的未制柵栏后,隱约可见人类守军疲惫的身影。 这支人类联军,是索拉丁统一各部后整合出的精锐,士兵们大多经歷过內战的洗礼,装备精良,士气也因人类成功一统而高涨。 隨军的將领们,看著远处那些阵型散乱的绿色巨魔,脸上大多带著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轻蔑的笑容。 “不过是一群仗著蛮力的野蛮人,”一位將领语气轻鬆地说道,“就算他们走了狗屎运,得到了一点儿圣光之力,难道还能让他们变聪明吗?” “那种狂热只会让他们更衝动,更容易落入我们的陷阱。” 另一位年轻气盛的部族首领请战道:“伊格纳乌斯將军,请下令吧!” “让我们一举击溃这群野蛮的巨魔,解了布瑞尔之围,也让北方的精灵看看我们人类的力量!” 凯尔骑乘在一头健壮的迅猛龙身上,听著周围乐观的议论,他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这些人类似乎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这让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考虑到卡瑞尔要干的事情,他绝不可能只是让巨魔变得更“衝动”那么简单。 统帅伊格纳乌斯面容冷峻,他没有被部下的乐观情绪感染,但身为名將的骄傲和对己方实力的信任,让他也认为优势在我。 他观察看战场地形,目光最终锁定在布瑞尔西南方的一处高坡。 那里地势关键,可以俯瞰整个战场,但目前被一小股巨魔占据。 “命令前锋骑兵队,夺下那个高坡!”伊格纳乌斯沉声下令,“动作要快!” 命令下达,伊格纳乌斯亲自率领著一队百人规模的阿拉索重骑兵出发,冲向高坡。 然而,战斗一开始就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 驻守高坡的巨魔数量不多,但面对人类骑兵的衝锋,他们不仅没有溃散,反而发出狂热的战吼,挥舞看武器迎了上来。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巨魔的体魄异常强悍,一般的铁製刀剑砍在他们身上,竟难以深入,仿佛劈砍在石头上。 偶尔有骑兵的长矛刺穿他们的身体,伤口处竟会泛起微光,流血迅速止住,甚至不影响他们继续疯狂作战! “见鬼!这些傢伙不对劲!”一个骑兵小队长怒吼著,他的坐骑被一个光铸巨魔用手臂硬生生掀翻。 经过一番远比预想中激烈的交战,人类骑兵凭藉更精良的装备和纪律,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终於艰难地夺回了高坡。 但这场微弱的胜利,没有带来一丁点儿的喜悦,反而在伊格纳乌斯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伊格纳乌斯策马登上高坡,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敌阵,异变再生! 原本看似散乱分布在林地边缘的巨魔军队,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出! 他们的数量远远超出了先前侦察和预估,行动也比之前的巨魔劫掠者更有章法! 更可怕的是,他们出现的位置非常致命,目標明確— 就是要切断高坡上这支刚刚经歷苦战的骑兵与后方主力步兵、弓箭手之间的联繫! “陷阱!”伊格纳乌斯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对方是故意示弱,引诱他们分兵占领制高点,再以绝对优势兵力进行分割包围! 不能坐以待毙,伊格纳乌斯电光火石之间就做出了决定。 他相信骑兵的衝击力足以撕开巨魔的包围圈! “骑兵队!集结!锥形阵!”伊格纳乌斯拔出佩剑,指向下方试图合围的巨魔浪潮。 “隨我衝锋!凿穿他们!让这些发光的怪物知道,阿拉索的铁骑不可阻挡!” “为了国王!为了阿拉索!”近百名骑兵发出震天的怒吼,儘管疲惫,但斗志被瞬间点燃。 他们跟隨著伊格纳乌斯,从高坡上俯衝而下,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狠狠撞入了涌来的巨魔洪流之中! 轰! 动能直接与血肉发生了猛烈碰撞! 战马的衝击力瞬间將前排的巨魔撞倒一片,骑兵们的长矛利刃也收割了不少生命。 开局似乎很顺利。 但仅仅冲入了数十米,势头就猛地一滯! 那些光铸巨魔的坚韧程度远超想像! 他们仿佛没有痛觉,即使被长矛刺穿,被马刀砍中,只要不是当场毙命,就能依靠强大的恢復力以及圣光治癒效果,重新站起来! 然后继续死死缠住骑兵的战马! 他们用身体构成一道坚固的壁垒,疯狂地攻击马腿,拖拽骑兵落马! 人类骑兵的彻底失去了速度。 一旦陷入静止的混战,骑兵的优势便荡然无存。 他们就像陷入了粘稠的泥沼,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周围是杀不尽的绿色瘟疫。 后方,人类的步兵方阵和弓箭手部队试图向前推进,接应被围的骑兵。 但光铸巨魔展现出惊人的组织度! 他们分成数个梯队,轮番抵挡人类的进攻,同时不断压缩中间的包围圈。 只要不是致命伤,人类士兵的攻击就基本等同於无效。 形势急转直下,一片危急! 伊格纳乌斯和他魔下最精锐的百人骑兵队,如同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小舟,眼看就要被绿色的狂潮彻底吞没,折损在这片林地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两道不同顏色的光芒骤然从布瑞尔的方向升起。 一金一紫,而且竟然来自同一个身影。 米雷达尔。 她悬浮在半空中,长裙在能量激盪引起的风中猎猎作响。 米雷达尔脸上的迷茫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肃穆。 作为曾被五位纳鲁一同选中的神启者,她是天然的圣光使用者。 而在渔村事件中,从萨拉塔斯那里获得的虚空力量种子,此刻也在她的手中绽放光芒只见她左手轻抬,温暖的金色圣光洒落,笼罩在那些苦苦支撑的人类骑兵身上。 伤口迅速止血、癒合,疲惫不堪的身体重新涌出力量,濒临崩溃的土气为之一振。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掌心向下,对准下方汹涌的巨魔浪潮。 一股截然不同的暗影能量喷薄而出! 这股虚空之力悄然渗入光铸巨魔的躯体。 他们皮肤上的亮金色战纹,在虚空之力的侵蚀下快速黯淡、崩解! 就连巨魔本身的自愈能力似乎也被这股虚空之力压制,再也不能快速恢復。 一手圣光拯救战友,一手虚空杀伤敌军! 光与影的力量在她身上达成了和谐的平衡。 米雷达尔的出现,瞬间扭转了局部战场的態势! “是米雷达尔女士!” “反击!跟著那股力量反击!” 绝处逢生的人类骑兵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在圣光的鼓舞和虚空削弱敌军的双重加持下,他们奋力挥舞兵刃,终於在被合围的死地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伊格纳乌斯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大吼著指挥部下朝著缺口猛衝。 后方的人类步兵和弓箭手也趁机压上,拼死接应。 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这支险些全军覆没的骑兵队伍,终於与主力部队成功匯合。 然而,施展如此强大且对立的力量,对米雷达尔而言负担极重。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悬浮的身形摇晃不定,周身的光暗能量剧烈波动,显然已到了极限。 最终,她闷哼一声,口中溢出一缕鲜血,周身光芒溃散,自半空中直坠而下,方向正是敌我双方犬牙交错的混乱战场! “不好!”一直密切关注战局的凯尔终於忍不住了。 他对著身旁两位龙裔圣武士护卫低喝一声:“快去救人!” 阿巴尔与索兰对视一眼,一人留下,另一人则直接衝出,深入战场。 金红色的神火在阿巴尔的体表升腾,他速度惊人,手中的战斧挥舞得更快! 隨著巨斧的每一次挥动,都必有一个巨魔人头落地。 他接住了坠落的米雷达尔,然后立刻原路返回。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在巨魔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已完成救援。 米雷达尔的强势介入,虽然救下了骑兵残部,却也彻底激怒了巨魔。 他们敲出更加狂躁的鼓声,攻势猛地加强,不顾伤亡地开始猛攻布瑞尔简陋的防御工事。 “轰隆!” 一声巨响,布瑞尔西南角的一处矮墙,在数名光铸巨魔的疯狂撞击下,轰然塌,露出了一个数米宽的可怕缺口! “缺口!巨魔衝进来了!” “挡住!快挡住!” 布瑞尔镇內瞬间陷入到恐慌中。 平民的哭喊声与士兵声嘶力竭的怒吼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布瑞尔通往联军防线的一扇侧门被猛地打开。 洛丹恩酋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披重甲,手持染血战斧,神情刚毅。 他看了一眼被龙裔护卫救回的妹妹,然后立刻转身,向镇子中心跑去。 “还能动的战土,隨我断后!其他人,带著平民和伤员,从这条路撤往联军阵地! 快!” 他努力大声呼喊著,压过了现场的混乱。 倖存的人类士兵,组织起平民和伤员,沿著洛丹恩打开的侧门,向著相对安全的人类主力防线跑去。 布瑞尔侧门打开的瞬间,人类联军主力也迅速做出了反应。 “盾阵上前!长矛手紧隨!弓箭手拋射掩护!快!”伊格纳乌斯用尽全力呼喊道。 训练有素的阿拉索步兵立刻顶了上去,在侧门外组成了一道盾墙防线,长矛从盾牌间隙伸出,为逃难的平民和伤员提供庇护。 箭矢从联军阵地方向一波波升起,划过弧线,落入试图继续围上来的巨魔群之中。 虽然对光铸巨魔的杀伤有限,但也有效地迟滯了他们的脚步。 凯尔和他的龙裔护卫同样没有置身事外。 “阿巴尔,清剿靠近防线的巨魔,確保通道畅通!” 凯尔知道他们肯定不会都去,乾脆就只对一个龙裔护卫下命令。 阿巴尔没有推辞,沉默著再次冲入战场。 他的战斧上燃起金红色神焰,专门砍向那些试图衝击盾阵的光铸巨魔。 每一次重劈都势大力沉,即便光铸巨魔身躯坚韧,也难以抵挡这蕴含神恩的攻击,往往被直接劈成两半。 在联军士兵用血肉之躯组成的防线后,在龙裔圣武士的武力支援下,平民和伤员们相互扶看,哭喊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穿过那片战场,奔向联军阵地的后方。 这条撤离通道,在混乱的战场上顽强地维持看运转。 而在另一边,洛丹恩率领著寥寥数十名自愿留下的勇土,逆著人流,堵在了那个被突破的缺口前,直面疯狂涌入的光铸巨魔。 “为了提尔!为了阿拉索!”洛丹恩发出战吼,挥舞战斧率先冲入敌群。 他身边的勇士们也红著眼,紧隨其后,用身体构筑成最后一道血肉防线。 战斗瞬间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洛丹恩战斧的每一次挥砍都用上了全力,將衝上来的巨魔击退。 他身边的勇士们也个个悍不畏死,用长矛捅刺,用身躯衝撞,死死抵住缺口。 然而,光铸巨魔的数量实在太多,他们的力量也太过强悍。 一个接一个的勇土倒下,防线在不断被压缩。 洛丹恩浑身浴血,重甲破碎,不知巨魔在他身上留下了多少伤口,但他依旧死死钉在缺口处,半步不退。 最终,一柄木槌,狠狠砸在了洛丹恩的后背。 他身躯猛地一震,一口鲜血喷出,动作不可避免地停滯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又有数把巨魔武器从不同方向击中了他的身体。 洛丹恩酋长拄著战斧,艰难地稳住身形。 他回头警了一眼,看见大部分平民和伤员已安全撤离布瑞尔。 隨后,洛丹恩的脸上浮出一丝欣慰的微笑。 他竭尽全力,將战斧横扫而出,逼退靠近的巨魔,旋即轰然倒地,力竭而亡。 第180章 巨魔战爭:银松森林保卫战 第180章 巨魔战爭:银松森林保卫战 布瑞尔失守后,统帅伊格纳乌斯展现出了名將的素质。 他不可能带著这几百平民和伤员,与这群光铸巨魔野战。 在收拢了儘可能多的人类后,他果断下达了全军有序撤退的命令。 目標明確一一退往一个多月前,索拉丁国王在提瑞斯法林地与银松森林交界处修筑的那一系列防御工事。 即便最终完成了和平统一,不过那里应该还没来得及完全拆除。 撤退的行军漫长而压抑。 队伍沉默地行进在逐渐变得浓密的林地间,士兵们垂著头,脚步沉重,再也没有了来时的那股锐气。 他们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即便是装备精良、士气正盛的人类军团,在那些光铸巨魔面前,也会在正面交锋中惨烈失败。 再加上洛丹恩壮烈牺牲的消息,让人类联军的士气跌到了谷底。 米雷达尔依旧昏迷不醒,被凯尔和他的两位龙裔圣武士护卫严密保护著。 她被安置在一辆马车里。 当残存的联军终於抵达那些防御工事时,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但心底的不安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强烈。 这道防线主要由土木矮墙、壕沟和简易的木製哨塔构成。 这里甚至比不上布瑞尔的简陋城墙,面对拥有超强恢復力的海量光铸巨魔,它又能支撑多久? 但不管怎样,联军都不能继续撤退了。 再退,士气就要彻底完蛋。 於是,工事內部开始忙碌起来,普通士兵们在军官的督促下,强打精神,奋力修加固破损的围墙,搬运石块和木材,试图让这道防线变得更加可靠。 而在临时搭建的中军指挥所內,气氛同样凝重。 伊格纳乌斯召集了所有高级將领,以及身份特殊的凯尔,召开紧急会议。 核心议题只有两个:如何应对眼前的危局,以及如何向远在激流堡的索拉丁国王报告这场惨败。 “我们必须打回去!”一位年轻將领猛地捶了一下桌子,脸上满是不甘,“我们退到这里,就等於放弃了整个提瑞斯法!” “这场耻辱性的大败必须用巨魔的血来洗刷!我们应该主动出击,在他们在这里立足未稳,发动突袭!” 他的提议得到了一部分同样渴望復仇的军官的附和。 但一位头髮白老练军官立刻反驳:“衝动只会带来更大的损失!我们刚刚经歷了一场溃败,士兵们士气低落,对那种发光的怪物心存恐惧。” “此时贸然出击,无异於自寻死路!我认为应该谨守防线,依靠工事消耗敌人,同时立刻向激流堡求援,等待索拉丁陛下的进一步指示。” 持重守成的观点显然获得了更多支持,就在爭论陷入僵持时,凯尔冷静的声音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诸位,我可以理解你们復仇的渴望,但谨慎的態度才是更重要的。” “你们必须认清一个现实。”凯尔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將领,“那些巨魔已经获得了超凡力量,而绝大部分人类士兵却依然只是血肉之躯。” “我来自一个普及了超凡力量的国度,所以很清楚两者之间的差距。” “即便人类士兵拥有不屈的意志,仍然需要付出数倍乃至十倍的代价,才有可能换掉一个这样的敌人。硬碰硬,我们毫无胜算。” 他走到简陋的沙盘前,指著代表防御工事的標识:“和他们野战,我们胜利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我们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这道提前修筑的防线。” “它或许简陋,但能抵消掉巨魔的部分优势,让我们士兵的训练和纪律拥有发挥的空间。” 凯尔冷静的分析浇灭了主战派的衝动,也让主守派更加坚定了想法。 他点明了最关键的问题一一质量差距,无法用数量和勇气简单弥补。 伊格纳乌斯沉默地听著,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凯尔勋爵是对的。”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些不甘,“耻辱需要洗刷,但不能用士兵的生命去填。” “传令下去:全军坚守工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同时,派出最快的信使,將这里的详细战报,要特別强调那些巨魔的强大,但也不要掩盖我们的失败,火速呈报索拉丁陛下!” 伊格纳乌斯的命令下达后不久,地平线上便扬起了遮天蔽日的尘土。 他们推至这道防线不过三天,光铸巨魔的大军就追了上来,將人类联军团团围住。 巨魔们没有等待,立刻开始了围攻,战役就此爆发。 最初,人类士兵凭藉工事和训练有素的配合,顶住了巨魔的前几波猛攻。 弓箭手在箭塔和矮墙后射出箭雨干扰,投石机则將石块拋向巨魔密集的区域,对敌人造成了有效伤亡。 壕沟也成功阻滯了巨魔的衝锋速度。 士兵们用长矛从墙垛缝隙中不断刺出,將试图攀爬的巨魔捅落下去。 一时之间,防线看起来十分稳固。 然而,光铸巨魔的优势很快便显现出来。 依然是那老两样,强健身躯和那夸张的自愈能力。 他们可以轮番发起衝锋,不知疲倦,也不知生死,攻击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毫不停歇。 一个被箭矢射中,或被长矛刺穿的巨魔,往往只需要退后片刻,便能撕掉箭杆,带著依旧凶悍的气势重新加入战斗! 这种近乎不死的特性,极大地消耗著人类守军的体力和意志。 弓箭和长矛的效果被大打折扣,土兵们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瞄准才能確保杀死一个敌人。 在巨魔持续不断的猛攻下,简陋的防御工事开始逐渐残破。 部分地段的矮墙在巨魔的疯狂撞击开始鬆动、坍塌。 壕沟也被巨魔用同伴的户体强行填平了几处。 形势,再次变得发可危。 人类士兵们疲惫地挥舞著武器,看著下方似乎无穷无尽,而且还越战越勇的绿色狂潮。 绝望,开始在所有人心底蔓延。 这道防线,还能支撑多久? 夜色,成为了光铸巨魔最好的掩护,却也成为了人类守军最深的噩梦。 当最后一缕夕阳被大地的轮廓吞没,无数刺目的金色光辉从巨魔那一边的营地中骤然升起! 那些光铸巨魔皮肤上的战纹在黑暗中发出令人不安的光芒,化作一个个移动的光源。 下一刻,这些光源匯成一条光辉之河,向著人类摇摇欲坠的防线发起了夜袭! “为了光之洛阿!”狂热的战吼响彻云霄。 刺眼的金色闪光不仅照亮了战场,更严重干扰了人类守军的视线。 巨魔们硬顶著箭雨和落石,用身体、战斧、简陋的攻城槌,疯狂地衝击著土木矮墙。 “轰一咔!” 一处本就残破的墙体,在数名光铸巨魔的合力撞击下,发出一声呻吟,隨即猛地坍塌,碎石和木屑飞溅,露出了一个致命缺口! “缺口!堵住缺口!”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 但已经晚了。 巨魔们发出兴奋的咆哮,从这个缺口汹涌而入! 防线瞬间被撕开,战斗从有序的攻防演变成了混乱而残酷的近距离混战。 伊格纳乌斯亲自率领亲卫队衝杀在最前线,努力斩杀每一个巨魔,但仍然阻止不了巨魔屠杀人类士兵。 凯尔和他的两位龙裔护卫及时赶来,成功阻止了一场大溃败的发生。 仅凭一位龙裔圣武土,就成功堵住了这个缺口,並且在其他人类士兵的帮助下,將巨魔的狂潮打了回去。 然而,个人的勇武在整体的溃势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片刻之后,矮墙上又被攻破了数个缺口,巨魔再次疯狂涌入。 而龙裔圣武士仅有两位,他们分身乏术,根本无力再次阻挡巨魔的狂潮,於是果断护送凯尔转移至安全地带。 人类土兵的防线持续被压缩和分割。 惨叫声、兵刃撞击声、巨魔的咆哮声交织,响彻夜空。 士兵们的脸上逐渐浮现出慌乱之色,士气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濒临彻底崩溃。 溃败,似乎已不可避免。 就在这个时候,异变陡生! 人类防线的后方,银松森林的深处,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的光芒! 起初,那些火把零星散布,但很快便连成一片,宛如燎原之火,驱散了战场边缘的黑暗! 紧接著,是混杂著各种口音和语言的声音响起。 一支难以称之为军队的庞大人流,从森林中涌了出来! 他们的阵型散漫,纪律更是无从谈起,五八门的穿著、隨意散漫的站姿他们更像是一支临时拼凑起来的观光团。 只有那些统一身著刻有神徽盔甲的圣武士和排列相对整齐的牧师团队,才勉强透露出几分正规军的气息。 但,他们非常强! “为了奥布西迪恩!净化异端!”为首的某位圣武士团长高举著战锤,发出了衝锋的怒吼。 下一刻,这些圣武士们发起了衝锋! 金红色的圣火在他们的武器上燃起,驱散了黑暗与不安,沉重的脚步声匯成沉闷的雷鸣。 在普通人类土兵眼中,这些势不可挡的身影,简直如同传说中神派遣下凡的战爭使者! 紧隨其后,牧师们吟唱著祷文,治癒法术洒落在苦苦支撑的人类守军身上,迅速稳定看他们的伤势,进而稳固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法师们则挥动法杖,奥术飞弹、寒冰箭、火焰风暴各种绚烂而致命的魔法如同烟般在巨魔密集处炸开,有效地遏制了他们的攻势。 而那些看似散漫的冒险者们,也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盗贼神出鬼没,精准地割断落单巨魔的喉咙: 猎人与其宠物默契配合,箭无虚发: 战士们则组成小型的突击阵型,插入巨魔的队伍,製造混乱· 这支突如其来的援军,凭藉他们强大的个体实力,硬生生地扭转了战役的颓败局面! 他们或许缺乏统一的指挥或者严密的阵型,但每一个小队,每一个个体,都像是经过千锤百链的杀戮机器。 光铸巨魔那令人类士兵倍感棘手的恢復能力,在冒险者的高效杀戮面前也显得无能为力。 他们的攻势被遏制住了! 涌入缺口的巨魔被迅速清理,人类的防线得以稳住,並且开始向前反推! 在龙神教会这支“杂牌”但强悍无比的援军衝击下,光铸巨魔的攻势终於被彻底击溃。 即便是被卡瑞尔煽动的狂热,在眾多同胞惨死的巨大衝击下,也逐步消退。 光铸巨魔丟弃了大量的同伴尸体,仓皇逃离,消失在林地的黑暗之中。 银松森林,这条通往阿拉索王国真正腹地的关键通道,暂时守住了。 劫后余生的人类联军士兵们,拄著武器,喘著粗气。 他们用一种非常复杂的自光,看看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援军。 那目光中包含看震撼、敬畏乃至一丝茫然。 因为这些援军已经在向他们的同伴吹嘘自己刚才干掉了多少个“发光的绿皮巨魔”。 他们第一次见识到“龙神教会”大规模出手是什么样的景象一一混乱,但高效。 伊格纳乌斯走到凯尔身边,看著眼前这群散漫却强大的“盟友”,长长舒了一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总算——守住了。这些就是诺森德的援军?” 凯尔望著那些仍在嬉笑怒骂的冒险者们,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伊格纳乌斯將军。” “他们只是响应圣战號召而来的冒险者。” “是被龙神的神恩和战利品吸引来的冒险者,还不是龙神磨下—真正的军队。” 他说的很平静,只是在阐述一个不容爭辩的事实。 但却让伊格纳乌斯的瞳孔发生了地震,仅仅是这样一群“冒险者”,就拥有如此可怕的战斗力,那龙神教会真正的战爭机器,又会是何等模样? “真想见识一下啊。”伊格纳乌斯不愧是名將,他很快冷静下来,感嘆道,“我的期望其实不高,只是希望在我死之前,阿拉索的士兵能达到他们的高度,就足够了。” “会有机会的。”凯尔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那张法术捲轴,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会有机会的。” 第181章 巨魔战爭:冒险者与任务 第181章 巨魔战爭:冒险者与任务 黎明破晓的时候,战斗的喧囂已经完全散去。 倖存下来的士兵们开始收拾残局。 抬走阵亡同伴的遗体,收集还能使用的箭矢,加固被破坏的矮墙缺口。 统帅伊格纳乌斯亲自巡视战场,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紧抿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心底的不快。 初步的统计结果显示,伤亡数字触目惊心,整个联军损失了三分之一的有生力量。 如果不是防守战,再加上本身组织度较高,一般的军队承受这样的伤亡早被打崩溃了。 伊格纳乌斯曾经歷过如此惨重的战役失利,因此他深知当前自己必须採取的行动一亲自核查基层土兵的士气状况,以便合理规划休整时间。 然而,在巡查的过程中,他发现了一个奇妙的现象。 士兵们看向那群散漫冒险者的目光,充满了敬畏,甚至夹杂著几分崇拜。 这些“援军”凭藉其强大的个人实力,贏得了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的尊重。 伊格纳乌斯觉得自己有必要代表王国,对这些援军的领导者们表示一下感谢。 他吩附副官去请几位“首领”过来。 然而,副官带回来的不是几位,而是浩浩荡荡几十號人! 各个冒险团、佣兵队的“团长”、“队长”们,听说人类联军的最高统帅要“嘉奖”,立刻蜂拥而至。 他们穿著各异,有的盔明甲亮,打扮的人模人样的,还有些不怎么在乎,身上的泥污和血跡都没擦乾净。 但有一点是相似的,那就是对“奖赏”的好奇—或者说,贪婪。 伊格纳乌斯看看眼前这群站没站相、互相挤眉弄眼、甚至还有人在小声討论王国的奖赏能不能换成神恩的“首领”们,一时有些语塞。 他不得不临时找了一片空地,清了清嗓子,试图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勉励讲话,感谢他们的英勇,强调阿拉索王国与龙神教会的友谊,展望共同对抗邪恶的未来。 效果·只能用非常一般形容。 大部分冒险者首领听得心不在焉,有人开始打哈欠,有人偷偷擦拭自己的武器,另有几人聚在一起低声交流战利品的相关信息。 显然,这种官方套话对他们完全没有吸引力。 直到伊格纳乌斯话锋一转,提到“王国和教会绝不会亏待每一位英勇的战土,必將根据战功给予相应的赏赐与酬劳”时,场面瞬间为之一变! 所有冒险者首领的眼睛几乎同时亮了起来。 刚才的散漫和不耐烦一扫而空,他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板,目光灼灼地盯著伊格纳乌斯就好像他此刻不是统帅,而是一个会走路的巨大宝箱。 气氛瞬间变得“积极”而“热切”起来。 伊格纳乌斯费尽周折,终於用两箱金幣打发了那群过於热情的冒险者首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揉著太阳穴回到指挥所,对等候在那里的凯尔苦笑道:“这些援军,真是性情直率。” 凯尔笑了笑,给他倒了一杯用寧神冲的药茶:“將军,和他们打交道,需要换一种思路。” “他们不是您魔下那些注重纪律的士兵。” 伊格纳乌斯坐下,露出愿闻其详的神色,“请告诉我更多。” 他虽然是一代名將,但对於如何有效“使用”这群纪律散漫但个体实力强大的冒险者,確实是个新课题。 “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高手,你知道的。”凯尔解释道,“我告诉你的,只是我在诺森德观察的结果。” “冒险者们追求的东西很简单:丰厚的战利品、值得吹嘘的荣誉,以及龙神教会记录在案的『神恩”。 “这关係到他们未来能否获得更强大的实力。当然,不是圣武士或牧师的冒险者也可以用神恩找教会兑换財富、附魔装备之类的东西。” “总之,你將它理解为一种特殊的货幣就行。因为神恩是龙神亲自核算的,所以价值非凡。” 他顿了顿,继续道:“传统军队追求的是秩序和纪律,像一块坚实的巨盾。” “而冒险者,他们更像是一把形状怪异的锋利武器。” “擅长小规模、高强度的灵活作战,作为正规军的补充和后援存在。” 伊格纳乌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不能把他们当成普通部队填进战线,而是要-拆分任务,按他们的特长分派?” “正是如此。”凯尔讚许道,“而且,您要明白一点。” “对他们大多数人来说,响应圣战號召,消灭纳鲁卡瑞尔的僕从一一也就是那些光铸巨魔,是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快速获得龙神认可和奖赏的途径。” “而您,作为阿拉索王国的代表,发布的委託,在他们看来更像是嗯,『次要任务』。” 凯尔露出一抹狡的微笑,“所以,將军,在支付酬劳和赏金的时候,你们可以稍微————·“精打细算』一点。” “毕竟,他们本来也要去清理巨魔,顺手帮王国一点忙,拿一份『额外”的奖励,已经是很划算的买卖了。” “只要任务目標明確,奖励看起来『有利可图”,他们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去。” 伊格纳乌斯听著这套“僱主”理论,脸上的表情从惊讶逐渐变为恍然,最后也笑了起来。 这確实是他军事生涯中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有意思看来我这个將军,还得学著怎么做个精明的『任务发布官”。” 新的策略很快付诸实施。 在凯尔的提议下,一块“任务公告板”很快就在防御工事內立了起来。 上面贴满了由人类联军和龙神教会共同擬定的委託。 內容五八门: “侦查並清理提瑞斯法林地东南角的巨魔前哨,確认並带回巨魔指挥官的战旗作为凭证。奖励:金幣50,王国功勋点100,教会功绩点50。” “追踪一支活跃在『范德玛尔镇”附近的光铸巨魔斥候小队,获取其巡逻路线图。奖励:金幣30,优质磨刀石3。” “摧毁提瑞斯法林地各处的临时洛阿祭坛,带回其上的洛阿雕像作为凭证。奖励:金幣100,隨机附魔武器1,教会功绩点80。” 公告板前瞬间变得热闹非凡。 “嘿,前哨站的那个任务我们『黑锋”小队接了!不就是一面旗子嘛!” “追踪斥候?交给我们『龙之刃』吧,保证连他们晚上吃什么都能给你『打听』出来!” 各个冒险团迅速瓜分了这些任务。 他们化整为零,三五成群,身影迅速消失於提瑞斯法的林地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人类联军主力得以在防御工事內休整,恢復士气。 而前线传来的,不再是哪哪又被屠杀的坏消息,而是一个个零碎但振奋人心的小捷报。 某支人类巡逻队会在路边发现一支被全歼的巨魔小队,户体上的致命伤千奇百怪; 某个被巨魔占据的据点突然燃起大火,留守的巨魔被冒险者们屠一空: 甚至偶尔有冒险者兴高采烈地跑回来,將一面巨魔战旗或者某个散发著魔力的洛阿雕像丟在任务发布官面前,然后眼巴巴地等著领取报酬。 虽然这些冒险者行为跳脱,难以约束,但不可否认,他们的活跃极大地缓解了正面战场的压力,清扫了大量巨魔的散兵和据点,使得光铸巨魔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分兵劫掠,反而被迫聚在一起,避免被逐个击破。 人类士兵们看著这些来来往往、充满活力的“援军”,听著他们带回的各种胜利消息,低落的士气也开始逐渐恢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 超凡力量的加入,让战爭的形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但其本质依然没变。 如果人类联军继续龟缩在防御线后方,是收復不了提瑞斯法的。 夜里,中军大帐內。 伊格纳乌斯指著沙盘上那片被標记为巨魔营地的区域,皱著眉头,对凯尔说道: “这些冒险者確实好用,清扫零散据点效率惊人。” “但你也看到了,他们各自为战,毫无协同。” “我总不能发布一项『全面进攻,將盘踞在此地的巨魔全部赶走”的任务,然后就指望他们像正规军一样列阵推进吧?” “为什么不呢?”凯尔微微一笑,“该发布一个战役任务了。” 很快,一个大型“战役任务”就出现在了冒险者公告板最显眼的位置。 任务描述出了几个主要巨魔营地位置,最终目標是“將入侵者彻底驱逐出提瑞斯法林地”。 奖励更是惊人:大量金幣、海量王国功勋点、超额龙神教会功绩点,以及由教会提供的稀有装备、附魔乃至特殊法术捲轴的兑换资格。 消息一出,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大的来了!” “那个最大的营地我们冒险团包了!谁也別抢!” “为了神恩!为了金幣!” 之前那些零散的“次要任务”与之相比,简直就是开胃小菜。 原本散漫的冒险者们,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行动力。 他们不再满足於小打小闹,开始自发地组成更大规模的临时联盟,或是几个强力团队联手,扑向了任务清单上標註的各个巨魔据点。 按照伊格纳乌斯最初的设想,这场收復战应以联军士兵为主力,冒险者作为辅助和补充。 然而,战斗一经打响,现实便偏离了计划。 当联军的方阵试图正面推进时,立刻遭到了光铸巨魔凶悍的反扑。 这些被圣光强化的怪物在正面战场上依旧占据著绝对优势,人类士兵需要付出惨烈代价才能勉强维持战线,推进速度非常缓慢。 反观冒险者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出乎伊格纳乌斯预料的是,原来冒险者们其实也懂阵型和战术。 圣武士和战士们顶在前排,直接撞进巨魔的队伍; 法师和猎人则在后排攻击,各种法术、箭矢在巨魔群中肆意绽放; 盗贼们则在精准点杀巨魔阵营中的施法者和指挥官; 牧师在所有人的保护下,努力確保没有任何人倒下。 结果就是,原本预定为主力的联军士兵,反而成了牵制和稳固战线的“辅助”。 而那群看似混乱的冒险者,却成了撕开巨魔防线,攻陷一个又一个营地的真正“主力伊格纳乌斯站在高处,看著战场上不同表现,心情复杂。 他不得不承认,人类联军,完全不是这群“乌合之眾”的对手。 但作为一个军人,他已经开始幻想龙神魔下,那些拥有超凡之力的正规军是多么强大了。 “肯定要比这群冒险者要强。”伊格纳乌斯点点头,下了一个定论。 在冒险者的努力下,盘踞在提瑞斯法林地的光铸巨魔残余势力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营地被焚毁,祭坛被推倒,成建制的抵抗被迅速瓦解。 残余的巨魔已无力组织起有效的防线,纷纷仓皇向北逃窜,退守至阿曼尼帝国的领土,暂时丧失了对阿拉索王国腹地构成威胁的能力。 捷报传回激流堡,索拉丁国王大为振奋,立刻以王国名义发布了公开嘉奖令,高度讚扬了伊格纳乌斯的功绩。 同时也慷慨地肯定了所有参与圣战的冒险者们为人类王国做出的“不可磨灭的贡献”,並许诺赏赐將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 然而,在私人书房里,索拉丁看著那份详细的战报,脸上的喜悦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 冒险者们展现出的力量確实惊人,甚至可以说是决定性的。 但这股力量太过於散乱,难以约束,完全基於利益和信仰的驱动。 今天他们可以为金幣和神恩为王国而战,明天也可能因为更高的出价或更吸引他们的目標而转向他处。 这股力量,王国无法掌控,更无法依赖。 战报中反覆提及,这些强大的冒险者,是响应龙神教会的“圣战”號召而来。 唯有龙神教会,才能持续地吸引l、凝聚並驱使这些桀驁不驯的强者。 “看来,”索拉丁低声自语,目光变得幽深,“与龙神教会的合作,不仅仅是为了信仰和眼前的援助,更是王国未来长治久安—必须维持的基石。” 第182章 巨魔战爭:北上奎尔萨拉斯 第182章 巨魔战爭:北上奎尔萨拉斯 提瑞斯法林地成功收復后不久,索拉丁国王便正式颁布了酝酿已久的北伐令。 命令清晰,兵分两路,目標直指北方: 一路以伊格纳乌斯统帅的人类联军为主,辅以部分愿意参与军事行动的冒险者团队。 他们的任务非常紧迫: 挥师北上,突破阿曼尼巨魔对永歌森林的封锁,驰援银月城,解救危在旦夕的奎尔萨拉斯王国。 这是基於盟友义务和整体战略的考量。 另一路,则是数量更为庞大、成分也更复杂的冒险者团体。 他们將继续遵循“圣战令”的內容,深入阿曼尼帝国的腹地,追剿纳鲁卡瑞尔的爪牙。 那些溃散的光铸巨魔残部,並伺机破坏巨魔的后方补给线。 这是对圣战號召的延续,也是以攻代守,分散巨魔对人类联军压力的策略。 策略已定,战爭机器再次开动。 人类联军与形形色色的冒险者们,就此北上。 一分割线一— 当外界援军北上之际,银月城已濒临极限。 似乎永恆静謐的金色森林已经化成了一片焦土。 越靠近银月城,空气中瀰漫的焦糊味和血腥气就越是浓重。 树木横七竖八地倒在路旁,被巨魔们做出攻城器械或武器。 一些地方还残留著激烈战斗的痕跡:破碎的精灵护甲、断裂的巨魔长矛,以及早已乾涸发黑的斑驳血渍。 金红色魔法护盾依旧笼罩著整座城市,將城外一眼望不到边的阿曼尼大军隔绝在外。 但这份“安全”的代价,是城內日益消耗的资源和不断累积的绝望。 摄政王塔拉纳斯·风行者的雷霆手段已经见效,勾结巨魔,出卖奎尔萨拉斯王国的萨罗纳家族以及他们的拥,被连根拔起。 主导破坏结界的法师被公开处决,而那个野心勃勃的年轻贵族凯丹,也在確凿的证据面前被送上了断头台。 这一次,没有任何贵族敢再为萨罗纳家族求情或遮掩。 他们家族积累多年的財富被悉数抄没,充盈了近乎见底的王国仓库。 塔拉纳斯看著最新的物资清单,嘴角泛起苦笑:“说起来,还得『感谢”萨罗纳家族的『贡献”。” “如果不是他们留下的这些財富,城中的资源,恐怕早就支撑不住了。” 他推开窗,望向城內。 往日里充斥著悠扬乐声与魔法辉光的街道,如今死寂一片。 偶尔有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打破寂静,却只是更添了几分肃杀。 平民们蜷缩在家中,靠看配给的食物和渺茫的希望度日,他们脸上写满了不安与恐惧曾经流光溢彩的法师塔,光芒也黯淡了许多,仿佛这座城市本身一样,正在死去。 如果不是龙神教会的牧师还在四处走动,宣扬龙神奥布西迪恩之名,难以想像会有多少精灵在重压之下崩溃。 塔拉纳斯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堵得发慌。 作为摄政王,他必须表现得坚不可摧,但只有他自已知道,肩上的重担几乎要將他压垮。 儘管清除了內患,但城內的分裂並未消弹,只是转入了更深的层面。 一部分將领和贵族依旧主张死守到底,相信精灵的韧性与太阳之井的力量; 而另一部分,那些被巨魔嚇破了胆的贵族,则暗中串联,不断提议“战略性转移” 希望退守到奎尔丹纳斯岛,必要时应当放弃外城。 塔拉纳斯周旋於两派之间,心力交,既要调度有限的物资分发给平民,又要弹压內部的不稳因素。 城外的阿曼尼巨魔显然没有耐心等待银月城自行崩溃。 他们持续不断地发动攻势。 虽然无法直接撼动加强后的护盾,但每一次攻击,无论是投石机的物理撞击,还是巫毒腐蚀,都在持续消耗著护盾的能量,也消耗著太阳之井的储备。 更令人不安的是,巨魔们似乎正在寻找一锤定音、彻底破坏屏障的方法。 在围城营地的外围,四座庞大的祭坛迅速建立起来。 这些祭坛由巨石、木材和骨骸搭建而成,表面密布著暗红色的巫毒符文。 巨魔巫医们日夜不停地围绕著祭坛跳著狂乱的舞蹈,吟唱著难以理解的祷文,有时还会进行血祭。 祭品通常是捕获的森林动物,但偶尔,他们甚至会献上自己的弱小同类! 隨著时间的推移,巫毒能量逐渐在祭坛上空匯聚,匯聚成一片低垂的阴云。 儘管暂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足够让银月城內的气氛更加紧张。 就在这样的绝望之中,南方地平线上,终於扬起了名为希望的尘烟。 伊格纳乌斯统帅的阿拉索主力联军,以及隨行的部分冒险者部队,歷经急行军,终於抵达了永歌森林的边缘,出现在了阿曼尼巨魔大军的侧后方! 没有片刻休整,伊格纳乌斯立刻排兵布阵,向围城的巨魔发起了猛攻,意图里应外合,撕开包围圈。 人类土兵们怀著对之前战败的怒火与证明自己的决心,以严整的阵型向前推进。 一名人类新兵咬著牙,用盾牌死死顶住巨魔凶狠的劈砍,虎口被震得发麻。 但他身后的长矛手立刻抓住巨魔攻击的间隙,一矛精准地刺入其咽喉,血液喷溅而出身旁的老兵大吼著“推进!保持阵型!”,盖过了战场的喧囂,驱散了新兵心中的惶恐和不安。 弓箭手方阵紧紧跟在他们后方,不断拋射箭矢,射杀巨魔。 因为本就不是一伙人,所以围攻银月城的巨魔大军中,没有出现太多光铸巨魔。 这让人类联军找回了自信,在初次交锋中便压制住了数量占优的巨魔军队,踩著巨魔的尸体,阵线稳步向前推进。 这股稳步推进的势头,让经歷了提瑞斯法林地苦战的老兵们精神大振,战场终於回到了他们熟悉的节奏。 毕竟人类士兵的训练度和组织度比巨魔们高太多了。 战场上,龙神教会的圣武土与牧师尤为显眼。 圣武士们在战线中犹如灯塔一般,金红色的神火缠绕在他们身上,他们的每一次攻击都带著神圣之力,轻易撕裂巨魔的防御。 牧师们则穿梭在战线后方,吟唱声不绝於耳,治疗法术稳定看赏识,增益神术加持看前方的战士,偶尔射出的神圣之火更是能干扰巨魔阵营中的远程和施法单位。 他们的活跃,极大地鼓舞了人类联军的士气。 城头上观望的精灵们更是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甚至有人喜极而泣,用力捶打著城墙垛口。 他们不是孤军奋战! 绝境之中,援军终於到了! 然而,这种局面並没有持续太久。 在四座祭坛的中央,几位最强大的洛阿祭司同时举起手中的法杖,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祭坛上积蓄已久的暗红色能量瞬间被引爆,化作四道粗壮的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天空骤然变色,乌云匯聚,电闪雷鸣。 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整个战场,无论是人类、精灵还是巨魔,都感受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一名人类弓箭手的手指无意识地鬆开,箭矢软绵绵地掉在地上。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张大嘴巴,痴痴地望著那末日般的景象,裤襠处迅速湿了一片。 紧接看,四道由纯粹能量凝聚而成的庞大虚影,在祭坛上空缓缓凝实一一头野熊人立而起,发出撼动天地的咆哮,它是纳洛拉克,代表看祖阿曼的力量与坚韧。 一只雄鹰撕裂云层,锐利的目光如同闪电,它是埃基尔松,天空的霸主,祖阿曼的守护者。 一条身上燃烧著火焰的龙鹰盘旋嘶鸣,灼热的气息让空气扭曲,它是加亚莱,掌控著烈焰之力。 一道山猫虚影时隱时现,利爪闪烁著寒光,它是哈尔拉兹,暗影中的猎杀者。 四位洛阿神灵,响应了它们信徒的血祭,降临於此! 没有给联军任何反应时间,四位洛阿同时发动了攻击! 纳洛拉克的熊掌狠狠拍向人类军阵,大地龟裂,土石飞溅,严整的阵型瞬间被拍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埃基尔松双翼扇动,无数羽箭倾泻而下; 加亚莱喷吐出红色的火焰,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能熔化; 哈尔拉兹的身影在军阵中闪烁,每一次出现都带起一片血雨,精准地收割著军官的生命。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四位洛阿的力量在空中匯聚,形成一根能量构成的狩猎长矛,狠狠地撞向了保护银月城的魔法屏障! “轰——!” 能量碰撞形成的轰鸣,让所有在场的凡人都头晕目眩,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护盾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试图抵抗洛阿们的联合攻击,但在那根长矛的不断攻击下,护盾表面开始出现裂痕,隨即在一阵清脆的响声中一彻底崩碎! 护盾碎成了漫天飞舞的金红色光屑,如同雨点般,洋洋洒洒地落下。 落在精灵们绝望的脸上,落在人类士兵惊的眼中,也落在巨魔那写满残忍与狂喜的挣狞面容上。 银月城,这座千年古都,终於彻底暴露在了阿曼尼巨魔的疗牙之下。 对於世代生活在奎尔萨拉斯的高等精灵来说,银月城的魔法屏障不仅是奎尔萨拉斯不可侵犯的象徵,更是精灵们能够孤傲立足於世间的证明。 它的破碎,不只是银月城最后防线的丟失,更仿佛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一种信仰的崩塌。 城內,不知是谁先发出了第一声绝望的啜泣,隨即迅速蔓延开来。 护盾破碎之后,战场形势急转直下。 四位洛阿神灵在战场上肆虐,人类联军的阵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轻易撕碎。 一名圣武士高举燃烧著神火的战锤,怒吼著冲向纳洛拉克的虚影,试图为同伴打开一条生路。 然而,洛阿只是隨意地挥动熊掌,如同拍死一只烦人的虫子,圣武士连同他的鎧甲瞬间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拍飞,重重撞入一片树林,生死未卜。 严密的盾阵在加亚莱的烈焰下融化,土兵们惨叫著变成奔逃的火人,最终化作焦炭。 纪律和勇气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伊格纳乌斯声嘶力竭地试图稳住阵脚,但士兵们在半神级別的敌人面前,能站稳就不错了。 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为了避免彻底的大溃败,人类联军被迫开始向后撤退,伤亡惨重。 城墙上,塔拉纳斯·风行者看著城外肆虐的洛阿,目毗欲裂。 他拔出佩剑,指向城外,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传我命令!所有还能战斗的精灵,隨我誓死守护外城!银月城,永不陷落!” 然而,在他的身后,一些贵族的眼神已经开始闪烁。 护盾已破,洛阿降临,人类援军溃败——. 希望似乎已经完全断绝。 一位身穿华贵长袍的老年精灵贵族,悄悄拉住了身旁军事將领的臂甲,声音压得极低: “够了!塔拉纳斯这是要拉著所有人为他的固执陪葬!银月城守不住了!我们必须为奎尔萨拉斯保留最后的种子!” 他的眼神闪烁著,不再看向准备英勇赴死的同胞,而是频频望向通往內城港口的道路这位贵族甚至已经在心中飞快盘算,哪些珍贵的魔法器物和家族成员必须优先带上船。 至於那些平民和普通士兵,则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內。 一些原本坚定的战士,在看到贵族们悄然向后移动的脚步后,眼中的光芒也逐渐黯淡下来,握紧武器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暗中策划逃亡奎尔丹纳斯岛的行动,开始暗中执行。 凯尔、伊格纳乌斯,以及他们的护卫和亲卫队,拼死聚集起一部分尚未完全崩溃的部队,在混乱中构筑起一道临时的防线。 这道防线犹如惊涛骇浪中的礁石,抵挡著巨魔军团,承受巨大压力,掩护人类联军有序地后撤。 而那些隨军而来的冒险者们,虽然个体实力强大,但在这种有半神参与的超凡战爭中,也开始出现伤亡。 一些不够谨慎或者运气不佳的小队,在洛阿的无差別攻击下瞬间蒸发。 倖存下来的冒险者渐渐清醒过来,开始且战且退,防止彻底被巨魔包围。 绝望,彻底淹没了银月城及其周围的土地。 精灵与人类联军的命运,似乎已经走个了悬崖不缘。 第183章 巨魔战爭:弒神之战(上) 第183章 巨魔战爭:弒神之战(上) 银月城外的战场已化为一片炼狱。 护盾破碎后,四位洛阿神灵的威能再无阻碍,如同四座行走的天灾,在人类与精灵的阵线中肆意倾轧。 纳洛拉克的每一次践踏都让大地哀鸣,埃基尔松的羽翼掀起死亡的风暴,加亚莱的龙息点燃森林与血肉,哈尔拉兹的利爪则在阴影中收割著生命。 人类联军苦心维持的阵型早已支离破碎。 士兵们惊恐地后退,军官声嘶力竭的呼喊被淹没在洛阿的咆哮与巨魔的狂热战吼中。 精灵守军依託城墙进行著绝望的抵抗,但失去护盾的保护,巨魔完全可以攀爬城墙,直接落入城內,引发城內居民阵阵恐慌。 伊格纳乌斯与塔拉纳斯分別带领自己的亲卫队,在混战中如同暴风雨中的两叶扁舟,竭力维持战局。 冒险者们也失去了之前的锐气,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伤亡激增,攻势受挫。 凯尔被自己的护卫保护的很好。 但两位龙裔圣武土显然没有信心在洛阿神明面前完全护住凯尔,所以他们正强势带著凯尔向安全的地方转移。 凯尔环顾四周,眼前的景象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败亡。 惨叫声、哭喊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奏响了末日降临的哀歌。 鲜血在曾经绿意盎然的土地上流淌,匯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断臂残肢散落各处,有的仍在微微抽搐。 倖存的士兵们眼中只剩下恐惧,他们手中的武器不再像先前那样挥舞得有力,而是机械地抵挡著巨魔的攻击。 远处,燃烧的阿拉索旗帜在风中摇曳,仿佛昭示著联军灭亡的命运。 伊格纳乌斯浑身浴血,仍在奋力搏杀;城墙上,黎蕾萨的身影在硝烟中若隱若现。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凯尔明白,不能再等待了。 就是此刻!莉安德拉所说的,“最绝望,最无力”的时刻! 在抵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后,凯尔让两位护卫把他放了下来。 接著,他从怀中取出那张始终隨身携带的法术捲轴。 与第一次拿到捲轴时的冰冷触感不同,此时的它还带著红龙裔身上的余温,这让凯尔镇定了不少。 他毫不犹豫,双手用力,瞬间將其撕成两半! “啦—” 捲轴顿时化作点点金红色的光屑。 一声轻微的异响伴隨著捲轴的撕裂声,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囂,急速射向永歌森林东南方的海面,瞬间消失不见。 凯尔极目远眺,目光投向那个方向。 严格来说,等待的时间不过数十秒,但他却感到度秒如年。 比景象更早到来的,是声音。 远方的海平线上,传来一阵低沉而悠长的號角声。 初听之下,那號角声显得平平无奇,大概只是从一个粗陋的號角中发出的。 然而,那声响却似乎蕴含著某种魔力,能让听者感受到冰川的摩擦,抑或是巨龙的甦醒。 所有还在战斗、逃亡或等死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永歌森林那碧蓝的近海,原本平静的海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一支庞大的舰队正以惊人的速度破浪疾驰而来! 那些船只主体依然是木质结构,但船首像无一例外地全被雕刻成威严的龙首,龙口怒张。 厚重的船身上覆盖看金属装甲板,上面雕刻的防护符文中还流淌看肉眼可见的淡紫色能量。 一面面旗帜在梳杆上猎猎作响一一达卡莱王国、龙裔帝国、龙神神徽,甚至还有几面“白山之王”和“黑龙帝皇”的神徽。 舰队规模庞大,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那片海域。 它们没有升起太多的风帆,推动它们前进的,是船体两侧剧烈翻腾的浪涛。 这种不合理的景象,表明它们是由魔法驱动的。 隨著舰队的逐渐逼近,战场上的凡人们终於看清了它们的大小,惊嘆声甚至一度盖过了战场上的喧囂。 “天哪—它竟然比日怒尖塔还要高!”一位精灵法师不禁失声惊呼。 “舰队——是龙神冕下的援军!”冒险者们认出了舰队,立刻爆发出激动的呼喊声。 残存的联军土兵停下了后退的脚步,城头上的精灵守军忘记了射箭,就连一些狂热衝锋的巨魔,也被这些舰船的大小所震,动作出现了片刻的迟疑。 这支援军还没有登陆,仅仅只是出场,就已经改变了战场的氛围。 四位正在战场上製造毁灭的洛阿,几乎在同一时刻停下了屠戮的动作,转向了海岸的方向。 它们的目光中,先是掠过被冒犯的怒,隨即迅速被暴虐所取代。 “吼一一!”纳洛拉克发出震天的咆哮,“渺小的虫子,也敢踏足神灵的战场!” 埃基尔松锐利的目光锁定了那支舰队,发出刺耳的尖啸:“褻瀆者!你们的船只会沦为海底的残骸!” 加亚莱周身火焰猛然暴涨:“以我的火焰,焚尽他们的血肉!” 哈尔拉兹虽然没有发出声响,但其虚影微微俯低,利爪弹出,摆出扑击的姿態,冰冷的杀意紧紧锁定领头的几艘战舰。 这些荒野半神,或许会对凡人的抗爭感到一丝“有趣”,但绝不会真正將凡人视作与自己平等的对手。 此刻,这些来自北方的“虫子”竟敢如此囂张地闯入它们的领地,抢夺它们即將到手的胜利果实,这无疑是绝对无法容忍的褻瀆! 四位洛阿交换了一下目光,暂时放弃了继续玩弄陆地上溃败的联军,齐齐转向,將目標对准了正在快速靠近海岸的诺森德舰队! 它们要在这群不知死活的凡人登陆之前,將他们连同他们的船只,彻底撕碎、焚毁、 沉入海底! 毫不犹豫地,四位洛阿径直衝向舰队的方向! 面对它们的逼近,诺森德舰队镇定自若。 只见所有战舰侧舷的装甲板同时滑开,露出一排排炮管。 那些炮管由精铁铸成,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奥术符文,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目標,锁定那些洛阿!全炮齐射!”一个冷冽的声音,藉助魔法传遍整个舰队。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盖过了洛阿的咆哮! 无数被魔法加速至极致的炮弹,撕裂空气,伴隨著刺耳的尖啸,精准无误地射向四位洛阿! 这些炮弹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纳洛拉克拍下的巨掌尚未完全落下,快到埃基尔松的羽箭还在半途,快到加亚莱的龙息刚刚离口,快到哈尔拉兹的爪痕尚未完全显现! 四位洛阿原本充满轻蔑与暴虐的眼神,瞬间被惊讶所取代! 它们根本就没想到“凡人造物”能有这样的速度,完全来不及躲闪! “轰!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在四位洛阿的能量躯体上炸响! 纳洛拉克拍下的巨掌被数发炮弹迎面击中,爆炸的衝击波,竟让它那凝实的能量熊掌一阵剧烈荡漾,拍击的动作硬生生被阻滯: 埃基尔松射出的羽毛箭雨被另一波炮弹在半空中拦截、引爆,绚烂的法术烟在空中绽放,有效削弱了其威力; 加亚莱扫出的龙息被数发炮弹精准地“点射”,龙息柱被炸得断断续续,威力大减; 哈尔拉兹那诡异的爪痕前方,更是有炮弹提前爆炸,扰乱了空间,让爪痕的效果大打折扣。 虽然这些炮击没有能真正重创四位洛阿,毕竟它们是由巫毒能量凝聚而成的半神化身,但这种精准、快速、且能有效干扰甚至阻滯它们攻击的方式,是它们从未遭遇过的! 至少以往的凡人从未做到过这一点。 它们眼中的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蚁叮咬后的恼怒,以及不得不重视起来的凝重。 这轮猛烈炮火,成功地为诺森德舰队爭取到了登陆时间。 就在四位洛阿被炮火暂时牵制,不得不分神应对这些烦人的“苍蝇”之际,舰队中的部分船只已衝破波涛,迅速逼近海岸。 一艘艘战航放下板,无数身披精良护甲的身影开始登陆永歌森林的海岸。 真正的援军,踏上了战场。 首先登陆的,是一支真正的骑士团。 不是那些圣武士冒险者自封的“骑士团”,而是龙神教会魔下三大骑士团的其中一支。 为首的是一名身披厚重板甲,头盔上装饰看龙翼徽记的龙裔圣武土。 身为骑士团长的他,至少拥有十五级的圣武士职业等级。 在他身后,是数百名同样装备精良、纪律严明的圣武士。 他们沉默著,唯有甲胃的鏗鏘声与沉重的脚步声匯成一股令人心悸的韵律。 没有多余的吶喊,只需要骑士团长的命令: “以龙神奥布西迪恩之名!” 骑士团犹如一个整体,瞬间展开了严密的战斗阵型。 化作一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因洛阿受阻而略显混乱的巨魔围攻部队侧翼。 紧接著,一场高效到令人胆寒的杀戮就此展开。 剑光闪烁,战锤猛挥,盾牌重击。 金红色的神火在他们的兵刃上熊熊燃烧,轻而易举地撕裂了巨魔的护甲和皮肤。 寻常巨魔在他们面前,如同割麦般成片倒下。 不到片刻功夫,骑士团衝锋的路径上,已留下了数百具巨魔的尸体,硬生生在绿色的狂潮中撕开了一道血肉模糊的缺口! 一位被这景象嚇得魂飞魄散的野熊祭司,跪倒在地,朝著纳洛拉克的方向嘶声呼喊:“野熊之神,救救我们!” 正在与舰队炮火激烈交战的纳洛拉克,瞬间感知到了祭司的祈祷和信徒们的大量陨落。 它那由能量凝聚而成的野熊头颅,猛然转向海岸,发出震天动地的暴怒咆哮。 纳洛拉克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与舰队的纠缠,迈开步伐,直扑那支胆敢屠戮其信徒的骑士团! “愚蠢的凡人!感受荒野之怒!” 纳洛拉克人猛然立起,巨大的前爪携带著足以崩碎山岳的磅礴力量,狼狼地朝骑士团拍下。 与此同时,它发出了一阵能撕裂灵魂的震天咆哮,企图將这些蚁直接碾碎!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常规军队瞬间崩溃的强大攻击,龙神骑士团却展现出了超凡的素质。 所有圣武土几乎同时將武器或盾牌猛击地面,金红色的神火从他们体內喷涌而出,彼此之间迅速相连,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焰环”! 纳洛拉克的巨爪拍在“焰环”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狂暴的能量衝击四散,烟尘冲天而起,將骑士团完全笼罩。 但当烟尘稍散,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骑士团的阵型纹丝未动! “焰环”光芒虽然黯淡了些许,但依旧稳固。 他们竟然凭藉集体的力量,硬生生抗住了洛阿的含怒一击! 不等纳洛拉克从惊中反应过来,骑士团团长发出一声怒吼。 所有圣武士將自身残存的神恩,通过“焰环”的连结,疯狂匯入团长体內。 团长那本就强大的气息瞬间暴涨,周身金红色火焰更加猛烈地燃烧起来,化身成为一尊火焰的战神。 他猛地一踏地面,身形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穿透尚未完全消散的烟尘,跃至半空,与纳洛拉克的胸口齐平。 “邪神,受死!” 团长双手紧握那柄燃烧著圣焰的巨剑,高高举起,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信念,所有对龙神的虔诚,尽数凝聚於剑锋之上。 至圣斩! 一道横贯天际的金红色剑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黎明,精准无比地劈在了纳洛拉克的胸口! “——!!!” 纳洛拉克发出了一声充满了痛苦的悽厉咆哮。 那咆哮声撕裂喧囂,震得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 它的能量躯体开始扭曲並逐渐崩解,金色的神圣力量自內部汹涌而出,猛烈地灼烧著它。 最终,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荒野半神纳洛拉克的能量虚影,轰然爆碎! 它化作无数四散飞溅的光点,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雨,最终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战场一片死寂。 人类联军的土兵们,无论是溃退的还是仍在抵抗的,都自瞪口呆地看看这一幕。 他们无法理解,那些援军,竟然.像杀死一头野兽般,斩杀了一位神灵? 哪怕只是化身,那也是神! 第184章 巨魔战爭:弒神之战(中) 第184章 巨魔战爭:弒神之战(中) 时间稍稍回溯,当四大洛阿刚刚降临海岸,对诺森德舰队发起首轮攻击之际。 雄鹰洛阿埃基尔松,凭藉其鹰的敏锐,迅速察觉到那些炮弹的威胁。 它不再试图接近敌舰进行近战,而是选择拉升高度,保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隨后,埃基尔松不断扇动双翼,召唤出猛烈的风暴和密集的羽毛箭矢,远程覆盖式轰击整个舰队。 这一策略確实发挥了作用。 船上大炮的机动性明显不如雄鹰。 一时之间,埃基尔松的远程攻击確实给舰队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几艘战舰的装甲板被闪电击中,浓烟滚滚,而羽毛箭矢也导致了不少人员伤亡。 就在埃基尔松以为找到了克制这些“铁疙瘩”的方法,准备继续扩大战果时,舰队中突然响起了数声震耳欲聋的龙吼声! 数艘大型运输舰的甲板突然开,一头头体型庞大、身披重甲的始祖龙,振动著强而有力的肉翼,冲天而起! 每一头始祖龙的背上,都乘坐著两名战士一一名负责驾驭和远程攻击的上层精灵游侠,以及一名近战能力强大或擅长辅助神术的圣武土/牧师搭档! 龙神教会的始祖龙骑兵,加入了战场! 这些来自远古的猛兽扬天发出咆哮,厚重的鳞甲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驾驭他们的上层精灵游侠眼神锐利,手中的长弓已经拉满弦,箭尖锁定高空中的目標; 而他们身后的圣武士或牧师,要么手持燃烧著金红神焰的近战武器,要么已经在吟唱神术,施加祝福,严阵以待。 他们迅速升空,迎著埃基尔松召唤的风暴和箭雨,发起了悍不畏死的衝锋。 天空被始祖龙的身影所撕裂,龙翼掀起的狂风让海面都为之翻腾。 与此同时,银月城內,一直待命的高等精灵龙鹰骑兵们也抓住机会,纷纷升空,前来支援这支意想不到的空中盟友。 一时间,永歌森林上空展开了惨烈而混乱的空战。 始祖龙喷吐看原龙息,龙鹰骑土射出奥术箭矢,与埃基尔松召唤的风暴和羽箭激烈碰撞。 圣武士们则挥舞著光焰武器,试图在靠近埃基尔松时给它来上一刀。 然而,在空中,无法像地面那样结成“焰环”阵型,联军空中部队只能各自为战。 埃基尔松凭藉看充裕的能量储备和对天空的掌握,虽然被牵制,但依旧稳占上风。 空战陷入了僵局,联军空中力量不断出现伤亡。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艘战舰的甲板上,一名身材格外魁梧的达卡莱冰巨魔野蛮人,发出了一声战吼。 他手中紧握一柄由泰坦神铁锻造的长矛,矛身上环绕著啪作响的闪电之力。 这正是一把经过附魔的非凡武器! 在几名始祖龙骑兵的全力掩护下,以及数名精灵龙鹰骑兵不惜以自身为诱饵甚至牺牲的配合下,这名冰巨魔野蛮人捕捉到了埃基尔松因追击而略微降低高度的瞬间! 这一刻,周围的爆炸声、龙吼声、箭矢呼啸声仿佛都离他远去,他的世界中只剩下天空中那个盘旋的巨大雄鹰。 这一刻,连风都仿佛凝滯,船上其他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高举的长矛上。 这位专修武器投掷的野蛮人全身肌肉责张,血管凸起,用尽全身力气,將那柄附魔了闪电之力的泰坦神铁长矛,如同投掷闪电本身一般,猛地掷向天空! 长矛化作一道蓝白色的电光,以超越视觉可以捕捉的速度,贯穿了埃基尔松的一只翅膀! “嘶嘎——!” 埃基尔松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被击中的翅膀瞬间崩解成四散的能量流。 长矛上附带的麻痹效果,更是让它整个躯体骤然僵直,失去了平衡与动力,这位昔日天空的霸主,如同断线的风箏,哀豪著从高空急速坠落! “轰!” 埃基尔松砸在海面之上,引发了一场局部海啸,海浪冲天而起,巨响震撼了整个战场。 它在海面上剧烈地扑腾挣扎,巫毒能力从伤口处不断溢出,將周围的海水染成了一片怪异而炫目的绿金色。 埃基尔松疯狂地拍打著那只仅存的翅膀,每一次挣扎都掀起滔天巨浪,却始终无法再次起飞。 它那充满了痛苦的尖啸,甚至短暂压过了战场上的所有噪音。 天空中的精灵游侠们爆发出激动万分的欢呼,但他们心中清楚: 如果不是龙神援军的始祖龙骑兵吸引了绝大部分火力,如果不是那名冰巨魔投出的决定性一击,他们根本无法撼动这尊鹰神。 真正改变空中战局的,是这些来自龙神教会的援军。 两位洛阿的接连陨落,狠狠地威了在场的其余巨魔和剩下的两位洛阿神灵。 胜利的天平,已经不可逆转地,向著联军一方倾斜。 埃基尔松坠入大海,因其翅膀被击碎,加上闪电附魔的麻痹效果,它的能量躯体陷入极度不稳定的状態,剧烈震盪。 然而,这一击显然不足以击垮这位半神,它正竭力恢復,试图凝聚出新的翅膀。 龙神的大军当然不会允许它就这样恢復一一艘造型优雅的舰船从舰队中驶出,快速接近了它坠落的海域附近。 甲板之上,站立著一支由法师与龙神牧师共同组成的混编队伍。 他们没有施展大型伤害性法术来攻击鹰之洛阿,而是迅速联手,构建起一个庞大的复合法阵。 奥术的蓝色光辉与金红色的神火交织,形成一张巨网,朝著挣扎的埃基尔松笼罩而下。 “这里不是你们的领域,以龙神之名,放逐!”为首的精灵法师朗声吟唱。 联合法术落在埃基尔松的躯体之上,两种不同的放逐法术同时发挥作用,瓦解构成它这幅躯体的能量,放逐它的意识。 埃基尔松发出不甘的尖啸声,能量躯体在法术的作用下迅速崩解、坍缩,最终消散在海面之上。 只留下四散逃逸的巫毒能量,隨即被浪涛捲走。 一分割线一龙鹰洛阿加亚莱,是四位洛阿中最早察觉到不对劲的。 它的火焰,喷吐在那些战舰的附魔装甲上,效果远不如预期。 甚至有一部分火焰能量被船体上的符文吸收、转化,反过来为对方的防御法阵供能! 这种被“夺取”力量的感觉,让加亚莱感到了一丝反感以及本能的警惕。 它很快失去了与这些舰船纠缠的兴趣,那纯粹是浪费自己的力量。 龙鹰洛阿的目光,转向了不远处那座散发著诱人魔力光辉的城市一一银月城。 尤其是城市北方,那座岛屿上传来的,如同太阳般温暖的庞大能量波动,对它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比起帮助地面上的那些蠢货信徒,吞噬那股力量,或许能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加亚莱象徵性地朝银月城头喷吐了几口火焰,烈火瞬间在城墙上蔓延开来,守军陷入火海,哀豪与爆炸声此起彼伏。 但它没有恋战,猛然调转方向,迫不及待地朝著银月城北方的奎尔丹纳斯岛疾飞而去! 在飞越海平面上空时,它警见了几艘正准备靠岸的精灵船只一一那是那些暗中逃离外城,前往奎尔丹纳斯寻求“避难”的贵族及其家眷。 加亚莱甚至没有特意瞄准,只是隨意地一口吐息扫过。 对於这位洛阿而言,毁灭这些渺小的造物和其中的生命,並不比呼吸更有意义。 那些船只连同上面的精灵,瞬间便在火焰中化为灰烬,连惨叫都未能完全发出。 奎尔丹纳斯岛上的太阳之井高地,留守的高等精灵法师和破法者护卫们早已严阵以待。 他们撑起层层叠叠的法术护盾,施展出强大的攻击法术,试图阻挡这位龙鹰洛阿的靠近。 然而,半神与凡人之间的鸿沟,不是依靠意志就可以轻易跨越的。 加亚莱的吐息轻易地熔穿了奥术护盾,护卫们的攻击落在它能量躯体上,如同石沉大海,仅仅激起些许涟漪。 它发出得意的嘶鸣,鸟喙已然探向太阳之並那澎湃的能量池水!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数艘小艇强行衝上了奎尔丹纳斯岛的海岸。 小船上搭载的,是一队队身著统一制式装备的上层精灵士兵。 他们迅速整队,並冲入了太阳並所在的庭院。 这是来自杉达拉的上层精灵援军,职业构成多样,除了传统的法师、牧师以及游侠甚至还有一支德鲁伊小队。 作为在龙神信仰下摆脱了魔癮困扰的新一代精灵,他们眼神锐利,气息沉稳,精气神甚至比他们身处奎尔萨拉斯的高等精灵同胞更加饱满旺盛。 再加上他们职业军人的身份,其他人很难在他们身上看到精灵的刻板印象。 当然,顏值非常高这件事要除外。 不需要多余的命令,这支精灵部队立刻对加亚莱发起了攻击。 奥术飞弹、奥术射击、圣火术、招雷术-各种法术和神术直接招呼上去。 他们的配合默契而高效,成功地將加亚莱的注意力从太阳之並暂时引开。 但加亚莱毕竟是洛阿半神,即便被牵制,这些攻击的威力也不足以重创它。 它的能量躯体只是略显紊乱,攻势依旧凶悍。 为了彻底击败这位洛阿的化身,数支援军小队联合起来,开始施展吟唱一道军团级复合法术。 加亚莱敏锐地察觉到周围魔力的剧烈波动与致命威胁! 它不再恋战,猛地振翅拔高,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对太阳之井的凯,转身就向银月城外城的方向逃窜! 什么巨魔的胜利,什么信徒的供奉,在可能遭受重创的恐惧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此刻,它只想儘快逃离这座岛屿,甚至连维持神明威严的念头都拋诸脑后,飞行的轨跡中透露出一丝狼狐。 可就在这时,太阳之井仿佛感知到了危机,並中金红色的能量池水翻涌不息一道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之中,一把流转著星辰与烈阳之辉的长弓缓缓升起: 索利达尔·群星之怒,甦醒了! 援军阵中,一名气质冷峻的上层精灵游侠仿佛受到召唤,毫不犹豫地跃前一步,伸手握住了那把传说之弓。 在他接触弓身的一剎那,能清晰地感受到两股磅礴的力量在其中和谐共融。 一股是源自太阳之井的奥术之力,另一股则是来自龙神奥布西迪恩的金红神力! 无需教导,福至心灵。 他抬手拉弦,一根完全由魔法能量凝成的箭矢无声出现在弦上。 目光如电,锁定那正急速逃窜的龙鹰洛阿。 松弦,箭出! “咻——! 魔法箭矢离弦的瞬间,仿佛超越了时空的束缚。 它发出一声极短的破空声,並在空中留下一道细微的光痕轨跡。 转瞬之间,魔法箭矢便已精准地贯入了加亚莱的脊背! “轰!” “嘶——!” 加亚莱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嘶鸣! 那支魔法箭矢在它体內爆发,太阳井的奥术与龙神的神力直接在內部起效,疯狂撕裂它由巫毒凝聚的化身! 它的飞行轨跡瞬间变得飘忽不定,如同喝醉了酒般在空中剧烈摇晃、挣扎,周身火焰明灭不定,大片大片的能量从躯体上剥落,消散。 就在它挣扎著试图稳住身形,继续逃离银月城空域之际 摄政王塔拉纳斯·风行者已立於最高塔楼,神弓萨斯多拉满弦如月! 他眼神凛冽,捕捉到那稍纵即逝的破绽,一箭射出! 翠绿流光如逆飞流星,再次命中加亚莱那濒临崩溃的躯体! 这一箭,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箭矢中蕴含的能量,与它体內仍在肆虐的奥术及神力里应外合。 加亚莱化身的表面出现碎裂的纹路,看上去就像被打碎的瓷器,耀眼的光芒从裂痕中进射出来。 它发出一声充满了绝望与不解的哀鸣,身躯在空中剧烈地抽搐、变形,仿佛一个即將被撑爆的气球。 內外重创,神躯难继。 加亚莱的化身终於支撑不住,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破碎声后猛然向內缩,隨即在银月城上空轰然炸裂! 火焰碎片四散飞溅,如一场盛大的神陨烟火,映照整片天空。 第三位洛阿,加亚莱,殞落! 银月城中,无数惊魂未定的居民透过窗户、走上街头,亲眼目睹了那不可一世的龙鹰洛阿,在他们城市的上空化作了一场绚烂的烟。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震天的欢呼与哭泣声如同浪潮般席捲全城! 第185章 巨魔战爭:弒神之战(下) 第185章 巨魔战爭:弒神之战(下) 银月城中的高等精灵们相互拥抱,喜极而泣,不仅仅是为了劫后余生,更是因为亲眼见证了神跡般的逆转。 在此之前,对於许多高等精灵而言,“龙神”奥布西迪恩更像是一个遥远、陌生,甚至因其强行整合而令他们隱隱排斥的符號。 他们敬畏他的力量,却未必真心接纳其信仰。 但此刻,看著天空中缓缓消散的金红神力光屑,以及那些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龙神援军·—· 所有的固执偏见与无奈接受,都在这一刻渐渐消融,发自內心的感激油然而生。 “是龙神——是龙神救了我们!”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一句,紧接著,类似的呼喊在城中此起彼伏。 龙神信仰,在这里,终於还是真正扎下了根。 儘管有可能还只是浮於表面,但是未来可期。 龙神,不再是强加於身的符號,而是真切降临,並將他们从毁灭边缘拉回的救主。 分割线一山猫洛阿哈尔拉兹,在意识到诺森德舰队周围的空间被某种力量加固,无法通过阴影跃迁登船后,便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海上目標。 因为它非常討厌水,於是將猎杀的舞台重新搬回到了更熟悉的陆地。 哈尔拉兹继续发挥它最擅长的本事一一潜行於现实与阴影的夹缝之中,在阴影中收割生命。 只是这一次,它变得更加狡猾。 它避开了那些气息强大而且护卫森严的高级將领,將目光投向了人类与高等精灵联军的中层指挥官。 这些百夫长、小队长们,正是维繫部队战线、传递命令的关键节点。 他们或许个人实力不算顶尖,但他们的存在,犹如军队这头巨兽的神经末梢。 一道阴影掠过,利爪无声探出,一名正在高声呼喊的人类队长喉间便多了一道血线,他捂著喉咙倒下,眼中满是惊与不甘。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下一刻,阴影又在另一处闪现,一名精灵游侠指挥官刚抬起手准备下令齐射,便感到心口一凉,低头看去,只看到一个被掏空的血洞。 指挥官接二连三地莫名倒下,死状悽惨。 城外的联军部队刚刚因龙神援军的到来而提振的士气,再次遭受重创。 命令无法有效传达,局部阵线再次陷入各自为战的混乱。 哈尔拉兹化身为一个优雅而致命的刺客,在混乱的战场上精確地点杀著那些维持秩序的“枢纽”。 这种单方面的猎杀,一直持续到纳洛拉克的陨落。 当野熊洛阿那充满痛苦与不甘的咆哮响彻战场,当那庞大的能量躯体在金红色圣焰中轰然崩解时,隱藏在阴影中的哈尔拉兹动作猛地一僵。 它的瞳孔骤然收缩,清晰地感受到了老友气息的离去。 一股寒意,自这位半神的心底升起。 它停下了即將挥向另一名精灵法师的利爪,毫不犹豫地转身躲入阴影深处。 紧接著,它又目睹了埃基尔松被泰坦神铁长矛贯穿翅膀,坠入大海后被联合法术放逐; 加亚莱在奎尔丹纳斯岛上空,被索利达尔·群星之怒和萨斯多拉前后夹击,炸成漫天绚烂而悽惨的烟火。 连续三位洛阿的败亡,彻底击碎了哈尔拉兹最后一丝战意。 它蜷缩在阴影位面,舔著自己的爪子,透过现实与阴影之间的薄膜,观察著那支它从未见过的强大凡人军队。 他们纪律严明,装备精良,配合默契,更拥有著足以弒杀神灵的力量。 哈尔拉兹在心中飞速权衡,自己的本体若全力爆发,能否战胜他们? 结论是,希望渺茫。 但另一个念头隨之浮现:打不过,难道还跑不掉吗? 阴影是它的领域,一心想走,谁能留下? 就在哈尔拉兹自认为处於绝对安全,沉浸於利弊权衡之际,它的感知,出现了一些疏忽。 它没有注意到,一队身著制式皮甲的达卡莱冰巨魔萨满,已经悄无声息地围拢了过来。 这些萨满祭司是龙神军队中的特殊单位,专门负责应对各种灵体和诡秘存在。 他们眼中泛起幽光,开启了“灵魂视野”。 在萨满的目光下,现实与阴影的界限变得模糊,哈尔拉兹那自以为完美的潜行,顿时无所遁形。 他们的动作迅捷,配合默契,快速在它藏身的区域附近插下一根根图腾。 图腾之间能量相连,构成一个牢笼,开始震盪空间,试图將这位山猫洛阿从阴影中强行逼出。 进行到一半时,哈尔拉兹终於察觉到了危险! 外界空间的异常震盪让它从思考中惊醒。 它又惊又怒,这些卑微的凡人,竟然敢试图囚禁一位洛阿? 没有丝毫犹豫,阴影一阵扭曲,哈尔拉兹的身影骤然浮现! 哈尔拉兹明显被激怒了,它低吼看,利爪直取离它最近的一名冰巨魔萨满,速度快如闪电,誓要將这些臂越的凡人撕成碎片。 然而,它刚从阴影中窜出,迎接它的不是萨满们惊慌失措的面容,而是早已准备多时的狂风暴雨般的猛烈打击! 那位骑士团团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它的面前,动作和之前斩杀熊洛阿时一模一样一— 高高跃起,那燃烧著金红圣焰的巨剑,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一记至圣斩当头劈下! 侧翼,两名手持传奇长弓的精灵游侠射出的箭矢,封死了它左右闪避的空间。 更远处,法师们准备好的暴风雪、奥术衝击等法术也同时爆发,各种顏色的魔法光辉瞬间朝看它所在的位置倾泻而下。 “吼一!” 哈尔拉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夹杂著痛楚与惊惧的嘶吼,那些凌厉的攻击在它显形的数秒之內便撕碎了它由能量构成的前爪。 它嚇得魂飞魄散,完全没有反击的想法,身形猛地一缩,再次狼狐不堪地遁回了阴影之中,气息都萎靡了不少。 惊魂未定地潜伏在阴影里,哈尔拉兹彻底明白了。 这些凡人不仅有找到它的“眼晴”,更有重创甚至杀死它的能力! 阴影不再是绝对安全的庇护所。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一个充满憋屈的念头闪过。 儘管萨满祭司能识破它的潜行,但想要完全困住一个一心想走的半神,尤其是擅长阴影穿梭的山猫洛阿,依旧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凭藉对阴影世界的熟悉,哈尔拉兹不断变换位置,避开可能被围杀的位置,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鰍,逐渐脱离了战场的核心区域,向著边缘地带遁去。 就在它即將彻底脱离这片让它遭遇惨败的战场时,它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一处相对平静的林间空地。 那里,有三个身影格外显眼,居然和那些船上下来的像龙一样的凡人如出一辙。 此刻,这两位护卫似乎正因为战场局势的缓和而略微放鬆了警惕,正在帮助凯尔检查是否有伤势,或者商討著下一步行动。 哈尔拉兹隱藏在阴影中,冰冷的杀意再次凝聚。 正面战场失利,老友接连战败,自己还差点被一群凡人围杀这股无处发泄的邪火与屈辱,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强大的敌人它已不敢再轻易招惹,但眼前这三个看似价值不菲的落单“猎物”,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干掉他们,多少能挽回一点顏面,平息一些怒火。就当是收回一点微不足道的利息。 山猫洛阿悄无声息地调整了方向,向著尚未察觉危险降临的凯尔三人,潜行而去。 一分割线一凯尔正听著护卫阿巴尔匯报侧翼战况,一股没由来的寒意突然顺著脊椎爬升,让他打了个冷颤。 身旁的阿巴尔话语一顿,这位经验丰富的龙裔圣武士眉头紧锁,头颅转向左侧那片看似平静的林地,声音中罕见地带著不確定: “顾问阁下,小心————好像有东西在靠近。” 他的另一名同伴,索兰立刻踏前一步,將凯尔护在更靠后的位置,全身肌肉绷紧,金红色的神火开始在体表隱隱流转。 然而,他们的警觉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阿巴尔话音落下的瞬间,左侧林地边缘的阴影便活了过来! 一道快得超出肉眼捕捉速度身影猛地从中窜出,带著空气被撕裂的尖啸,直扑被护在中心的凯尔! 是哈尔拉兹! 山猫洛阿的突袭毫无徵兆,將顶级捕猎者的速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保护顾问!”阿巴尔怒吼一声,拔出背后的双手斧,爆发出璀璨的圣焰,劈向那道袭来的身影。 索兰也同时挥动战锤,砸向哈尔拉兹的侧腹。 面对两位高阶圣武士的捨身拦截,哈尔拉兹的眼中只有残忍与不屑。 它不闪不避,凝聚著暗影之力的利爪左右挥击。 “鏘!噗一—!”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与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阿巴尔的精工板甲在洛阿的利爪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他的胸甲被硬生生撕开数道深可见骨的创口,鲜血进射而出,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跟跪倒退,圣焰都为之一黯。 另一名圣武士的战锤更是被一爪拍开。 连人带锤被那股蛮横的力量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一时难以爬起。 两位强大的护卫,在一个照面间便被重创击退! 死亡的阴影瞬间將凯尔完全笼罩。 山猫洛阿那庞大的的躯体几乎占满了他全部的视野,腥风扑面,那双冰冷的瞳孔中倒映著他有些发白的红色面庞。 凯尔下意识地后退,脚跟却绊到一块焦黑的石头,险些摔倒。 他手中紧握的长剑在洛阿的威压下,显得如此轻飘无力。 “到此为止了吗”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他甚至想起了在龙神教会典籍中读到的记载: 虔诚的信徒在濒死之时,灵魂会得到龙神奥布西迪恩的接引,看到自己荣登神国的景象。 根据信仰的虔诚度与贡献,所见幻象的清晰与宏伟程度也分有好几个档次。 在这生命最后的瞬间,凯尔脑中闪过的,竟是一个略带荒诞的好奇: “我会看到第几档的幻象?” 分割线一— 高空之中,浓厚的阴云深处,奈法利安收拢双翼,庞大的黑龙身躯巧妙地隱匿於云层的阴影之下。 作为这盘棋局的幕后操控者,他猩红的龙瞳俯瞰著下方混乱的战场全景。 他是龙神教会在东部王国大陆行动的保障力量,一张隱藏的王牌。 除非出现凡人军队绝对无法应付的意外,否则他不会轻易出手。 他的目光扫过溃散的巨魔,扫过追击的联军,扫过那四座能量正在逐渐消散的洛阿祭坛..—· 最终,落在了战场边缘,那片林间空地上。 当看到哈尔拉兹撕开圣武士的防护,利爪即將触碰到那位年轻龙裔的时候,奈法利安的神情终於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那个被父亲额外关注的凡人他不能死在这里。”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吧,但如果没保下来,让凯尔死了,奈萨里奥绝对会来找他的麻烦。 就在奈法利安肌肉绷紧,准备俯衝下去,解决那只討厌的山猫时,他的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龙头豁然转向正北方。 在那里,一股熟悉而磅礴的力量波动,正以惊人的速度跨越空间,轰然降临! 这股力量的出现,让他停止了即將发动的救援。 “嘖,老头子醒了啊。” 一分割线 地面上,哈尔拉兹的利爪距离凯尔的头颅仅有数尺之遥,那锋锐的爪尖似乎都已经穿透了红龙裔的鳞片。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哈尔拉兹的动作却突然僵住! 一个远超他认知极限的伟大存在,將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施加在了它的灵魂之上。 这不是简单的力量压制,而是一种生命本质上的绝对超越! “鸣——!” 哈尔拉兹体內属於山猫的那部分最原始的本能被彻底唤醒,那是面对天敌时的深切恐惧。 它的化身和本体都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先前所有的凶狠、暴戾在瞬间被碾碎化为最纯粹的恐惧。 哈尔拉兹再也无法维持扑击的姿態,四肢一软,身躯被那股威压拍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低吼变成了鸣咽,它甚至不敢抬头望向威压传来的方向。 在哈尔拉兹的感知中,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十分沉重,每次呼吸都要竭尽全遣。 也就在这一刻,北方天际那被夕阳染红的天幕,猛然间被一股更为炽烈、更为霸道的遣量撕裂! 金色的火焰自海天相接之处腾空而起,隨即急速蔓延开来! 第186章 巨魔战爭:神降与神恩 第186章 巨魔战爭:神降与神恩 紧隨火焰异象之后的,是一声龙吼。 它从北方天际滚滚而来。 肉眼可见的声波形成巨浪,率先撞击在永歌森林的上空。 云层在这声浪面前不堪一击,瞬间崩散、蒸发,露出一片异常洁净的蓝色天空。 声波掠过战场,所有人都感到耳膜刺痛,胸腔像是被重物狠狠压住,呼吸也为之停滯了片刻。 紧接著,那个带来这一切异象的存在才进入了凡人的视野。 一头黑龙。 他的体型超越了在场几乎所有凡人的想像极限一一包括那些自以为见识过巨龙的高等精灵。 双翼展开,投下的阴影足以覆盖半个战场,宛如夜幕提前降临。 流线型的躯体依然不失强壮的美感。 最令人震撼的是他那身鳞甲,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好像流淌著璀璨的熔金光泽。 隨著他肌肉的轻微蠕动,金光流转,竟將周围的空气灼烧得微微扭曲。 他飞过之处,天空仿佛被点燃,留下一条短暂存在的金色光痕轨跡; 下方的海面无声地沸腾、蒸发,腾起浩瀚的白雾,又被他双翼带起的颶风吹散。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滯。 人类士兵忘记了挥动武器,巨魔侵略者停下了脚步,城墙上的精灵鬆开了紧握长弓的手。 无数双眼睛,仰望著那遮天蔽日的龙影。 他们的身体微微发抖,几乎就要在这片威压之中直接跪下。 他们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像过,世间竟然存在著如此宏伟、如此令人灵魂战慄的存在。 首先做出反应的是龙神骑士团。 正在清剿残余巨魔的圣武士们几乎在同一时刻停止了动作。 他们齐刷刷转身,面向那空中的黑龙,右手握拳,重重叩击在左胸之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鏗鏘之声。 隨后,数百名精锐圣武土,连同他们的团长,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垂下了他们的头颅。 “黑龙帝皇冕下!” 恢弘的敬称匯聚成声浪,在一片死寂的战场上格外响亮。 这声浪唤醒了其他因为黑龙登场而呆住的凡人。 伊格纳乌斯在狂风中奋力稳住身形,他那强健的身体在这龙威面前也感到立足不稳。 他死死盯看那逐渐逼近的庞大身影,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微微颤抖。 过往数十年征战建立的骄傲,身为人类联军统帅的威严,在此刻被碾得粉碎。 伊格纳乌斯曾自信地认为自己已领略过世界的辽阔与力量的极致,无论是强大的洛阿,还是龙神的援军,儘管让他讚嘆不已,但都没有超越他的预期。 然而,直至此刻,亲眼目睹这突破凡尘界限的存在,他才深切地意识到自身的渺小和无知。 “呵”一声苦涩的嘆息淹没在风里,伊格纳乌斯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我曾经以为—原来,我一直都只是一个活在狭小世界的可怜虫。 人类土兵们也开始从最初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到强大无比的龙神骑士团竟然跪地行礼,听到那震耳的尊號,误解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是龙神!是凯尔大人侍奉的龙神降临了!”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 譁然之声四起,惊嘆迅速取代了恐惧。 倖存的阿拉索士兵们看著那神跡般的黑龙,看著跪倒的龙神军团,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和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 有人跟著跪下,朝著天空顶礼膜拜: 有人激动地挥舞著武器,发出语无伦次的欢呼; 更多的人则是长长鬆了一口气,终於活下来了而更让人类土兵们惊异的是,这股浩瀚的龙威明显区分了敌我。 我方阵营的所有凡人,仅感受到轻微的压迫,行动虽有所受限,但並无大碍。 然而,那些阿曼尼巨魔,无论是普通的战士还是强大的祭司,却仿佛被千斤重担压身。 一个个面色惨白,浑身骨骼发出咯吱的声响,不由自主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们的眼中只剩下恐惧,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嘶鸣,却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升起那头黑龙对下方主战场上的凡人反应漠不关心,目標明確。 他径直飞抵战场边缘,悬停於凯尔遇袭的那片小树林上方。 刚刚还在死亡边缘的凯尔,大脑还处於一片空白的状態。 他躺在地上,仰著头,看著遮蔽了整个天空的龙腹,那流淌著金光的黑色鳞片每一片都比他的身体还要巨大。 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但他奇异地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被龙威死死压在地上的哈尔拉兹,则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它的山猫本能在疯狂尖啸,警告它这是绝对无法抗衡的存在,必须立刻逃离。 然而它完全动不了。 它蜷缩著,颤抖著,先前所有的凶狠都荡然无存,只剩下无意识中发出的求饶哀鸣。 悬停的黑龙,那双燃烧著金焰的竖瞳淡漠地扫过下方的凯尔,隨即落在了那只瑟瑟发抖的山猫洛阿身上。 根本就没有认真起来。 只是將龙头微微垂下,对著哈尔拉兹的方向,喷出了一个极其轻微的鼻息。 一点火星,隨之飘落。 那火星渺小得可怜,仿佛风中残烛,摇摇晃晃,似乎隨时都会熄灭。 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更像是柴薪燃烧时偶尔溅出的火星。 哈尔拉兹在那火星上几乎感觉不到任何能量波动,一丝侥倖的念头刚在心头升起一“噗。” 就在火星触及它能量躯体的瞬间,世界静止了一个瞬间。 紧接著,无声的爆燃轰然爆发! 那微不足道的火星,瞬间化作吞噬一切的火焰漩涡,將山猫洛阿的整个化身彻底吞没! “吼一一!!!” 哈尔拉兹发出了开战以来最悽厉,也最绝望的嚎叫。 因为神火的威力早已超越了物理层面,直抵灵魂深处。 那金色的火焰不仅仅是在灼烧它的化身,更是在焚烧它的本质,它的神性,它的本体! 它在火焰中疯狂地翻滚、挣扎,利爪撕扯著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却无法扑灭身上的火焰。 能量躯体在火焰中如同蜡像般融化、崩解,大片大片的巫毒能量被直接蒸发净化。 不过短短两三次呼吸的时间,那绝望的豪叫便戛然而止。 山猫洛阿的化身,在眾人眼前,於那霸道的金色焰浪中,彻底化为无数飞溅的能量碎片,隨后迅速灭,最终什么都也没有剩下。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阿曼尼帝国腹地,祖阿曼深处的某座隱秘神殿內。 山猫洛阿哈尔拉兹的本体,占据了神殿最核心的区域,毫无预兆地突然一震! 紧接著,在守护它多年的祭司们惊恐万分的注视下,它的躯体表面浮现出无数金色的裂痕,耀眼的光芒从中进射而出。 “轰一一!” 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山猫洛阿的本体轰然爆裂! 血肉、骨骼、石块,以及积聚了无数年的信仰愿力,混杂著残余的金色火焰,向四面八方疯狂溅射。 与他的三位好兄弟不同,这位存活了数千年的洛阿,被奈萨里奥通过灵魂的连结,跨越无尽空间,一击便彻底抹杀! 真正的神陨!他的灵魂被神火焚烧成了灰,甚至连前往炽蓝仙野跑户的资格也被剥夺! 战场边缘,凯尔呆呆地看著前方那片只余些许琉璃化痕跡的空地,又抬头望向天空中那开始缓缓调转方向的巨大龙影,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凭藉信徒和神的神秘联繫,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头黑龙不是主神奥布西迪恩,而是他的偶像,“普瑞斯托”大帝。 凯尔鬆了一口气。 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想法一一自己会看到第几档的神国幻象一一是多么的可笑。 这位推动凯尔走上这条路的神,看来还不充许他就这么死去。 就在这时,凯尔注意到,“黑龙帝皇”的前爪上多了一个造型奇特的装置。 那装置在他的爪中看上去不大,但按比例估算,估计有三四个人那么高。 那个装置整体呈现出暗金色,表面布满了凯尔无法理解的符文,中心镶嵌著一颗不断旋转的宝石。 奈萨里奥看似隨意地,用那装置对准了刚刚哈尔拉兹灭的位置,以及周围战场的虚空,轻轻一扫。 剎那间,凯尔捕捉到一个极其微弱的绿色光点,从虚空中被强行剥离出来。 它不甘地闪烁著,隨即被装置中心的宝石无情地吸入,消失不见。 做完这件似乎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奇特的装置便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龙爪之中。 然后,奈萨里奥才完全调转了方向。 將他的注意力,投向了残破的银月城与硝烟瀰漫的永歌森林。 黑龙的巨口缓缓张开,丝丝烈焰似乎即將喷涌而出战场上,刚从山猫洛阿被轻易抹杀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的摄政王塔拉纳斯,看到那强大的存在张开巨口,对准自己的家园,心臟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试图呼喊:“等等一一!” 然而,塔拉纳斯的声音在广阔的战场上微弱得可怜。 奈萨里奥自然不会理会这凡人的呼喊。 它的下頜继续张开,对著下方那饱经战火摧残的大地,吐出了一口龙息。 这口龙息,带来的不是毁灭。 没有灼热的高温,没有狂暴的能量衝击。 暗金色的能量缓缓从龙口中倾泻而下,喷向整片永歌森林与银月城外围。 当龙息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奈萨里奥所持有的大地神职,开始真正发挥作用。 “喻一” 一声来自大地深处的低沉共鸣响起。 永歌森林那被战火焚毁、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开始微微震颤。 紧接看,让塔拉纳斯惊掉下巴的一幕上演了: 一股股柔和的熔岩从大地的裂缝中缓缓涌出。 这些熔岩所过之处,焦黑的土地迅速褪去死寂,重新焕发出肥沃的深褐色。 在被烧成焦炭的树桩旁,嫩绿的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迅速蔓延开来。 那些倒塌枯死的巨树根部,新的枝疯狂抽条、生长,转眼间便恢復了鬱鬱葱葱,甚至比战前更加高大挺拔! 这奇蹟般的景象不仅仅作用於土地植被。 一些战死的凡人尸体,被那熔岩的光芒照耀后,身体上的致命伤口开始缓缓蠕动、癒合,苍白的面容逐渐恢復了血色。 而对於那些在死亡边缘挣扎的重伤者,这熔岩更是救命稻草。 断裂的骨骼在光芒中对接、癒合,深可见骨的伤口迅速收口结,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色快速红润起来。 不少陷入昏迷的重伤员在光芒中呻吟著甦醒,茫然地看著自己几乎痊癒的身体。 熔岩席捲了整个永歌森林,抚平了战爭的创伤。 当神之恩泽的效果达到顶峰,並开始缓缓消散时,天空中,降下了瓢泼大雨。 这雨水只是普通雨水,是大地神职力量的延伸。 在上古时期,奈萨里奥用火山的力量创造出新的大地后,也会降下同样的雨水。 他也像那时一样,不再在这片新生的土地上停留。 双翼微微一振,搅动风云,便向著来时的方向攀升,那庞大的身影在无数道混杂著敬畏、恐惧、狂喜的自光注视下,迅速消失在重新匯聚的云层之后。 直到那令人室息的龙威彻底消散,战场之上,死一般的寂静才被打破,隨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喧囂。 雨水落在刚刚復甦的土地上,落在劫后余生的士兵身上,洗刷著血污与焦痕,带来沁人心脾的清凉,以及对人心的慰藉。 大雨持续了整整三刻钟,將整个奎尔萨拉斯笼罩在一片朦朧的水雾之中。 当雨势渐歇,阳光重新刺破云层,洒落在这片焕然一新的大地上时,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空气中瀰漫的硝烟味和血腥气已经消失,剩下的,只有森林雨后的芬芳。 塔拉纳斯·风行者站在那里,任由最后的雨滴打湿了他的衣服。 他感受著空气中瀰漫的清新气息,看著迅速恢復生机的森林,以及那些在光芒中痊癒的士兵,他终於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毁灭,这是赐福。 是超越了凡人理解范畴的神之恩泽。 塔拉纳斯深吸一口气,將心中所有的震撼、疑虑与后怕压下,朝著北方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罕见地微微颤抖: “我,塔拉纳斯·风行者,代表奎尔萨拉斯的所有子民,感谢龙神冕下的恩泽!” 第187章 巨魔战爭:尾声 第187章 巨魔战爭:尾声 城墙上,那些原本对龙神教会心存疑虑,甚至可能暗中牴触的银月城游侠与法师们,此刻一个个目瞪口呆,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亲眼目睹了神跡,见证了这令方物復甦的神之恩泽。 这远比之前神使所展现出的单纯毁灭性力量,更能动摇他们內心的想法。 一名年轻的精灵法师低头望著自己的双手。 它们曾因施法过度而微微颤抖,如今在神之恩泽的雨水洗礼下,已重新恢復了平稳。 他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盪,“扑通”一声跪在湿漉漉的城砖上,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高呼: “我们不应该继续怀疑一一龙神与我们同在!” 这一声呼喊,如同点燃了引线。 短暂的寂静后,城墙上响起了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亮的附和声。 起初是零星的低语,隨后逐渐匯聚成一片声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城墙之上,许多精灵,无论是士兵还是贵族,都自发地朝著北方躬身或跪拜。 他们的脸上的表情极为相似,唯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那伟大存在的敬畏。 当城墙上传来的呼喊声逐渐匯聚成一片一一一“龙神与我们同在”一传入民眾耳中时,变化悄然发生。 更为显著的是,城外那持续了多日,仿佛永无止境的廝杀声、爆炸声、战鼓声——突然消失了。 只剩下雨声之下隱约可闻的欢呼声。 一些胆大的平民开始缓缓向著城墙的方向移动,起初是零散的,隨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逐步形成了一股庞大的人流。 他们沿著阶梯,踏上了城墙。 然后,他们看到了。 城墙之外,永歌森林已然焕发新生。 目之所及,曾经的焦土如今已被嫩绿的草芽所覆盖,而在那些被焚毁的巨树旧址上,更为高大挺拔的新树拔地而起,枝叶在雨后的阳光下闪耀著晶莹的水珠。 战爭的痕跡一一断裂的武器、破碎的盔甲、巨魔所筑的血腥祭坛一一依然歷歷在目,宛如伤愈后留下的浅淡疤痕。 但总体来看,永歌森林已重新绽放出蓬勃盎然的生机。 他们听著身边的游侠与法师,用激动甚至硬咽的声音诉说。 有人说,那遮天蔽日的黑龙如何轻易抹杀了山猫洛阿; 也有人说,他又如何降下蕴含无穷生机的龙息一一令森林復甦,令伤者痊癒。 亲眼所见的奇蹟,亲耳所闻的神跡,彻底点燃了倖存者的心。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一一朝著北方,朝著龙神离去的方向。 隨后,越来越多的精灵加入其中。 无论是平民,还是低阶的贵族,都纷纷俯身致礼,或乾脆单膝下跪。 他们用最真诚的方式,向那位拯救他们於围城绝境,赐予他们新生的龙神,献上最深切的敬意“感谢龙神!” “龙神庇佑!” 零散的呼喊最终匯聚成统一的声浪,在银月城的城头与街道间迴荡。 一些原本对外来信仰心存牴触的传统贵族,此刻也站在人群中。 他们凝视著下方那片重焕生机的森林,感受著空气中流动的磅礴生命气息。 哪怕再傲慢,也不得不低下头颅,在心中默默致谢。 然而,在那份感激之下,他们的心中也泛起复杂的感嘆。 银月城依靠魔法屏障与太阳之井维繫的光荣孤立,已延续了数千年。 如今,隨著屏障的破碎,隨著那位龙神的降临那个时代,终究还是结束了。 奎尔萨拉斯的未来,將再也无法与他无关。 一分割线一— 凯尔站在逐渐散去的雨雾边缘,身上的护甲已被打湿,但他浑然未觉。 他正仰著头,目光追隨著北方天际那个已缩小成黑点的身影。 奈萨里奥的化身正在远去,它所引发的种种异象一一燃烧的天空、沸腾的海面、以及那令人室息的龙威一一也隨之迅速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凯尔心中涌动,混杂著庆幸、敬畏,以及某种责任感。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白色的水汽在微凉的空气中散开。 “既然神明还不允许我死去,”他在心底暗暗对自己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那我就得把活办利索了。” 就在这时,脚步声將红龙裔从沉思中唤醒。 凯尔转过身,看到人类联军的统帅伊格纳乌斯和奎尔萨拉斯的摄政王塔拉纳斯·风行者並肩走了过来。 两人身上的战场气息都已经被洗涤乾净,眼神也都已恢復了平日的沉静。 只是伊格纳乌斯的眼中多了一丝难以磨灭的迷茫,而塔拉纳斯眉宇间的沉重则似乎减轻了些许。 伊格纳乌斯率先停下脚步,这位以勇武和坚定著称的人类老將,竟向著年轻的凯尔微微躬身,行了一个郑重的礼节。 他抬起眼,声音坦诚:“凯尔牧师,亲眼目睹了这一切——-我似乎明白,人们为什么会如此虔诚地信仰你们的神了。” 凯尔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某个用词。 他微微偏头,像一个真正的牧师那样反问: :”“你们的”?將军阁下,你的意思是————还没想好是否要皈依龙神?” 伊格纳乌斯没有迴避,他坦率地点了点头。 “对於这个世界,对於力量,对於神明——我心中还有太多的疑问。”” “在找到属於自己的答案之前,我还不急於为自己的灵魂寻找一个归宿。” 他的语气中带著几分迷茫,但却很真诚。 凯尔抓住机会,连忙补充道,语气热忱:“將军,吾主奥布西迪恩不仅是火焰的神明,更是知识与真理的守护者!” “在龙神教会的大图书馆里,收藏著来自无数典籍,您可以在那里找到您想知道的一切知识!” 伊格纳乌斯闻言,脸上露出笑容,他反问道: “如果在那座大图书馆里真的能找到一切问题的答案,那你,凯尔牧师,又为何要远渡重洋,亲自来到我们这片大陆呢?” 凯尔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比如说“实践出真知”,又或者是“信仰需要亲身去感受”。 可伊格纳乌斯轻轻咳了两声,打断了他的话。 那位老將微微侧身,將一直安静站在后方的塔拉纳斯·风行者让了出来。 他用眼神示意凯尔,现在,並不是討论信仰的合適时机。 “又见面了,凯尔勋爵。”塔拉纳斯上前一步,他的语气平和,甚至带著一丝熟稳,仿佛在与一位老朋友打招呼。 歷经生死与共的战火洗礼,加之方才那顛覆认知的神跡显现,两人之间原本因神使而生的隔闔,似乎已然消解了大半。 凯尔也立刻收敛了与伊格纳乌斯辩论的心思,恭敬地躬身行礼:“摄政王陛下。” 塔拉纳斯接下来的话语,果然如凯尔所预料的那般,满是官方性质的套话。 他代表奎尔萨拉斯王国,向凯尔致以诚挚的谢意。 感谢他一一以及他身后的龙神教会一一在这场巨魔战爭中所提供的一切援助。 从最初的预警,到关键时刻的驰援: 从並肩作战,到最后那场力挽狂澜、拯救王国於覆灭边缘的神跡。 塔拉纳斯言辞恳切,语气庄重。 他高度讚扬了双方的友谊,也展望了未来进一步合作的可能。 凯尔听著,却不免有些侷促。 塔拉纳斯只字未提那场“冒犯” 他在银月城內强行召唤神使,破坏了大半个城市那件事,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掩去。 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剩下的,只有一连串温和的感谢与礼讚。 凯尔的脸颊微微发烫。 他当然知道,当初那群高傲的精灵是自食其果; 可此刻,对方表现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反而让他有些无所適从。 於是他只得保持著礼貌的微笑,略显尷尬地连声应和,凯尔竭尽全力才把表情绷住,防止自己笑的太猖狂。 最后,塔拉纳斯的自光越过凯尔的肩膀,望向远方那片沐浴在阳光下的新生永歌森林,声音低沉,充满感慨地做出了总结:”无论如何,这场战爭的结束,这场神跡的降临,都標誌著奎尔萨拉斯迎来了一个新的黎明。”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仿佛是说给自己听: “这也是我的新黎明。” 只有塔拉纳斯自已清楚,那个因银月议会的背叛和奎尔萨拉斯內部权力斗爭而引发的“惊魂之夜”,在他的精神世界中,终於在龙神的降临和战爭的终结后,彻底成为了过去。 黎明的曙光照亮了他作为摄政王的未来。 一一分割线— 那头黑龙的身影彻底消失於北方天际之后,笼罩整个战场的龙威也隨之逐渐消散。 被压迫著四肢著地的阿曼尼巨魔们,身体猛地一轻,重新恢復了行动能力。 然而,他们早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巨魔们茫然地环顾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充满仇恨的面孔,冷漠而坚定。 还有那那支装备精良的龙神军团,他们屠杀巨魔就如同他们想到的却是那四位已经败亡的洛阿。 以及那头黑龙一一那场景如同天灾降临,一息之间,便將哈尔拉兹彻底抹杀。 恐惧与绝望在他们心中翻涌,淹没了每一个巨魔的心臟。 不知是哪个巨魔先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豪叫,丟下了手中的武器,转身向著永歌森林深处亡命奔逃。 这个举动瞬间引发了雪崩效应。 倖存的阿曼尼巨魔们彻底崩溃,他们发出各种惊恐的呼喊,再也顾不得什么祖阿曼的荣耀、什么洛阿的信仰,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一鬨而散,只求远离这片让他们遭遇了神罚的土地。 联军士兵们试图追击,但巨魔溃散的速度太快,方向也太分散。 最终,他们只成功拦截並俘虏了大约一半的溃兵。 这些俘虏大多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早已失去了所有的斗志。 將这些俘虏集中到一处临时划定的区域,由龙神军团的圣武士和部分人类土兵严加看管后,联军开始著手处理更加沉重的事务一一清理战场。 儘管龙神最后的恩泽抚平了大地,催生了森林,甚至让部分刚刚死去的战士重新睁开了眼晴,但战爭本身依然非常残酷。 仍有数量不小的伤亡数字,冰冷地呈现在各级军官的统计册上。 阵亡者的遗体,重伤者的呻吟,正是这场战爭惨烈程度的最佳证明。 伊格纳乌斯、塔拉纳斯和凯尔,这三名分別代表人类、精灵和龙神教会的领袖,並肩行走在逐渐平静下来的战场上。 他们巡视著正在忙碌的土兵队伍,查看伤兵的安置情况,偶尔停下脚步,对坚守岗位的土兵说几句勉励的话,或为牺牲者驻足默哀。 战场上,龙神军团的牧师们承担起了最特殊也最神圣的职责。 他们来到被清理出来的户体堆旁,无论这些户体是联军战士的还是巨魔的。 只见牧师们低声吟唱,双手轻轻虚按。 金红色的神火自他们掌心涌出,轻柔地覆盖在那些户体之上。 火焰静静地燃烧著。 奇异的是,尸体在火焰中並未碳化,又或者是產生浓烟恶臭。 相反,它们如同冰雪一般,在火焰中逐渐消融、分解,最终化为了一小堆洁白的灰。 隨后,牧师们会將这些灰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均匀地拋洒回大地。 一位人类军官看著这一幕,低声向身旁的同僚解释道:“牧师们说,这样可以彻底净化死亡带来的腐败与疾病,阻止瘟疫的传播。” “而这些蕴含著我们同胞或敌人最后物质的灰,回归大地后,能更快地滋养这片土地,算是””一种回归。” 这种方式高效而圣洁,带著某种神性,却又蕴含著对生命与自然的深层尊重。 焦黑的土地上,一处处金红色火焰安静地燃起,又相继熄灭。 当然,將来会为这些死难者建立一个集体公墓,以供后人纪念。 一分割线— 与此同时,银月城內,那座原本只是略显特殊的龙神神殿,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神殿大门敞开,门前广场乃至附近的街道上都挤满了精灵。 他们之中以平民为主,还有不少登上城墙的士兵,也有一些神色复杂的低阶贵族。 他们安静地排著长队,等待著进入神殿,向那位拯救了城市的龙神献上自己的祈祷与感激。 神殿內部早已人满为患,后来的精灵只能跪在门外的台阶和广场上。 低沉的祈祷声匯聚成一片喻嗡的声浪,薰香的气息与雨后清新的空气混合在一起。 信仰的种子,已经悄然在这座千年古都之中,扎下根须,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蓬勃生长。 第188章 联合会议(上) 第188章 联合会议(上) 银月城解围后的第三天。 这座城市在短短半年內就歷经两次劫难,街道上仍依稀可见硝烟的痕跡,但秩序已基本恢復。 在逐日者王庭內部的一间环形议事厅中,一场关乎战后格局的高级会议正在紧张进行。 此处保存相对完好,厅內装饰著精美的浮雕与魔法水晶。 与会者不多,却代表著东部大陆北方如今最重要的几股力量。 主位上坐著东道主,奎尔萨拉斯的摄政王塔拉纳斯·风行者。 他脸上的疲惫难以掩饰,但那双浅金色的眸子已经恢復了往日的锐利与沉稳。 他的左手边,是刚刚通过设置在激流堡与银月城之间的紧急传送法阵抵达的阿拉索帝国国王,索拉丁大帝。 这位人类君主肩宽背直,眉骨深刻如刀斧凿成,目光深邃。 虽然没有亲身经歷巨魔战爭,但龙神教会在其中起到的关键作用已经让他在心底做出了某些决定。 塔拉纳斯的右手边,则是一位气质冷峻的上层精灵女性。 她身披绣有龙神徽记的黑金色祭司袍,身形高挑,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这便是龙神教会目前在东部大陆的最高负责人,临时高阶祭司一一莉安德拉。 莉安德拉与索拉丁一样,刚从激流堡传送而至,静静地坐在那里,便自然散发出权威感。 在次要席位上,坐著凯尔、伊格纳乌斯、几位高等精灵贵族,以及刚刚甦醒的米雷达尔。 米雷达尔代表她的圣光教会出席。 短暂的沉默后,作为东道主的塔拉纳斯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清晰地在议事厅內迴荡: “诸位,首先,请允许我再次代表奎尔萨拉斯,向阿拉索的英勇將士,以及龙神教会的无私援助,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尤其是—”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莉安德拉,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敬意,“感谢龙神奥布西迪恩冕下,在最后关头亲自降临,力挽狂澜,拯救银月城於覆灭之际。” 他的开场白很规范,也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知情者的认知。 然而,他话音刚落—请容我打断一下,摄政王陛下。” 一个平静却又十分坚定的清冷女声响起,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开口的正是莉安德拉。 她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姿挺拔,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塔拉纳斯略带错的脸上。 “陛下,以及各位,”她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讲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我认为在会议开始之前,有必要澄清一个事实。” “三日前降临银月城,击溃山猫洛阿哈尔拉兹,並降下恩泽復甦森林的,並非吾主,龙神奥布西迪恩。” 议事厅內出现了一瞬间的绝对寂静。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塔拉纳斯微微张著嘴,索拉丁国王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莉安德拉身上,伊格纳乌斯眉头紧锁,凯尔则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有些不敢看莉安德拉。 莉安德拉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给出了答案: “那是吾主的属神,前黑龙守护巨龙,如今侍奉於吾主神座之侧的一一奈萨里奥,黑龙帝皇。” “属神?” “奈萨里奥?” “不是龙神本人?” 窃窃私语在议事厅內蔓延开来,在场的贵族和將领们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交头接耳,交换著困惑的眼神。 他们原本以为见到了龙神本尊,没想到见到的只是龙神的一个属下。 然而,对於“属神”与“主神”具体有何区別,在这些凡人的认知中还是一片空白。 大多人只是模糊地认为“主神”更尊贵一些,就像国王与公爵的区別。 因此,惊讶虽有,却並未达到震撼的程度。 就在这议论声中,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压过了低语。 提问的是伊格纳乌斯。 他站起身,向著莉安德拉微微頜首,神情认真:“高阶祭司阁下,感谢您的澄清。” “请原谅我的冒昧,作为一个凡人,我很难理解神祗的等级划分。” “您刚才提到,奈萨里奥冕下是龙神奥布西迪恩的属神。” “那么,我们是否有幸能够知道,一位属神与主神本身,其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连索拉丁国王都微微前倾了身体,塔拉纳斯也屏息凝神。 莉安德拉的目光转向伊格纳乌斯,对他点了点头,对他的提问毫不意外。 她先是给予了肯定,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伊格纳乌斯统帅的问题很有意义。” “首先,我必须明確,无论是吾主奥布西迪恩,还是属神奈萨里奥冕下,皆是凌驾於凡俗之上的伟大真神。” “们拥有的威能与位格,不是我等凡人可以轻易揣度的。” “奈萨里奥冕下展现的力量,诸位已有目共睹,而那仅仅是他的一部分威能。” 她话锋隨即一转:“但是,若论及位阶与力量,吾主,龙神奥布西迪恩,无疑远比他的属神,奈萨里奥,要强大得多。” “.—强大得多?”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议事厅內轰然炸响! 刚才还只是略显惊讶的眾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转变。 其强大程度远超那个轻易抹杀洛阿,轻易便能让万物復甦的黑龙帝皇— 这究竟是怎样的概念? 凡人终究难以想像那些没有亲眼见过的事物。 所以绝大多数人的表情都变成了茫然。 面对眾人脸上茫然,莉安德拉似乎早已预料。 她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耐烦,而是继续解释道: “我知道,对於你们而言,『强大得多』只是一个过於空洞的词汇。” “那么,请允许我用一个诸位或许能够理解的比喻来进一步解释。” 她走到议事厅的中心,接受在场所有人的注视: “诸位应该都知道武器是如何被打造出来的。” “一位技艺精湛的凡人工匠,能锻造出削铁如泥的利刃,这便是凡人的力量极限,如同那些洛阿神灵。” “而奈萨里奥冕下,”她微微抬手,仿佛在虚空中勾勒那伟岸的龙影,“超越了那把利刃,化身成神,成为了『锻造”本身。” “他自身便是“锻造”这一概念在某种层面的体现,拥有自行创造、毁灭並重塑『利刃』的权能。” 议事厅內寂静无声,眾人开始跟隨她的比喻进行思考。 將洛阿比作利刃,而奈萨里奥是锻造法则—这已经很抽象,有些难以理解了。 但莉安德拉的话音並未停下,她继续说道: “然而,吾主,龙神奥布西迪恩一—” 莉安德拉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细微的颤音,“一袍不是某种更高级的法则,而是催生第一缕火焰的意志,是定义何为『锻造』的根源,是支撑所有熔炉与铁砧存在的基石。” “奈萨里奥冕下可以锻造出千万把利刃,但其燃烧的火焰、遵循的规律、乃至其存在的意义,皆源於那最初的火焰。” “现在,”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看著那一张张因逐渐理解而血色褪尽的脸庞,“诸位可明白,这『强大得多”,究竟意味著什么?” 莉安德拉的话音落下,议事厅內陷入了比之前更压抑的死寂。 这个解释依然很抽象,但比空洞的“强大得多”要清晰不少。 莉安德拉也不再做进一步说明,只是静静观察他们的反应,能理解多少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塔拉纳斯下意识地紧了座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回想起那遮天蔽日的龙影,那令他灵魂战慄的威压,那口改变天地的龙息那竟然还不是龙神本尊?仅仅是一位“属神”? 那么,作为“第一缕火焰”和“存在基石”的奥布西迪恩”· 他发现自己贫瘠的想像力甚至无法构筑起的轮廓,一种莫名的渺小感几乎让他室息。 索拉丁国王深吸了一口凉气。 他原本以为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力量认知已经被顛覆了一次,没想到那仅仅是个开始。 在之前,索拉丁原本以为龙神是一位更强大的“国王”,但现在他明白了,对方是定义“王权”本身的“源头”。 这已经不是层次的差距,而是维度的不同。 伊格纳乌斯证在原地,他问出了这个问题,却没想到答案如此骇人听闻。 他以为自己见识了世界的广阔,此刻才明白,他所窥见的,或许仍然只是冰山一角。 那些高等精灵贵族们更是失態地低声惊呼,彼此交换著骇然的眼神。 他们赖以自豪的太阳之井,他们传承千年的魔法文明,在那位“属神”面前已显得苍白,而那位“主神” 整个议事厅陷入了一种震撼后的失语状態,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极致的震惊氛围中,莉安德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她看著一张张写满惊孩的面孔,继续说道: “当然,诸位也无需过度揣测。” “作为凡人,我们很难,也不必去真正理解两位真神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这不是谦逊,而是事实。因为一—” 莉安德拉微微停顿,强调道: “这对於我们凡人而言,其实並不重要。” “更重要的是,吾主的道路,他所赐予的庇护,向所有追求秩序与真理的生灵开。 “诸位精灵想必也听说过奈萨里奥冕下曾经的背叛。” “正是吾主的光辉,促使他回心转意,並且更进一步,荣登为真神。” 议事厅內依旧一片寂静。 但先前的震惊,已开始逐渐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思索。 每个人都在努力消化著莉安德拉的进一步解释。 直到十多分钟后,东道主塔拉纳斯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腾的震惊与不安,双手微微用力按在扶手上,重新抬起了头。 塔拉纳斯的脸色已经恢復了惯常的沉稳,只是多了一丝凝重。 “感谢高阶祭司阁下的补充与澄清,让我们对龙神冕下的伟力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 他的声音略微沙哑,但依旧保持著应有的礼节与,“那么,让我们回到既定的议程上来。” 塔拉纳斯站起身,环顾在场的所有人。 “巨魔的威胁虽然暂时解除,但阿曼尼帝国根基犹在,目前的局势远未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刻。” “奎尔萨拉斯经此一役,更是元气大伤,百废待兴。”塔拉纳斯的声音逐渐变得坚定。 “为了应对未来的挑战,为了区域的稳定与繁荣,我认为,我们三方之间,有必要建立起更为更为正式的紧密联盟。” 他看向索拉丁:“阿拉索的勇士用鲜血证明了人类的勇气与信誉。” 他又看向莉安德拉:“龙神教会的力量与-神恩,是抵御黑暗的坚实壁垒。” 索拉丁国王微微頜首,沉稳开口:“塔拉纳斯摄政王所言极是。” “阿拉索与奎尔萨拉斯本就是天然盟友,此次並肩作战,情谊更胜往昔。” “面对共同的威胁,分散的力量终將被逐个击破,唯有联合,方能长久安寧。” 莉安德拉清冷的声音隨之响起:“龙神教会致力於秩序的建立与知识的传播。” “奎尔萨拉斯与阿拉索是我们在东部大陆重要的伙伴。” “缔结更为稳固的盟约,符合各方的利益,亦是吾主所乐见。” 三方领袖的意见高度一致,接下来的流程便顺理成章。 几名侍从迅速將已经准备好的盟约文件呈上。 塔拉纳斯·风行者、索拉丁大帝,以及临时高阶祭司莉安德拉,分別代表奎尔萨拉斯王国、阿拉索帝国与龙神教会,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盟约的核心內容明確:三方正式確立长期的全面盟友关係。 在龙神教会的强烈要求下,还加入了彼此开放市场,建立安全稳定的商路的条约。 还有最核心的那一条: 任何一方遭受外部武力攻击时,其他两方有义务根据情况提供包括军事援助在內的一切必要支持,共同维护盟约区域的和平与安全。 文件签署完毕,由侍从相互交换,三位代表各自获得了一份盖有三国印章的盟约副本在热烈的掌声中,塔拉纳斯接著说道:“从今天起,永歌森林的林木將与阿拉索王国的麦浪共舞,龙神的光辉將庇护这片联合在一起的土地。” 第189章 联合会议(下) 第189章 联合会议(下) 盟约签订后,联合会议的议题逐渐从较为务虚的层面转向切实解决实际问题的方向。 掌声渐渐平息,盟约文件也由各自的侍从带走,妥善保存。 塔拉纳斯首先发言,確定接下来要討论的內容。 他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冷硬:“盟约已经签订,未来的蓝图可以徐徐展开。” “但眼下,我们有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需要解决一一那数万名阿曼尼巨魔俘虏,该如何处置?” 他环视眾人,目光最后落在索拉丁和莉安德拉身上,没有丝毫迁回,直接拋出了高等精灵们共同的决议: “奎尔萨拉斯的想法是,全部处决,以绝后患。” 此言一出,议事厅內的空气都凝滯了几分。 几位人类將领微微眉,而精灵贵族中则有人下意识地点头。 塔拉纳斯迎著眾人各异的目光,直截了当地补充道:“阿曼尼巨魔与我们高等精灵的仇恨,绵延数千年,早已深入骨髓。” “他们永远不会真心臣服,只会像受伤的毒蛇一样蜷缩起来,等待下一次反扑的机会北“银月城的防线,已经被他们攻破过一次,我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奎尔萨拉斯不能再冒第二次险,將潜在的威胁留在身边。” “只有彻底清除他们,才能换来永久的安寧!” 他的右手紧握成拳,置於胸前,鲜明地彰显出这个决议的坚定。 索拉丁国王沉思了片刻,他理解塔拉纳斯的担忧,但作为统一了整个人类的王者,他看待问题的角度更为现实。 索拉丁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摄政王陛下的顾虑,我深表理解。” “仇恨的確难以化解。然而,数万条生命,即便他们是巨魔,也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简单地全部杀掉,实在是过於浪费,也——有悖於我的原则。” 他看向塔拉纳斯,目光坦诚:“我的想法是,將这些俘虏贬为奴隶。” “他们强悍的体魄,正是重建这场战爭中被摧毁的一切所需的优质苦力。” “让他们用劳动来赎罪,用汗水来弥补他们造成的破坏。” “这既是惩罚,也是物尽其用。在严密的看管和繁重的劳役下,他们难以形成有效的反抗。” “同时,漫长的奴役期,或许能逐渐消磨他们的野性,甚至在未来几代之后,有机会被部分同化,融入我们的秩序之中。”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是阿拉索对待被征服者一贯的策略一一在和平统一或武力征服后,辅以相对仁慈的政策,既补充了劳动力,也避免了无休止的仇杀轮迴。 塔拉纳斯眉头紧锁,显然並不完全认同:“索拉丁陛下,您的仁慈令我钦佩。” “但您低估了阿曼尼巨魔的野蛮程度。奴役他们,等同於在我们的腹地埋下动乱的种子。” “而且,看守他们需要消耗多少兵力?一旦出现疏漏,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两位世俗领袖意见相左,气氛有些僵持之际,莉安德拉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杀戮,是恐惧的產物,只会滋生仇恨的轮迴。” “奴役,是旧秩序的延伸,將生命视为单纯的工具,这不是吾主所倡导的秩序真諦。” 她毫不客气地点评了前两种方案。 莉安德拉隨即提出了自己的方案:“龙神教会主张,给予他们赎罪与改造的机会。” “赎罪?改造?”塔拉纳斯难以置信地反问,“高阶祭司阁下,您认为这些信奉洛阿的野蛮巨魔,能够理解龙神的教义?” “正因为他们迷失在野蛮的信仰之中,才更需要引导。”莉安德拉立刻回应道,显然早已预料到摄政王的反应,“龙神教会不是某一个单一种族的教会。” “在龙神的光辉中,人类、巨魔、精灵、龙裔,乃至其他智慧种族,只要愿意遵从教义,行走在他的道路上,皆可成为兄弟姐妹。” “阿曼尼巨魔,自然也不例外。” 她进一步阐述龙神教会的方案:“將这些俘虏交由龙神教会负责看管、教化。” “他们同样需要参与劳动,重建被他们毁坏的一切,这是他们必须承担的罪责。” “但在劳动之余,他们將系统地学习龙神的教义,了解世界的真相与秩序的真諦。” “我们將观察他们,甄別他们。愿意摒弃旧日信仰,真心皈依者,將获得新的身份成为教会庇护下的平民,甚至未来有机会成为龙神的战士。” “而顽固不化者教会自有处置的办法。” 这个方案超越了前两种方案。 基於强大的信仰自信,龙神教会愿意採用这种费时费力的理想化方案。 只为將龙神的恩泽分享给更多凡人。 但想要让精灵们直接接受这个方案,显然不可能。 莉安德拉的声音仍在议事厅內迴荡,就有一位高等精灵的贵族站了起来。 “改造?向这些野兽传播龙神的教义?”他的脸上写满了鄙夷与排斥。 “祭司阁下,您是否清楚我们与阿曼尼巨魔之间持续了数千年的血仇?” “他们的野蛮和残忍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化他们?那我寧愿教一头驴唱歌!” 他的话语代表了许多精灵贵族的心声,他们纷纷点头,低声附和,看向莉安德拉的目光中充满了不解,甚至还有些许的不满。 他们刚刚从巨魔的屠刀下倖存,亲人、战友的鲜血尚未乾涸,如今却要討论如何“拯救”这些会子手? 这在他们看来,不仅是天真,更是对逝者的一种背叛。 塔拉纳斯摄政王虽然没有像贵族那样失態,但紧锁的眉头也显示了他內心的强烈牴触。 他沉声补充,语气沉重:“莉安德拉阁下,我理解龙神教会的雄心壮志。” “但请恕我直言,阿曼尼巨魔和我们之间的仇怨根深蒂固,远超你们的想像。” “银月城的城墙被攻破,我们的人民惨遭屠戮——” “我身为摄政王,无法用我子民的安全去赌一个渺茫的可能性。” 而人类一方,反应则略有不同,但同样充满质疑。 索拉丁国王用手指轻轻敲击著座椅扶手,斟酌著用词:“祭司阁下提出的办法相当不错。” 他先给予了礼节性的肯定,但隨即话锋一转,“然而,將数万强壮且充满敌意的战俘转化为“信徒”,这其中要耗费多少时间和资源?” “还有这其中的巨大风险,是否值得?” “相比之下,让他们作为奴隶,用劳动赎罪,同时强化我们共同的防御,似乎是更有效率的做法。” “毕竟,我们刚刚经歷大战,百废待兴,每一份力量都应用在最恰当的位置。” “在有多余的精力之后,我们可以再来討论教化相关的事宜。” 他没有否认教会方案的长远价值,但认为不应该急於一时,而是缓缓图之。 议事厅內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精灵的反对与人类的怀疑,使得莉安德拉的方案似乎到了破產的边缘。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仿佛只是个旁观者的圣光教会代表,米雷达尔,轻轻嘆息一声,开口了。 她的声音温和:“我——支持莉安德拉高阶祭司的提议。” 眾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这位一直很低调的女性身上。 米雷达尔的目光有些悠远,仿佛想起了什么:“在之前的战爭中,我亲眼见过,也对抗过那些所谓的『光铸巨魔”。” “他们·—原本也只是普通的巨魔战土,却在纳鲁的强行转化下,变成了狂热的战爭工具。” “他们,同样是受害者。 她顿了顿,看向塔拉纳斯和索拉丁,语气恳切而坚定,“圣光教导我们宽恕与救赎。” “这些阿曼尼俘虏,或许双手沾满鲜血,罪孽深重。” “但他们並非生来便是恶魔,他们的文化、他们的信仰,將他们引向了歧路。” “如果有一条道路,能够引导他们脱离野蛮与仇恨,走向——好吧,即便不是圣光。” “但只要是仁善的,那么,我认为,他们也是值得被拯救的对象。” 米雷达尔这番基於圣光悲悯的发言,让议事厅內的沉重气氛稍稍缓和。 一些在场的人类和精灵开始低声细语,似乎正在探討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索拉丁看了一眼面色冷峻的塔拉纳斯,隨后又將目光转向表面平静的莉安德拉。 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坚定地说道:“高阶祭司阁下的方案,儘管看似有些理想化,但或许蕴含著更深远的智慧。” “如果能通过教化和劳动来消弹仇恨,而不是依靠杀戮或奴役来压制,这对於这片土地的永久和平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阿拉索,愿意支持龙神教会的提案。” 人类国王的表態,让天平发生了明显的倾斜。 然而,这依然无法解决最核心的问题,那一道横亘在高等精灵与阿曼尼巨魔之间,用数千年鲜血浇筑而成的仇恨深渊。 压力,此刻完全集中到了塔拉纳斯·风行者的身上。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精灵贵族们投来的目光,灼热、锐利,充满了警告与期待。 他们之中,不少人的亲人、战友就牺牲在这次的围城战中,家族领地毁於一旦。 同意放过这些俘虏? 这几乎是在挑战整个奎尔萨拉斯上层社会的底线。 要知道,现在的这批贵族都是在“惊魂之夜”之后坚定支持摄政王的那一群体,是塔拉纳斯统治的根基。 塔拉纳斯艰难地开口,声音沉重:“诸位的想法,我都明白。” “但是,奎尔萨拉斯与阿曼尼之间的仇恨並非简单的利益衝突或战爭胜负所能概括。” “这关乎无数精灵家庭的血债,关乎我们被焚毁的家园,关乎我们被褻瀆的圣地。” “如果我在此同意这个方案,我將无顏面对城外那些尚未安息的英魂,无顏面对奎尔萨拉斯的子民。” “奎尔萨拉斯將不一” “——够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强势打断了摄政王即將出口的拒绝。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发声者一一莉安德拉身上。 只见这位高阶女祭司缓缓站起身,她纤细的身形在此刻却显得异常高大。 莉安德拉的目光不再平视,反而带上了一丝俯览的意味。 扫过那些面露不满的精灵贵族,最终定格在塔拉纳斯脸上。 她的声音不算特別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每一个音节都十分沉重,像是敲打著他们的心中: “摄政王陛下,诸位尊贵的精灵阁下,我想有必要提醒诸位一个最基本的事实。” 莉安德拉微微停顿,让话语中的力量充分沉淀。 “这场战爭,是龙神教会的援军,在你们最绝望的时刻抵达,击溃了不可一世的洛阿神灵。” “是吾主的属神,奈萨里奥冕下,亲自降临,抹杀了山猫洛阿,驱散了巨魔大军,並降下恩泽,復甦了你们濒死的森林。” “没有我们,此刻坐在这里討论俘虏命运的,恐怕不会是诸位。” 她的语气平淡,却非常强势,將血淋淋的现实摆在檯面上。 “我之前提出方案,与诸位商议,是出於对盟友的尊重,是给予奎尔萨拉斯应有的体面。” 莉安德拉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但这並不意味看,俘虏的最终处置权,需要建立在满足所有精灵復仇欲望的基础之上。” 她向前微微倾身,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来了无穷的压力: “不要误解我们的善意。” “龙神教会决定的事情,自然有我们的道理。” “这些俘虏,將由教会接手,进行劳动改造与信仰教化。” “这不是请求,而是既定的安排。” 这番话,如同寒风过境,瞬间吹散了议事厅內所有的虚偽客套。 莉安德拉撕开了温情脉脉的外衣,直接宣告了基於实力的决定权一- 这场战爭是我们帮你们贏下来的,俘虏怎么处理,必须由我们来决定。 之前表现出商量的姿態,是给你们留面子,但现在,不要给脸不要脸。 在场的精灵贵族们,脸上瞬间血色尽褪,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窘迫与难堪,但更多的,是一阵无力感。 他们想反驳,想抗议,想捍卫精灵的尊严,但在莉安德拉的注视下,在回想起那遮天蔽日的龙影与轻易抹杀洛阿的神威时,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了屈辱的沉默。 塔拉纳斯·风行者闭上了眼晴,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疲惫与妥协。 他迎著莉安德拉的目光,声音乾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既然高阶祭司阁下—坚持。那么,关於阿曼尼俘虏的处置——.就依照龙神教会的方案执行。” 他没有去看身后那些贵族们可能投来的失望或愤怒的目光,只是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第190章 未尽的圣战 第190章 未尽的圣战 莉安德拉对塔拉纳斯那近乎屈从的表態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 她只是微微頜首,用一种听不出喜怒的平静语调说道:“感谢摄政王陛下的理解与配合。” 这声感谢,更像是程序性的確认,而不是真正的感激。 莉安德拉不再给精灵们沉浸在屈辱情绪中的时间,直接向侍从们做了一个手势。 两名侍从立刻上前,將一张绘製精细的东部王国北部大陆地图在议事厅中央的主桌上铺开。 地图上清晰地標註著山脉、河流、森林与各方势力的粗略边界。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地图上。 莉安德拉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落在了奎尔萨拉斯以南,提瑞斯法林地以东,一片被標记为林地丘陵的广区域。 那里目前被涂成绿色,代表是阿曼尼帝国控制的地区,地名处写著:东威尔德(即东西瘟疫之地)。 “既然奎尔萨拉斯不愿意与这些巨魔俘虏做邻居,”莉安德拉继续说道: “那么,龙神教会不会將他们安置在永歌森林附近,增加诸位的不安。” 她的指尖在东威尔德的区域上画了一个清晰的圆圈。 “这里,东威尔德,將成为教会安置和教化这些阿曼尼俘虏的主要区域。” 她的话音刚落,议事厅內便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东威尔德! 那里可不是什么无主之地,目前仍然被阿曼尼帝国牢牢占据著,环境复杂,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莉安德拉仿佛看穿了眾人的心思,继续解释道,语气平淡: “当然,这片土地目前尚未处於我们的有效控制之下。” “因此,在安置俘虏之前,龙神教会將派遣军事力量,负责清理东威尔德区域內的阿曼尼势力,確保该地区的安全。” 她稍微停顿,目光扫过索拉丁和塔拉纳斯,补充了更关键的安排: “为了更有效地进行教化工作,並建立长久的秩序,龙神教会认为,除了必要的守卫力量,还需要配置相当数量的非战斗人员。” “他们將前往东威尔德定居,建立稳固的据点与社区。” 莉安德拉语气深长地继续说道:“如果你们也愿意的话,龙神教会同样欢迎阿拉索与奎尔萨拉斯的子民,前往东威尔德定居。” “无论是寻求机遇的拓荒者,还是愿意投身於这项伟大教化事业的有志之士。” “只要恪守龙神的律法,任何人都將受到欢迎。毕竟,新的土地,需要新鲜的血液。 1 坐在后方的凯尔心中瞭然。 他明白,这所谓的“非战斗人员”和“鼓励定居”,本质上就是龙神教会从诺森德派遣而来的官方开拓团。 这个行为的目的不仅仅是安置巨魔,更是要在东部大陆的腹地创造出一片开拓领,进行实质性的领土拓展,並以此传播信仰。 高等精灵贵族们的脸色瞬间变得如便秘一般难看。 让他们高贵的精灵子民,前往那片刚刚从巨魔手中夺回的土地? 那片荒芜、尚未开化的蛮荒之地?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一还要与那些正在接受“教化”的阿曼尼俘虏混居? 那些手上沾满他们同胞鲜血的巨魔?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他们观念里,精灵是高贵的、文明的,而巨魔是野蛮、骯脏与毁灭的代名词。 让精灵与这些林间的野兽做邻居? 光是想像那副画面,就足以让一些老贵族感到一阵不適。 他们寧愿留在银月城,修復自己精致的园。 而索拉丁国王则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东威尔德地域广阔,土地虽然算不上最肥沃,但若能清理乾净,確实是不错的扩张方向。 阿拉索国內也不是没有需要“解决”的麻烦分子更重要的是,若能在此地站稳脚跟,阿拉索的势力便能真正意义上地向北延伸。 或许,这確实是一个机会。只是,与巨魔俘虏混居的风险,仍需仔细评估。 无论如何,在莉安德拉的规划下,处理数万阿曼尼俘虏的最终方案终於敲定。 他们將被龙神教会接管,未来的命运与东威尔德的开拓事业紧密相连。 隨著俘虏问题的顺利解决,莉安德拉自然而然地掌握了会议的绝对主导权。 她站在地图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凡人,他们无疑是这片大陆上最具权势的存在。 “诸位,阿曼尼帝国的主力已在银月城下被我们击溃,四位洛阿神灵三伤一死。” 莉安德拉开始进行局势分析,“短时间內,他们很难再组织起足以威胁我们的大规模军事行动。” “旧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她的指尖点在祖阿曼的位置,那个代表阿曼尼帝国首都的標誌之上,语气隨之变得凝重: “但是,真正的隱患,並未根除。” “那个自称为『卡瑞尔』的纳鲁,以及它所控制的光铸巨魔军团,依然盘踞在祖阿曼的深处。” “我们不清楚它在那里积蓄了多少力量,也不確定它是否还有后续的阴谋。” 她环视眾人,拋出一个令人不安的推测:“更值得警惕的是,那些溃逃的阿曼尼巨魔,很可能会逃回祖阿曼。” “以卡瑞尔展现出的那种能力,我们完全有理由担心,这些溃兵很可能得到的不是庇护。” “他们將被它吞併,转化成新的狂热圣光信徒,变为又一波扭曲的战爭兵器。” 莉安德拉的声音清晰有力,每个字都烙印在听眾心中: “別忘了,之前由我签署的『圣战令』,其主要目標正是清除卡瑞尔及其僕从的威胁。” “这份法令,至今依然有效。” 隨后,她的目光落在索拉丁国王身上:“索拉丁陛下,考虑到光铸巨魔曾经进犯过阿拉索的疆土,屠戮过您的人民。” “根据我们刚刚签订的盟约,盘踞在祖阿曼的卡瑞尔势力,无疑是我们三方一一奎尔萨拉斯、阿拉索以及龙神教会一一共同的敌人。” 莉安德拉双手撑在桌面上,神態认真地说道: “因此,针对祖阿曼的后续军事行动,清除光铸巨魔的最终威胁,我们三方,都必须参加。” “这不仅是履行圣战令,更是履行我们刚刚缔结的盟约义务。” 她不是在徵询意见,而是在告知义务。 高阶女祭司的话音刚落,便在议事厅內掀起了轩然大波。 奎尔萨拉斯的贵族席位上,刚压抑下去没多久的震惊与不满又沸腾起来。 几位老贵族面色阴沉,他们原以为隨看洛阿败亡、巨魔溃散,这场几乎流干王国鲜血的战爭终於可以结束,他们可以专注於重建家园。 没想到,转眼间又要被拖入一场需要深入巨魔腹地,而且看似永无止境的征战。 “这这简直是得寸进尺!” 一位老贵族忍不住低声向身旁的同僚抱怨,声音虽小,却在议事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刚刚签下盟约,他们就要我们继续流血?” “我看,这根本就是龙神教会藉机削弱我们,扩张他们影响力的阴谋!” 然而,儘管不满的窃窃私语在精灵贵族中蔓延,却没有人敢公开站出来反驳莉安德拉现实的残酷压倒了他们的怨气。 银月城百废待兴,破损的城墙需要修復,凋的民生需要资源,甚至维持社会稳定的秩序,都离不开龙神教会。 重建的每一块砖石,恐怕都要仰仗教会的“恩惠”。 此刻撕破脸的代价,他们承受不起就在这压抑的细语声中,塔拉纳斯·风行者猛地站起身。 之前的挣扎已荡然无存,他的脸上此刻仅剩游侠將军的坚毅果决。 塔拉纳斯目光扫过身后那些面露怯懦的贵族,声音斩钉截铁,力排眾议: “我同意高阶祭司的提议!战爭还没有结束!” 他转向莉安德拉和索拉丁,语气强硬:“阿曼尼巨魔能集结大军围攻我们的首都,能將我们的森林化为焦土,我们凭什么不能反击?” “凭什么不能打进他们的老巢?不仅要打,而且要狠狠地打!” “打到他们魂飞魄散,打到他们祖祖辈辈都记住这个教训,再也不敢跨越边界,窥视奎尔萨拉斯一寸土地!” “唯有如此,才能换来真正的长久和平!” 这充满杀意的话语,在每一位与会者的心头迴荡,尤其是那些曾经歷过城破之痛的精灵將领。 他们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塔拉纳斯的表態,不仅代表了军队的意志,更是那些在城墙上浴血奋战到最后一刻的將士们的呼声。 贵族们在他决绝的目光下,纷纷避开了视线,默认了这个他们並不情愿的决定。 另一方面,索拉丁国王眉头微燮。 他当然不希望在这样的情况下继续远征,但他很清楚光铸巨魔的威胁。 若不將他们彻底剷除,阿拉索的北部疆土將永无寧日。 索拉丁缓缓点头,沉声道:“威胁確实存在,放任不管,后患无穷。 “阿拉索王国同意参与此次行动。” 伊格纳乌斯適时地提出了更具体的战略构想: “我提议,在主力进攻祖阿曼之前,可先由龙神军队入驻並清理东威尔德,建立一条稳固的防线。” “此举既能儘快开展俘虏安置计划,又能从南面挤压阿曼尼帝国的生存空间。 “切断他们可能的退路或援军,为主力进攻创造有利条件。” 索拉丁看著自己的老朋友兼部下,微微点头。 这个战略为阿拉索製造了一个非常有利的状况: 只要龙神的大军挡在东威尔德,那阿拉索的腹地就高枕无忧。 这个提议兼具军事与政治考量,得到了莉安德拉的微微頜首。 最终,三方达成一致:共同出兵,继续圣战,目標直指祖阿曼,彻底清除卡瑞尔与光铸巨魔的威胁。 具体的战略部署、兵力配置、后勤补给等细节,则留待后续专门的军事会议详细商討。 隨后,会议又討论了一些战后合作的议题,例如开放港口、建立安全航线、互派常驻使团加强交流等等。 当所有这些议题都初步达成共识后,这场决定北方命运的高规格联合会议,才终於宣告结束。 分割线— 在紧隨其后召开的军事会议上,进攻的大致方向迅速得以確定: 奎尔萨拉斯的军队与阿拉索人类联军將联合组成军团,从永歌森林直接南下,正面深入阿曼尼帝国的腹地。 与此同时,龙神教会的主力军队则將乘坐舰队,绕行至东威尔德海岸登陆,自南向北稳步推进,建立据点,最终与南路军团形成夹击合围之势。 表面上看,这一方案分工明確,各方各司其职,颇为公平。 然而,明眼人都能洞察,大部分艰巨的攻坚任务和消耗,实际上都落在了奎尔萨拉斯的肩上。 这或许正是对他们在俘虏处置问题上表现出的犹豫不决所进行的惩戒与敲打。 分割线一— 数日后,银月城,龙神神殿中,一间布置简洁的私密房间內。 临时高阶祭司莉安德拉与“特別顾问”凯尔相对而坐。 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东威尔德的先遣侦察小队已经派出,舰队也在进行最后的补给。” 莉安德拉语气平静地向凯尔同步完近期的动向,才將话题转向巨魔战爭: “你在战爭中的表现不错。” 凯尔点了点头,没有特別在意这个表扬,“这都是您的既定战略,我只是按照计划完成了目標。” “我不是这个意思。”莉安德拉的嘴角上扬,“我想说得是,你表现出来的定力不错。” “我本以为你会心软,提前使用捲轴。” 红龙裔嘆了一口气,想起了第一次到银月城的时候,他和洛瑟玛在小酒馆中的谈话。 终究还是身不由己,参与到了其中。 “一切为了龙神。”凯尔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最后只能这样说道。 莉安德拉本想继续说些什么来提振凯尔的心情,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微微燮眉,扬声道:“进来。” 第191章 圣光是光,龙神也是光 第191章 圣光是光,龙神也是光 一位身著黑金服饰的侍从推门而入,向著莉安德拉和凯尔躬身行礼: “高阶祭司阁下,凯尔顾问,圣光教会的米雷达尔小姐在外求见。” 莉安德拉和凯尔交换了一个异的眼神。 米雷达尔此时来访,是为了什么? “请她进来。”莉安德拉没有想太多,点头同意。 侍从领命而去。 凯尔则在心底暗自好奇,这位正在组建“新圣光教会”的女士,究竟是遇到了什么问题,才需要再次前来寻求他的帮助。 对於之前那次相当冷淡的分別,他至今仍有些难以释怀。 片刻之后,米雷达尔在侍从的引导下走了进来。 她的形象与之前有所不同。 那身朴素的粗麻布长袍不见了,换上了一件剪裁得体的纯白色长袍。 长袍下摆绣有圣光教会的十字架图案,与之前狂热圣光信徒打出的旗帜略有差异,这应该是“新圣光教会”的標誌。 她的神色看似平静,步伐稳定,但眼底深处的疲惫难以完全掩饰。 米雷达尔的金色长髮也不再像往日那般富有光泽,只是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髮丝垂落在额前。 儘管她努力挺直脊背,维持著一位教会领袖应有的仪態,但微微抿紧的的嘴唇还是暴露了她內心的煎熬。 凯尔与莉安德拉起身相迎。 “米雷达尔小姐。”凯尔率先开口,语气诚挚,“请节哀。对於洛丹恩酋长的牺牲,我深感遗憾。他是一位真正的勇士。” 莉安德拉也微微頜首,礼节性地补充道:“他確实是一位勇敢的人,直面了自己的死亡。” 米雷达尔微微低下头,双手在身前交叠,简单行了一礼。 她没有哭泣,也没有发出任何哀鸣,但脸上的悲伤是清晰可见的。 米雷达尔沉默了数秒钟,才缓缓抬起眼,声音还算平稳:“感谢二位。” “洛丹恩—他是以自己的方式,守护了部族的大家,践行了他所信奉的准则。 她的悲伤被强压在心底,没有过多表现。 短暂的沉默后,米雷达尔率先打破了这有些悲伤的氛围,將谈话引向正题。 她的目光变得专注,看向莉安德拉,又扫过凯尔,直接拋出了她此行的核心问题: “冒味打扰,我此次前来,是想请教二位一一龙神教会,是如何界定並清理自身內部可能出现的腐败、僵化,或者———信仰的极端化?”” 她稍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坦诚自己的困境。 “想必二位也知晓,我正在尝试—整合对圣光的信仰,希望能走出一条不同於卡瑞尔的道路。” “在见证了他们的狂热之后,我一直在思考,应该如何避免我的门徒们走上这条道路。” “尤其是在那件事之后—.”米雷达尔看向凯尔,后者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她指的是渔村事件。 “我对圣光以及—·暗影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因此,一个办法渐渐在我的脑海中成型,但还很模糊。” “所以,我亲自去实验了一番,但结果嘛——.只能说非常糟糕。” “没办法,”她苦笑了一下,“只能来找你们求教了。” “龙神教会规模庞大,跨越种族与大陆,却能取得如此大的成就。” “我相信,这其中必然有值得借鑑的经验。” 莉安德拉安静地听完米雷达尔的陈述,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她示意米雷达尔坐下,自己也重新落座,才缓缓开口: “你的思考很有价值,米雷达尔小姐。” “任何庞大的组织,都难以完全避免內部的腐败。” 莉安德拉隨后解释道: “在龙神教会,我们確实设有专门的机构来负责此类事务。” “审判庭,负责监督教义的执行,审判那些偏离正信、滥用神权的行为;” “三大骑士团中的一支,更是专门负责执行审判庭的判决,成为清除內部腐化的利剑。” “他们拥有独立的调查与执行权,直接向教皇和高阶祭司议会负责。” 她描述著这套制度,语气客观,仿佛只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务。 但紧接著,她的语气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带上了一丝丝的感嘆: “然而,我必须坦言,真正维繫龙神教会內部秩序,防止其从根本上腐化变质的,不是这些看似严密的机构,或者说制度。” 莉安德拉伸手指了指房间的上方,然后继续说道: “而是他一一龙神奥布西迪恩的意志本身。” 莉安德拉的声音很轻,却很沉重:“凡人的智慧是有限的,人性中天然存在著惰性,贪婪与对权力的渴望。” “再完善、再严苛的制度,隨著时光流逝,形式变迁,也终会被人找到漏洞,或被扭曲,或变得僵化无用。” “歷史早已无数次证明了这一点。” 她直视著米雷达尔的眼睛:“但神的意志不同。” “他不是某个遥不可及的符號,他对我们的关注是真实的。 1 “对於教会高层而言,我们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吾主的意志导向。” “任何试图系统性扭曲教义,或將教会引向歧途的行为,都会直接触怒神明,招致神罚。” “这种来自更高维度,无法欺瞒的监督,才是杜绝根本性腐败的最强保障。” 她微微嘆息一声,这在她身上是极少见的表情:“制度是必要的框架,但它不可能是什么万无一失的保障。” “因为真正能对抗这一切的,唯有超越凡俗、超越时间的『正確』本身。” “而吾主,即是这份『正確”的源头。” 凯尔在一旁总结道:“这毕竟是在和人性的黑暗面作斗爭。” “再好的制度,也需要执行制度的人拥有相应的觉悟,或者有无法违背的准绳予以震镊。” 米雷达尔陷入了沉默,眉头微,显然在努力消化莉安德拉这番话中的深意。 她的脸上逐渐显露出羡慕之情,低声感嘆道: “真希望圣光也能有这样一位能被我们感知到的神,能够给予我们指引与监督。” 但米雷达尔脸上的羡慕很快褪去,变为落寞。 她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声音也低沉下去:“只可惜圣光不是这样的。” “它既不是善,也不是恶,它只是一种力量。” “它回应信念,却不对信念本身的善恶负责。” “它既能治癒创伤,也能在成为伤害他人的工具。” “我们无法向它祈祷,寻求关於教义边界的直接答案,也无法指望它降下神罚,清除內部的蛀虫。” 米雷达尔的话语中充满了迷茫。 莉安德拉看著她,眼中掠过一丝讚许。 她用惯常的平淡语气说道:“既然无法找到一个现成的监督者,那么,米雷达尔,你就应该把思路逆转过来,主动成为那个『他”。” “成为那个监督一切、制衡善恶的监督者。” 米雷达尔闻言,不禁露出一抹苦笑:“『成为他”?您这不是在开玩笑吧,莉安德拉阁下?” “您口中的龙神能够在神国中永恆地守护著他的教会,直至时间的尽头。” “而我——我只是一个凡人,百年之后,早已尘归尘、土归土。” “我所创立的一切,在我离世之后,又有谁能够守护?又有谁能够確保它永远纯洁?” 眼见气氛愈发低沉,凯尔適时地插话,试图將话题引向更实际的层面。 “或许,在寻求终极答案之前,我们应该先著眼於当下。” “米雷达尔小姐,关於你设想的制度,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探討,帮你完善一下细节?” “多一个思路,总不是坏事。” 米雷达尔深吸一口气,强行振作精神,对凯尔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当然,”她重新集中精神,开始详细阐述自己思考良久的构想,这构想大胆而奇特: “我计划,在教会的明面,依旧由主修圣光之道的牧师们主持日常事务,传播教义,施行救助,展现圣光仁善的一面。”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但同时,在暗处,我將秘密建立並领导一支主修暗影之道的牧师团体。” 凯尔和莉安德拉的目光都微微一动,显然对这个想法颇感意外。 米雷达尔继续解释道:“这支暗影团体,將不参与日常教务。” “他们唯一的职责,便是作为隱匿的监察者,负责监督、制约。” “在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主动清除那些偏离正轨的光明牧师。” “用暗影,来制衡光明。” 想到自己的宏伟蓝图时,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高亢了几分: “光明过於炽烈时,暗影將为它设下明確的界限;而当暗影蠢蠢欲动,试图吞噬一切时,光明也会將它压制。” “它们將自然流转,相互依存,又相互制约,共同维护信仰本身的纯粹,反正任何一种力量走向极端。 1 “如此,或许就能从根本上杜绝极端化的信仰。” 然而,理想丰满,现实却无比残酷。 米雷达尔隨即坦陈了前期尝试的失败结果,语气沉重: “但实验的结果———·很不理想。” “部分主修圣光的牧师,即便在我的帮助下,依然难以完全摆脱卡瑞尔那种狂热模式的影响,容易陷入非此即彼的极端。” “而更糟糕的是,大部分修习暗影之道的牧师—”米雷达尔闭了闭眼,仿佛不愿看到那些回忆中的景象,“他们几乎无一例外,都被暗影的力量迅速吞噬了心智。” 她的语气颤抖著,过往的失败很明显留下了阴影。 “其中一位,声称自己是意志最坚定的信徒,却在接触暗影不到一周后,就在他的房间里用血绘製扭曲的符文,声称要『拥抱真实的虚空”;” “还有一位,则试图將他所在的整个小组拖入一个疯狂的仪式,妄图用暗影能量“净化”他们的灵魂,若非我发现及时— 她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沉默了片刻后总结道: “总之,他们从潜在的监督者,变成了想要用暗影能量扭曲、灌注一切的疯子,比狂热圣光信徒更加偏执和危险。” 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挫败感,总结道:“我原本以为,可以在圣光与暗影之间找到一种动態的平衡,让它们相互制约,维持教会的健康。” “但现在看来,我既无法有效遏制圣光可能滋生的狂热,也完全找不到克服暗影副作用的办法。” “这条路似乎走不通。” 莉安德拉静静地听著,没有立刻发表意见。 她陷入沉思,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口的神徽。 过了好一会儿,莉安德拉才抬起头,看向了米雷达尔。 她既没有否定米雷达尔的大胆设想,也没有给出廉价的鼓励,只是用的平静口吻轻声说道: “光与影的平衡听起来就知道是最危险的领域之一。” “想要驾驭这两种完全对立的力量,並期望它们在你的意志下达成稳定的制约—极难。” “这需要远超凡人极限的控制力,以及对两者力量本质的深刻伶解。” 密份內的气氛因莉安德拉这两句话而变得更加凝重。 米雷达尔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她的设想似乎被丞接宣判了死乌。 这片令人室息的沉默持续了数十秒。 凯尔的目光在莉安德拉平静的侧脸和米雷达尔绝望的神情之间快速扫过,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锋。 这不是什寧秘密,但教会也不会主动去宣扬它。 红龙裔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带来未知的后果,但看著米雷达尔绝望的样子,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说出来。 凯尔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就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密份中凝重的气氛: “米雷达尔小姐,”凯尔的目光丞视著这位陷入迷茫的前“神启者”,语气异常认真。 “你是否知道,龙神奥布西迪恩冕下—其实也被尊“暗影之龙”?” “什亍?! 米雷达尔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瞬间布满了震惊。 她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后仰,仿佛无法消化这短短一句话中所蕴含的庞大信息。 这彻底顛覆了米雷达尔的认知。 龙神——.—也是暗影之龙?! 第192章 暗影是影,龙神也是影 第192章 暗影是影,龙神也是影 米雷达尔脸上的震惊久久未能散去。 她盯著凯尔,感觉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红龙裔一般,非常的陌生。 龙神—....暗影之龙? 这完全顛覆了她对於那位“龙神”的模仿印象。 凯尔理解她的震撼,他定了定神,继续解释道:“这其实不是什么隱晦的秘密,在教会內部中,就有一些书籍对此有所记载。” “比如说,西耶高阶祭司的回忆录里,就明確地记录了这一点。” 他补充了一句背景信息,“西耶祭司是龙神教会初创时期的最高负责人之一,她负责整理、归纳了教会最早期的记录。” 凯尔略微回忆,似乎在脑海中翻找著確切的字句,然后复述道: “西耶祭司写道:『我第一次听闻龙神之名,便是通过斯卡拉陛下,当时被称为『暗影之龙』奥布西迪恩。』” 他注意到米雷达尔眼中更深的困惑,继续引述: “回忆录中提到,『直到后来的某一天,我感受到心底传来的温暖,突然就知道了他的名號变为了“辉烬之龙”。” 『这件事一定非常重要,因为在这件事之前,我向龙神祈祷得到的回应,都很模糊。而那之后,龙神在我心中的存在更加清晰、明亮了。』” 凯尔著重强调了西耶的结论:“西耶祭司总结道,凡人或许难以完全理解这一变化背后的前因后果。” “然而,有一点她確信无疑一一龙神並未捨弃的暗影本质。” “这一点,在我们后续正式確立的祈祷词中便可以看出来。” 说到这里,凯尔与莉安德拉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有灵犀,同时开口,用一种庄重而平缓的语调,诵出了那段祈祷词的最后一句: “如焰不熄,如影隨形。” 这几个词,在安静的密室里迴荡著。 然而,这句祈祷词以及凯尔的引述,非但没有解开米雷达尔的疑惑,反而使她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她眉头紧锁,喃喃自语,神情极为困惑:“先有暗影,然后才有光明吗?这这怎么可能?” 这与米雷达尔从导师们那里获得的信息截然相反。 那些纳鲁们通过梦境的方式告诉她,宇宙的本源是那片浩瀚的光明之海,是所有正义与善良的源头。 所谓的暗影,是在后来,由於某种未知原因导致光明之海枯竭后,才隨之產生的虚无和空洞。 甚至,连那个萨拉塔斯强行塞给她的暗影力量种子,其中蕴含的关於暗影起源的零星信息,也隱隱指向了类似的说法。 即先有光明,然后才有暗影。 龙神教会的说法,却似乎是先有暗影,然后才有光明? 莉安德拉敏锐地捕捉到了米雷达尔脸上的困惑。 她误解了米雷达尔困惑的根源,以为对方只是还没有完全理解凯尔想要表达的意思。 於是,莉安德拉进一步解释道: “我想凯尔引用这段记载的意图,不是为了討论光与影谁先谁后这个问题。” “因为作为一个凡人,我们既无法证实,也无法证偽它。” 她的声音將米雷达尔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 莉安德拉的目光深邃:“他真正想说的是,吾主,龙神奥布西迪恩,” “他同时掌管著光明与暗影这两种看似对立的力量,却从未因此陷入对圣光狂热,也没有走向墮落。” “在的领域中,光明不是善,暗影也不是恶。” “它们仅仅是—力量,是构成世界真实面相的不同维度。” 她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空灵的语气说道: “教导我们,『光与影,皆为吾之双翼”。” 这句话在米雷达尔心中迴响。 光与影,不是对立仇敌,而是神之双翼? 而是缺一不可,共同承载著神之意志的存在? 这居然与她之前的想法如此一致! 莉安德拉隨即又恢復了她惯常的淡漠態度:“当然,在日常的传教中,我们一般不会刻意宣扬龙神暗影的那一面。” “这主要是为了防止一些信仰不够坚定,或者理解能力有限的信徒產生混淆,错误地追求暗影的力量而导致心智错乱,走向歧途。” “我们一般强调的是光明带来的秩序、知识与希望,但並不意味著我们否定或畏惧暗影的本质“是的。”凯尔接过话题,他终於点明了自己之所以提起这个话题的真正目的: “我的意思是,米雷达尔小姐,你所困扰的,是如何平衡与驾驭光与影,避免它们走向极端。” “而龙神冕下,恰恰就是统御光与暗的至高存在。” “你或许—可以尝试寻求他的帮助?” “在他的指导下,你所面临的困境,或许能找到不一样的解答。” 他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依然执著於將米雷达尔和她的圣光教会,以某种形式纳入龙神教会的体系之中。 莉安德拉瞬间明白了凯尔的想法。 她看向沉思中的米雷达尔,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微笑,她顺著凯尔的话,发出了一个邀请: “如果你愿意的话,米雷达尔,我们可以为你安排一场祈祷。” 这个邀请,让米雷达尔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 凯尔和莉安德拉也不催促,耐心等待她做出决定。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白色长袍上的布料,內心深处进行著激烈的斗爭。 向龙神祈祷·..? 这难道不是对圣光信仰的背叛吗? 然而,现场的情况是非常残酷的她尝试的所有道路都走入了死胡同,她手中已没有更好的牌。 最终,米雷达尔眼中的光芒重新凝聚,迷茫化作了决然。 她抬起头,迎著莉安德拉和凯尔的目光,声音微微颤抖,但语气是坚定的:“我—同意。麻烦二位了。” 时间定在当天夜晚。 地点是银月城龙神神殿內一间提供私密环境的小型祈祷室。 房间不大,但足够静謐,墙壁由厚重的石材砌成,能有效隔绝內外的声音。 室內陈设简洁,中央是一个由精铁打造的火盆,边缘上刻有一些简单的符文,主要作用是防止火焰溢出。 房间四周墙壁上悬掛著几条深色掛毯,上面用银线绣著龙神教会的神徽一一那只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曜石龙之眼。 儘管红龙裔体型的相当魁梧,但莉安德拉和米雷达尔身形都较为娇小,三人身处其中倒也並不显得特別拥挤。 凯尔主动上前,伸出手掌,一缕金红色的圣火跃出,点燃了火盆中堆放的乾燥木柴。 火焰起初只是小小的火苗,隨即稳定地燃烧起来。 它发出轻微的啪声,驱散了室內的寒意,投下了摇曳的影子。 完成这一步后,凯尔和莉安德拉默契地向后退了几步。 他们將火盆前最靠近的位置让了出来,示意米雷达尔上前。 是的,这场向龙神寻求指引的祈祷,將由这位前圣光“神启者”亲自举行。 米雷达尔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到火盆前。 她仍然有些犹豫,脚步略显迟疑。 站在这里,意味著她可能正站在背离圣光信仰的边缘。 祈祷室內一时间异常安静,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与木柴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爆裂声。 最终,米雷达尔下定了决心,单膝跪在了火盆前的软垫上。 她双手在胸前交握,尝试著念诵新学的祈祷词。 由於尚不熟悉,她的念诵有些磕磕绊绊。 起初,米雷达尔的声音低沉而断续,充满了犹豫与迟疑,词句间甚至略显混乱,显然內心难以平静。 她的思绪飘回了过去。 从梦中那模糊导师的“神启”; 到最初对圣光教会急迫传教方式的怀疑: 再到亲眼见证卡瑞尔如何將圣光扭曲成毁灭的工具; 真正认识到这股力量存在的致命缺陷· 一路走来,米雷达尔的信仰之路布满荆棘与迷雾,而此刻,她似乎正在迈出彻底背离圣光的第一步。 但是...她的初衷呢? 一个清晰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她从一开始,选择圣光,就不是为了追求力量,也不是为了建立什么庞大的宗教帝国。 她只是只是希望能缓解那些因连绵不断的战爭而受伤的同胞的苦难,只是想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如果圣光无法帮她达成这个目標,甚至可能走向反面,而眼前这位平衡光与影的龙神,能够提供一条更可行的路径,帮助她更好地完成这个最初的朴素愿望. 那么,这便不算背叛。 相反,这或许是一条能让她更快接近目標的捷径。 想通了这一点,仿佛阳光碟机散迷雾一般,她內心的负罪感迅速消散。 她的祈祷声逐渐稳定下来,不再颤抖,不再混乱。 词句变得连贯,声音也从低吟转为平稳的诵念,最终,趋於一种带著坚定信念的高亢。 “—如焰不熄,如影隨形。” 当她以这句蕴含著光影平衡真意的祈祷词作为结束,声音在小小的祈祷室內產生某种奇异的共鸣,达到顶点的瞬间 异变陡生! 火盆中原本稳定燃烧的金红色火焰猛地向上窜起,脱离了木柴的束缚,化作一道急速旋转的烈焰漩涡! 漩涡中心,光芒刺目,仿佛连接著更上层的某个维度。 米雷达尔感受到一股庞大到超越她理解极限的意识,瞬间穿越了无尽的时空,轻柔地“触碰”到她的灵魂。 在她的精神视野中,所有现实景象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完全由烈焰构成的巨龙。 它虽无实体,却显得无比真实,威严至极。 那些组成它身躯的火焰翻涌不息,时而如流动的星辰,时而似她难以解读的符文,完全占据了她的“视野”。 那双燃烧著永恆火焰的龙瞳,正平静地注视著她,仿佛早已洞悉她所有的困惑、挣扎与渴望。 一一分割线- — 神国瑟拉肯,神宫的最深处。 在那由信仰之力匯聚而成的熔岩池中,奥布西迪恩的意识,从遥远的宇宙深处缓缓归来,再次抵达了神国的核心。 他那庞大的黑龙之首,从翻涌的熔岩池水中微微抬起。 神格自动运转,將一条被標记为“需亲自处理”的祈愿信息呈递到奥布的眼前。 那信息来自艾泽拉斯的东部大陆大陆,一个名叫米雷达尔的凡俗灵魂,涉及光与影的平衡之道奥布西迪恩心念一动,隨意地將这条信息“滑走”,隨即喷出一声不耐烦的鼻息,心底暗自吐槽道: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麻烦我亲自处理?” 他前爪抬起,在熔岩池中激起几圈巨大的涟漪,然后轻轻一挥。 隨即,一个传送门缓缓打开。 冰雪从传送门的那一端涌入,让神宫底层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下一刻,一道白色的身影,便恭敬地出现在熔岩池畔。 来者正是他的属神之一,掌管山脉的“白山之王”,巨熊伦诺克。 伦诺克低下他的头颅,向主神行礼,出声询问道:“伟大的灰烬之龙,我响应你的召唤。” “我以感恩之心立於您的面前,不知有何命令?” 奥布西迪恩却不想搞得那么正式,於是打趣道: “我看你最近挺閒的,给你找点別的事做。別整天就知道趴在雪地里冬眠。” 伦诺克巨大的熊脸上,几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 他一直在兢兢业业地维护“金辉之梦”,这工作可一点都不清閒,怎么能叫整天冬眠? 腹誹归腹誹,身为神明的伦诺克確实可以同时处理多项任务。 作为奥布的属神,本就是他最高级,也最好用的“打工仔”。 “谨遵神諭。”伦诺克没有爭辩,恭敬地回应。 於是,米雷达尔这摊子事,就便被奥布西迪恩隨爪划拨给了属神伦诺克。 一分割线- — 米雷达尔从恍惚状態中缓缓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她依旧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势,脸颊上还残留著未乾的泪痕。 米雷达尔虽然还没有完全理解那短暂连接中传递的所有信息,但她清晰地感知到了一条明確的“道路”。 一直困扰她的问题,终於有了解决的办法。 米雷达尔站起身,转向一直安静等待的莉安德拉和凯尔,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 “感谢二位非常感谢。龙神冕下回应了我。” 米雷达尔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第193章 光与影的平衡 第193章 光与影的平衡 神国瑟拉肯,信仰熔岩池畔。 在向伦诺克交代完需处理的事务后,奥布西迪恩並未急於將意识返回宇宙深处。 他注视著恭敬立於池畔,静待进一步指示的白熊,缓缓开口说道。 “既然將这件事交给你负责,为了確保你能更高效地完成任务,避免因理解偏差而引发不必要的麻烦,我认为有必要为你进行一次“岗前培训”。” 奥布西迪恩低沉的声音迴荡在神宫的最底层。 伦诺克低下头颅:“聆听您的教诲,主神。” “我们先从你最熟悉,也最容易理解的部分开始,”奥布西迪恩继续说道,“生与死的平衡。” “对於绝大多数凡俗生命来说,死亡通常意味著灵魂脱离物质的躯壳,前往暗影界那是一个由死亡原力主导的精神宇宙。“ “他们將在那里经过审判和分流,最终成为暗影界不同世界的新居民。” “只有在极其特殊的情况下,比如说,另一方原力势力选择干预,这些灵魂才有可能返回物质宇宙。” 奥布西迪恩挥一挥爪子,暗影界以奥利波斯为中心的三维地图就显现在两位神只的面前。 “而生命原力领域的生灵则有所不同。” 他信念一动,以炽蓝仙野为中心,地图开始放大。 “当然,绝大多数因生前与自然紧密相连而进入炽蓝仙野的凡人灵魂,最终会选择转生,化身为某种动物形態,以全新的方式在那里继续存在。“ 奥布的目光落回伦诺克身上,金色的竖瞳微微发亮:“我在这里真正想举例的,是你们这样的存在—荒野半神,或者用你更习惯的称谓,洛阿』神灵。” 伦诺克的身躯轻轻一颤,金红色的熊眼中闪烁著追忆的光芒。 在成为奥布西迪恩的属神之前,他曾是被达卡莱冰霜巨魔所信奉的洛阿神灵之一。 “荒野半神与洛阿的概念有所重合,又有所区別。” 奥布西迪恩补充说明道,“如果非要下一个严格的定义,我想可以称之为携带有微小生命原力碎片的存在』,是生命原力领域中最基础的正式成员。” “绝大多数荒野半神都符合这个条件,而洛阿的范围则宽泛得多。比如说,有些巨魔也把小精灵称为洛阿。” 说明完这两个概念的区別后,奥布將话题拉回正规: “正因为你们与生命原力深度绑定,当你们在物质宇宙死亡』后,你们並不会像普通灵魂那样永久归於暗影界。” “你们会进入生命原力相关的领域,如炽蓝仙野,在其中汲取力量,修復自身。” “经过一段时间的积蓄后,你们便会回归物质宇宙。” “我將这个过程称之为“轮迴”。” 奥布西迪恩的竖瞳微微眯起,这也是他將来有意获取的神职之一。 隨即,他將话题继续推进:“我举生与死』这个例子,是为了让你直观地理解这一点。” “因为即便是两个看似完全对立、界限分明的原力生命与死亡在宇宙的尺度下,也存在著某种程度上的平衡与融合。 “它们绝对不是简单的非此即彼。” 奥布告诫道:“所以,不要想当然地认为两种属性相反的力量就是不可调和的。“ “关键在於理解其內在的运行逻辑,找到那个平衡点。 ,,“我明白了,主神。”伦诺克恭敬地行礼。 铺垫完成,奥布西迪恩终於进入正题光与影的平衡。 他抬起两只前爪。 左爪之上,一团温暖的光明神力缓缓旋转,散发著令人心安的辉光; 右爪之上,则是一团深邃的暗影神力静静悬浮,吞噬著所有接近它的光线。 “但是,”奥布西迪恩的意念变得凝重,“光与影的平衡,其难度恐怕远超生与死。” “它们天生具有极强的排他性和湮灭倾向。”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它们的相遇,只会引发一种结果,说著,奥布西迪恩將两只前爪缓缓合拢,让那团光明神力与暗影神力接触。 就在两者触碰的瞬间,原本稳定的能量结构立刻变得极度狂暴。 光明与暗影疯狂地相互侵蚀、撕裂,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声。 然后,在下一剎那“轰!” 一场小规模的能量爆炸在龙神合拢的双间爆发! 刺眼的白光与吞噬一切的黑暗短暂交织,释放出混乱的衝击波。 但在神国的绝对规则下,这股衝击被限制在极小的范围內,迅速平息。 奥布西迪恩的意念毫无波澜。 在瑟拉肯,他的意志就是最高法则。 只见那爆炸的余暉如同倒放的影像般急速回缩,紊乱的能量流重新归於秩序,最终,时间仿佛被拨回原点。 他的双爪之上,再次安静地悬浮著那团光明神力与暗影神力,仿佛刚才那毁灭性的爆炸从未发生。 “如你所见,粗暴的混合只会导致毁灭。” 奥布西迪恩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现在可以为你提供几个如何达成光暗平衡的思路方向,但这仅仅是思路,每一条路我都还没有完成。“ “第条思路,可称之为创世之说』。” 他阐述道:“有一种流传已久的观点,认为我们所处的这个宇宙,其诞生之初,源於一场由光与暗碰撞引发的大爆炸。“ “这场原初的爆炸,奠定了时间、空间与物质的基础。” 奥布在心底吐槽,这是魔兽宇宙最早的创世论,记录在《编年史》的第一卷。 但在引入暗影界后,创世者变成了代表六大原力的初诞者,所以这个说法已经算是半推翻了。 他隨即否定了这条路的可性:“然而,这条路的可行性在我看来极低。” “模擬创世,哪怕是最微缩的版本,所涉及的能量层级和规则复杂度都超乎想像。” “我认为,这恐怕需要將目前已知的六大原力生命、死亡、秩序、混乱、光明、 暗影—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完美融合为一,才有可能触及那一丝创世的伟力。” “那远不是我们现在能够窥探的领域。” 为了演示,他再次將双爪合拢。 这一次,没有剧烈的爆炸。 在他的精密操控下,双爪之间,一个极其微小,但结构完整的袖珍宇宙瞬间诞生! 它闪烁著微弱而奇妙的光晕,內部似乎在自然衍化。 但这奇蹟只持续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啵” 一声如同泡沫碎裂般的轻响后,那个微缩宇宙便毫无徵兆地崩溃了,重新化为虚无。 时间再次倒流,场景还原。 奥布西迪恩补充说明道:“刚刚那一瞬间,那个小宇宙內部其实已经度过了数亿年的演化时间——” “但对於一个真正的宇宙而,这个时间尺度,还是太短暂了。” “若凡的生作比较,它约只存在了几秒钟便天折了。” “它的崩溃,证明了单纯模仿创世条件,缺乏其他原力的支撑,是行不通的。” 奥布西迪恩驱散了爪间模擬创世失败的余暉,继续他的阐述,开始下个方向: “第条思路,可称之为“因果之说”。” “无论是圣光还是暗影,其承载者都声称能够窥见某种程度的未来图景。” “圣光倾向於展示线性的、充满希望与確定性的“应许之路』,而虚空揭示的则是充满变量、可能性与潜在危险的纷乱轨跡。“ 他让左爪的光明与右爪的暗影再次浮现,但这次並未让其接触,而是让它们以一种奇特的频率共振。 “如果,能將这两种看似矛盾的预言』进行参照和比对,去偽存真,正確结合其中的碎片,你或许就能剥离迷雾,窥见到万物背后的因果链条,从而判断未来的走向。” 为了方便理解,奥布西迪恩继续说道:“可以理解为光明负责指引方向;而暗影,则揭示前路隱藏的危险和变化。“ “当光明与虚空的力量以正確的方式结合,观测者便能更清晰地看清』因果的脉络,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洞悉』未来。” 他隨即指出了两者分离的弊端:“而当它们彼此孤立时,其预见能力便存在致命缺陷。” “单纯依赖光明,容易陷入“线性因果』的陷阱,无法应对突如其来的变化,导致预言的失败;” “而仅仅依靠虚空,则会因为暗影本质中的混沌特性,导致推演出的未来充满过多的不確定性,导致必然的崩溃,最终同样失败。“ 奥布西迪恩最后评价道:“在我看来,这第二条路径,是现有认知框架下,最有可能成功实现光暗协同效用的方向。“ 他为伦诺克进行了演示。 只见他双爪间的光与影化作无数道丝线,相互交织、缠绕,构成一幅瞬息万变的动態图景。 图景中浮现出无数模糊的场景碎片- 战爭的胜败、王朝的兴衰、个人的抉择与命运它们代表著基於当前条件,推演出的无数种未来可能性。 “第三条思路,”奥布西迪恩並未停下,而是立刻开始说明下一个方向,“可称之为暮光之说』。” “这不是某个独立的想法,反而更像是对“因果说』的一种补充,可以看做是它的变体。” “它描述的是这样一种状態:暗影之力占据主导地位,圣光之力退居辅助位置,只作为一种调和与稳定的因素存在。” 他调整了双爪间光与影的比例,让暗影的能量明显压过了光明。 之前那幅未来图景隨之发生了变化,原本呈线性展现的图景发生了重大变化。 它们变成了一张网。 某个节点的变化衍生出了无数种不同的未来。 “提出这种可能性,是为了提醒我自己。” “不要因为掌握了光明与暗影这两种力量,就狂妄地认为自己已经理解了一切。” “这种想法不仅愚蠢,更是取祸之道。” “宇宙的运转规则,远比光与影的元对要深邃得多。” 他指向那些新出现的未来分支:“暮光』状態下的推演,揭示了未来並非唯一。” “不同的力量比例,不同的观测角度,甚至会衍生出截然不同的时间线与现实走向。” “这为平宇宙』的存在,提供了可能性。” 在那之后,奥布西迪恩又简要地与伦诺克探討了其他几种平衡光与影的思路。 但在他看来,这些方案的可行性都不高,因此没有特別深入地展开。 將所有初步的思路阐述完毕后,奥布西迪恩做出总结: “总之,关於光与影平衡的思路,我能为你提供的,目前就只有这些。” 奥布的目光落在伦诺克身上,“这些想法,你可以与那个名叫米雷达尔的凡人,或者奈萨里奥进行討论,他们或许能提供不同的想法。“ “但仅限於他们,不能告知其他人。” “这將是你今后需要长期研究的课题。” “如果你们能沿著这些思路有所突破,获得实质性的进展,那个叫米雷达尔的女人,甚至有可能踏上封神的道路。” 奥布西迪恩微微摇头,没有將后半句话说出来。 实际上,这条路已被他堵死了,她在光暗平衡之路上不可能超过他。 但如果她真能凭藉自身的智慧与毅力,走出足以封神的道途,那么未来,为她谋取一些其他神职,也不是不可能。 他將思绪拉回现实,强调道:“不过,这些內容艰深晦涩,不是短时间就能够取得成就的。” “因此,你当前最主要的工作,依然是辅助米雷达尔,替她裁决教会內部可能出现的腐败分子与狂热倾向。“ “探索原力平衡,是长远的目標;维护信仰秩序,是当下的职责。” “谨遵神諭。伦诺克明白。”白熊低下头颅,恭敬地领受了主神赋予的新使命。 交谈结束后,伦诺克那庞大的身影,自信仰熔岩池畔缓缓消失,返回了他在神国瑟拉肯中的专属居所。 一片永远飘落著晶莹雪,遍布巍峨冰川的雪山浮台。 他屹立於雪峰之巔,脚掌踩在坚冰上,金红色的眼眸穿透神国的壁垒,投向艾泽拉斯c 圣光教会的变革正在进行。 第194章 光焰同盟与出征 第194章 光焰同盟与出征 银月城,龙神神殿內,一间隱秘的祈祷室中。 温暖的火焰依旧在精铁火盆里稳定地燃烧,映照出在场三人各异的神情。 莉安德拉看著刚甦醒的米雷达尔,追问道:“你听到了,也感受到了,对吗?祂回应了你。” 米雷达尔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尚存,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疑虑已经消散,沉淀下来的只有坚毅。 那不是狂热,而是歷经迷茫、挣扎后,终於寻得解决办法的篤定。 她用力点头,声音沉稳,语气果决:“是的,我明白了。是我之前的思路有问题。” “如果那些狂热的圣光信徒无法被说服,拒绝理解与包容,不愿回归正途—” “那么,我要做的不是与他们辩论,也不是在绝望中放弃,而是——让他们学会共存。” 米雷达尔微微停顿,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一词一顿地说道:“共存,在龙神的光辉之下,在他的秩序之中。“ 她开始阐述自己基於那短暂神启所做出的重大决定: “我决定,在每座教堂內,都將竖起龙神奥布西迪恩冕下的神像。” “祂將不再是外来的神只,而是教会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成为我们的裁决者”。” “祂將负责裁决教义的分歧,清除內部的腐败与狂热。” 米雷达尔看向另外两人,目光坦诚:“当然,圣光教会仍將保留一定的独立性,继续我们的职责,传播圣光的正义。 “但我们与龙神教会,绝不是简单的盟友关係,而是以光焰同盟』的形式紧密联合。” “由龙神来定义圣光的边界。扬善抑恶,確保它光明、正义、善良的一面,遏制它狂热、排他、不讲理的一面。“ 听到米雷达尔亲口说出这番决定,凯尔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又转为欣慰。 他原本的期望是能將米雷达尔和她的追隨者逐渐吸纳进龙神教会。 却没想到,对方在神启之后,自愿提出的整合方案,比他所预想的更加彻底,也更具创造性。 儘管圣光教会现在还不是自己人,但隨著时间的推移,他们迟早会被彻底吞併。 莉安德拉安静地听完,她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但嘴角的淡漠笑容表明她非常满意这个结果。 她以龙神教会临时高阶祭司的身份,上前一步,用庄重的口吻回应道: “以龙神奥布西迪恩之名,我,莉安德拉,代表龙神教会,接受此项提案。” “光焰同盟”,將成为我们两大信仰团体共存与合作的根基。” “愿光与焰的交织,能驱散更多的迷雾,带来真正的秩序与救赎。” 她的话语,为这次的联合定下了基调。 然而,米雷达尔的方案,目前依然只是一个宏大的方向。 因此,莉安德拉接著说道:“不过,要实现你的方案,仍然有很多问题要解决。” “例如,如何界定圣光教会的独立权限范围?” “如何筛选信徒,確定哪些可以安全接触並运暗影之?” “又由谁具体执龙神作为裁决者』的意志?” “米雷达尔女士,我希望你能认真思考这些问题。” 米雷达尔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立刻发出邀请:“是的,这需要细致的討论。” “我希望能邀请二位,参加我们圣光教会內部即將召开的高层会议,共同商议这些问题。” 出乎她意料的是,莉安德拉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米雷达尔。“ 莉安德拉拒绝得很乾脆,“关於你们內部的改革,或者是体系的调整,这些具体的事务,应当由你和你追隨者先行討论、决断。” “龙神教会不应该过度干涉你们的內部事务。” “我只负责审查你们最终呈递的方案结果,確保其不偏离原则与吾主的意志。” 她见米雷达尔依然很茫然,於是进一步解释道:“因为眼下,我们还有更紧迫的事情需要处理。” 说完,莉安德拉不再停留,她转身,伸出手臂,推开了祈祷室的房门。 清晨的冰冷空气迎面扑来,与祈祷室內残留的余温形成鲜明对比。 让米雷达尔不有自觉地抱紧了双臂。 喧囂的声浪隨即涌入了静謐的祈祷室。 时间竟然已经到了清晨,他们在祈祷室中整整待了一个晚上! 神殿的走廊里,信徒、牧师以及教会守卫频繁穿梭,气氛紧张,还有些急切c 莉安德拉迈步而出,凯尔和米雷达尔紧隨其后。 他们穿过长廊,走出宏伟的神殿大门,来到了银月城的街道上。 这座城市已经甦醒,到处都是繁忙的景象。 街道上,运送著各种物资的马车在士兵的引导下艰难前行,车轮碾过新铺的石板路,发出轆轆的声响。 路边有不少精灵平民驻足观望,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面露忧色,偶尔还能听到孩童询问母亲“我们什么时候回家”的稚嫩声音。 精灵工匠们在法师塔和城墙上忙碌,修復著这座多灾多难的城市。 奎尔萨拉斯即將南征的消息已经传开,在市民阶层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有部分精灵认为就应该“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必须要报復回去: 还有一些精灵很忧虑,认为延续战爭只会让奎尔萨拉斯流更多血,失去更多的亲人。 但更多的精灵对此却没有太多想法,他们只想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离开银月城,回去重建他们的家园。 越靠近城市北部的港口区,战爭的气息就越是浓烈。 码头上,来自诺森德的舰队如同匍匐的巨兽,桅杆如林,龙首船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水手们忙碌地將一箱箱补给吊运上船。 军官的號令声、铁链摩擦的嘎吱声、以及海浪拍打岸堤的轰鸣,共同谱写了一曲战爭前奏的交响乐。 凯尔注意到,一些身著华丽长袍的精灵贵族也出现在港口附近,远远眺望著这一切。 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面色凝重,似乎对即將深入巨魔腹地的军事行动充满担忧; 有的则眼神闪烁,仿佛在权衡这场战爭可能带来的利益与风险; 还有的似乎在思索如何在此次战爭中,为奎尔萨拉斯爭取更多的话语权。 莉安德拉带著他们来到甲板上,海风吹拂著她的袍角。 她的目光扫过这片繁忙的景象,对身后的两人说道: “看到了吗?圣战的准备就快要完成了。” “我们需要確保它指向正確的方向,並以最高的效率碾碎敌人。” “圣光教会內部的事务固然重要,但清算祖阿曼,彻底清除光铸巨魔的威胁,才是我们此刻的首要目標。” 莉安德拉这番话的意思很明確:我们要去圣战了,你自己去想那些繁琐的细则去吧! 米雷达尔对此无话可说,只能接受。 她向莉安德拉和凯尔郑重道別,转身匆匆离去,她需要儘快召集自己的追隨者,开始改革。 至此,“光焰同盟”的成立算是画上了一个初步的句號。 一分割线数日后,银月城港口区。 初升的朝阳將海面染成金色,同时也照亮了下方整齐列队的三支大军。 左翼是奎尔萨拉斯的精灵军团。 他们的阵型並不十分严密,主要由身披长袍、手持法杖的法师部队,以及身著轻甲、背负长弓的游侠部队构成。 其间还穿插著一些辅助单位,包括治疗小队和持盾的前排卫队。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则是那些身著秘银鎧甲、手持双刃战戟的破法者小队,他们是精灵军队中专门对抗施法者的王牌力量。 右翼是阿拉索人类联军。 他们的队列展现出更强的纪律性。 前排是手持巨盾、身披重甲的盾兵; 紧隨其后的是紧握长矛或利剑的步兵方阵; 两翼则部署著由骑士扈从牵引著的重骑兵,以及严阵以待的弓箭手方阵。 阿拉索王国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中军,则是龙神教会的军团。 他们的构成最为复杂。 最前方是军容鼎盛、甲冑统一的龙神骑士团,圣武士们肃立无声,唯有盔甲上闪耀著冷光。 在他们身后,是身著各色袍服的法师、牧师。 还有来自诺森德的特殊兵种,如体型魁梧的冰巨魔蛮兵、始祖龙骑兵等等。 他们虽种族各异,却散发著相似的气息,表明他们都隶属於同一个组织。 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索拉丁国王、塔拉纳斯摄政王与莉安德拉高阶祭司並肩而立。 索拉丁上前一步,他浑厚的声音藉助魔法传遍整个港口:“战士们!阿曼尼的威胁尚未根除!” “那些屠戮了提瑞斯法的野蛮巨魔们,依旧盘踞在祖阿曼!” “为了阿拉索边境的安寧,为了我们逝去的同胞,我们必须进军,彻底剷除这个毒瘤!” 他的话语直接而充满力量感,点燃了人类士兵眼中復仇的烈焰。 塔拉纳斯紧隨其后,他的声音相对清越,但同样蕴含著决绝的力量:“奎尔萨拉斯的儿女们!” “我们刚刚经歷围城之痛,家园被毁,亲罹难!” “这血海深仇,必须用巨魔的鲜血来洗刷!” “但这不仅仅是为了復仇,更是为了永绝后患!” “让祖阿曼的森林,见证奎尔多雷的怒!” 精灵阵中爆发出阵阵充满战意的低吼,他们都握紧了自己的武器。 最后,莉安德拉走上前。 她没有慷慨激昂的呼喊,声音依旧清冷而平静,清晰地传入每位士兵的耳中:“以龙神奥布西迪恩之名!” “这场战爭,是为了完成圣战之令,扫除那些袭击谦和龙神信徒的邪恶势力,,c “胜利,必將属於秩序与真理。进军。” 她的话语虽简短,却依然可以鼓舞人心。 凯尔站在台下靠前的位置,仰望著台上的三位领袖,听著他们的战前动员。 他脸上保持著应有的肃穆,心底却不由得泛起一丝乏味。 这些宏大的宣言,对他而言,远不如具体的任务和行动计划来得实在。 凯尔的思绪开始飘远,回想著莉安德拉此前对他的安排。 考虑到他与精灵以及人类建立起的“良好”关係,凯尔没有被编入跨海作战的龙神主力。 而是被赋予了一个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作为龙神教会的特使与协调员,加入人类与精灵组成的南路联军。 具体而言,就是在精灵与人类之间充当沟通的桥樑,协调两方的战术配合,避免因文化差异或指挥体系不同而產生不必要的內耗。 同时,他还要负责保证两路大军之间的联繫,確保他们能够按照预定计划,对祖阿曼形成有效的南北夹击。 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位置。 凯尔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责任重大。 他將心底那丝厌倦驱散,眼神重新变得专注。 真正的挑战,在离开银月城之后才刚刚开始。 誓师大会在三位领袖共同举起武器的动作中达到高潮,隨后,庞大的战爭机器正式开动。 首先行动的是龙神教会军团。 在军官低沉有力的口令声中,中军的队伍开始有序转身,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向著停泊在深水区的舰队行进。 土兵们熟练地涌入那些龙首战舰的腹中。 桅杆上的旗帜纷纷升起,在海风中剧烈鼓动。 悠长的號角声再次响起,与锚链起航的哗啦声、船帆张开的猎猎声混合在一起,宣告著一支强大力量的跨海远征。 与此同时,人类与精灵的联军也开始行动。 人类重骑兵率先策马而出,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轰鸣声,隨后是步伐沉重而坚定的步兵方阵。 精灵的游侠们悄然无声地跟隨在人类军队的侧后方,而法师们则开始著手准备传送法术一他们的原则一贯是,能少走多少路,就儘量少走多少路。 在决定继续战爭之后,他们从旧的档案堆里翻找出边境的坐標,计划先传送到那里,等待大军的其余部分陆续抵达。 两支风格迥异的军队,在共同的目標下,匯成一股洪流。 他们涌出银月城,沿著道路,向著南方,向著祖阿曼的腹地,开始了他们的征途。 第195章 圣战:开端 第195章 圣战:开端 凯尔骑乘在一匹迅猛龙上,行走在人类和精灵的混合队列中。 队伍自银月城的牧羊人之门出发,沿著永歌森林的古老道路推进。 儘管奈萨里奥的恩泽已让森林重现生机焦黑的土地被新绿覆盖,焚毁的巨树旁抽出了新枝,空气中瀰漫著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然而,战爭留下的痕跡,却如同伤口癒合后留下的疤痕,顽强地烙印在这片土地上。 道路两旁,不时可见被粗暴砍伐后残留的树桩。 一些地方还散落著精灵华美衣物的碎片、粗糙的巨魔武器,以及早已渗入土壤,使土地发黑的血渍。 偶尔还能看到被摧毁的精灵哨所或小村庄的废墟,残垣断壁间,或许还埋藏著未能及时逃入银月城的罹难者尸体。 儘管早在围城期间,精灵士兵们就听逃难者描述过城外的惨状,但言语的描绘,远不及亲眼目睹这般刻骨铭心。 他们沉默地行进著,原本就略显苍白的脸庞现在更加没有血色,紧握武器的双手也因为用力而更加苍白。 一股压抑的愤怒,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在他们內心深处悄然酝酿,逐渐积聚。 往日里那带著几分孤傲的眼神,此刻已被亟待宣泄的战意所取代。 战爭的开端,出乎意料地顺利,甚至顺利得令人心生不安。 离开奎尔萨拉斯的符文结界后,联军又南下了数日,但遭遇的抵抗微乎其微。 祖阿曼外围的林地以及小型聚落,显然早已被之前就这里活动的冒险者团体反覆清扫过。 偶尔遇到的,不过是些负责探查情报的阿曼尼斥候,或是单纯出来狩猎的小股巨魔。 这些不幸的巨魔,一旦遭遇人类和精灵联军,立刻便会成为高等精灵们宣泄怒火的出口。 他们甚至无需军官下令,箭矢与法术便瞬间倾泻而至,精准猎杀每一个试图逃跑的身影。 连破法者们也衝上前去,用双刃剑將惊恐的巨魔捅穿。 战斗往往在几分钟內便告结束,几乎不留活口,场面近乎虐杀。 凯尔骑在迅猛龙背上,冷眼旁观。 他看到一名年轻的精灵游侠,在巨魔已经倒地后,仍红著眼连续射空了整个箭囊,直到手指被弓弦割破渗血才喘息著停下。 那不像战斗,更像是一场情绪的爆发式宣泄。 这种带著强烈报復意味,但近乎失控的作战方式,很快引起了人类统帅伊格纳乌斯的警觉。 在一次短暂的扎营休整期间,伊格纳乌斯面色凝重地找到了塔拉纳斯·风行者的营帐。 凯尔作为龙神教会的协调员,恰好也在帐內与摄政王商討后续的联络事宜。 “摄政王陛下,”伊格纳乌斯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低沉,“贵部士兵们的情绪——我认为需要加强约束。” “復仇之心可以理解,但如果放纵他们杀戮,不留俘虏,不探情报—.” “这样下去,恐怕会磨钝军队的纪律,甚至可能在遭遇强敌时,因盲目冒进而酿成大祸。” 塔拉纳斯背负双手,站在营帐中的军事地图前,目光凝视著那条代表进军路线的箭头,它正笔直地指向阿玛尼帝国的核心区域祖阿曼。 他沉默了片刻,营帐內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塔拉纳斯知道伊格纳乌斯的话有道理,作为游侠將军,他非常清楚纪律的重要性。 但他更清楚,此刻精灵军队中瀰漫的,是被围城惨剧彻底引爆的滔天仇恨。 “伊格纳乌斯统帅,”塔拉纳斯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些许疲惫,“你的担忧,我明白。” “我能用命令约束他们的行为,责令他们遵守战场纪律,保留必要俘虏。但是——”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直视著人类统帅:“我无法,也不能,去强压他们心中燃烧的愤怒。” “因为—这怒,我也能感同身受。”塔拉纳斯指著的胸说道,“ 它需要宣泄的出口。” 最终,塔拉纳斯表示他会尽力而为。 他很快召集了精灵军团的主要军官,下达了明確的指令: 要求各部加强纪律管控。 在接敌时应该优先考虑战术目標。 非必要情况下儘量保留有价值俘虏的性命,防止士兵的情绪彻底失控,影响整体军事行动。 军官们领命而去,但他们的脸上的表情也和那些士兵们一样,压抑著,看不出真实的想法。 身为局外人的凯尔,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却升起了一股怪异感。 以他这段时间对这些高等精灵的浅薄了解,这些长寿的种族向来以冷静、优雅,或者说高傲著称。 他们重视传统与艺术,即使是在战斗上,也常常使用一些充满仪式感的招o 如此外放,近乎癲狂的復仇情绪,似乎与他们一贯的形象有些不符。 凯尔暗自思索,或许是因为这次战爭造成的屈辱太严重,继续发泄? 还是长久以来的和平被打破,导致了情绪的反弹? 他可以动用神恩,施展诸如【安定心神】之类的神术来安抚几个精灵军官,但这没什么用。 凯尔只能帮助几个精灵,而整个军团人数多达数千,实在应对不过来。 这种超乎寻常的集体愤怒,让凯尔隱隱感到一丝不安。 他將这件事默默记在心中,决定在下次与莉安德拉联络时,將这一异常情况详细匯报。 或许,那位见多识广的高阶祭司,能知道这背后是否还隱藏著其他原因。 又是数日后,到了预先约定的联络时间。 凯尔在自己的营帐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铭刻著符文通讯水晶。 他注入一丝神恩,水晶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动。 片刻后,莉安德拉的投影便出现在营帐之中。 “高阶祭司。”凯尔右手捶胸,恭敬地行礼。 “凯尔顾问。”莉安德拉的声音透过水晶传来,微微有些失真。 她用同样的礼节回礼,“还请匯报情况。” 凯尔首先简要概述了北路联军当前的推进位置及整体状况。 隨后,他著重描绘了精灵士兵们那异常激昂,甚至可以说,近平失控的愤怒情绪。 尤其指出,儘管塔拉纳斯努力加以约束,但实际收效甚微的现状。 水晶另一端的莉安德拉安静地听著,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 她思考了片刻,才缓缓回应:“精灵与巨魔的世仇,加上此次围城的惨痛经歷,情绪激烈在情理之中。” “目前来看,这种愤怒应该能提升他们的作战勇气,只要不严重影响战术执行,我不认为会立刻导致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恶劣后果。” 她的话调没有任何放鬆,带著贯的谨慎:“但我需要你继续观察。” “如果这种情况持续恶化,出现大规模违抗军令、无差別屠杀或者影响联军內部团结的跡象,立刻向我匯报。” 她隨即提到了龙神军团的情况:“我们在东威尔德的登陆行动进展顺利,沿海区域的残余巨魔势力正在被快速清理。” “建立稳固的前进基地后,军团將立刻北上,向祖阿曼方向推进。” “我们需要儘快与你们匯合。” “届时,隨军的牧师团或许能藉助神术,在一定程度上平復那些过於激动的情绪。” 莉安德拉最后这句话,让凯尔心中微微一凛。 连她都认为可能需要藉助神术来干预士兵的情绪,这进一步印证了他的预感精灵们目前的状態,恐怕不仅仅是普通的士气高涨或復仇心切那么简单。 这背后,或许隱藏著某些他尚未察觉的因素。 “明白。我会密切关注。”凯尔郑重回应。 短暂的通讯结束,水晶的光芒黯淡下去。 凯尔握著尚有余温的水晶,眉头紧锁,心中的那丝不安愈发清晰。 又经过三日的谨慎行军,北路联军终於抵达了一处名为“格拉伦隘口”的地域。 在那里,他们惊讶地发现,这里居然有一个属於冒险者们的活动营地。 营地里篝火零星,简陋的帐篷和临时搭建的木质障碍物构成了主要防御。 空气中混杂著菸草、烤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塔拉纳斯和伊格纳乌斯找到了这里的负责人,那是一位看上去有些年迈的冰巨魔。 他风尘僕僕,但眼神锐利,向两位主帅匯报了前方的最新情况。 “两位將军,祖阿曼的外围区域已基本被我们清扫完毕。” “如今,那些绿皮乌龟全都龟缩回了他们的老巢—祖阿曼城內。” 老巨魔指向远处那片被雾气与群山环绕的区域。 他详细说明了祖阿曼的地理形势。 这座古老的巨魔城市位於一片连绵的群山环抱之中,易守难攻。 目前已知的入口只有三个: “第个,就是我们眼前这个格拉伦隘』。” 他啐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 “说是隘口,其实就是一段早就乾涸了的河床,夹在两座陡峭的山脊之间,窄得要命,撑死了能容四五个人並排走。” “里面情况不明,但尽头肯定有巨魔的防守工事。” “第个,则是阿曼尼隘』。” 老巨魔指向东南方向,“那是进出祖阿曼最主要的通道。” “巨魔在那修建了的城墙和坚固的城,守备森严,是块硬骨头。” “至於第三个——”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丝无奈,“几乎可以忽略。” “那是一条流入祖阿曼內部的河流,但巨魔很早就在上游修建了水坝,蓄起来的成了阿曼尼隘口』的护城河。” “除非能把那座坝给拆了,或者变成鱼,我们才有可能从那里进入祖阿曼。” (新资料片中的祖阿曼——是的,它现在是半岛了——) 老巨魔最后补充了当前的关键: “而且现在,就在这个该死的隘口外面,还有一个小型据点,靠著隘口后面的高墙硬撑著。” “不把这个据点搞定,我们连探查这条小路都不行。” 隨后的军事会议上,塔拉纳斯与伊格纳乌斯並肩而立,目光锁定在军事地图上,意见出奇地一致。 “格拉伦这条小路太窄,大军根本铺不开,硬冲只会变成巨魔的靶子,死伤绝对惨重。”伊格纳乌斯指向那条细线般的乾涸河床,语气篤定。 塔拉纳斯点头:“確实不能作为主攻向。” “但必须派一支可靠的部队守住出口,防止巨魔从这里钻出来,偷袭我们主力侧翼。” 主攻向毫无悬念地定在了“阿曼尼隘口” 而拿下“格拉伦隘口”外侧这颗钉子,成了必须完成的前置任务。 命令很快传下。 一支混编部队整装待发人类步兵方阵稳居中军,精灵游侠分列两翼,法师小队紧隨其后。 號角声骤然响起,迴荡在林地与山谷之间。 联军迅速出击,率先抵达战场的是铺天盖地的箭矢。 它们掠过天际,无差別地落入巨魔据点內部。 箭簇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钉木入石,发出沉闷的“夺夺”声。 顿时,据点內响起巨魔惊怒的吼叫声。 简陋的木质柵栏在箭矢的猛烈撞击下迸裂出无数碎片。 一些矫健的巨魔战士试图凭藉速度衝过来,却被严阵以待的人类步兵方阵逼退,继而在侧翼游侠的重点打击下,被射成了刺蝟。 持盾步兵沉重的脚步声与弓弦震颤的嗡鸣交织成一曲压迫感十足的战歌。 他们的盾牌在阳光下闪烁著冷光,宛如一堵移动的金属城墙。 就这样,这场圣战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役,在黎明的號角声中正式打响。 凯尔勒紧迅猛龙的韁绳,驻足於一片稍高的坡地,冷静地俯瞰整个战场。 他没有在其中发现光铸巨魔的身影。 红龙裔迅速得出结论:“看来这里的守军被拋弃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確认了这一点后,后面的战局就没有多大的悬念了。 人类的步兵方阵已逼近据点外围,开始用战斧劈砍木墙。 而精灵法师的法术打击终於准备好了,他们的目標直指据点中央那几座哨塔。 数道绚丽的奥术射线过后,哨塔立刻变得摇摇欲坠,最终轰然倒塌,扬起一片尘土。 与此同时,木墙在人类重步兵的猛击下开始破裂,缺口处立马爆发了激烈白刃战。 一名人类百夫长大吼著顶盾前冲,撞翻一名试图投矛的巨魔,身后的士兵立刻跟进,径直涌入了据点! 第196章 圣战:格拉伦隘口 第196章 圣战:格拉伦隘口 战役的进展出奇地顺利,甚至显得有些单调。 在被攻破木质围栏后,这座小型据点的失守已无任何悬念。 人类步兵方阵用盾牌顶著零星射来的毒箭或是投矛,稳步推进。 精灵游侠们则占据了制高点。 但凡巨魔守卫们露出一丁点的破绽,便会有一支利箭飞速射出,瞄准的不是巨魔的眼睛,就是他们的喉咙。 箭无虚发,精准而狠辣。 虽然巨魔守卫们的单体力量稍微强於敌军,但在人类与精灵的协同作战下,他们依然逐渐显得力不从心。 巨魔们的阵型开始混乱,防线上缺口的数量不断增多,也不断扩大。 人类步兵趁机加速推进,精灵游侠们则不断变换位置,从各个角度对巨魔进行压制,使得他们难以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更何况,还有不时从后方冷不丁射出的法术,不仅造成了有效杀伤,更沉重打击了巨魔们的士气。 据点內的阿曼尼巨魔的士气本就低落,他们残存的抵抗意志迅速崩溃。 他们发出一声恐惧的嚎叫,拋下一切,转身向著身后的格拉伦隘口亡命逃去。 希望能躲进那条他们自认为安全的狭窄通道。 然而,当他们连滚带爬地衝到隘口入口时,却绝望地发现,那扇由厚重木材和粗铁条加固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牢牢关闭,將他们最后的生路彻底堵死! 更令他们心寒的是,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方,粗糙堆砌的石墙上,赫然站立著几十个高大的身影。 那些身影的绿色皮肤上,战纹闪烁著微弱的白光,周身环绕著令人不適的圣洁气息。 正是被卡瑞尔製造出来的光铸巨魔! 这些光铸巨魔冷漠地俯视著下方陷入绝境的同族,没有任何出手相助的意思。 他们的眼神就像只是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虫子垂死挣扎。 甚至还有一些光铸巨魔举起武器,对著试图攀爬或撞击大门的溃兵毫不留情地进行驱赶。 后路已断,前有追兵。 残余的普通巨魔在绝望中被紧隨而至的联军士兵彻底歼灭。 惨叫声在狭窄的山谷入口处迴荡,屠杀让空气中的血腥味都浓郁了几分。 这场轻鬆的胜利並未给联军高层带来多少喜悦。 当光铸巨魔的身影出现在隘口上方时,人类军队的阵列中不可避免地掀起了一阵骚动c 许多曾参与提瑞斯法林地战役的老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们紧握武器的手心渗出冷汗,被这些发光怪物支配的回忆,如同梦魔般再次浮现。 伊格纳乌斯统帅面色凝重地望著隘口上方那些光铸巨魔,沉声对身旁的塔拉纳斯说道“摄政王陛下,那就是光铸巨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我们在提瑞斯法林地跟他们干过一仗,他们力量强大,防御惊人,自愈力极其恐怖,非常难以对付。” “这处隘口地形险要,他们据险而守,我们不能硬碰硬,应该想其他办法解决。” 然而,他的谨慎没有获得精灵方面的完全认可。 塔拉纳斯观察著那扇紧闭的大门,对伊格纳乌斯的警告並未特別在意。 他和身后眾多精灵军官,没有亲身见识过光铸巨魔的强大。 他们看到的只有势如破竹的联军,只有节节败退的敌军。 只要法师部队发起攻势,任何防线都將轻易被摧毁。 这种观念如同思想钢印般深深烙印在这些精灵的认知中。 “伊格纳乌斯统帅,你的顾虑我明白。” 塔拉纳斯摇了摇头,不同意人类將军的想法: “但敌人就在眼前,而我们士气正盛,怎么可以因为一道这样简陋的防线而胆怯?” “不用担,我们一定可以在约定时间之內与南路军匯合。” “因为我们有银月城最精锐的法师部队,根本就不需要当场伐木製作攻城器械。” 他不等伊格纳乌斯再次劝阻,便转身对身后待命的精灵法师团下达了命令。 数十名法师迅速出列,在游侠和破法者的护卫下,於阵前站稳,开始同步吟唱咒文。 空气中的奥术能量开始波动,逐渐匯聚成一团巨大的能量球,目標直指那扇封锁隘口的大门一他们计划施展一个战略级的联合法术,直接將那碍眼的障碍及其后方的守军一同轰成碎片! 就在法师们的吟唱声愈发高昂,法术能量即將抵达顶点的千钧一髮之际一“轰!” 那扇紧闭的大门猛地从中间爆裂开来! 木屑与铁条碎片在爆炸的衝击下四散飞溅! 一个笼罩在光芒中的身影,如同闪电一般,从爆裂的门后狂飆而出! 光铸巨魔头领皮肤上的战纹明亮到灼目,每一次踏步都震起碎石尘土,宛如一头战爭巨兽。 他径直撞入了严阵以待的人类盾兵阵列! “砰!咔嚓!” 最前排的几名人类重盾兵连人带盾,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飞。 他们的盾牌被轻易撕裂,胸甲深深凹陷,鲜血从口鼻中狂喷而出! 整个盾阵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后排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气浪扑面而来,紧接著便是同伴飞起的身体和四溅的鲜血。 有人失声惊呼:“又是那群怪物!” 更多的光铸巨魔紧隨其后,从那破口处汹涌而出! 他们无视周遭刺来的长矛或射来的箭矢,身上闪耀的圣光似乎能偏斜绝大部分物理攻击。 这些光铸巨魔以狂暴的姿態,完全不顾忌伤亡,悍然冲入了联军的阵列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的反衝击,完全打乱了联军的节奏。 引导法术到关键时刻的精灵法师们受到了剧烈干扰。 为了避免因为法术反噬而受重伤,他们不得不强行中断了吟唱,纷纷脸色一白,仍然承受了一定的魔力震盪。 前线的人类士兵在光铸巨魔狂暴的攻势下节节后退,阵型大乱。 刚刚还占据绝对优势的局面,瞬间急转直下,变得凶险万分! 光铸巨魔突如其来的凶猛反扑,砸在了联军最脆弱的环节。 人类士兵们惊恐地看著那些散发著光芒的巨魔轻易撞飞同伴,撕开防线。 再叠加上过往战败的经歷,原本坚定的士气立刻萎靡下去。 惨叫声、武器碰撞声和光铸巨魔的战吼混杂在一起,场面一度失控。 伊格纳乌斯脸色铁青,他一把推开身旁的护卫,拔出佩剑,怒吼著冲向前线。 “稳住!重组阵线!长矛手顶上去!”他怒吼著,试图稳定军心。 但他立刻遭遇了光铸巨魔的重点照顾,无数武器朝著伊格纳乌斯砍了过来。 他使出浑身解数,勉强招架住了好几拨攻势,持剑的虎口被震得发麻。 然而,这些怪物的力量和坚韧程度远超普通巨魔。 人类士兵的常规攻击落在他们身上效果甚微,阵线依旧在缓缓后移,濒临崩溃。 与此同时,塔拉纳斯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厉声下令:“法师团、游侠部队,后撤!转移到安全距离之內!” 精灵们训练有素地执行命令,法师们中断施法后撤,游侠们一边射击掩护一边快速移动。 一些正在苦战的人类士兵,眼角余光瞥见这些精灵盟友非但没有上前支援,反而向后退去,眼睛瞬间瞪大了,心中涌起一股被拋弃的愤怒。 然而,塔拉纳斯的决策並不是因为怯战。 当法师和游侠们在相对安全的侧后方重新站稳脚跟后,新的指令立刻传来: “游侠,使用奥术射击!全力瞄准!法师,奥术飞弹集火单个目標!“ 精灵游侠们半跪在地上,弓弦在指尖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每一支离弦的奥术箭矢都划出一道瑰丽的紫色轨跡。 剎那间,闪烁著紫色奥术光辉的箭矢与魔法飞弹,开始集中攻击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光铸巨魔。 这一次,攻击终於见效了! 灌魔的箭矢成功穿透了他们体表的圣光防护,扎入他们的躯体,奥术飞弹也能打得他们跟蹌后退。 然而,新的问题隨之出现。 这些光铸巨魔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除非直接命中大脑,否则即使身上插了好几支箭矢,被奥术飞弹炸得皮开肉绽,他们依然能咆哮著继续衝锋,伤口依然在圣光的作用下缓慢癒合! 塔拉纳斯陷入了两难。 游侠们只有进行精准的点射才能造成有效杀伤,但这样就无法形成覆盖性的箭雨来阻滯光铸巨魔整体的衝锋势头。 失去了远程火力的有效压制,前排人类士兵承受的压力便会陡增,防线摇摇欲坠,崩溃似乎就在下一秒。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直在观察战局的凯尔站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运用神恩將声音放大,传遍混乱的战场: “不要只想著杀死他们!阻碍他们!用陷阱,用控制法术,限制他们的行动!” 凯尔的呼喊就是行动的信號。 只见联军阵型后方,那些来自诺森德的冒险者们动了。 他们之中不乏经验丰富的猎人与法师。 【焦油陷阱】! 【油腻术】! 【缠绕根须】! 各种控制性的法术和技能被迅速扔向光铸巨魔衝锋的路径上。 顏色不一的油脂瞬间铺满了地面,魔法藤蔓破土而出,缠绕住他们的脚踝。 “这样没用!”一个年轻的精灵法师看都没看,就直接下了结论,“他们的法术抗性很高!”。 凯尔立刻高声纠正,点明战术核心:“我们的目標不是用这些法术直接伤害他们,而是改变他们脚下的环境!“ 年轻法师身旁一位年长的导师讚许地看了凯尔一眼,隨即对自己的学生和其他法师喝道: “还愣著干什么?!施展【暴风雪】!覆盖那区域!” 剎那间,冰冷的奥术能量在光铸巨魔头顶匯聚,鹅毛大雪夹杂著锋利的冰棱呼啸而下! 虽然暴风雪法术的直接伤害被光铸巨魔的高魔法抗性削弱了不少,但它带来的寒冷使地面结冰以及减速效果,与之前的陷阱完美叠加! 衝锋的光铸巨魔们速度降低,他们不得不在泥泞、油污和冰面上艰难跋涉,还要应付脚下时不时出现的藤蔓纠缠和头顶不断砸落的冰棱。 狂热的攻势终於被有效迟滯了! 这宝贵的喘息之机,被经验丰富的伊格纳乌斯牢牢抓住。 “重整队列!交替掩护,后撤!” 他的命令下达后,又被无数军官重复,此起彼伏。 人类士兵们终於从混乱中恢復过来。 他们合力逼退光铸巨魔的攻击,边战边退。 盾牌再次组成连贯的防线,有序地撤回到了相对安全的距离。 持盾步兵终於与精灵的远程阵地匯合,重整成了新的防御圈。 凯尔见人类部队成功撤回,光铸巨魔大部分被限制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立刻找到塔拉纳斯和伊格纳乌斯,快速提出建议: “不能再让他们衝出来!攻击两侧的峰,引发崩,把这条隘彻底堵死!” “將他们封在里面!” 塔拉纳斯眼睛一亮,立刻採纳。 他亲自指挥精灵法师团,將所有力量集中起来。 数十名高阶法师同时吟唱,匯聚起庞大的奥术能量,猛烈撼动格拉伦隘口两侧的山体“轰隆隆!!” 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山石崩裂,大量的泥土和巨石倾泻而下,瞬间將这条狭窄的通道彻底掩埋! 甚至还激起了大量烟尘。 后续的战斗就相当乏味了。 被困在减速区域的光铸巨魔,既不能往外冲,也没有退路往回走,他们成了精灵游侠们绝佳的活靶子。 游侠们站在安全距离外,拉开长弓,灌注了奥术能量的箭矢如同死神的请柬,一支接一支,精准地贯入那些巨魔的大脑。 儘管光铸巨魔依旧顽强,但在无法接近敌人的情况下,他们的反抗终究只是亜劳。 当箭矢钉入最后一名光铸巨魔的额头,令其身任的圣光彻底黯淡后,战场终於恢復了寂静。 联军成功拔除了格拉伦隘口外的据点,並全歼了这批出击的光铸巨魔。 然而,胜利的代价也不能忽视。 初步清点,主要是顶在最前线的人类持盾步兵,付出了死伤百余人的代价。 敌往双方的尸体被逐一清点,並在凯尔的主持下统一火化。 火焰噼啪作响,吞噬著血肉,空气中顿时瀰漫起焦糊的气味。 倖存的士兵们沉默地凝视著升腾的黑烟,神色各异。 ] 第197章 圣战:暗中的推手 第197章 圣战:暗中的推手 格拉伦隘口外,联军营地。 夜幕低垂,之前集体火化仪式留下的焦糊味依然瀰漫在空气中,久久不肯散去。 中央大帐內,烛火摇曳,光线昏暗,围站在木桌旁的人影也隨之飘忽不定。 塔拉纳斯、伊格纳乌斯、凯尔,以及几名两军的高级军官齐聚於此,进行战后总结,並討论下一步的计划。 伊格纳乌斯的一名副官率先匯报了初步统计的战果与损失: “——此战,成功拔除据点,破坏隘口,全歼普通巨魔,数量约三百;光铸巨魔,数量约七十。” “我方阵亡四十七人,重伤失去战斗力者六十三,轻伤者未计。“ “损失——主要集中在第、第二盾兵阵。” 帐內几名人类军官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有人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副官的声音低沉,尽力以平稳的语气匯报战况。 阵亡者几乎全是人类士兵,这一事实令他们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窝火。 议题很快转向接下来的战略部署。 军事地图被铺开,上面標註著行军路线和一些已知的巨魔据点。 “主力需继续沿主干道向南推进,目標直指阿曼尼隘口。” 塔拉纳斯的手指划过地图,“同时,我们需要在沿途选择险要处,建立补给点,確保后勤线路畅通,並防范可能的骚扰。” 伊格纳乌斯点头同意了这个大体方向,但帐篷內的气氛並未因此轻鬆多少。 沉默片刻后,伊格纳乌斯抬起头,目光直视塔拉纳斯。 虽然他的语气依然保持克制,但明显是在批评高等精灵的摄政王: “摄政王陛下,今天的这场战役,光铸巨魔的战力远超预期。” “如果不是凯尔勋爵及时提出建议,以及我军前排士兵拼死抵挡,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未来是否应更加——谨慎一些?” “应当避免因为轻敌,主动暴露我方脆弱单位,导致全军陷入被动。” 塔拉纳斯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他承认了部分事实:“我承认,我確实小看了那些发光的怪物,太轻敌了。” 但塔拉纳斯话锋一转,语气强硬了几分,为自己之前的决策辩护: “但即便我们的法师团不尝试轰开那扇,你认为那些怪物就不会主动出击吗?” “他们显然早有准备。一旦他们衝出来,在那种狭窄地形下,我们一定要面对这场硬仗。” “那个时候——好吧。”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將那句“那个时候,你的士兵一样会损失惨重,甚至可能因为缺乏法师的压制而败得更快”说出口。 伊格纳乌斯的眉头拧紧了,他放在桌沿的手微微握拳,但最终还是缓缓鬆开。 两位主帅都清楚,此刻不是將內部矛盾公开激化的时候。他们需要彼此的力量来完成这场圣战。 “那就这样吧。”伊格纳乌斯最终沉声道,选择了退让,“重要的是吸取教训,规划未来。” “当然。”塔拉纳斯也顺势下了台阶,“接下来的行动,我们会加强警戒,更谨慎地评估敌情。“ 会议在略显僵硬的气氛中结束。 军官们行礼后默默退出大帐。 凯尔站在稍远的地方,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知肚明两位统帅之间,已经出现了裂痕。 虽然理性暂时將它压制住,但那道缝隙,確实存在。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一阵低声的抱怨传入耳中。 一名手臂缠著绷带的人类军官,正咬著牙对身旁的同僚低声嘀咕: “哼,说得轻巧。” “要不是我们的人在前排拼命,就凭他们那些关键时刻还要后撤的法师和游侠一,“早被那群发光怪物打回银月城去了,躲在壳里哭都来不及!” 同僚脸色一变,赶紧拉了他一把,示意噤声。 两人很快离开了军帐。 凯尔的心微微一沉。 统帅们选择搁置分歧,面向未来,但底下的人心却已经开始动盪了。 次日清晨,阳光碟机散了黑夜,但营地里的气氛却並未真正轻鬆起来。 胜利的余韵依然存在,土兵们互相包扎伤口,擦拭武器,谈论著昨日的战斗。 但在这表面之下,一种不安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一些谣言开始在人类士兵的营区间流传: “你们看到没有?昨天那帮精灵,看到光铸怪物衝出来,跑得比兔子还快! “把我们的丟在前面当肉盾!” “我就说怎么打得好好的,他们突然就往后跑!是想让我们顶在最前面当肉盾,消耗那些怪物的力气!” “没错!他们自己躲在后面放冷箭,功劳是他们的,送死的是我们!” “我看他们就是故意的,想消耗我们的力量——这些尖耳朵,心眼多著呢!“ 而在精灵的营区,同样充斥著不满的议论: “那些类动作太慢了!阵型转换迟钝,根本跟不上我们的节奏!” “他们似乎不愿意全进攻,总是在保存实。” “难道他们忘了巨魔对我们家园做了什么吗?” “和这些粗鄙的人类並肩作战,简直是对我们身份的侮辱!” “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如何战斗!” 在各自的圈子里,双方积累的不满情绪迅速发酵,如同乾燥的柴薪,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瞬间爆燃。 临近中午时分,一场衝突终於爆发。 在营地边缘共用的取水点附近,几名人类士兵和几名精灵游侠因为打水的先后问题发生了激烈的爭吵。 言语迅速升级,从互相指责演变为对对方种族和战斗表现的辱骂。 “你们这些长耳朵懦夫!只会躲在后面放冷箭!” “你们这些愚蠢的短命种!连阵型都站不稳,活该被巨魔屠杀!” 口角隨即转变为推搡。 人类士兵猛然前冲,用胸膛狠狠顶向精灵,而精灵游侠则敏捷地向后撤了一步,反手揪住了对方的领口。 被抓住的人类士兵的同伴情绪激动,迅速拔出腰间的短刀,对面的精灵游侠也毫不示弱,將手按在了匕首的把手上。 周围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衝突惊动,纷纷围拢过来。 有人试图上前劝阻,有人则高声为自己的同伴助威。 场面几乎立马就要失控,眼看就要演变成流血械斗! “住手!” 一声低吼震住了混乱的人群。 凯尔带著他的两名圣武士护卫及时赶到,强行插入了对峙双方的中间。 他的出现让躁动的人群为之一静。 护卫们用身体和眼神逼退了衝动的士兵。 “都把武器收起来!”凯尔严厉地喝令,目光扫过双方士兵那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 “敌人是祖阿曼的巨魔,不是你们身边的战友!” “他们的上级呢?快过来將他们带走!” 在他的於预下,衝突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参与双方被军官带走,等待他们的自然是军法的处置。 其余起鬨的士兵,也在军官的呵斥下散开,算是勉强平息了这场衝突。 凯尔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士土兵们有情绪是非常正常的。 然而,这种对立情绪的蔓延速度及其激烈程度,却显得不合常理。 此前,高等精灵们的暴戾尚可归因於復仇心切,还有一定的合理性。 但这次人类士兵的集体情绪变化,却显得异常诡异。 仅仅因为一件小事精灵们进行了战略后撤,就引发了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 凯尔开始怀疑,这绝非简单的种族和文化差异所引发的偶然衝突。 背后或许真的存在某种擅长煽动情绪的力量,暗中操纵,试图从內部瓦解这支联军。 当天晚上,塔拉纳斯的帐篷內。 在凯尔的提议下,一场小规模的高层会议正在召开。 红龙裔將自己观察到的异常情况,向两位主帅做了匯报。 他简述了士兵间迅速蔓延的敌对情绪,以及那场险些酿成流血事件的衝突。 塔拉纳斯听完,眉头紧锁,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兵们经歷苦战,有怨气,摩擦在所难免。” “或许只是压力过大,需要时间平復?” 他更倾向於认为这是战爭压力下的自然反应。 伊格纳乌斯的表情则更加凝重,他军队士气的微妙变化更为敏感。 他沉声道:“压力確实存在,但如此快速的极端情绪扩散,確实不太正常。” “真正的问题应该是,是谁干的,以及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凯尔向前一步,语气严肃地给出自己的结论:“摄政王陛下,將军阁下,我认为这绝对不是是某种自然產生的集体情绪。“ 他看向伊格纳乌斯,“我暂时不清楚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是谁,但我会继续调查。” “现在更重要的是如何应对这个情况。” 帐篷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塔拉纳斯和伊格纳乌斯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明白凯尔不是危言耸听之人,他的怀疑值得重视。 塔拉纳斯沉思刻,率先做出决定:“无论如何,內部稳定是第位的。” “我会再次严令各部军官,约束下属,严禁与友军发生任何形式的衝突,违令者严惩不贷。”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办法。 伊格纳乌斯也刻表態:“我这边也一样。” “今日参与斗殴的双方士兵,无论缘由,一律定格按军法处置,希望能以此形成威慑,' c “同时,我会加派巡逻队,尤其是在两军营地交界处,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这是两位主帅在当前情况下,唯一能採取的应对措施。 然而,三人心底都清楚,这只是治標不治本的做法。 如果真如凯尔所怀疑的那样,有某种未知的力量在暗中作祟。 那么单纯的纪律约束和巡逻,恐怕难以根除那潜藏在阴影中的毒瘤。 “麻烦二位了。”凯尔点头,心中却已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他必须將这一异常情况,儘快告知能理解並有能力解决它的人。 高层会议结束后,夜色已深。 凯尔回到自己的帐篷,没有丝毫睡意。 心中的不安促使他必须立刻行动。 他再次取出了那枚龙神通讯水晶,毫不犹豫地激活了它。 水晶表面泛起涟漪,莉安德拉的身影很快投影出来。 背景似乎是在行军帐篷內,灯火通明,她那边似乎也仍在忙碌。 “凯尔?这个时候联络,有紧急情况?”莉安德拉的略微失真的声音透过水晶传来。 “高阶祭司,”凯尔简洁而清晰地匯报了北路联军在格拉伦隘口的战况,以及战后军营中情绪异常蔓延、士兵间摩擦加剧的情况。 他还说明了自己对可能存在外部力量干预的怀疑,尤其重点强调了“有外力煽动”的推测。 水晶另一端的莉安德拉安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只有当她听到凯尔描述士兵们异常激烈的情绪反应时,她的眼神微微锐利了一些。 待凯尔说完,莉安德拉沉默了片刻,隨即开口,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內容却让凯尔心中一紧: “你的怀疑很可能接近真相。” “这种能够大规模且快速放大负面情绪的能力,绝对不一般。“ “凯尔,在这种环境下,你最好先確认下己是否受到了影响。” “確保你的龙神徽记不要离身。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庇护你的心智,隔绝外界的干扰。”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这种情况非常危险,不是一般凡人可以应付的。” “我们会加快清理东威尔德残余势力的速度,儘快北上。” 莉安德拉做出了决断,“我们必须提前匯合的时间。” “在抵达之前,儘量维持联军表面的稳定,避免內訌爆发。” “匯合点,依然是在阿曼尼隘口』的外面。” “明白。我会尽力。”凯尔郑重回应。 通讯结束,水晶的光芒黯淡下去。 帐篷內重新被黑暗所笼罩,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巡逻脚步声。 凯尔独自坐在帐篷里,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抬手握住了贴身佩戴在胸前的神徽。 红龙裔的体温让这块金属牌子摸上去非常温暖。 一股微弱的安心感顺著接触点蔓延开来,让他因担忧而有些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下来。 神恩似乎形成了一道屏障,將他与帐篷外那有些躁动不安的夜色隔离开来。 第198章 圣战:会师 第198章 圣战:会师 数日的急行军后,精灵与人类组成的北路联军终於抵达了“阿曼尼隘口”。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道依山而筑的巍峨壁垒。 石墙与两侧峭壁浑然一体,高耸入云,足以令最矫健的攀爬者望而却步。 墙面上密布著粗糙却实用的射击孔和垛口。 一扇由金属加固的木製城门紧闭,门面上雕刻著狰狞的洛阿图腾。 城墙前,一条宽阔的护城河在阳光下泛起浑浊的波光。 河水引自上游水坝,水流湍急。 通往城门的唯一路径是一座横跨水面的吊桥。 联军在隘口外选择了一处易於防守的地带安营扎寨。 出于谨慎,也属无奈之举,塔拉纳斯和伊格纳乌斯默契地將人类与精灵的营地明確分隔。 中间留出足够的缓衝区域,並由双方军官共同组成的巡逻队交叉巡视。 在两位主帅动用严厉军法全力压制的情况下,营地里几场由琐事引发的潜在衝突被强行扼杀於无形。 但这些衝突的出现本身就透著诡异往往只是取水先后、物资搬运的磕碰,或者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却能在极短时间內激化,快速演变成剑拔弩张的对峙。 背后显然有一股势力在不停推波助澜。 儘管表面上维持著平静,但凯尔和两位主帅都深知,士兵们內心压抑的情绪並没有消散。 相反,这种情绪仍在不断累积,在脆弱的纪律外壳下蠢蠢欲动,等待著某个临界点的爆发。 当天夜晚,联军主帐內灯火通明,一场决定下一步行动方略的会议正在召开。 塔拉纳斯、伊格纳乌斯、凯尔,以及双方的高级军官们围站在一个大沙盘周围。 会议的初衷是总结当前局势,规划对阿曼尼隘口的围城和进攻准备。 伊格纳乌斯的一名副官率先匯报了北路补给线的情况,確认暂时安全,但需要加派人手护卫。 隨后,议题转向攻城准备。 “当务之急,是確保攻城器械的建造。” 伊格纳乌斯指著沙盘上隘口的模型,语气沉稳,“我们需要就地取材,建造足够的攻城塔和投石车。” “同时,派遣斥候勘察隘口两侧的地形,寻找可能的薄弱点或迂迴路径。” 塔拉纳斯接过话头,进行总结:“不错,稳固后勤,建造器械,勘察敌情,这是攻城的基础。” “我们必须做好充分准备,才能一举干掉这群野蛮的巨魔。” 会议伊始,气氛尚属平和,各方都在就事论事。 凯尔作为记录者和观察者,默默关注著两位主帅和军官们的情绪。 然而,分歧的导火索很快被点燃。 塔拉纳斯在討论具体战术时,提出了一个在他看来效率最高的方案: “基於我军精灵法师团的力量,我认为可以採取重点突破的策略。” “由人类部队固守前排,吸引守军火力,同时集中所有法师,对准城门或某段城墙进行饱和性轰击,尝试快速打开缺口,快速获得胜利。” 此言一出,所有人类副官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有人甚至忍不住低声嘟囔,声音虽小,但在安静的帐篷里却格外刺耳: “—又想只让我们顶在最前面流血,他们躲在后面施法,最后战功还全是他们的——” 伊格纳乌斯脸色一沉,严厉的目光扫过发出抱怨的部下,强行压下了这股不满。 但他心里清楚,经歷过之前的损失后,他绝不可能同意这种让人类士兵纯粹充当“炮灰”和“诱饵”的战术。 他深吸一□气,儘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提出了反对意见: “摄政王陛下,您的案或许效,但风险极。” “光铸巨魔的突袭能力我们已经领教过,集中法师轰击时,一旦对方再次发动类似的反衝击,前排承受的压力將难以想像。“ “我认为,稳妥起见,还是应按传统攻城方式,依靠器械,步步为营,虽耗时稍长,但更为稳妥。” 这合情合理的反对,却像点燃了火药桶。 名精灵副官刻激动地反驳:“步步为营?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每拖延天,祖阿曼里的巨魔就多天准备时间!” “我们奎尔萨拉斯的血仇,何时才能得报?难道要让那些褻瀆我们森林的杂种继续逍遥吗?” 他的语气狂热,冲满了对復仇的渴望。 立刻就有的人类军官忍不住反唇相讥,旧事重提:“报仇?如果不是上次在格拉伦,你们的法师团非要准备那个劳什子战略法术。“ “结果惊动了里面的怪物,导致他们提前突袭,我们前排的兄弟怎么会毫无准备,死伤那么多?!” “现在又想让我们去当肉盾?” “你说什么?那分明是战术需要!” “狗屁战术!就是拿我们的人命不当回事!” “你们人类根本不懂什么叫仇恨!” “你们精灵就知道躲在后面指手画脚!“ 爭吵如同野火般瞬间蔓延开来,双方军官情绪激动,互相指责,將多日来积压的不满、猜忌和愤怒彻底宣泄出来。 原本庄重的军事会议,眼看就要变成一场闹剧。 塔拉纳斯和伊格纳乌斯同时厉声呵斥,试图约束自己的部下。 “都给我闭嘴!” “你们这是在於什么!这是军事会议!” 然而,他们的命令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军官们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所操控,完全听不到主帅的指令。 爭吵声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激烈。 就在局势即將彻底失控的边缘,一直默默观察的凯尔突然站起身来。 龙裔的身高本就比普通人类和精灵高出半个头,他这一举动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凯尔深吸一口气,凝聚全身力量,並融入一丝神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够了!” 声浪震撼得帐篷布料都在微微颤动,瞬间盖过了所有的爭吵声。 与此同时,他双手抬起,掌心涌出金红色的光辉,化为数道神术【安定心神】,射向帐篷內那些情绪最为激动、叫嚷得最响亮的人类和精灵军官。 神术的光芒如同清凉的泉水浇灌在燥热的灵魂上。 那几名被神术命中的军官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狂怒的表情瞬间凝固,隨即快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他们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挣脱,或是溺水者终於浮出水面,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眼神中的赤红迅速褪去,只剩下困惑。 帐篷內,骤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在其他人仍在恢復的时候,凯尔刚刚放下的心却再度悬起。 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所施展的神术,其中的神恩正以惊人的速度被消耗! 按照正常情况,这个神术的效果至少能稳定持续一个小时以上。 这足以让受影响者平復情绪,恢復理智。 然而现在,仅仅过了不到五分钟,神术的效力就已经岌岌可危,迅速衰减。 凯尔能用肉眼看到那些军官眼中刚刚消退的赤红,正在迅速回归,理智的堤坝即將再次被衝垮。 更令他心惊的是,连主位上的塔拉纳斯和伊格纳乌斯,眉头也重新锁紧,脸上浮现出压抑不住的烦躁与怒意,显然也受到了影响。 不能再等了! 凯尔毫不犹豫,一把紧紧握住胸前那枚黑曜石龙瞳神徽。 他闭上双眼,排除杂念,將体內剩余的神恩毫无保留地激发出来,低声吟唱起更为复杂的祷文。 “—以龙神奥布西迪恩之名,驱散阴霾,澄澈心灵——” 金红色光辉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瞬间充满了整个帐篷! 这是一个四环神术【净化灵光】! 灵光扫过每一个人,如同炎炎夏日喝下的第一杯冷饮。 那挑动和放大负面情绪的力量,在龙神的光辉下,再度被压制。 军官们眼中的怒火再次熄灭,剧烈起伏的胸膛逐渐平復,狂躁的心跳也缓缓趋於平稳o 塔拉纳斯和伊格纳乌斯猛地晃了晃头,眼神恢復了清明,脸上掠过一丝后怕。 “这—这不是长久之计。”塔拉纳斯率先开口,声音凝重而疲惫。 他亲身感受到了那股试图操控情绪的力量是多么诡异。 伊格纳乌斯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表示赞同: “我们必须找到根源,或者另寻解决办法——” “凯尔勋爵,莉安德拉高阶祭司,还有多久才能抵达?” 凯尔刚想回答,帐外突然传来了传令兵急促的呼喊声,穿透了帐篷的布料: “报!將军阁下们!龙神教会的军团—到了!他们已经到了营地外围!” 凯尔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將刚才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补上:“—我和她约定的,就是今天。” 会议闹成这个样子,显然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塔拉纳斯主动提议:“既然援军已经到了,我们应该一起前去迎接。” “她那应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至於攻城方略,待与莉安德拉高阶祭司匯合后再议不迟。” 伊格纳乌斯立刻借坡下驴,点头同意。 於是,帐內一眾刚刚经歷情绪过山车的高级將领们,怀著复杂的心情,一同走出了帐篷,登上了营地旁的一处制高点。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如同金色的洪流,向著营地方向稳步推进。 为首的依然是那支龙神教会的骑士团,他们的护甲在火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紧隨其后的是其他部队:牧师、法师、游侠,还有特殊部队等等。 队伍中飘扬著各种旗帜,神徽、达卡莱王国、龙裔帝国、杉达拉自治市等等,都在风中猎猎作响。 无数火把连成一片,仿佛將整片林地都染成了金红之色,气势恢宏。 很快,龙神军团的前锋便与联军营地接触。 凯尔、塔拉纳斯、伊格纳乌斯等人迎上前去,在层层圣武士的护卫下,见到了端坐於一头披甲陆行鸟背上的莉安德拉。 她的神情依然冷峻。 简单的致意后,莉安德拉直接切入正题:“情况我已大致知晓。我们不能再犹豫了,必须行动起来。” “想要对抗神明,我们必须依靠神明。” 她甚至没有下坐骑休息的意思,立刻开始下达一连串命令。 隨军的法师和工匠们迅速行动起来,从携带的物资中取出石材和金属构件。 在营地中央选定一处位置,连夜抢修一座临时性的龙神神龕。 她的意图十分明確: 必须儘快建立起一个稳定的神圣场域,藉助龙神的力量,来对抗那个隱藏在阴影之中,不断挑动情绪的神秘存在。 在高效的组织下,黎明到来之前,一座虽然简陋但结构完整的临时神龕被建造起来。 莉安德拉亲自主持了祝福仪式,將神龕拉入龙神的信仰网络。 那之后,神龕便开始持续向外散发正能量波动。 她通知联军各部,可以分批组织士兵前来神龕周围,接受龙神的净化。 然而,让所有高层都没想到的是,第一批由军官引领著前来“接受净化”的士兵们,在接近神龕区域后,都露出了疑惑又放鬆的神情。 他们相互张望,然后纷纷向上级报告: “长官——感觉,好像没什么必要了?” “是啊,奇怪,刚才心里还憋闷得慌,现在突然就—通畅了?“ “就像——就像憋了好几天的屎,一下子都通了!” 一个口无遮拦的人类士兵甚至用粗俗却形象的比喻,引来了同伴们一阵心有戚戚焉的鬨笑。 焦虑、怒气、压抑——那些困扰了联军数日,几乎引发內訌的负面情绪,竟然在龙神军团抵达並建立神龕之后,如同被阳光碟机散的晨雾般,迅速消散了。 土兵们的神情逐渐平静,语气也恢復了从容,精神状態甚至比以往更加振奋。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几乎让人难以置信。 聚集在神龕旁的联军高层们面面相覷,神色间满是错愕。 凯尔和莉安德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明悟。 他们好像—被那个躲在暗处的傢伙,耍了一道。 那东西似乎能敏锐地感知到局势的变化。 当龙神教会这支足以威胁到它的力量真正抵达时,它便毫不犹豫地收敛了所有小动作,隱藏了起来,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第199章 重逢(上):黑龙父子 第199章 重逢(上):黑龙父子 龙神军团抵达后,那暗中煽动情绪的神秘存在悄然隱匿,联军营地內的紧张氛围顿时得以缓解。 凯尔等凡人对此束手无策,无奈之下,只好选择向龙神祈祷。 在收到“正在处理”的简短回復后,联军决定暂时搁置此事,专心攻略祖阿曼。 毕竟大军出征在外,粮草消耗巨大,不可能一直滯留在敌军城下,白白损耗c 而在千里之外,“正在处理”这个事务的黑龙,正耐心等待著他的长子。 视角暂时从东部王国那片纷扰的土地上移开。 奈法利安振动双翼,穿越那无形的界限,再度回到了龙神的神国,瑟拉肯。 他此行的目的地不再是秩序之塔所在的中央浮台,而是他父亲,“黑龙帝皇”奈萨里奥的神宫。 翱翔在神国的上空,奈法利安的竖瞳中流露出些许的烦躁。 看到他父亲的化身后没多久,奈法利安就返回了觉醒海岸。 黑龙军团的事务繁多,身为守护巨龙的他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当保姆。 既然真正负责这件事的龙回来了,那就让自己的父亲接手就好。 结果还没休息几天,奈法利安就再次收到了神国的召唤。 虽然不是导师的召唤,但他父亲的召唤奈法利安也不能拒绝。 只能在底怒骂老头子,“这才清閒了几天啊!”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调整方向,朝著那片属於奈萨里奥的浮台飞去。 奈萨里奥的神宫虽不及奥布西迪恩的秩序之塔那般恢弘壮丽,却独具一格,完美契合奈萨里奥自我的风格。 浮台之上,矗立著象徵五色龙军团的五大圣地,由於目前尚无祈並者入驻,因而略显冷清。 然而,圣地本身依旧气势磅礴。 奈法利安没有欣赏它们的想法,他收拢双翼,径直飞入中央的要塞。 比起神明的宫殿,要塞內部更像是一个天然的洞穴。 光线晦暗,原始的石壁质感粗糙,像是自然风化而成。 地面裂隙下隱约可见熔岩暗河流动的金红光芒,空气温暖,瀰漫著硫磺的气息。 奈法利安深吸一口气,品味一番后,向最深处走去。 在一片地势略高的平台上,见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黑龙帝皇”奈萨里奥。 此时的奈萨里奥,以黑龙本体的形態匍匐於地。 他那黑曜石般厚重的鳞甲,在熔岩暗河的光芒映照下,流动著內敛的金色光泽,这无疑是神性的显现。 奈萨里奥闭合著双眼,面容沉静,早已不见当年“灭世者”的疯狂。 他只是静静地趴伏在那里,便自然散发出一种足以承载山川湖海的威严,仿佛他本身就是大地的延伸。 似乎是感知到长子的到来,奈萨里奥熔金般的竖瞳缓缓睁开。 他平静地望向降落在平台前的奈法利安,低沉的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你来了,孩子。” 奈法利安站定,略显不耐地甩了甩龙尾,在地面上刮擦出细微的声响。 儘管他的语气中隱含著对父亲的敬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有话快说”的直白: “你说是要谈正事,別又是把导师给你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推给我来搞定,,他不久前还曾替奈萨里奥代过班。 “怎么会呢?”奈萨里奥的头颅轻轻偏转,避开了儿子那充满审视的目光。 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堆骸骨上,那表情仿佛在感嘆,“这骨头可真骨头啊”。 “咳咳——无论如何,你先告诉我,龙军团——目前状况如何?” 提及正事,奈法利安也稍稍端正了態度。 他简短地匯报了近期的工作: 在他强有力的整合下,散落各处的黑龙军团已被重新凝聚。 那些曾被上古之神低语腐化的巢穴正在被逐一清理、净化。 军团成员们开始学著直面创伤与充满背叛的过去,而非一味地逃避或沉溺。 “此外,”奈法利安补充道,语气自豪,“我也在主动尝试修復与另外四色龙族的关係。” “虽然这条路不会太顺利,但少—我们已经恢復了对话和合作。” 听完长子的匯报,奈萨里奥那威严的龙首上,神色难得地缓和了下来。 他那平日紧抿的嘴角边缘,甚至浮现出一抹极其微小,但確实存在的温和笑意。 “你做得很好,孩子。”奈萨里奥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著一丝慨嘆: “整合军团,修復关係——这些都是我欠他们的。” “很抱歉,需要你来替我扛起这部分责任。” 奈法利安明显愣了一下。 他的脖颈微微后仰,红色竖瞳因惊讶而微微收缩。 奈法利安的鼻腔深处发出一声几乎难以察觉的轻哼,心底那丝被认可的异样感,迅速被长久以来习惯性的戒备所掩盖。 他嘴角微微抽动,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真是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能从你这儿听到如此温情的话来。” 这简直比看到玛里苟斯主动前来找他父亲喝茶还要令龙难以置信。 从小到大,奈萨里奥在奈法利安的眼中始终是一位严苛的父亲。 为了贏得他的认可,奈法利安可以说是付出了无数努力,吃尽了苦头。 奈萨里奥听到这话,鼻腔中喷出两股夹杂著硫磺气息的白烟。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龙瞳再次凝聚在奈法利安身上,“关於真正的我,你还有很多要学,我的儿子。” 奈萨里奥看著儿子那混合著惊讶和“你吃错药了?”的表情,再次喷出两股鼻息。 他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无奈,继续说道:“有了主神奥布西迪恩的帮助,我才能驱散疯狂的迷雾,找回真正的自我。” 奈萨里奥低沉的声音在神宫中迴荡,“所以,感谢他吧。” “正是有了他的指引和约束,我才能重新认识你,认识这个世界,而你也才能——有机会重新认识我。” 这番略显“肉麻”的自白让奈法利安浑身不自在。 他身上的鳞片都要竖起来了。 奈法利安不耐烦地甩了甩脑袋,语气不善地回应道:“得了吧,老头子。” “你每次突然对我献殷勤,说些温情脉脉的话,接下来准没好事。” “不是让我去啃硬骨头,就是替你背黑锅。” “你还是直说吧,这次又有什么棘的麻烦』需要你宝贝儿子去解决?” 被儿子毫不客气地戳穿,奈萨里奥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重新被威严所覆盖,但细看之下,仍隱约可见一丝尷尬。 他轻咳一声,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也变得愈发凝重: “奈法利安,我叫你来,不只是为了询问龙军团的近况——” 他的竖瞳微微眯起,寒光一闪而过,“我找到他了。”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奈法利安一愣。 他皱起眉头:“——他?是谁?“ 能让如今已登临神位的父亲如此郑重提及的“他”,必定非同小可。 奈萨里奥缓缓地合上双眼,仿佛依然能清晰地看见自己深陷腐化的过往。 最终,他轻声地吐出了那个梦魔般的名字: “恩佐斯。” 千须之魔,梦魔之神,潜藏在无底深海中的低语者,一切阴谋与混乱的源头之一。 这个名字如同一声惊雷,在奈法利安脑海中炸响。 他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龙翼下意识地微微张开,带起一阵劲风。 千须之魔的腐化低语,是缠绕在所有黑龙血脉中的噩梦,也是导致他父亲墮落、军团分崩离析的罪魁祸首之一。 他猩红的竖瞳变得无比锐利,紧紧盯著奈萨里奥:“那个躲在大海深处里的老阴逼?你確定?他在哪里?” “就在东部王国,或者说,他的触鬚,已然悄然蔓延到了那个地。” 奈萨里奥猛然睁开双眼,眼神与奈法利安颇为相似,“在我暗中“庇护』那些凡联军,观察他们圣战的时候,我察觉到了其中些不和谐的杂』。” “那些士兵无故暴躁、失控,甚至盟友间几近內江的根源,不仅仅只是信仰分歧或种族矛盾,更深层次地,还有恩佐斯蛊惑的低语在暗中作祟。” 他详细解释道,那股挑动情绪的力量极其隱晦,善於放大生灵內心固有的负面情绪,如猜忌、愤怒与恐惧,並巧妙地將其引导向对立与衝突。 它是一种狡猾的寄生虫,依附在凡人的情绪之中。 “他很狡猾,也非常谨慎。” 奈萨里奥继续说道,语气冷酷,“他很明显知道自己不是主神的对手。” “所以,当主神的信徒抵达后,他立刻就撤走了大部分影响,藏匿了起来,不留痕跡。” 奈法利安回想起自己在渔村事件中感受到的那股力量,此刻终於对上了號。 “果然是他—也只有他,才喜欢玩这种躲在幕后,操纵人心把戏。”他冷哼道。 “不过,”奈萨里奥的话锋一转,“恩佐斯再怎么谨慎,他的所作所为根本就瞒不过身为真神的我。” 为了顺藤摸瓜,彻底锁定恩佐斯本体所在的监狱位置,奈萨里奥选择了暂时隱忍。 他放任恩佐斯在联军中继续其小动作,甚至主动“配合”了一下,让那股力量以为自己的行动依旧隱秘。 奈萨里奥的神识躲在暗处,默默根据力量波动,计算著坐標。 “直到不久前,我终於彻底锁定了他的位置一—位於无尽之海深处的某个位置。” 奈萨里奥的龙爪无意识地在身下的岩石上划过,留下深刻的痕跡,“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在我的感知下,一切无所遁形。” 奈法利安消化著这个令人震惊的信息。 猩红的竖瞳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但他依旧保持著一份理性:“这確实像是恩佐斯会干的事。” “不过,以他的性格,通常更喜欢躲在绝对安全的地方,等待猎物自投罗网,或者用无数时间来精心布局。” “这次居然如此主动出击,甚至不惜冒著暴露的风险在凡人战爭中煽风点火,这实在不太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因为他急了。”奈萨里奥一语道破关键所在,语气冷峻,“黑龙军团已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这导致他失去了一股至关重要的力量。“ “他的势力遭受重创,布局被彻底打乱,因此——他难免有些坐立不安。” 奈萨里奥进一步剖析恩佐斯的意图:“他在利用凡人的战爭餵养』自己。” “每一次信仰的动摇、种族的仇恨、情绪的失控或者个体的墮落,都是虚空力量增长的养料。” “他看到了圣光的崛起,以及他们与龙神教会的衝突,认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不仅仅是想看我们与圣光两败俱伤,更打算在这场混乱中,將虚空传播给那些凡人,为自己攫取更多的力量与信徒。” “所以,”奈法利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杀意,“该是我们找他报仇雪恨的时候了!” “我这就去召集龙军团!” “是时候让那个躲在深海烂泥里的章鱼怪,品尝一下我们的愤怒,让他为万年前的腐化付出代价!” 想到能亲手嚮导致父亲墮落,让黑龙军团蒙受无数耻辱的元凶復仇,奈法利安就感到血脉賁张。 他仿佛已经看到龙息焚尽污秽触鬚,利爪撕裂扭曲血肉的场景。 然而,奈萨里奥却坚定地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龙首低垂,凝视著自己的长子,那目光深沉,其中承载著太多难以言说的沉重。 “不,孩子。”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依然非常坚定,仿佛一座即將喷发,却又被强行压抑的火山,“这是我的战斗。这是我的——罪。”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咀嚼这个词背后那沉甸甸的过往。 “是我,在他的低语下迷失,背弃了守护者的职责,给这个世界,给你们,带来了无尽的伤痛。” “这份由我亲手欠下的债,必须由我亲手去终结。” 奈萨里奥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神宫的壁垒,看到了那深藏在无尽之海黑暗深渊中的扭曲存在,也看到了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疯狂岁月。 “恩佐斯,必须由我来面对。这是—·我的救赎之路,必须跨过的最后一道坎。” 第200章 重逢(下):奈萨里奥与恩佐斯 第200章 重逢(下):奈萨里奥与恩佐斯 奈法利安静静地听著父亲那充满自我救赎意味的宣言。 他的心中刚泛起一丝感动,然而思维敏捷的他,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矛盾。 奈法利安的双眼微眯,紧盯著眼前依旧威严,却隱约透出一丝“不对劲”气息的老父亲: “等等,你都决定要亲自去找恩佐斯算总帐了,这很好,我很支持。” “但著既然是你自己的战斗,为什么还要特意把我叫到神国来?” “总不会只是通知我一声,或者——单纯想在我面前展现一下你的父爱吧?” 被儿子一语戳破关键,奈萨里奥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嚕声。 他的龙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隨即居然“嘿嘿”地低笑了两声。 这带著点老谋深算,又有点耍无赖意味的笑声,让奈法利安瞬间警铃大作。 “这个嘛—.”奈萨里奥的龙头微微偏向一侧,目光再次开始游移,似乎在研究旁边黑曜石柱上的天然纹路。 “我如今虽然登临神位,但能够由动地暂时只有一个化身。” “我的本体需要坐镇神国,不能隨便降临艾泽拉斯,以免引发世界规则动盪。”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所以,在我去处理恩佐斯这个腹患期间—” “东部王国那边,凡人们的战事,只好请你,我可靠的长子,暂时帮我去照看一下了。” 奈法利安:“—” 他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 他毫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龙尾烦躁地拍打著地面,溅起几点火星: “我怎么记得,有某位尊贵的黑龙帝皇,就在刚才,信誓旦旦地说过,“怎么会呢?』不会又把导师安排的事推给我』?” “这话还在我耳边响著,热气都还没消散呢!” “有吗?你定是听错了。” 奈萨里奥面不改色,语气篤定,龙爪还若无其事地在地上蹭了蹭,把刚才划出的痕跡抹平。 “我只是说,不会把鸡蒜皮的事』推给你。” “但是,这件事关係到上古之神,与凡间的局势稳定密切相关,怎么能被称之为小事呢?” “这是交予你的重任,是我对你的信任!” 他甚至还反过来將了一军,竖瞳瞥向奈法利安,带著点“你该懂事”的意味: “你也不想看到恩佐斯继续在外面逍遥,用他的低语腐蚀更多生灵,甚至干扰到我对他的復仇吧?” “替我干好杂——稳住后,也是非常重要的贡献。” 奈法利安被自家老头子这番堪称“厚顏无耻”的逻辑给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老傢伙居然还藏著这样的一面? 这还是那个想要灭绝一切,然后统治废墟的“灭世者”吗? 根本就只是一头闷骚的老黑龙吧! 难怪其他几位守护巨龙都说他和玛里苟斯关係最好,毕竟都是老顽童嘛! “—算了。” 奈法利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龙脸上写满了“认栽”。 “我就是个天生的劳苦命,摊上你这么个爹,算我倒霉。” “没有其他重任』了吧?没有我就先了,免得耽误了您老家去找老情人“敘旧』的宝贵时间。” 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生怕再多待一会儿,又会被扣上什么莫名其妙的“重任”。 “去吧。”奈萨里奥低沉地回应道。 他的龙瞳已然完全闭上,恢復了那副沉稳如山,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態。 甚至还像个慈祥的父亲样,补充了句:“行事——谨慎些。” 奈法利安连话都懒得回。 他猛地一振翅,逃命似得衝出了神宫,速度以比来时还快上几分。 黑色龙影快速掠过五大圣地,头也不回地扎进了神国无尽的光辉之中,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折磨。 待长子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原本闭目假寐的奈萨里奥才缓缓重新睁开双眼。 他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笑意,以及一丝混合著欣慰与无奈的复杂情绪。 奈萨里奥缓缓地低语了一句:“臭小子——” 分割线奈法利安穿越了神国与物质世界的界限,带著一肚子气返回了东部王国大陆的上空。 高空的寒冽空气使他稍微清醒了几分,俯瞰下方连绵起伏的青山,隱约可见战爭留下的疮痍。 黑龙王子稍微感应了一下,便锁定了一个与自己同源,却略有差异的存在。 龙翼调整方向,他朝著那片如今已是圣战焦点的区域一阿曼尼帝国都城祖阿曼飞去。 远远地,他便望见了那座巍峨却已显残破的巨魔城墙,以及城外连绵成片的联盟营寨。 然而,奈法利安的目標不是那片营地,而是战场之上的高空。 在那里,他父亲的化身正悄然隱匿於阴影之中。 他默默地“庇护”著下方的凡人军队,確保不会有其他来自更高维度的存在比如某个喜欢低语的古神直接插手干预战局。 几乎在奈法利安抵达的瞬间,那片阴影处便出现了轻微的波动。 一个与奈萨里奥本体如出一辙,只是体型略小,力量层级也限定在艾泽拉斯允许上限的黑龙显现出来。 化身目光转向奈法利安,没有任何寒暄,仅是微微頜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一刻,化身不再停留,龙翼一展,撕裂云层,以惊人的速度朝著西南方向,那广袤无垠的尽之海疾驰而去。 目標明確直指关押恩佐斯的那座泰坦监牢。 奈法利安悬浮在半空中,目送著那道黑色流影消失在天际。 他低头,再次將目光投向下方喧器的战场。 联军似乎正在组织新一轮的攻势,士兵们的喊杀声与巨魔们的战吼交织在一起。 他仔细感知了一下这片战场上的能量痕跡,確实发现了若隱若现的恩佐斯气息,但已经很淡了,说明恩佐斯已经离开多时。 除此以外,就只剩下卡瑞尔那个狂热纳鲁的圣光— 奈法利安沉默地注视了几秒钟,最终在心底狂暴地吐槽道: “老头子这不是啥也没干吗?!” “我走的时候他们就在对付卡瑞尔,我回来了他们还在对付卡瑞尔?!” “所以他就只是蹲在这里当了个隱形保鏢?!” “所以这个收尾的活,最后还是全落在我头上了?!” 一分割线— 奈萨里奥破开汹涌的波涛,不断下潜。 光线逐渐被深邃的海水吞噬,周围压力剧增。 寻常生物早已被这水压碾碎,但对於一头巨龙而言,数息间就能適应绝大部分环境。 他抵达了一沉没的古老遗蹟。 断裂的石柱、倾颓的宫殿,在幽暗的海水中无声地诉说著往昔的辉煌。 这里是瓦斯琪尔,上层精灵帝国在大分裂时期沉入海底的废墟。 如今已成为各种海洋生物、水元素以及娜迦们的棲息地。 奈萨里奥的到来,在这里激起了千层浪。 感知到他无意识中释放出地细微龙威,就引得鱼群惊慌逃窜,海兽也警惕地缩回巢穴。 更远处,还可以看到到娜迦们正在紧急集结,尖锐的嘶鸣声在水波中传递著警报。 然而,这一切都与奈萨里奥无关。 他的目標不在此地。 那双熔金般的龙瞳甚至没有在这些“琐碎”身上停留。 他地龙躯搅动水流,无视了周围的一切骚动,继续向著更深处,那连娜迦都罕至的绝对黑暗下潜。 最终,他抵达了被称为“无底海渊”的区域。 阳光已经无法穿透上方的海水,永恆的黑暗统治著一切。 只有一些自发光的深海动植物,如同鬼火一般,零星点缀在黑暗之中,提供著微不足道的光明。 四周的海水变得冰冷而粘稠,目前的水压足以將精钢压成薄片。 寻常生物在此刻怕是早已化为齏粉。 形態古怪的巨大海洋生物在黑暗中缓缓游弋,它们是时间遗忘的子民。 这里也是水元素位面与艾泽拉斯的一个连接点。 水元素在这里异常活跃。 但这,依然不是奈萨里奥的终点。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黑暗,直指最深的海底一一那里,依旧归属於“大地”的领域。 奈萨里奥能清晰地感应到,在那厚重的岩层之下,禁錮著一个令他,也令整个艾泽拉斯都为之痛苦的污秽存在。 在上古时期,泰坦们以雷霆手段处理了最强大的古神亚煞极之后,便將目光投向了最弱的古神,恩佐斯。 为了最大程度地削弱恩佐斯对艾泽拉斯的腐化,泰坦们將他从自己的老巢一尼奥罗萨中驱逐,单独封印在了这深海之中。 奈萨里奥悬浮於海水之中,龙爪虚按。 无需咒语,无需仪式,仅仅只有一个念头。 作为掌管“大地”神职的神只,一个简单的念头便足够了。 下方的海床隨即发出沉闷的轰鸣,坚硬的岩石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恭敬地向两侧分开。 泥沙翻滚,露出了下方闪烁著微光的庞大泰坦设施。 “如果我还仅仅是泰坦们册封的大地守护者』—”奈萨里奥在心底冷静地评估著。 “绝对无法如此轻易地找到並打开这处监牢。 ,,“泰坦的权限会更高,阻止我接近他们的禁地。” 身份的转变,带来了本质的不同。 他不再是被赐予力量的看守,而是力量本身的主宰。 没有片刻犹豫,黑龙收拢双翼,在水中滑翔,飞入了这座泰坦的监狱。 內部空间广阔且冰冷,其风格与奥杜尔、奥达曼別无二致。 风格是很明显的泰坦美学,强调绝对秩序与几何对称。 材质不明的光滑墙壁上,规律排列的发光符文闪烁著微光。 齿轮与能量导管在隱秘之处默默运转,维繫著这座水下监狱的正常运作。 奈萨里奥估计,这里大概率也被泰坦命名为“奥xx”之类的名字。 他沿著宽阔的通道,从容不迫地走向设施的核心区域。 通道两侧的金属墙壁光滑如镜,倒映出奈萨里奥威严的龙形倒影。 其上流动的符文光芒因他的到来而加速闪烁,发出细微的蜂鸣声。 龙爪踏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廊道中迴荡。 隨著不断深入,空气中的腐化气息愈发浓烈。 这段旅程,也唤起了他心底深处,那些在疯狂岁月里沉溺於腐化的回忆。 恩佐斯的低语是如何如同最甜美的毒药,一点点侵蚀他的意志,放大他对其他守护巨龙、对泰坦、乃至对整个世界的不满与偏执. 那些挣扎在理智与疯狂边缘的痛苦,那些铸就了无数悲剧的决定,此刻都涌上心头,却不再能动摇他分毫,只是化为了更加坚定的清算决心。 终於,他穿越了最后一道巨大的拱门,抵达了封印的最核心区域。 眼前是一个极为辽阔的空间。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腥咸与硫磺混合的怪味。 紫黑色的虚空能量不断衝击著光幕的边缘,试图侵蚀泰坦留下的屏障。 在中心处,一道由能量凝聚而成的光幕屏障,宛如倒扣的巨碗,牢牢禁錮著一团难以言喻的庞大阴影。 无数带著吸盘的粗大触鬚在光幕內扭曲挥舞,试图衝破束缚。 仅仅之是看到那团阴影,就足以让凡俗生物精神崩溃。 千须之魔,恩佐斯。 它在牢笼中显得异常躁动,不断蠕动和变化。 似乎察觉到奈萨里奥的靠近,光幕內的扭曲存在暂时停止了无意义的衝撞。 触鬚纷纷退让,缓缓露出了恩佐斯的核心部分,那是一团蠕动的紫黑色肉山。 顶端裂开,炽热的橙红色光芒从裂隙中喷涌而出。 与外壳上的尖刺相组合,裂开的两瓣酷似两个龙头。 无数细小眼睛环绕著三颗主眼而生,显得诡异至极。 而其中最大的那颗主眼,正紧紧地盯著站在封印之外的奈萨里奥。 这颗橙色的主眼深邃如深渊。 其间仿佛有无数细碎的低语在沉浮,仅仅是与之对视,便足以令凡人的心智陷入疯狂。 一个混合著无数重叠迴响,既像是深情问候又像是恶毒诅咒的声音,直接在奈萨里奥的意识中响起,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虚偽欢欣: “啊,重逢可真令我高兴,我的旧友——死亡之翼,不,现在该叫你——奈萨里奥?” 第201章 奈萨里奥vs恩佐斯 第201章 奈萨里奥vs恩佐斯 那交织著无数重叠嗓音的低语在泰坦的监牢中迴荡,像从虚空中传来的回声。 “啊,重逢可真令我高兴,我的旧友——死亡之翼,不,现在该叫你——奈萨里奥?” 那只庞大的主眼微微转动,深处闪烁著阴森的笑意。 “多么令我感动的回归啊—你竟又披上了守护者的外衣,假装一切从未发生过。” “但你我都清楚,在那层鳞片之下,仍跳动著那颗由我亲手点燃的心臟。” 恩佐斯的触鬚缓缓张扬,黑暗如潮汐般翻涌。 “毁灭的渴望,从未离开过你。你以为披上这身偽装,就能遮掩心底的欲望?” “不,奈萨里奥,你逃不掉的。”那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狂热,“我在你身上留下了永恆的烙印。” “那个称龙神』的存在,以为这样就能拯救你?呵——真是可笑。” “你的过去属於我,你的现在或许被他夺去—但你的未来,终將再次归於我。“ 那只巨眼骤然绽放出血红的光芒,照亮囚牢的每一寸阴影。 “看吧—这世界终將在你的怒焰中颤抖!毁灭才是你的真名,你的宿命!” “你所谓的守护』,不过是懦弱的偽装。” “当虚空归来,当万物湮灭,你终將明——唯有与我融为体,才是真正的——永恆。” 奈萨里奥平静地注视著光幕后的扭曲存在。 他的龙躯如山岳般巍然不动,没有丝毫晃动。 大地的守护者在恩佐斯冗长的废话结束后,才以低沉的声音回应: “恩佐斯,你的低语依旧如同腐烂沼泽中泛起的毒泡,毫无新意。” “毫无新意?”恩佐斯的声音陡然拔高,亢奋起来: “那些在你脑海中的低语,那些焚烧你理智的火焰—它们难道不是我的恩赐吗?” “它们让你看清了这个世界的脆弱与虚偽!” “看看你曾经的功绩』吧!大地在你爪下碎裂,群山崩塌;你的龙族同胞在你无边的怒火中哀嚎——” “那不是疯狂,奈萨里奥,那是你最真实、最自由的自我!” “而我,我只是——唤醒了它,將它从泰坦铸造的囚笼中释放出来!” 它的触鬚在光幕內疯狂舞动,仿佛在指挥一场交响乐:“看看现在的你,多么可悲。” “重新戴上枷锁,匍匐在另一个所谓神明”的脚下。” “回来吧,我亲爱的朋友,重归虚空的怀抱。” “我们才是一体的!我们將一同抹去泰坦的痕跡,重塑一个真正完美的永恆世界!” “个只属於你我的世界!” 面对这直刺灵魂的蛊惑,奈萨里奥缓缓抬起了头颅,他的声音深沉而坚定,毫不动摇: “那些年,我確实是你的傀儡。” “你的腐蚀了我的意志;暗影烈焰吞噬了我的理性,让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大地因我的墮落而哀號,生灵因我的背叛而涂炭——这一切,我都铭记於心,从未遗忘。 ,他话锋一转,熔金般的竖瞳中进发出神性的光辉。 那是属於奈萨里奥自己的力量,他以凡人之躯,歷经千年时光,一步步艰辛走来,而不是从其他任何存在那里获得的恩赐。 “但如今,疯狂的纪元已然逝去。” “我已从辉烬中重生—不再是受你操控的死亡之翼,也不再是泰坦意志的傀儡。” “吾名奈萨里奥!大地的守护者!龙裔的庇护者!执掌自身命运与责任的真神!” 他的龙重重踏在金属地面上,整个泰坦设施都为之微微一震: “现在,我来到这里,就是要亲手结束这一切。“ “不是为你口中的所谓'自由』,而是为了偿还我欠艾泽拉斯的债,洗刷因你而起的罪孽!” “偿还?哈哈哈哈!”恩佐斯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听上去就像是有无数灵魂同时尖啸,“多么可悲又可笑的妄想!” “你以为做几件好事,说几句漂亮话,就能抹去过去的一切?“ “看看你曾经的兄弟姐妹』吧!你以为他们真的会原谅你吗?永远不会!” 隨著它的话语,光幕之外的空气中,暗影能量开始匯聚。 四道庞大的幻象骤然出现,將奈萨里奥围在中心正是红龙女王阿莱克斯塔萨、绿龙女王伊瑟拉、蓝龙王玛里苟斯以及青铜龙王诺兹多姆。 他们的形象与奈萨里奥登神时所见截然不同,脸上充满了愤怒、痛苦与毫不掩饰的憎恨。 阿莱克斯塔萨的脸上带著泪痕,声音悲愤:“奈萨里奥!你背叛了生命!无数龙蛋因你而碎裂!” 伊瑟拉清澈的眼眸中满是失望:“你的疯狂污染了梦境,带来了无尽的噩梦!” 玛里苟斯周身奥术能量狂暴涌动,龙瞳中燃烧著彻骨的仇恨: “我的子民!辛达苟萨!你欠蓝龙军团的血债,要用什么来偿还?!” 诺兹多姆的声音冰冷而空洞:“你的背叛,是时间线上永恆的污点!” 这些指责,如同利剑,刺向奈萨里奥的內心,试图让他愧疚,进而动摇。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恩佐斯那狡诈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诱惑:“但只要你愿意,一切都可以改变—.” “看啊,这才是你內心深处真正渴望的,不是吗?“ 幻象开始扭曲。 阿莱克斯塔萨与伊瑟拉的形象变得屈辱而妖艷。 她们被锁链束缚,鳞片失去光泽,眼中带著屈从的迷离。 这正是奈萨里奥在疯狂时期,內心深处最黑暗,也最褻瀆的幻想让这两位高贵的女王屈从於他,为他诞下更强大的子嗣。 而玛里苟斯与诺兹多姆,则变得遍体鳞伤。 他们龙翼折断,狼狈不堪地匍匐在奈萨里奥的脚爪之下,象徵著被他彻底践踏的对手。 “加入我!拥抱虚空!”恩佐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些幻影都將成为现实!“ “量、毁灭、权力,你所渴望的一切,都在这里!” 那四个扭曲的幻象也同时开口,声音充满了蛊惑: “来吧,奈萨里奥——” “我们本应一体——”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满足你的渴望——” 面对这直击內心最阴暗角落的攻势,奈萨里奥猛然张开龙翼,发出一声震撼整个海底监牢的怒吼! “够了!” 磅礴的大地神力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些低语和幻象,在这股力量的衝击下,瞬间消融、崩碎,化作细微的能量尘埃。 奈萨里奥的眼中燃烧著怒火,声音如雷,在这深海囚笼中迴荡: “你的诡计,不过是吹向山峦的微风,终將消散,不留痕跡!” “恩佐斯!你为腐蚀我的灵魂、荼毒这个世界所犯下的罪孽,今日必將清算!” “这不是復仇,而是正义的净化!” 他开始匯聚能量,龙口张开,能从喉咙深处看到即將喷发的金红色熔岩: “让大地,吞没你腐朽的低语!” “用烈焰,焚尽你虚妄的幻影!” 奈萨里奥的宣判就是战斗开始的號角。 话音未落,积蓄已久的金红色吐息便轰然喷出! 此处的泰坦封印因常年缺乏维护,再加上恩佐斯的不断侵蚀,竞被这一口龙息直接洞穿! 儘管这道吐息穿过光幕后威力已削弱大半,但依旧势不可挡,直击光幕之后的恩佐斯本体! “嘶嗷!” 恩佐斯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躯在光幕內疯狂扭动,无数触鬚在龙息中焦枯、碳化。 泰坦监牢內部瞬间被耀眼的强光所充斥! 无数条虚空触手激射而出,如同狂舞的毒蛇,缠绕向奈萨里奥的四肢、龙翼与脖颈。 触手顶端尖锐如矛,试图刺穿他的鳞甲,將腐蚀低语再次注入他的血脉。 同时,那些缠绕上来的触手也散发著诡异的波动,强行將一幕幕奈萨里奥不愿回顾的旧日记忆投射到他的意识中一上古之战时,他如何背叛並重创玛里苟斯,导致蓝龙军团几乎灭族: 如何用巨龙之魂奴役同胞,迫使他们自相残杀— 这些景象栩栩如生,试图重新点燃他內心的愧疚,削弱他坚定的意志。 “看啊!你根本无法回头,这些代价难道会因为你的救赎”而一笔勾销吗?!” 恩佐斯的声音在奈萨里奥的脑海中尖锐地迴荡,“永远不可能!” 面对这些画面,奈萨里奥的竖瞳中不可避免地掠过一丝波动,但转瞬间,便被坚定的决心所取代。 他的龙躯猛然一震,仅凭纯粹的力量便將缠绕在身上的触手尽数扯断,宛如撕裂腐朽的藤蔓般易如反掌。 那些试图侵入意识的幻象,在触及他神魂的瞬间,也在哀豪中破碎、消散。 “你的把戏,对我无效,恩佐斯。” 奈萨里奥的声音沉稳如初,依然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龙爪挥出,看似简单的一击却蕴含著神明的伟力,將又一片袭来的触手群拍成肉泥。 恩佐斯见心智攻击效果不理想,迅速调整策略。 它那庞大的身躯上,无数如同脓疮般的眼睛同步闪烁著紫色的光芒,一道道心灵射线交织而出。 在奈萨里奥周围,恩佐斯製造出数个扭曲且不断变化的幻影分身。 这些分身模仿著恩佐斯的攻击方式,试图混淆他的感知。 与此同时,四周的虚空之中悄然裂开了数道不稳定的裂隙,从中不断喷涌出散发著刺鼻恶臭的粘稠墨黑色汁液。 这些汁液似乎具有强烈的腐蚀性,溅射向奈萨里奥,附著在他的鳞片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试图侵蚀他的防御。 然而,奈萨里奥的动作依旧显得从容不迫。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分辨那些幻影,只是张开龙口,再度喷出一道范围更广的吐息,横扫而过。 无论是幻影分身还是腐蚀墨汁,都在这股充满正能量的吐息中被瞬间蒸发。 儘管他的鳞甲上留下了一些痕跡,但那腐蚀效果却远未能穿透那些鳞片。 战斗呈现出一面倒的碾压態势。 恩佐斯的所有手段,在真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它更像是一只困在陷阱中挣扎的野兽,所有的攻击都只是为了再多延续几秒生命。 终於,奈萨里奥失去了耐心。 他猛然向前衝去,完全无视恩佐斯的攻击,龙爪轻而易举地洞穿了恩佐斯的外壳! “咔擦!” 一声清脆的撕裂声隨之响起。 奈萨里奥的龙爪深深嵌入了恩佐斯內部的紫黑色血肉之中。 紧接著,奈萨里奥將体內的神力毫无保留地强行灌入恩佐斯的体內! “轰!” 就像是在深海引爆了一座火山。 恩佐斯的內部被点燃了! 金红色的神火从內而外地爆发,疯狂灼烧著那污秽的血肉。 整个泰坦监牢,此刻仿佛变身为某种烧烤摊。 那巨大如山峦般的“章鱼”在其中被烈焰炙烤,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 既有脂肪分解时诱人的肉香,也有能量溃散时刺鼻的电解味,更有古神本体那令人作呕的恶臭与腐烂气息。 恩佐斯发出一串串悽厉的哀嚎,身躯在神火的灼烧下剧烈抽搐。 胜利,似乎唾手可得。 然而,作为最弱小的上古之神,恩佐斯的狡诈程度远超奈萨里奥的预期。 它的本体在神火中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这似乎完全吸引了奈萨里奥的注意力。 在稍远处的海底,泥沙因战斗能量的衝击而剧烈翻涌。 一条毫不起眼的深海盲鱼,因惊嚇而僵直在原地。 它那混浊的眼珠中,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橙红色光芒。 原来,从一开始,恩佐斯就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绝非奈萨里奥的对手。 它故意挑衅奈萨里奥,引诱他打破泰坦的牢笼这本来就是它脱困计划的关键第一步! 接下来的所有战斗,无论是触手缠绕、低语幻象,还是腐蚀墨汁,都不过是用来拖延时间,掩盖其真实意图的幌子。 恩佐斯將自身最核心的意识从本体中剥离。 隨后,如同壁虎断尾一般,以一种隱秘的方式,寄生在了那条恰好游过的深海鱼身上! 这金蝉脱壳的伎俩,在他察觉到奈萨里奥已经发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时,就开始演练了。 借用虚空力量看到的无限可能,他发现这样逃脱的概率是0! 因为这种过於简单的办法,绝无可能瞒过一个真神! 几乎就在那条深海鱼准备溜走的瞬间,正在维持神火的奈萨里奥,猛地抬起了头颅。 他瞬间锁定了那个正拼命向更深处逃窜的小生命。 “哼,想逃?” > 第202章 他追他逃 第202章 他追他逃 无底海渊中,那座囚禁恩佐斯已达万载之久的泰坦设施,正在呻吟。 多年未曾得到妥善维护,加之承受了真神化身的吐息衝击,金属墙壁上裂痕遍布,齿轮隨之崩裂,符亦逐一黯淡熄灭。 设施的核心处,恩佐斯的躯壳仍在金红色的神火中剧烈燃烧。 奈萨里奥悬浮在崩塌的监牢入口,竖瞳冰冷地盯著那条拼命摆尾的深海盲鱼。 它正奋力逃向更深的水域。 那一点微弱的橙红色光芒,在他感知中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显眼。 “你的低语结束了,蠕虫!” 奈萨里奥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龙翼猛然震动,突破海水的巨大阻力,化作一道黑色疾电,直追而去。 龙爪前端凝聚著能量,誓要將恩佐斯的意识彻底捏碎。 然而,恩佐斯的声音再次在奈萨里奥的脑海中迴荡,依旧是一重叠著一重的低语: “结束了?不,我亲爱的奈萨里奥,这仅仅是我伟大回归的序曲!” “泰坦的牢笼已破,还有谁能禁錮虚空?因为——虚空永存!” 几乎在话语落下的剎那,前方那片幽暗的海域骤然躁动起来。 原本零星散布的发光鱼群,其眼珠在同一时刻尽数染上了那诡异的橙红色! 成百上千条大小不一的海洋生物从小的磷虾到大的灯笼鱼瞬间化作恩佐斯的提线木偶,匯聚成一股闪烁著橙红光芒的洪流,悍不畏死地迎面撞向奈萨里奥! 在奈萨里奥的感知中,恩佐斯的意识竟在这些低等海洋生物间隨意跳跃、转移! “无聊的把戏!”他冷哼一声,甚至没有减缓速度。 奈萨里奥龙口微张,一道凝练的金红色热流喷涌而出。 这道炽热的光束瞬间蒸发了前方大片海水,將被寄生的鱼群彻底化为蒸汽。 然而,就在这片鱼群被净化的同时,侧后方突兀地出现了一群水母。 它们体內闪烁著橙红色的光芒,受到恩佐斯的指引,触手纷纷缠绕向奈萨里奥的龙翼。 奈萨里奥没有回头,只是甩动龙尾横扫过去,巨力直接將那群水母拍成了齏粉。 他的竖瞳微微眯起,继续追踪恩佐斯逃走的意识。 然而,恩佐斯非常狡诈。 它根本不与奈萨里奥正面抗衡,只是不断地將自己的意识在深海的生物间跳跃。 时而附身於深海蠕虫,试图喷吐酸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时而潜入发光藻类丛,让整片藻林化作扭曲的触手缠绕而来: 时而又藏匿於海底岩石的缝隙,通过震动发出可以干扰精神的低鸣。 奈萨里奥却並不著急—恰恰相反,他正乐在其中。 单纯的抹杀恩佐斯太简单了,根本无法偿还他对奈萨里奥所作的一切。 奈萨里奥要让恩佐斯也尝一尝,那绝望的滋味。 终於,在奈萨里奥再次以吐息净化了一片珊瑚丛林之后,那道不断逃窜的橙红色意识似乎被逼入了绝境。 此刻,他附著在一条剑鱼身上,冲入了一片异常空旷的海底平原。 这里再无任何能让他跳跃意识的动植物。 “无处可逃了,恩佐斯!”奈萨里奥迅猛逼近,龙爪已蓄势待发。 然而,那条剑鱼却突然停了下来。 它调转身体,用那双橙红色的眼珠“凝视”著追来的黑龙。 恩佐斯的声音异常平静,直接响彻奈萨里奥的心神: “是吗?那么,欢迎来到——我的国度。” 剑鱼的身后,那片虚无的黑暗骤然扭曲、撕裂! 一道边缘不断蠕动的虚空裂隙,毫无徵兆地张开。 裂隙的另一端,传来一股腐败的甜香味。 下一刻,那条承载著恩佐斯意识的剑鱼,毫不犹豫地调头,猛地扎进了那道虚空裂隙之中! 奈萨里奥的龙瞳微微收缩。 他可以感知到,裂隙之后,是一个类似与翡翠梦境的的超越现实维度。 也就是说,那里是某个势力为艾泽拉斯准备的宏伟蓝图.. 只要没有其他势力干扰,艾泽拉斯就会发展成那个样子。 没有什么好迟疑的,奈萨里奥发出一声龙吟,紧隨著恩佐斯,冲入了那道正在急速缩小的虚空裂隙! 就在他进入的瞬间,裂隙在他身后猛地闭合。 只留下身后那片仍在崩溃的泰坦设施,以及其中熊熊燃烧的古神躯壳。 —分割线— 穿越裂隙的感觉,与平时的空间转换截然不同。 它就像是一头扎进了一团粘稠的液体之中。 在挣脱了裂隙之后,奈萨里奥稳住身形,发现自己悬浮於一片光怪陆离的领域之中。 这里,便是恩佐斯的古都,虚空与噩梦的巢穴沉睡之城,尼奥罗萨。 乍看之下,这里似乎只是一座早已死寂的远古宏伟城市。 风格诡异的巨大建筑鳞次櫛比,高耸的方尖碑与层叠的金字塔直刺“天空”一如果那片深红底色,紫色云朵的穹顶能被称为天空的话。 然而,仔细看去,一切正常的幻觉便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协调感。 那些建筑不是由砖石堆砌而成,反而更像是某种生物的甲壳、骨骼与增生组织扭曲融合的產物。 墙壁上遍布著如同血管般脉动的裂隙,从中不断渗出散发著腥臭的粘稠暗色液体。 塔尖以各种违背力学原理的角度歪斜、扭曲,有的甚至如同触手般在空中缓缓摆动。 桥樑横跨於深不见底的峡谷之上,却不见任何支撑结构,仿佛仅是凝固在空中的幻象。 这里的核心色调是压抑的血红与暗橙,其间点缀著不祥的深紫与墨黑。 触手、眼球、以及类似虫巢的孔洞结构,在这里似乎无处不在。 这座城市本身,就是古神意志的延伸,是某个活著且充满恶意的实体。 在视线的尽头,有一座最为高耸的尖塔。 平台之上,一只巨大到足以俯瞰整个城市的橙黄色眼球,正静静地悬浮著。 它的瞳孔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正冷漠地注视著刚刚闯入这片领域的奈萨里奥。 尼奥罗萨十分安静,又十分吵闹。 低语无处不在,但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钻入你的意识。 疯狂的吃语、恶毒的嘲笑和诱人墮落的许诺,试图撬开任何闯入者心智的缝隙。 “欢迎——·回家,我亲爱的死亡之翼——”恩佐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感。 它的意识与这座扭曲的城市融为一体,无处不在。 奈萨里奥的融金竖瞳扫过这片褻瀆的领域,感受著其中与秩序神力格格不入的混乱规则。 他明白,在这里,恩佐斯將能调动整个尼奥罗萨的力量来对抗他。 但,那又如何? 黑龙帝皇昂起头颅,周身金红色的神光进发,在这座疯狂的城市上空,点燃了一轮太阳。 “这,將是你的坟墓,恩佐斯。” 奈萨里奥的宣言瞬间引爆了整个尼奥罗萨! 这座活著的城市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混合了无数生物尖啸与以及结构之间相互摩擦的声音,向闯入的神之化身展露其最锋利的獠牙。 “毁灭他!”恩佐斯的声音与城市的意志完全同步。 剎那间,从那些扭曲建筑的阴影中,从地面蠕动的裂隙里,从空中悬浮的“桥樑”之上,涌出了无数褻瀆造物。 恩拉基(无面者)迈著沉重的步伐,它们扭曲的触鬚挥舞,发出混乱的精神衝击波; 由黑曜石铸成的毁灭者腾空而起,其外表上铭刻著吸收能量的符文; 潮水般的亚基虫人,悍不畏死地涌来,用锋利的口器和附肢撕咬向黑龙的鳞甲。 面对这足以淹没一支凡人军团的恐怖洪流,奈萨里奥只是发出一声带著不屑的低吼。 他甚至没有使用吐息,仅仅是猛然张开双翼,然后重重合拢! “轰!” 以他为中心,衝击波呈环形爆发。 冲在最前面的无面者瞬间崩解成飞溅的肉块与粘液; 黑曜石毁灭者被直接击落,外壳碎裂,符文黯淡; 密集的虫潮更是直接被清空出一片圆形真空区,残肢断臂如同暴雨般落下。 然而,更多的僕从源源不绝地涌上,它们踩踏著同类的尸体,疯狂地发起攻击。 精神衝击、暗影箭、腐蚀酸液、物理撕咬各种形式的攻击落在奈萨里奥的鳞甲上,爆发出密集的火。 虽然无法真正破开真神化身的防御,但那连绵不绝的攻势,丝毫不愿停歇,试图將他彻底淹没。 “这就是你的全部实力?!”奈萨里奥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不屑,他终於动了真格。 龙口大张,倾泻出浩瀚的金红色龙息洪流! 龙息所过之处,恩佐斯所有的僕从都在瞬间被汽化,连残渣都未曾留下。 龙息扫过那些扭曲的建筑,將其点燃,化为熊熊燃烧的奇异火炬。 但这仅仅是开始。 奈萨里奥手握大地神职,即使在这片超越现实维度,脚下的依然是艾泽拉斯的大地! 他抬起龙爪,然后重重踏下!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传遍了整个尼奥罗萨。 大地开始震动,继而崩裂开来! 尖碑倒塌,金字塔瓦解,悬掛的桥樑坠落。 整个城市都在奈萨里奥这一脚下发出哀鸣,无数恩佐斯的僕从在崩塌的建筑和撕裂的地缝中丧生。 更为致命的是,奈萨里奥周身瀰漫开的秩序神力。 那金红色的光辉开始主动净化周围无处不在的混乱虚空能量。 低语声在接触到这光辉时变成尖啸: 那些恶意窥视的眼球纷纷爆裂: 蠕动的触手在光芒中迅速乾枯、化为飞灰。 他就像一颗投入污浊池塘的净化核心,所到之处,混乱退散,秩序终於得到彰显。 恩佐斯发出了狂怒的尖啸。 它调动起整个尼奥罗萨的力量进行反击。 城市的地面化作试图吞噬一切的粘稠泥沼; 空中凝聚出蕴含著疯狂意志的暗影雷霆,不断劈向奈萨里奥; 那些残存的建筑活了过来,伸出岩石与血肉混合的巨臂砸向黑龙。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这一切反抗都显得徒劳。 奈萨里奥的龙翼扇动,捲起撕裂空间的颶风,吹散暗影雷霆,拍碎建筑巨臂; 他的龙爪挥动,都能轻易撕裂尼奥罗萨的建筑; 他的吐息每一次扫过,都让恩佐斯与城市的连接弱化一分。 战斗呈现出一面倒的碾压。 奈萨里奥踏过敌人的尸骸,毫不动摇地向城市中心那座耸立著巨大橙黄眼球的尖塔进发。 最终,他衝破了重重阻碍,抵达了那座最为高耸的扭曲尖塔脚下。 塔顶的巨眼紧紧锁定著他,眼中满溢著怨毒与疯狂。 “与我一同——沉沦吧!死亡之翼!”恩佐斯发出最后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这是你的命运!” 尼奥罗萨残存的能量开始向著巨眼匯聚。 恩佐斯要引爆这座城市的核心,將这具真神化身永远留在这里! “真是愚蠢!真神的伟,你想像不到!” 奈萨里奥匯聚全身的神力,集中於龙口,喷吐出一道极度凝练且迅猛的龙息。 这股龙息瞬间吞噬了那只巨眼,紧接著吞没了整座高塔,其势不可挡,直衝尼奥罗萨的天际! “不!!!” 在恩佐斯充满不甘的尖叫声中,毁灭的光辉席捲了一切。 扭曲的建筑、残存的僕从、瀰漫的虚空能量所有的一切,都在奈萨里奥这倾尽全力的最后一击下,分崩离析,化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最终归於虚无。 沉睡之城尼奥罗萨,恩佐斯经营了无数岁月的古都,连同其在这片维度中的主体意识,被奈萨里奥彻底摧毁。 然而,这震撼天地的毁灭,依然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视角转回那片正在崩塌的深海泰坦设施。 在设施的核心,那团仍在神火中熊熊燃烧的扭曲血肉,其焦黑碳化的表面,突然鼓起了一个微小的脓包。 “啵”的一声轻响,脓包破裂。 一条仅有手指粗细的细小生物,艰难地从脓包中钻了出来。 那是一条蠕虫。 它看上去比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死去。 它没有强大的力量,没有蛊惑人心的低语,甚至移动都显得异常缓慢。 它,不是恩佐斯。 但它拥有恩佐斯的一切记忆、情感、知识没错,这正是恩佐斯真正的脱身计划! 它效仿了龙神奥布西迪恩拯救奈萨里奥的方法剥离疯狂的躯壳,保留最核心的本质,以一个全新的形態重生! 第203章 恩佐斯的末路(上) 第203章 恩佐斯的末路(上) 现在的恩佐斯,虚弱不堪。 实力只相当於一条刚诞生的海蠕虫。 它甚至无法调动一丝一毫的虚空能量。 即便是外界海水的压力,此刻对它而言都是致命威胁。 只要周围燃烧的神火熄灭,海水涌入,它会瞬间被碾成肉泥。 幸运的是,奈萨里奥留下的神火依然在熊熊燃烧。 这不仅有效阻挡了海水的涌入,同时也成功隔绝了隨时可能出现的第三方威胁。 然而,不幸的是,这神火同样也阻断了它回收旧躯壳中残余能量的可能性。 因此,孱弱的它只能徘徊在外围,勉强维持生机。 那具躯壳,如今既是维持著它脆弱新生的“保温箱”,又是保护它存活的“障眼法” 新生的恩佐斯,用它简单的感光细胞,看了一眼不远处燃烧的金红色火焰,以及火焰之外的那片深邃海底。 没有愤怒,没有绝望,更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精於计算的平静。 躯壳可以捨弃,力量可以重修,尼奥罗萨可以重建. 只要最核心的“恩佐斯”还存在,只要虚空的本质不灭,一切就都有重来的机会。 它缓缓地、一下下地向著更安全的地蠕动。 如今的恩佐斯需要时间,需要蛰伏,需要等待。 除了尼奥罗萨,它还有另一处暗棋。 恩佐斯可以在那里积蓄力量,伺机东山再起。 那正在翡翠梦境中悄然蔓延的翡翠梦魘。 萨维斯,那个被恩佐斯拯救的萨特,目前正在艾萨拉展开行动深入翡翠梦境,播撒腐化的种子,將其逐步转化为翡翠梦魔。 然而,由於奥布西迪恩改变了世界线,这一进程的推进变得异常缓慢。 没有尤格萨隆通过安达希尔打开的缺口,他们到现在才勉强打开了一条通往翡翠梦境的通道。 按照计划,恩佐斯的本体意识在消亡之前,就会通过某种隱秘方法通知那个萨特,让他来接应自己。 漫长的等待让这个蠕虫有些焦虑不安。 它毕竟不是真的恩佐斯,没有强大的力量作支撑。 它既害怕那个至关重要的消息没有传递出去,又害怕在萨维斯到来之前被某个女王找到—— 那被海水压扁大概是最轻鬆的死法了。 在这令人室息的等待中,它前方不远的金属墙壁上,空气突然波动起来。 一道边缘不规则的裂隙,无声无息地缓缓张开。 裂隙的另一端,映现出一片森林的幻影,只是原本的油绿色主调已变为猩红。 那正是翡翠梦魘的一角。 一个暗夜精灵的灵魂体轻盈地跨过裂隙,优雅地步入了泰坦的囚笼。 如果不是他头顶的特角和那反曲的羊蹄,简直会误以为这是一位高贵显赫的上层精灵贵族。 他正是萨维斯,上古之战的背叛者,未来的梦魘之王——以及,现在的孤魂野鬼。 萨维斯的到来,让那个蠕虫终於冷静下来。 援军,终於到了。 萨维斯的灵魂体悬浮於蠕虫前方,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既好像是关心,又夹杂著毫不掩饰的戏謔。 他微微俯身,用一种听不出是真诚关切还是恶意调侃的语调缓缓说道: “啊,我亲爱的主人。” “许久不见,您怎么变成了这副—迷人的模样?“ 萨维斯的目光在蠕虫的微小身躯上扫过,语气轻桃。 蠕虫—恩佐斯,此刻自然无法用声音或者心灵感应来回应萨维斯。 它只能愤怒地立起前半截身体,以一种极其滑稽的方式扭动著,表达著它的不满。 若是它还有昔日万分之一的力量,萨维斯此刻早已被撕成碎片。 “哎呀呀,別激动,我亲爱的主人。”萨维斯摊开双手,语气依旧令恩佐斯火大,“您这样—我可没办法与您正常交流,也无法確定您是否需要我的帮助』。 √ 他似乎很“享受”此刻恩佐斯无力反驳的状態,还想继续多“关切”几句。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裂隙后方,一根粗壮的触手猛地探了出来! 萨维斯瞥见这根触手,眉头微微一皱,隨即发出一声不满的咂舌:“嘖。” 而地上的蠕虫,感受到那触手的气息,瞬间激动到了极点! 它不再理会萨维斯的调侃,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態,拼命朝著那根探出的触手爬去。 那根触手也仿佛受到了召唤,灵活地绕过萨维斯,向著蠕虫延伸过来。 悬浮在一旁的萨维斯,他的利爪轻轻抬起,指尖缠绕著一缕暗影能量。 他的目光在蠕虫与触手之间迅速游移,似乎在权衡著什么,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是珍机彻底摆脱控制?还是. 然而,最终,那丝能量还是消散了。 他的利爪缓缓放下,恢復了那副看似恭敬的姿態。 现在,还不是时候。 束缚萨维斯的枷锁,並未因恩佐斯的虚弱而解除。 就在萨维斯做这些小动作的时候,蠕虫终於触碰到了那根触手。 在那个瞬间,蠕虫迅速融化,並与触手融合变形! 触手的顶端剧烈蠕动和膨胀。 最终,一颗约莫拳头大小的眼球,瞳孔橙红,赫然在触手顶端睁开! 隨后,一股微弱的心灵波动,以那颗眼球为中心,扩散开来。 “我很·不·满·意你刚才的態度,萨·维·斯!” 恩佐斯的声音直接轰入了萨维斯的意识。 儘管力量已大不如前,但那股熟悉的恶意依然存在,使得萨维斯的灵魂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震颤了一下。 “不要忘记,”恩佐斯的意念继续传来,“是谁,拯救了你,又是谁,许诺了你復仇的机会!” 在上古之战时期,萨维斯选择了投靠燃烧军团。 在萨格拉斯的协助下,他被转化成了萨特,也就是恶魔化的暗夜精灵形態。 遵照萨格拉斯的命令,萨维斯开始著手將更多的暗夜精灵转化为萨特。 然而,在他准备转化的首批目標中,玛法里奥赫然在列。 所以后面的故事就很简单了,萨维斯被玛法里奥击败,最后被封印在了一颗大树之中大分裂时,这颗树被撕裂世界的能量捲入了无尽之海。 大部分精灵都认为萨维斯连同那棵树死在了大分裂中。 但就像艾萨拉一样,恩佐斯“拯救”了他,並给与了萨维斯新的使命。 如今的萨维斯,確实藉助恩佐斯的力量占据了那棵封印他的古树,並將它作为污染翡翠梦境的桥头堡。 但身为一颗树,他却只能通过恩佐斯赐予的一根触手从外界获得能量,也就是那个名为“伊格诺斯”的存在。 这显然是恩佐斯控制萨维斯的手段。 伊格诺斯,原本是恩佐斯为了逃出泰坦牢笼准备的后手,是从它本体上切下来的一根触鬚。 没想到,如今却成了他自己的救命稻草。 性命被拿捏在如今实力远不如自己的恩佐斯手中,这让萨维斯內心充满了不甘,但他此刻別无选择。 面对恩佐斯的斥责,萨维斯微微躬身,將那份不甘深深掩藏,语气恢復了恭敬,甚至带著点委屈: “我怎么敢忘记主人的恩情?” “刚才—只是看到主人的形態变了,让我非常担心,所有说话有点著急。“ “我绝对没有取笑您的意思,还请主人谅解。” 恩佐斯冷冷地盯著萨维斯,他自然不信这番鬼话。 但他现在没有多少时间在这里浪费,每一秒都伴隨著灭亡的风险。 而且,恩佐斯未来的回归,还得依靠萨维斯和他所控制的翡翠梦魔。 “没有下次。”恩佐斯冰冷的意念迴荡在萨维斯的意识中,“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他催促的原因还有一个这片深海,不是只有他们。 先不说奈萨里奥会不会杀个回马枪,他还有另外一个僕从,绝对会来探查一番。 也就是那位“光中之光”,娜迦女王,艾萨拉。 恩佐斯太了解艾萨拉了,那个极度自负又野心勃勃的女人,一旦察觉到他的虚弱,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落井下石。 而以他们现在的状態,根本不会是艾萨拉和她的皇家卫队的对手。 必须趁那个女人察觉到异常之前,立刻溜回相对安全的翡翠梦魔。 萨维斯也明白事情的紧迫性,不再多言。 他引导著那颗扎根於伊格诺斯触手顶端的恩佐斯之眼,迅速退向那道连接著梦魘的裂隙。 就在他们的身影消失后不久这片设施的外围,陡然亮起了无数橙红色的光芒。 那是一群娜迦的眼睛。 为首的是一位上半身勉强维持人形,下半身彻底化为章鱼形態的女性娜迦。 在一队装备精良、气势凶悍的娜迦皇家卫队簇拥下,她缓缓游至此地。 娜迦王,艾萨拉,亲临现场。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仍在燃烧的恩佐斯躯壳,以及周围崩塌的泰坦设施。 艾萨拉能感应到此处残留的能量,以及她的主人,“恩佐斯”的气息。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施法增强了自己的感应范围和能力。 沉默了片刻,艾萨拉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她清冷的声音在深海中迴荡,带著一丝遗憾: “来迟了一步么——” 一分割线 视线从冰冷黑暗的深海,转向一片温暖、寧静,充满生机的金色国度。 这里是金辉之梦,翡翠梦境中一片独特的区域,在龙神奥布西迪恩神力的影响下形成。 树木的叶片流转著金色的光晕,空气中漂浮著细小的金色光尘。 在这片梦境的核心地带,坐落著一座五色巨龙的幼儿园。 隨著时间的推移,这里已经成为了值得龙爸龙妈信赖的养育后代的场所。 从始祖龙时期算起,会主动养育后代的巨龙就一直是少数。 他们大多时候都是找一个地方埋下蛋,然后偶尔去检查一下。 剩下的便交由幼崽自生自灭。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红龙女王阿莱克斯塔斯建立起红玉新生法池。 在红玉新生法池,红龙军团会悉心照料所有託管给他们的龙蛋,直至它们顺利孵化。 孵化后,若父母希望继续託管,瓦德拉肯也设有相应的幼儿园。 然而,由於巨龙群岛无法返回,所以父母们只能选择將龙蛋交至金辉之梦。 即便龙岛开放后,这种惯性也暂时没有扭转过来。 据说红玉新生法池的员工们都在发愁,现在需要照顾的龙蛋太少了,他们会不会被辞退。 总之,现在的金辉之梦幼儿园仍然有数百头幼龙在此成长、嬉戏和学习。 卡雷苟斯,已经在这所幼儿园担任监护者接近五千年了。 如此漫长的时光,即便对於寿命悠长的巨龙而言,也是一段漫长的时光。 此刻,他正与他的搭档,蓝龙丝黛拉苟萨,一同看护著几头格外顽皮的蓝龙幼崽,確保它们在上祷告课时不会用奥术火互相打斗。 幼龙们匍匐在地,用含糊不清的龙语念诵著对龙神奥布西迪恩和诸位龙王的祷词。 卡雷苟斯轻轻偏过头,对身旁的丝黛拉苟萨低语,声音中隱含著一丝疲惫: “丝黛拉,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等这一批小傢伙的基础课程结束后,暂时离开金辉之梦,返回艾泽拉斯休息一段时间,大概会是几千年。“ 丝黛拉苟萨转向他,眼神平静,並未流露出太多挽留之情。 她昂起脖颈,语气温和:“我听到了你的决定,卡雷。” “至於是否合適—我相信祖父的判断,也相信你自己的选择。“ “只是,外界的世界,未必有这里寧静。” 卡雷苟斯刚想再说些什么,阐述一下自己想去看看凡人种族鼓捣出的那些新奇玩意儿的念头,就听到一阵急促而有力的翅膀扇动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幼儿园的寧静。 所有在附近担任监护的成年巨龙,都立刻警觉地抬起头,隨即纷纷振翅升空。 来者的身影很快清晰。 是绿龙女王—伊瑟拉! 伊瑟拉缓缓降落在幼儿园中心的空地上。 她看向围过来的巨龙同胞,缓缓开口,声音严肃,传遍四周: “诸位守护者,我感应到梦境起了变化,一股极其隱晦的诡异扰动,出现在梦境的边缘地带。“ 她顿了顿,继续说明来意:“我此行,是希望能招募几位同行者,隨我一同前往探查,弄清这变化的源头。“ 第204章 恩佐斯的末路(下) 第204章 恩佐斯的末路(下) 面对眾龙古怪的眼神,伊瑟拉只得进一步解释道: “我来之前就向玛法里奥询问,但他凭藉塞纳留斯的德鲁伊之道进行探查后,回復我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直到那时,我才意识到,我能感知到如此微弱的变化,是因为—.” 伊瑟拉略一迟疑,才继续说道,“好吧,正是由於我学习了金辉之梦。” 玛法里奥的回答,使伊瑟拉更加確信那股扰动绝非寻常。 这或许是一种极其擅长规避传统梦境侦查手段的存在。 她需要帮手,最好是那些同样强大且对习惯了梦境生活的巨龙。 卡雷苟斯与丝黛拉苟萨相互对视了一眼。 丝黛拉苟萨轻轻頷首,示意他不必担忧,她会负责照看那些幼龙。 卡雷苟斯向同事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隨即上前一步,沉声说道:“梦境女土,我愿意同行。” 与此同时,另外几头成年巨龙也纷纷表態,愿意一同前往。 伊瑟拉轻轻点了点:“很好。我非常担心梦境的变化,我们即刻出发。” 没有过多的耽搁,伊瑟拉引领著卡雷苟斯等几头巨龙,离开了金辉之梦,向著梦境的边缘地带疾驰而去。 起初,梦境中的景象依然美丽而寧静。 参天的古木枝繁叶茂,林间空地上点缀著发光的朵,清澈的溪流在月光下潺潺流淌,空气中瀰漫著令人心安的芬芳。 然而,隨著他们不断深入,周围的环境开始悄然发生变化。 树叶边缘开始捲曲,变得枯黄,上面还点缀著灰斑。 脚下的草地逐渐稀疏,露出了下方深暗色的土壤。 空气中原本怡人的芬芳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腐烂的腥气。 原本和谐的自然之声也开始掺杂进一些不协调的杂音。 伊瑟拉始终保持著高度警惕,她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在飞行过程中,她不时会微微停顿,应该实在感应导致这种变化的核心所在。 “我感到——一种注视,”伊瑟拉的声音中透出一丝凝重,“但我无法確定其方位。” “这种感觉更像是源自这片梦境本身,无处不在,且充满恶意。” 越往前走,环境的扭曲愈发显著。 主色调逐渐变为血红与焦黑,仿佛整个空间都被血液浸染透了。 原本笔直的树干变得歪斜、扭曲,树皮开裂,渗出粘稠的红色树脂。 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也变成了灰色,吸入肺中带著一种令人烦躁的颗粒感。 更令人不安的是,周围开始浮现出各种森林守护者的幻象。 它们没有实体,却异常清晰。 古树、鹿妖、德鲁伊等等,全都被染成了红黑色。 他们的眼神空洞,漫无目的地游荡著。 而最让伊瑟拉惊讶的是,她数次看到了一个被腐化的自己一鳞片变成灰色,身上长满了红色的增生,龙瞳中只剩下疯狂的毁灭欲望,正率领著梦魔大军围攻某座艾露恩的神殿。 “这是何等的褻瀆——” 伊瑟拉的声音中压抑著怒火,她向同伴们解释,同时也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翡翠梦境与艾泽拉斯现实世界高度关联,它就像是星球的一面镜子,一处蓝图。 ,“这发的切,都可以看作是现实世界的投影,或是——预演。” 卡雷苟斯刻理解了伊瑟拉的意思:“我明了。” “正因为梦境与现实如此紧密相连,所以污染这里的幕后黑手,其真正的目標绝不仅仅是梦境本身。” “他想腐化的是现实的守护者,甚至——”他看向伊瑟拉,语气难以置信:“——甚至是梦境女士您本身。“ “我实在难以想像,伟的您会被什么东西腐化” 伊瑟拉沉默了片刻,她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这种可能性。 她只是缓缓摇头,声音低沉:“我不能做出任何保证,卡雷,再强大的意志也有被侵蚀的可能。” “我只能告诉你,保持警惕,不要低估任何邪恶。” 她的迴避,反而让卡雷苟斯和其他巨龙心中更加沉重。 不知飞行了多久,周围的景象已经变得如同地狱的绘卷。 他们最终抵达了梦境的某个角落,也是腐化最为深重的地带。 这里的树木早已失去了植物的形態,树根变成了活化的触手,在散发著恶臭的泥沼中缓缓蠕动。 空气中瀰漫著浓密的灰红色尘埃,遮蔽了视野,吸入后让人心悸。 光线极其晦暗,唯一的光源来自於一些散发著惨绿或污紫幽光的怪异菌类。 在这片腐朽之林的中心,矗立著一棵巨大到超乎想像的怪树。 它的主干粗壮如山岭,树皮漆黑,表面布满了不断搏动的暗红色脉络,仿佛动物的血管一般。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树干上,密密麻麻地镶嵌著无数张面孔。 那是暗夜精灵的面容。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脸的表情都因极度痛苦而扭曲。 嘴巴无声地张合,仿佛在承受无尽的折磨。 而在怪树旁,一道半透明的灵魂体正悬浮於空中。 他面容俊美,却隱含著一丝挥之不去的邪气。 他以一种平和而悲悯的姿態,迎接著伊瑟拉一行的到来。 “欢迎,尊贵的绿龙女王,以及各位巨龙。” 那是一个男性暗夜精灵的灵魂,他的声音温和而悦耳,在腐朽环境中显得尤为突兀: “请不要被眼前的景象所迷惑。” “我正在此地,致力於净化这片被梦魘侵蚀的区域。“ “这些——表象,不过是净化过程中不可避免的阵痛。” 他张开手臂,指向那棵痛苦之树,语气诚挚:“我,萨维斯,愿以残魂之力,守护梦境的纯净。” “或许,我们可以携手,共同——” “谎言!”伊瑟拉发出声龙吟,直接打断了萨维斯的表演。 她的竖瞳中怒火熊熊燃烧,毫不犹豫地张开龙口,一道翠绿的龙息径直喷向萨维斯和他身后的怪树! 翠绿龙息所过之处,灰红色尘埃被驱散,蠕动的根鬚髮出被灼烧的嘶响,那棵怪树上痛苦的面孔发出一阵尖啸。 在龙息的衝击下,萨维斯那副“守护者”的面具被直接打破。 他半透明的灵体扭曲、膨胀,显露出其下潜藏的真身一一个巨而狰狞的萨特恶魔。 脚上的羊蹄,锐利的爪子,额头上弯曲的犄角,以及周身瀰漫的暗影与梦魘气息,无不揭示著他的本质。 萨维斯的真身暴露,战斗瞬间爆发! (炉石的图——) “既然你们拒绝救赎』,那就永远沉沦在梦魔之中吧!” 萨维斯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双手挥动,梦魔便化作实体无数的触手和怨灵,铺天盖地地涌向巨龙们。 与此同时,周围的腐朽之林剧烈翻腾,更多的幻象被召唤出来。 这一次,它们不再是无害的幻影,而是针对伊瑟拉內心深处製作的梦魔。 “伊瑟拉——我的爱人,为何要与我为敌?”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伊瑟拉的伴侣,绿龙伊兰尼库斯的虚影出现。 他的眼中流淌著黑色的泪水,张开龙口喷吐出腐化的气息。 “妹妹!看看你都守护了些什么?一个註定被腐蚀的囚笼!” 另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红龙女王阿莱克斯塔萨的幻象出现,周身却缠绕著荆棘般的暗影锁链。 还有那个熟悉的暗夜精灵,玛法里奥·怒风。 他脸上带著伊瑟拉从未见过的失望,手持塞纳留斯之杖,指向她: “你的梦境已被污染,伊瑟拉,你已成为大家的威胁!” 这些由梦魔编织的幻象,疯狂地衝击著伊瑟拉的理智。 然而,绿龙女王那半闔的眼帘,正缓缓抬起。 面对至亲至爱之人的“背叛”幻影,她眼中虽闪过一丝痛楚,但更多的是洞悉一切的冷静。 “梦境,不容褻瀆!”伊瑟拉的声音坚定无比。 她不再理会那些幻象,龙口张开,喷洒出一片闪烁著翡翠光晕的绿色雾气—梦境吐息。 这雾气迅速扩散开来。 它所触及之处,萨维斯召唤的触手和怨灵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那些逼真的幻象在雾气中变得扭曲、模糊,眷侣的哀嚎、姐妹的指责、挚友的失望,都逐渐化为了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伊瑟拉的目標始终锁定在萨维斯身上。 她的吐息主要朝著他笼罩而去,试图將这名梦魔之王拖入他自己编织的噩梦循环。 雾气缠绕上萨维斯的灵体,他的脸上首次露出了惊容。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扯,无数失败的记忆碎片开始翻涌。 尤其是上古之战中,被玛法里奥击败,被封印在橡木中的那份屈辱与绝望! “不!滚开!”萨维斯尖叫著,试图调动更多的梦魘力量抵抗,甚至开始召唤恩佐斯的僕从援军。 但谁也没有来。 此刻,伊瑟拉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 那双翡翠竖瞳中不再有丝毫的迷茫,只剩下清醒与决断。 这是她最为认真的状態。 “就是现在!”卡雷苟斯看准时机,与其他几头巨龙同时发动攻击。 蓝色闪电链从卡雷苟斯口中喷射而出,轰击在萨维斯与身后怪树相连的诡异增生上; 红龙们扫荡著四周不断涌现的次级梦魔造物; 青铜龙则运用时间魔法,竭力延缓萨维斯的施法节奏。 並加固周围脆弱的梦境结构,以防战斗余波引发更严重的崩塌。 在眾龙的合力围攻下,萨维斯节节败退。 他的灵体变得越来越淡薄,与怪树的连接也开始鬆动。 “我——不会——失败!”萨维斯发出不甘的咆哮,做最后的挣扎。 但伊瑟拉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她匯聚起强大的梦境之力,化作一道翠绿的光柱,直击巨树的核心! 隨著一声悽厉至极的尖啸,萨维斯的灵体再也无法维繫,砰』的一声崩碎,消失无踪! 然而,他的灵魂並未被彻底消灭,只是被放逐出了翡翠梦境,回归至现实世界中的那棵古树本体之內。 梦魔之王,暂时被逐离了他的王国。 萨维斯被驱逐,那棵怪树也失去了活力,蠕动的根须渐渐平息,树皮上的暗红色脉络也黯淡下去。 周围的腐朽之林似乎安静了许多。 萨维斯虽然被击败,但瀰漫在这片区域的灰红色尘埃並未散去,空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腐化气息依旧存在,只是变得稀薄了一些。 伊瑟拉调动梦境之力,开始修復这梦魔。 翠绿的光辉笼罩上去,梦魘回退,变回了正常的翡翠梦境。 但仅仅片刻之后,一丝丝灰红色的能量再次从梦境的更深处悄然渗透,重新开始侵蚀那片已被净化的区域。 伊瑟拉停止了徒劳的努力,她缓缓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再次睁开时,已经带上了明悟。 “我错了—”她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萨维斯只是梦魘的看守和扩音器,而非源头。” “这股腐化的根源,並不是萨维斯和他的背后的存在。” 她转向其他巨龙,语气沉重地得出结论:“它的根源,深藏在更深处』那即是所有与梦境相连的凡人心中的阴暗面。” “恐惧、憎恨、贪婪、绝望—这些负面情绪,正是梦魔得以滋生的根源。” “这意味著,”伊瑟拉继续说道,“只要与梦境相连的凡人心中还存在著阴暗面,只要情感还有负面,那么梦魔——永存。,“我们无法根除它,只能寻找到最稳妥的方法,將它封印、压制,並时刻警惕。” 这个结论让所有巨龙都感到一阵无力。 击败一个具象化的敌人相对容易,但要如何对抗存在於亿万生灵內心深处的阴影? 一分割线 卡利姆多大陆,艾萨拉地区,临近海岸线的密林中。 一棵与周围树木並无二致,但內部却蕴含著暗影能量的古树,其盘根错节的根系深处。 那颗扎根於伊格诺斯触手顶端的橙红色眼球一新生的恩佐斯,正透过与萨维斯的灵魂连接,密切关注著梦境中的战况。 当他感知到伊瑟拉完全睁开眼睛,爆发出全部实力的时候,就知道萨维斯已经输了。 “萨维斯这个废物—”恩佐斯只能在心底抱怨。 他立刻切断了与梦境的联繫,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恩佐斯龟缩在这棵古树根系最深处,与那些被腐化的根须紧紧缠绕在一起,试图藉此来隱藏自己。 然而,就在它刚刚完成隱匿,以为能暂避风头之时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这片林地上空骤然响起,降下了对他的最终审判: “藏够了吗?蠕虫。” 古树前方的空地上,空间微微扭曲,一道黑色龙影,缓缓由虚化实。 他的鳞甲在阳光下流动著金色的光泽,熔金的竖瞳如同探照灯般,锁定著古树根系深处那团污秽的能量。 奈萨里奥的化身,已经在此静候多时。 橙红色的眼球猛地僵住,其中满是难以置信。 它最后的藏身处,已被找到。 恩佐斯的末路,近在眼前。 第205章 永世责罚与光铸洛阿 第205章 永世责罚与光铸洛阿 卡利姆多,艾萨拉。 在海风的吹拂下,一片茂密的古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除了海水的咸湿以外,还隱约夹杂著一股腐朽的恶臭。 林间一片空地上,一头黑龙巍然屹立。 他的影子笼罩了整片区域,隔绝了大部分光线,使得空地中心显得格外晦暗。 熔金般的竖瞳低垂,目光落在那片布满扭曲根系的土地上。 在那里,一根不断蠕动的暗紫色触手,正试图深入泥土之中。 触手的最顶端,还嵌著一颗橙红色的眼球。 这正是恩佐斯。 即便虚弱至此,即便本体与尼奥罗萨均已覆灭,这位古神仍未放弃挣扎。 一股微弱的心灵连结,悄然探入奈萨里奥的意识。 “奈萨里奥,我亲爱的旧友,”恩佐斯的声音依旧带著虚偽的亲和,“我们何必如此?” “我们的利益,本质上是一致的。我们都曾是泰坦的囚徒,是他们那冰冷秩序的受害者!” “我们理应成为天然的盟友!” 他试图唤起奈萨里奥对泰坦万神殿的仇恨,巧妙地將那背叛与疯狂的根源引向泰坦。 奈萨里奥鼻腔中喷出一缕轻烟,发出一声满含不屑的冷笑。 那笑声宛如滚石,在林间久久迴荡。 “不用枉费心机地將我与你的罪孽捆绑,蠕虫。”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而威严,“泰坦自有他们需要偿还的罪孽,但那与你我之间的事无关。” “现在,是你,要为你对我,对艾泽拉斯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恩佐斯立刻转换策略,声音变得飘忽不定,充满了诱惑: “代价?不——是自由!是打破枷锁后真正的自由!” “泰坦告诉你的秩序』是谎,我所代表的虚空』才是宇宙的真相!” “那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充满无限可能的秩序!” “加入我,我们可以,,“你的诡辩,在我耳中与噪音无异。”奈萨里奥直接打断了它,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我很感激,你能向我揭露泰坦真实的面,哪怕动机卑劣不堪。” “我还很高兴,你能在最后时刻,依旧如此坦诚”地向我展示你那套扭曲的逻辑。”' “这让我更加確信,彻底净化你是绝对正確的选择。” 他微微停顿,一词一句地说道:“我,不会再成为你的棋子。一次,就已经够了。” 精心编织的谎言与诱惑被彻底撕碎,最后的希望破灭。 恩佐斯终於彻底失控,心灵连结中传来的不再是蛊惑,而是歇斯底里的精神尖啸,充满了怨毒: “棋子?!你不做我的棋子,就心甘情愿去当那个所谓龙神』奥布西迪恩的奴僕?!” “为他卖命,摇尾乞怜?!你以为你的“新生』是什么?” “不过是换了个更强大的主人,换了一副更精致的枷锁!可笑!可悲!” 听著这满怀嫉妒的咆哮,奈萨里奥不仅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了一抹讥讽的微笑。 他低声自语,仅仅是在陈述一个对方永远无法理解的事实: “可悲的是你,恩佐斯。即便是古神,也无法想像出己从未见识过的事物。” “你简单地以为,我与主神之间的关係,只是类似与你与我之间那充满控制的丑恶联繫。” “你的视野,终究被你的本质所束缚。” 这番平静的话语,比任何愤怒的驳斥都更让恩佐斯感到绝望。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重生的奈萨里奥,已经完全超出了它所能理解的范畴,更不用说去腐蚀了。 不再给对方任何狂吠的机会,奈萨里奥高抬起龙爪,光辉逐渐在他爪间凝聚。 他的声音变得恢弘而肃穆,做出了最终宣判: “死亡,对於你所犯下的罪孽而言,是过於轻鬆的解脱。你,不配拥有。” 隨著奈萨里奥的话语落下,数道黑色锁链凭空从他的背后显现! 这些锁链虽无实体,但在恩佐斯眼中,却显得格外恐怖! 伴隨著冰冷的金属摩擦声,数根黑色锁链刺入了那颗橙红色的眼球。 直击恩佐斯的意识本源! “不!” 一股庞大而扭曲的精神波动,自恩佐斯的核心猛然爆发出来! 这波动层层扩散,向著四周快速蔓延,传遍大陆,深入大海。 最终,它化作一声在艾泽拉斯精神层面迴荡不已的哀嚎。 这哀嚎,將成为恩佐斯在这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痕跡,一个永恆的痛苦印记。 黑色锁链紧紧束缚了恩佐斯的意识,將其从现实中强行剥离,並固定於一个独立於时间与空间之外的囚笼之中。 在那里,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无尽的“现在”。 恩佐斯將不断重复体验这段逃亡的所有经过。 从深海监牢逃亡开始,直到被奈萨里奥抓住的最后时刻。 永远活在希望与绝望的无尽循环之中。 永世责罚,就此註定。 完成这一切后,奈萨里奥的龙爪虚握。 那颗被锁链缠绕的眼球,连同上方作为萨维斯灵魂容器的古树,一同被连根拔起。 它们迅速缩小,最终化作一道流光,被送入神国瑟拉肯,交由本体亲自看管,確保这刑罚永世执行。 空地恢復了平静,只留下一个土坑,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焦臭。 奈萨里奥静静地凝视著那片逐渐恢復为寻常海浪声的海岸方向。 他的竖瞳中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交织著解脱、沉重与释然。 奈萨里奥低声喃喃,声音隨风消散: “至此,我要偿还的罪孽,就结清了大半。” “能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只能交由时间去慢慢抚平了。” 分割线东部王国,祖阿曼。 震耳欲聋的廝杀声瞬间取代了舒缓的海浪声,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 凯尔站在城外的一处高地上,红色鳞片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紧握一柄制式长剑,神色凝重地眺望著前方那座仍在负隅顽抗的巨魔都城。 祖阿曼的城墙已经多处破损,豁口处烈火熊熊,浓烟滚滚而上,將天空都染成了灰黑色。 在恩佐斯的隱晦影响彻底消散后,联军被压抑的战斗力终於得以正常发挥。 突破“阿曼尼隘□”就只是时间问题。 精灵法师们联手施展冰霜法术,硬生生將一段护城河面冻结出足以承受重量的冰层。 人类士兵们换上了防滑皮鞋,在游侠的掩护下,发起迅猛的突袭,成功突破了护城河,建立起浮桥。 隨后,由龙神教会军团带来的魔导大炮被推上了前线。 充能完毕的炮口闪烁著红光,紧接著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弹丸在极短时间內被加速到极限,猛然撞击在祖阿曼的外墙上。 弹丸上刻有特殊的魔法纹路,一旦条件触发,便会瞬间爆裂,化作一场魔法风暴,当场肆虐。 巨石崩裂,魔法光芒四溅,一段又一段的城墙在持续的炮击下彻底坍塌,最终化为一片废墟。 失去了城防的依託,祖阿曼的陷落已成定局。 人类、精灵、龙神军团的三方联军,从多个突破口涌入城內。 街道上爆发了巷战,但巨魔守军在失去地利后,抵抗逐渐消停。 联军稳步推进,最终突破了內层防线,抵达了城市的核心中央祭坛广场。 广场由粗糙的巨石铺就,周围矗立著雕刻有狰狞洛阿图腾的石柱。 这里本是巨魔举行盛大祭祀的地方,如今却成为了他们最后的堡垒。 就在联军士兵开始清理广场上残存的巨魔战士,准备对最后的神殿发起总攻之际,异变陡生! 祭坛中央的四座洛阿神像中,竞有三座的顶端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色光芒! 圣光能量席捲了整个广场。 儘管与祖阿曼原本的氛围格格不入,但阿曼尼巨魔们还是被这股意象感染了。 他们狂呼著,高唤洛阿们的尊名。 光芒中,三个庞大的能量体,缓缓凝聚成型,降临在祭坛前方。 第一个,是一头雄壮的金光巨熊纳洛拉克(熊)之灵! 它昂然站立,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熊掌狠狠拍击地面,使得整个广场都隨之震动,石板上顿时布满了道道裂纹。 第二个,是一只羽翼由圣光编织而成的璀璨雄鹰一埃基尔松(雄鹰)之灵! 它盘旋在低空,每一次俯衝都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双翼扇动间洒下令人致盲的强烈闪光。 第三个,是一头拥有鹰嘴、身形修长且具备多对翅膀的生物加亚莱(龙鹰)之灵! 它悬浮干半空,周身环绕著金色的火焰。 鹰嘴张开,喷吐出炽热的吐息,守护著祭坛的核心区域。 三位光铸洛阿的登场,笼罩了祖阿曼的苍穹与大地。 它们身上明明环绕著圣洁的光辉,却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毁灭性压迫感。 然而,面对这看似神威凛凛的一幕,联军阵中,一位来自达卡莱王国的冰巨魔军官,却只是冷漠地啐了一口,用巨魔语低声骂了一句: “光铸洛阿——哼,真是废物。”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短暂的寂静中却格外清晰。 周围的士兵,尤其是了解內情的龙神教会成员,脸上也大多露出瞭然甚至不屑的神色o 这三位洛阿,並非全盛状態。 早在之前银月城突围时,他们就已在与龙神教会军团的正面交锋中被打得灵体溃散,受了重伤。 为了能够快速恢復力量,並且抵御这次联军的“入侵”,守护它们最后的信仰根基,它们不得不做出了选择接受纳鲁卡瑞尔赐予的圣光,以被光铸的方式,强行重返战场。 本质未变,只是力量属性被强行扭转。 它们,依旧会是龙神教会军团的手下败將。 “保持阵型!游侠远程支援!法师准备驱散魔法!”塔拉纳斯摄政王冷静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凝滯。 联军並未因光铸洛阿的登场而慌乱。 塔拉纳斯的命令稳固了军心。 士兵伶迅速变阵,盾墙层层叠起; 法师伶指尖跃动奥术光辉; 龙神牧师的祈祷声低沉稳重,金红色的屏障快速展开,將圣光的威压隔绝在外。 战杀在祭坛仗场轰然爆发。 光铸纳洛拉克任立而起,燃烧著圣焰的巨掌裹挟著崩裂巨石的力量,猛然拍向任类士兵组成的盾阵。 然而,这一次,它面对的並非仓促组成的防线。 “立盾!龙神庇佑我伶!” 一名任类指挥官怒吼。 最前排的士兵將盾牌重重顿在地面,后方的龙神牧师齐声吟唱,金红色的光泽附著在盾牌之上,连成一片坚不可摧的光壁。 “轰!” 熊掌拍落,光壁剧烈摇曳,却坚韧地扛住了这开山裂石的一击。 与此同时,阵列缝隙中刺出无数长矛,狠狠扎入纳洛拉克的能量躯体,引得它发出混杂著痛苦与愤怒的咆哮。 光铸埃基尔松试图重现风暴与箭雨,它盘旋俯衝,双翼洒下致盲的强光。 但精灵法师伶的施法更快一步。 “驱散!” 数道法术射向空中,將那令任目眩的强光轻易拭去。 精灵游侠伶抓住这瞬间的机会,灌魔箭矢纷纷离弦,封锁了埃基尔松有闪避空间。 儘管它奋力挥翼,搅动圣光风暴击落大半箭矢,仍被几支漏网之鱼贯穿了羽翼,身形顿时变得踉蹌。 光铸加亚莱试图以金色火焰净化仗场,炽热的吐息疯狂倾泻。 但一道身影比火焰更快。 那位曾斩杀纳洛拉克化身的龙裔圣武士团长,再次化作金红色的流星。 他將燃烧的巨剑插入地面。 “以奥內西迪恩之名,丁断!” 金红色的神火自剑身涌入大地,隨即向前奔涌,化作一道火线,迎上龙鹰的吐息。 两股强大的能量猛烈对冲,发出刺耳的嘶鸣。 神火与圣光相互湮灭,竟硬生生將吐息从中劈开,导向两侧,在仗场上留下两道焦黑的灼痕。 加亚莱的攻势被阻,发出一声惊怒的尖啸。 它试图拉升高度,重整旗鼓。 然而,联军不会给它第二次机会。 就在三位光铸洛阿的攻势被逐一化解,陷入短三僵直的剎那,龙神军团的真正打击降临了。 早元在侧翼待命的始祖龙骑兵伶发起了衝锋。 这些来自诺森德的天空霸主,背负著精灵游侠与龙裔牧师的组合,切入战场。 游侠的箭矢点丼著试图干扰的巨魔祭司,牧师香吟唱著短促的神术,为衝锋的骑兵们覆盖上层层光辉。 骑兵伶的目標明確祭坛本身! 他伶无视了洛阿伶徒劳的拦截,將携带的链金爆炸物,投掷在四座洛阿神像的基座。 轰隆—! 连续的爆炸声响起。 在巨魔伶绝望的目光中,承载著他伶最后一线希望的神像,剧烈摇晃,然后在轰然坍塌! 神像崩毁的瞬间,广场上的三位光铸洛阿都变得不稳定起来。 它今的能量躯体开始剧烈闪烁,还隨著不甘的低鸣。 构成其存在的根基被动摇,强行灌注的圣光失去了凭依,开始失控地反噬。 纳洛拉克的咆哮变成了能量逸散的嘶嘶声; 埃基尔松的羽翼化作四散飞溅的光羽; 加亚莱的火焰如同风中残烛,骤然黯淡。 不过数息之间,三位光铸洛阿便在联军面前土崩瓦解,消散无形。 祭坛仗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残存的阿曼尼巨魔伶,失去了最后的精神支柱,彻底失去了战意,武器从无力的手中滑落。 联军士兵们则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浪席捲了已成废墟的祖阿曼。 第206章 圣战终局(上) 第206章 圣战终局(上) 祖阿曼在燃烧。 这座象徵著阿曼尼帝国骄傲的古老城市,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伴隨著冲天的浓烟。 焦糊的气味混杂著血腥,充斥在每一寸空气里。 联军士兵们踏过巨魔的尸体,清理著最后的据点,收缴武器,看管俘虏。 他们兴高采烈地冲入祭坛和神殿,掠夺巨魔用於装饰或祭祀的宝石,以及其他各种值钱物品。 凯尔站在中央祭坛广场的边缘,这里是光铸洛阿登场的地方,如今只留下一片狼藉。 他红色的鳞片上蒙著一层灰,目光扫过这片正在遭受劫难的土地。 战爭似乎结束了,至少对那些正在抢劫祖阿曼的士兵们来说,是这样的。 阿曼尼巨魔们也因为自己的自大,而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然而,凯尔心中却感受不到丝毫轻鬆,反而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压抑。 因为最后的boss还没有登场。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高阶女祭司莉安德拉走到他身侧,她的祭司袍依旧纤尘不染,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c 她顺著凯尔的目光望向天空,那里原本被硝烟染成灰黑,此刻却异常明亮。 “不阻止他们吗?”凯尔没有回头,径直开口问道。 “这是他们应得的奖励。”莉安德拉依旧保持著她那清冷的態度,“那群自詡高贵的奎尔多雷们似乎也快要按捺不住了。” 她抬起一只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座神殿。 凯尔望了过去,发现是一群高等精灵法师,正在非常刻意的大声討论祖阿曼的巫毒法术,话题似乎正转向寻找一些样品,以美化他们的劫掠行为。 “你知道的,我不是在问这个。”凯尔声抱怨道,“我是在说卡瑞尔。” “我们的军团已经准备就绪了。”莉安德拉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再说了,他们拿多少,我们都能从他们领袖那里双倍討回来。” 她微微侧身,让凯尔可以注意到身后已经集结的龙神教会军团。 “我们是体面人”莉安德拉愣住了,她再度抬头看向天空,“终於要来了吗?” 凯尔心头一凛,正想追问,异变陡生! 毫无徵兆地,天穹之上传来一声碎裂声! 仿佛一面玻璃被击破一般,一道刺目的金色裂痕凭空出现,横贯天际。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金色裂纹迅速蔓延,將天空分割得支离破碎。 纯净的圣光,自那些裂隙中倾泻而下! 这光芒洒在身上,没有带来温暖的抚慰,反而带著一种灼热的穿透力。 隱约间传来刺痛感,迫使所有在场之人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或抬手遮挡。 磅礴的威压隨之降临,笼罩了整个祖阿曼废墟。 嗡低沉且持续的嗡鸣声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响起。 它直接作用於內心深处,如同圣钟般在灵魂深处迴荡。 一些意志不够坚定的联军士兵,脸上浮现出迷茫与敬畏交织的神情,膝盖一软,竟不由自主地跪伏下去,向著天空顶礼膜拜。 就连凯尔,也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作用在精神上,试图让他屈服。 他感觉到体內的神恩主动活跃起来,帮助他抵抗著圣光的侵蚀。 光芒的核心,一个由多个闪烁著圣洁光辉的几何晶体拼凑而成的存在,缓缓从裂隙中降临。 他没有固定的形態,晶体结构不断缓慢地旋转、组合,散发出纯净的圣光能量。 纳鲁卡瑞尔。 龙神教会的牧师和圣武士们对他降临的反应最为剧烈。 神恩自动活跃,在他们体表衍生出一圈金红色的神火,保护他们不受圣光的强迫。 龙神信徒们感受到的也不是共鸣,而是“排斥”与“审视”。 仿佛在质疑他们的信仰,审判他们力量的源头,高高在上,目空一切。 “扭曲的信仰——” 一个宏大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中迴荡。 “墮落的秩序——” 那声音继续著,不带丝毫情感,彷佛在宣告真理,非常绝对。 “必须被纠正。” 纳鲁·卡瑞尔悬浮在祖阿曼上空,散发出万丈光芒,態度却十分恶劣。 他的声音在所有人的意识中迴响著,带著假悍惺的悲悯: “迷途的羔羊,你们已偏离圣光的真义,沉溺於虚妄的偶像崇拜。” “这所谓的龙神』,不过是扭曲现实的谎言。圣光的唯一性,不容玷污。” 它的宣言在联军中引发了剧烈的动盪。 部分士兵开始动摇。 眼前的景象显得如此神圣,那威压又如此真切,令他们不禁心生疑虑,这神圣的存在所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理。 “吾將引领阿拉索,回归纯净之道,建地上神国,涤净切异端。” 卡瑞尔的声音斩钉截铁,宣告著它的“终极使命” 就在这时,一个鏗鏘有力的声音打破了圣光带来的精神压制。 “够了!” 类联军的统帅,伊格纳乌斯,步向前。 他身上的鎧甲布满战斗的痕跡,鲜血浸染了战袍,但他的腰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毫不畏惧地直视著悬浮在天空中的存在。 “纳鲁卡瑞尔!”伊格纳乌斯的声音洪亮,带著压抑的愤怒,“收起你这套蛊惑人心的把戏!” “告诉我,为何要袭杀索拉丁陛下的信使?为何要践踏阿拉索王国的尊严!” 天空中的纳鲁晶体微微转动,光芒流转,似乎將“目光”投向了伊格纳乌斯。 “凡人的统帅,”卡瑞尔的声音依旧平稳,非常淡漠,“圣光的意志无需向凡俗解释。” “吾之命令,仅仅是带回』那个身份特殊的红龙裔。” 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伊格纳乌斯,落在了凯尔身上。 卡瑞尔的关注让红龙裔心底发毛,全身鳞片微微竖起。 一直冷眼旁观的莉安德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冷笑。 “我们龙神教会的特別顾问,”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也是你能隨意“带”走的?” 她不再看卡瑞尔,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浪费。 她猛地转身,面向早已严阵以待的龙神教会军团,高举手中的法杖。 金红色的神恩自她体內汹涌而出,与所有龙神信徒的力量產生共鸣,连成一片,顽强地抵抗著圣光的侵蚀。 “士兵们!”莉安德拉的声音点燃了所有龙神信徒的战意,“圣战的最终目標就在眼前!” “这个自詡神圣,实则践踏自由意志,袭杀使节,驱策光铸巨魔入侵他国,犯下累累罪行的邪魔—就在那里!“ 她的法杖直指空中的纳鲁·卡瑞尔。 “以吾主奥布西迪恩之名!”莉安德拉宣告道,“净化它!“ “为了龙神!” 震耳欲聋的怒吼从龙神军团的阵列中爆发出来,神火冲天而起,与倾泻而下的圣光分庭抗礼。 伊格纳乌斯也適时转身,面对他麾下那些尚且带著困惑的人类士兵。 他的声音充满力量,直指核心: “战士们!看清楚!这个所谓的圣光化身』,它不仅否认了杀害我们同胞的行径,更早已將它的意志凌驾於阿拉索的律法与国王之上!” “它操纵巨魔,入侵我们的家园!它的目標,是要剥夺我们的信仰,將整个王国变成它一堂的所谓神国”!” “告诉我,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 人类士兵们的疑虑被统帅的话语驱散,回想起提瑞斯法的惨状,战意重新取代了迷茫。 高等精灵的摄政王塔拉纳斯·风行者没有发表长篇演说。 他只是冷静地抬起手,身后的精灵们便迅速进入了战斗位置。 他看了一眼莉安德拉和伊格纳乌斯,简洁地吐出三个词: “履行我们的盟约。” 三方势力,因不同的缘由,此刻目標空前一致。 虚假的平和被彻底撕碎。 天空是散发著无尽光压的纳鲁卡瑞尔。 地面,是凝聚了三方意志的联军。 最终决战,一触即发。 构成卡瑞尔的晶体微微起伏,圣光嗡鸣声中似乎流露出一缕表达遗憾的波动。 “真可惜”他的声音在眾人脑海中迴荡,平静得令人心寒,“反抗不仅毫无意义,只会徒增伤亡。” “但圣光的意志,必须实现!” 隨著他的话语落下,祖阿曼废墟四周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 一道道金色的传送门凭空出现。 海量的身影从中蜂拥而出。 是光铸巨魔。 他们眼中燃烧著金色的火焰,迅捷形成包围圈,將联军团团围住。 光铸巨魔沉默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而这,还不是全部。 “此外,”卡瑞尔继续说道,“我有三位老朋友,需要向你们重新介绍一下。“ 祭坛广场中央,突兀地显现出三座巨大的圣光传送门。 地面隨之震动,三道熟悉的身影跨过传送门,降临战场。 巨熊纳洛拉克、雄鹰埃基尔松、龙鹰加亚莱。 它们再次登场,但这一次,不再是能量投射,而是它们的野兽本体! 而且全部都是被光铸的模样。 然而,仔细看去,它们的眼眸中,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金色,如同提线木偶。 曾经的意志已被磨灭,只是被卡瑞尔支配的躯壳。 “来吧,”卡瑞尔宣告,“保卫你们的都城——最后一次。” 命令下达,光铸巨魔化作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联军阵线。 与此同时,三位光铸洛阿也纷纷行动起来。 纳洛拉克发出震天咆哮,人立而起,燃烧著圣焰的巨掌带著山崩之势,猛然朝骑士团的方阵拍下,其威势远超之前的能量化身。 “结阵!焰环!” 骑士团长怒吼一声,圣武士们瞬间紧密靠拢,金红色的神火再次连接成环。 巨掌轰然拍落在焰环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焰环剧烈燃烧,成功抵挡住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击。 团长趁机腾空而起,燃烧的巨剑猛然劈向纳洛拉克的前肢,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0 然而,在圣光的庇佑下,纳洛拉克只是隨意甩动了几下肢体,伤口便迅速癒合。 如果不是四溅的金色血液洒满大地,恐怕难以置信,之前那一剑是否真的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 “嘖—消耗战吗?”骑士团长不满意地咋舌,转身下达命令,“改变阵型,消耗它!” “是!”骑士们大声应道,不再硬碰硬,而是分成一个又一个的小队,不停消耗光铸的纳洛拉克。 埃基尔松翱翔天际,双翼挥洒出金色的羽毛箭雨,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根羽毛都蕴含著穿透盔甲的惊人威力。 “法师团!联合护盾!游侠们,压制射击!” 塔拉纳斯摄政王冷静指挥。 法师们迅速撑起巨大的奥术屏障,抵挡著致命的羽雨。 而游侠们则同样用箭矢还以顏色,附魔箭矢不断撞击在埃基尔松的身上,炸开一团团紊乱的光晕。 加亚莱悬浮於祭坛之上,鹰喙大张,凝聚出一道炽烈的白光柱,直扫联军阵列。 光柱所及之处,地面瞬间融化,岩石化哲蒸汽。 “散开!规避!” 伊格纳乌斯高声吶喊。 正畜阻挡光铸巨魔的人类士兵们狼狈地向两侧翻滚躲避。 龙神教会的牧师们则联手施展神术,金红色的屏障层层叠起,保仕这些“肉盾”们不会崩溃。 卡瑞尔没有直接参与仂搏,只是悬浮畜原处,晶体加速旋唐。 偶尔,他会射出一道“圣光爆破”,砸向联军防线的关键节点,逼迫对方不得不分散力量防御。 更多的时候,他施展著强大的辅助神术。 当圣武士的至圣斩即將重创纳洛拉克时,圣光仕盾会及时浮现,挡下致命一击; 当埃基尔松畜箭雨下受伤严重,愈光辉便会笼罩它,迅速修復损伤; 当加亚莱的吐息被屏障阻挡,卡瑞尔便会降下“力量祝福”,让那光柱变得更加粗壮和狂暴。 卡瑞尔是一个强大的辅助,不断强化著它的傀儡大军,让联军的每一次有效攻击都事倍功半。 然而,龙神教会军团的实力,毕竟占据了质量上的优势。 即便面对数量远超己方的光铸大军,联军依旧畜稳步反击。 圣武士们组成的尖刀小队,畜“焰环”的保仕下,一次次凿穿光铸巨魔的阵线,將他们撕碎。 高等精灵游侠与法师与杉达拉同胞的配合愈发嫻熟,奥术与箭矢死死压制著埃基尔松,让它无法肆意攻击。 人类士兵们则展现出顽强的韧性,畜伊格纳乌斯的指挥下,依靠著龙神牧师不时加持的亭仰屏障,与光铸巨魔进行著残酷的消耗战。 凯尔身处相对任全的阵线后方,由两名仕卫保仕著。 他一手持剑,一手抚,儼然也是一个高效的辅助。 凯尔的视线一次次掠过那三个巨大的光铸洛阿,最终,不可避免地定格畜这一切的源头—纳鲁卡瑞尔身上。 殿须找到击败它的法,否则这些傀儡永远也杀不完。 然而,就畜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天弗,试图分析卡瑞尔的行哲模式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里——弗了? 第207章 圣战终局(下) 第207章 圣战终局(下) 原本悬浮於祖阿曼上空,散发著无尽圣光的纳鲁卡瑞尔,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他之前所在的位置,还残留著些许逸散的金色光屑,以及空间中尚未平復的微弱涟漪。 他不是隱去了身形,而是彻底不见了! 凯尔只感到一股寒意沿著脊椎向上爬升。 他猛地环顾四周,战场依旧喧器,圣光与神火碰撞,巨魔与联军廝杀,洛阿在咆哮—— 但那个主导一切的核心,却在他和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去了哪里?他想做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凯尔。 “莉安德拉女士!伊格纳乌斯阁下!”凯尔顾不上礼仪,高声示警,声音在震天的廝杀中显得有些微弱,但他必须让他们知道“卡瑞尔不见了!” 凯尔的示警声瞬间被战场的喧囂所吞没。 “卡瑞尔不见了!” 他提高音量又喊了几声,但收效甚微。 莉安德拉正全力维持著一个大型防护神术,抵挡著加亚莱的炽白光柱; 伊格纳乌斯深陷於光铸巨魔的重围,战锤挥动间血肉横飞; 塔拉纳斯则专注於指挥远程部队压制空中的埃基尔松。 没有人有余暇注意到他这边,更別提听清他那被廝杀声掩盖的警告。 凯尔心中的不安变成了无力。 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混乱的杀戮。 光铸巨魔无穷无尽,三位洛阿本体在卡瑞尔遗留的强化效果加持下,依旧十分难缠。 联军实力强劲,却陷入了人海战术的困境。 儘管胜局已定,但他们仍在奋力拼杀。 凯尔强迫自己深呼吸,压下心中的寒意。 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领袖们被战事牢牢拖住,那么,察觉异常的他,就必须做点什么。 但——他能做什么? 凯尔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又缓缓鬆开。 他只是一个七级的龙神牧师,兼职了两级吟游诗人。 或许在普通人中算得上好手,但在这种涉及半神乃至更高层次存在的对抗中,他的个人力量渺小得可怜。 直面卡瑞尔?那无异於飞蛾扑火。 个体的力量有穷尽,但信仰没有。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他的思绪。 龙神。 只有龙神奥布西迪恩,才有能力应对这样的局面。 他不再试图寻求帮助,而是再次扫视周围。 祭坛广场边缘,一堆木料和慢布正在缓缓燃烧,形成了一个不大的火堆。 就是这里了。 凯尔快步走到火堆旁,无视了战场的喧器。 他单膝跪地,伸出双手,虚按在跃动的火焰上方。 火焰映照著凯尔的龙类面庞。 他闭上双眼,屏蔽掉外界的一切干扰,將全部的精神沉入內心,沉入那与神只连结的信仰之源。 “吾主奥布西迪恩,”凯尔低声吟诵,没有使用华丽的祷词,而是倾诉內心的恳求。 “未知的低语已经退散,但强迫的圣光仍在妄图遮蔽天空。” “那自詡纯净的纳鲁,以救赎之名,奴役之事,其光灼热,其邪恶。” 他將卡瑞尔的降临、光铸洛阿的再现、以及那纳鲁诡异消失的不安,尽数融入这祈祷之中,向龙神呈上自己的战报。 “他避开了正面战场,预谋著更大的阴谋。” “您的战士在此浴血,捍卫信仰的自由。” “恳请您的目光垂落,洞悉那邪魔的轨跡,指引我们——粉碎这虚偽的圣光。“ 祈祷结束,篝火仍在噼啪作响,战场的喧囂再度灌入耳中。 然而,凯尔的內心却有片刻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既没有出现天乱坠的奇异景象,也没有传来震耳欲聋的神諭。 在红龙裔的感知中,一股浩瀚的温暖触感,轻轻拂过他的灵魂。 向他传递了一个信息,不是凡人的言语,而是一种明悟。 凯尔缓缓睁开了眼睛,篝火的倒影在他红色的竖瞳中跳跃。 他脸上紧绷的线条鬆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瞭然於胸的平静微笑。 心底的阴霾和不安已然消散。 他明白了。 卡瑞尔—不会再回来了。 分割线阿拉索王国的都城激流堡,正沉浸於静謐的夜幕之中。 冰冷的星光倾洒在城墙上,巡逻队手持火把,迈著沉稳的步伐走过垛口。 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仿佛远方惨烈的战爭与这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一名守卫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深邃的夜空,轻轻“咦”了一声。 他揉了揉眼睛,看到有点点微小的金色光粒,如同雪一样,正从天幕上缓缓飘落。 它们无声无息,散发著柔和的光晕,给这冰冷的夜色平添了几分神圣感。 “奇怪—.”守卫嘀咕了一句,但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应付这种情况,只能加快速度,赶去向上级匯报。 王宫深处,索拉丁国王的书房內灯火通明。 此时的他还没有就寢,正坐在书桌后,眉头紧锁,阅读著刚刚送来的前线战报。 这是数天前的战报了,上面记录著祖阿曼城墙被攻破前的情况。 “诡异狂躁——莫名消失——”索拉丁低声重复著战报上的字句,右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这太诡异了。 如果没有龙神教会的存在那他又该如何抵抗这种敌人? 就在他沉思之际,书房內所有的烛火,毫无徵兆地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一股庞的压力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索拉丁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 他瞧见,那些从窗外飘洒进来的金色光粒,此刻仿佛受到召唤,疯狂地朝著书房中央匯聚。 它们盘旋交织,於地板上勾勒出一个金色符文法阵。 法阵线条流转,散发出磅礴的能量波动。 光芒大盛。 个轮廓朦朧的“形”,从法阵中缓缓升起。 它由纯粹的圣光构成,没有清晰的五官,然而索拉丁却能真切地“感觉”到一道目光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那是纳鲁卡瑞尔的“代言人”形態。 “人类的王者,”一个温和的声音直接在索拉丁的脑海中响起,“不必恐惧,亦无需抗拒。” “圣光的意志不可阻挡,凡人不应该反抗,只需要接受。” 卡瑞尔向国王伸出光芒构成的手。 “拥抱这唯的真理,捨弃那虚妄的龙神。” “圣光將使你超越凡俗的桎梏,成为引领这个世界走向纯净的——光之化身。” 索拉丁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对的意图。 怒火淹没了他。 人类的国王猛地站起,右手毫不犹豫地握向腰间的佩剑。 “滚出我的王宫!阿拉索的意志,不容你褻瀆!” 然而,他的手指还未触及剑柄,数道由圣光凝聚而成的锁链,便自虚空之中射出! 它们瞬间缠绕上了索拉丁的手臂、躯干和双腿。 锁链將索拉丁死死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奋力挣扎,额角青筋暴起,但那圣光锁链纹丝不动,反而越来越紧。 卡瑞尔漂浮到他面前,手掌缓缓按向他的额头。 “仪式,开始。” 隨著这声宣告,整个激流堡,从王宫直至最外围的城墙,都被一层金色的光辉彻底笼罩。 那光芒如此强烈,甚至掩盖了星月之光,將整座城市映照得如同白昼。 夜色中的激流堡,陷入一片金色的海洋之中。 原来,这才是卡瑞尔真正的杀招。 他將联军主力,尤其是龙神教会最精锐的军团,牢牢拖在偏远的祖阿曼。 血战、光铸洛阿、海量的光铸巨魔所有这些,都不过是为了製造一个短暂困住他们的泥潭。 他真正的目標,自始至终都不是在战场上击溃联军。 那对他而言,胜算不足。 所以卡瑞尔选择了更高效,也更符合他逻辑的方式釜底抽薪。 突袭人类王国的首都,强行光铸他们的国王。 一旦索拉丁国王成为他光芒下的傀儡,他便能以国王的“名义”,合法地驱逐龙神信仰,將圣光之道奉为国教。 届时,整个阿拉索王国都將成为卡瑞尔实现“地上神国”蓝图的基石。 龙神教会將失去在东部王国最重要的盟友和立足点,甚至可能被污衊为“引发战爭的异端”而遭到討伐。 兵不血刃,即可改写格局。 他的计划环环相扣,几乎成功。 但卡瑞尔忽略了一点,或者说,他低估了龙神一方对这场“圣战”的重视程度。 始终有一位高维的存在在注视著这一切。 当下,就是被老父亲叫来的奈法利安。 当卡瑞尔悄然脱离祖阿曼战场,化作一个光点,以极快的速度朝南方掠去时,隱匿於云层之上的黑龙即刻察觉到了这一异常的举动。 “声东击西?”奈法利安猩红的瞳中闪过抹讥讽,“倒是打得好算盘。” 他没有跟隨那个光点朝著激流堡衝去。 那里的圣光气息虽然浓郁,却更像是一个诱饵。 真正的核心,卡瑞尔的“七巧板”本体,绝不会轻易置身於险地。 奈法利安取出那个神器,轻而易举地寻得了卡瑞尔本体的藏身之处。 他的龙首转向上方,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藏头露尾,但最终还是暴露了。” 不再迟疑,奈法利安猛然展开双翼。 用力一扇,伴隨著一声爆鸣,他如离弦之箭般,垂直向上疾冲而去! 他突破了厚重的云海,继续向上,周围的气流变得稀薄,温度急剧下降。 蓝色的天幕迅速褪色,化为深邃的墨蓝,最终被纯粹的漆黑和点点繁星所取代。 艾泽拉斯的太空,呈现在他眼前。 这是一个令人屏息的视角。 下方,卡利姆多和东部王国两块主大陆的轮廓在云层的遮掩下若隱若现,无尽之海浩瀚无垠。 整个世界如同一颗镶嵌在黑暗绒布上的瑰丽宝石。 但奈法利安无暇欣赏这壮丽的景色。 他的目光如炬,瞬间锁定了悬浮在遥远轨道上的那个存在。 纳鲁·卡瑞尔的本体。 他静静地悬浮在真空之中,多个圣光晶体缓慢旋转,散发著柔和的能量波动,如同宇宙中一盏金色明灯。 卡瑞尔似乎正將大部分精力投射向下方的艾泽拉斯,专注於激流堡的仪式,甚至没有察觉道迫近的危险。 奈法利安没有任何废话,也不打算警告他。 扇动翅膀已经不能提供助力,所以黑龙王子驱动体內的力量为自己加速。 作为死亡之翼奈萨里奥的长子,龙神奥布西迪恩亲授的学徒,他会的能力非常多。 有跟隨死亡之翼时期学会地暗影与虚空之力,也有龙神教导的“光明”之力。 在神性的帮助下,他都能运用自如。 而所实话,他更偏爱前者。 奈法利安抬起一只龙爪,暗影能量在他爪尖疯狂匯聚,太空的底色成为了完美的掩护。 “暗影箭。” 一个朴实无华的基础技能,在他手中却化腐朽为神奇。 黑暗的球体无声无息地划过虚空,速度快得超越常理,直奔卡瑞尔的核心。 直到攻击临近,卡瑞尔才猛然惊醒! 他体表的圣光瞬间变得刺目,试图构筑防御。 但仓促之间,如何能抵挡奈法利安的突袭? 暗影箭精准地命中构成了卡瑞尔的一块晶体。 光暗衝突引发了一场无声的爆炸。 卡瑞尔周身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表面布满裂纹,旋转的速度也骤然减缓。 他发出的圣光嗡鸣声不再平和。 卡瑞尔显然没料到攻击会来自这个方向,更没料到对方的力量属性如此克制它! 他试图调动圣光,施展拿手的圣光爆破,又或者紧急治癒自身的损伤。 但奈法利安不会给它机会。 一招得手,黑龙庞大的身躯已然逼近。 他的另一只龙爪猛然挥出,这一回,爪尖燃烧著的乃是金红色的龙神之火。 利爪狠狠地划过卡瑞尔,圣光晶体与龙神之火激烈碰撞,进发出刺眼的闪光。 数块较小的晶体直接被这一击剥落,化作宇宙尘埃。 卡瑞尔试图后退,拉开距离,避免与奈法利安正面肉搏。 但黑龙王子如影隨形,展现出与体型不符的敏捷,死死缠住他。 暗影箭如雨点般泼酒,干扰著卡瑞尔的能量运转; 龙神之火时而凝聚成鞭,抽打在它的核心结构上,时而化作牢笼,限制它的移动。 卡瑞尔疲於应付。 他不善肉搏的弱点在奈法利安狂风暴雨般的近身压制下暴露无遗。 圣光治癒跟不上晶体破损的速度,圣光爆破又往往在发出前就被暗影能量干扰或强行打断。 不过几个回合的交锋,卡瑞尔的“七巧板”本体,已然变得残破不堪。 多处晶体碎裂,旋转变得混乱,散发出的光芒也明灭不定。 奈法利安悬浮在它面前,猩红的龙瞳冷漠地注视著这濒临崩溃的纳鲁。 “看来,”他意念在卡瑞尔的意识深处说道,“你的意志,要在这熄灭了。” > 第208章 样本,胜局,新秩序 第208章 样本,胜局,新秩序 深邃的太空,寂静无声。 艾泽拉斯如同一颗璀璨的蓝宝石,在下方静静旋转。 云层勾勒出大陆的轮廓,繁星在远方无尽的黑暗中闪烁。 奈法利安悬浮於这片虚空之中。 在他面前,纳鲁卡瑞尔的本体残破不堪。 多块晶体碎裂,旋转几乎停滯,散发出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胜负已分。 奈法利安抬起龙爪,暗影能量在其间匯聚,压缩成一团黑色光球。 他准备给予这固执的发光体最后一击,彻底终结这场闹剧。 卡瑞尔似乎也察觉到了末日的临近。 它仅存的晶体结构微微颤动,一道微弱的精神波动,传递到奈法利安的意识中: “你可以阻止我——但你无法阻止圣光的意志!“ “光明的洪流,终將洗净一切——让一切回归——初始——” 那口吻,依旧透著狂热的篤定,好似死亡不过是通往另一场战斗的入口。 奈法利安猩红龙瞳之中,掠过一抹不加掩饰的讥讽。 “呵,”他低声轻笑,语气张狂,“无论是你,又或者隨便是其他什么人,如果想要践行这所谓的圣光意志,那就放马过来!” 他爪间的能量光球愈发炽热,毁灭的气息攀升至巔峰。 “我,在艾泽拉斯等著他们!” 话音刚落,他猛地挥动龙爪,那黑色的光球径直射向卡瑞尔最核心的那块晶体! 然而,就在毁灭能量即將触及卡瑞尔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突元地切入两者之间。 那是一只熊掌。 毛皮洁白如雪,却又隱隱流动著內敛的神性光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它隨意地一挥,便挡在了奈法利安的致命一击前。 “轰!” 如果是在物质位面內部,想必一定能听到这样的爆炸声。 但在被称为“星界”的太空中,只能看到光焰的爆发,以及感受到能量的扩散。 爆炸过后,黑色光球直接撞击在那只熊掌上,竞未能使其產生丝毫动摇。 奈法利安的攻击被轻易化解了。 黑龙王子的龙瞳微微一缩。 他没有感受到敌意,而那独特的荒野气息,让他瞬间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奈法利安收敛了爪间躁动的能量,悻悻地哼了一声,低沉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恭敬:“白山之王冕下。” 来者正是伦诺克,尊號“白山之王”,龙神奥布西迪恩座下的第一位属神。 这头巨熊的体型丝毫不逊色於奈法利安的龙形態,通体雪白的毛髮在星光照耀下泛著柔和的光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熔金般的竖瞳,与龙神如出一辙,平静中蕴含著无尽的威严。 而他背部的大片毛髮,已被精纯的金红色神力浸染,形成了火焰状的纹路。 “不要这么著急,奈法利安阁下。” 伦诺克的声音温和而厚重,直接在奈法利安和卡瑞尔的意识中响起。 奈法利安收敛了攻击姿態,但龙瞳中的疑惑清晰可见:“冕下为何阻止我? 这纳鲁留著只是一个祸患。” 伦诺克的熊头微微转动,目光落在残破的卡瑞尔身上。 他的目光中不含敌意,更像在审视一件奇特的標本。 “研究。”白山之王言简意賅地回答,“主神告知了我一些——关於这些纳鲁的有趣特性。” 他进一步解释道,声音平稳地阐述著来自龙神奥布西迪恩的知识: “作为种纯粹的圣光生物,纳鲁有一项特性。” “当它们的圣光被彻底耗尽时,虚空便会从它们体內诞生。” “它们——会从一种极端走向另一种极端,从圣光生物,转换为虚空生物。 ,伦诺克的目光回到奈法利安身上: “这种存在於同一生命內的光暗转换,对於主神交予我的课题,有著难以估量的研究价值。” “所以,我希望你能將它交给我。” 奈法利安听著这番解释,猩红的龙瞳中闪过浓烈的兴趣。 他本身就是一个热衷於研究各种力量与生命形態的“科学家”,伦诺克所描述的光暗转换现象,立刻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摧毁一个敌人固然痛快,但將一个敌人变成一个极具研究价值的样本,无疑是更符合他胃口的选择。 但这段话在卡瑞尔那边听来就非常恐怖了。 他原本已坦然接受毁灭的结局。 然而,当他听到“研究”这个词从白山之王口中说出时,精神波动都开始紊乱。 他不是恐惧死亡,而是恐惧另一种命运: 不是作为殉道者死去,而是作为“样本”被解析、被剥离、被永远囚禁在未知的实验中。 甚至还有更可拍的未来,被抽光圣光,变成虚空的傀儡卡瑞尔尝试凝聚出最后一点圣光,发出抗议,却无人聆听,也无人意会。 在这两位决定他命运的存在眼中,他已不再是“敌人”,甚至不再是“生命”,而仅仅是一件——有趣的样品。 “光熄灭了,就会生出暗影?”奈法利安的语调明显上扬,“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冕下,我对此也很感兴趣。如果需要,我可以协助您一起进行'研究”。” 他的龙吻咧开,露出森森白牙,浮现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伦诺克发出了一声表示同意的低沉喉音。 於是,在这片寂静的太空之中,两位在龙神神系內占据重要位置的存在,三言两语之间,便决定了纳鲁卡瑞尔最终的命运。 — 一分割线云就在卡瑞尔的命运被决定的同一时刻,祖阿曼上空的异变结束了。 那些被金色裂痕撕开的天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倾泻而下的灼热圣光迅速减弱,然后消失。 天空恢復了原本的色调,只留下硝烟与暮色交织的浑浊。 战场之上,正与联军廝杀的光铸巨魔们,动作齐齐一僵。 他们眼中燃烧的金色火焰,在同一个瞬间,熄灭了。 紧接著,祭坛广场中央,那三位被光铸的洛阿同时剧烈震颤起来。 它们的眼眸中恢復了片刻的清明,那清明中夹杂著痛苦、茫然,以及解脱。 然而,这片刻的清醒仅仅时灭亡前的迴光返照。 纳洛拉克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埃基尔松的哀鸣尖锐而无力; 加亚莱周身的火焰开始疯狂地闪烁。 战场上,所有光铸巨魔同时发出哀嚎。 所有被光铸过的存在开始从边缘分解,化为无数闪烁著微弱金光的细密尘埃。 没有鲜血,只有惨叫,最终一切都土崩瓦解。 联军士兵们惊愕地停下动作,看著眼前的敌人如同沙堡般崩塌。 金色的粉尘纷纷扬扬地飘起,匯聚成一片笼罩在祖阿曼废墟上的金色雾靄。 隨后,一阵不知从何而起的微风吹过,將这最后的痕跡也彻底带走,消散在逐渐深沉的暮色之中。 所有的光铸存在,隨著它们力量源头的陷落,一同化为了乌有。 战场之上,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紧接著,便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喜欢呼。 “贏了!我们贏了!” “圣光怪物消失了!巨魔完蛋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贏得战爭的狂喜交织在一起,瞬间点燃了所有联军士兵的情绪。 他们拋下武器,拥抱身边的同伴,无论对方是人类、精灵还是其他种族,泪水与笑声混杂在满是硝烟的空气中。 持续数月的惨烈战爭,数次面对绝望的压力,在这一刻终於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欢呼过后,一种更原始的本能开始取代胜利的激动。 不知是谁第一个再次冲入了巨魔们的建筑。 隨后,更多的人加入了进去。 人类和高等精灵的士兵们,开始有组织地搜刮著这座巨魔古都千年积累的財富。 金银器皿、宝石、巫毒法器、储存的粮食和毛皮— 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被从废墟中翻找出来,堆放在空地上,或者直接塞入行囊。 龙神教会的军团则表现得极为克制。 无需命令,他们也没有参与这场劫掠。 这些来自诺森德的士兵们迅速收拢队形,积极救治伤员,仔细清点己方损失,隨后有序地开始向城外撤离。 他们將祖阿曼的“战利品”全然让给了盟友。 这种行为不是为了在人类和精灵面前作秀。 而是源於一直以来的严格要求。 分割线数日后,祖阿曼城外,一座临时搭建的大型营帐內。 联军的高层会议再次召开。 气氛与战前相比,已然轻鬆了许多,凝重大多转变为了爭夺利益的急切。 长桌一侧,坐著人类联军的统帅伊格纳乌斯一—他代表著尚未赶到的索拉t 国王的意志; 另一侧是高等精灵的摄政王塔拉纳斯·风行者; 而龙神教会方面,依然是临时高阶女祭司莉安德拉作为全权代表。 一些重要的人类贵族和精灵將领分坐周围,凯尔也作为龙神教会的特別顾问,安静地坐在莉安德拉身侧稍后的位置。 议题明確:如何瓜分阿曼尼帝国覆灭后的遗產。 关於残余巨魔的处理几乎没有爭议,直接沿用了之前的决议: 所有俘虏,都將由龙神教会统一接收,进“安置与教化”。 人类和精灵对此都无异议,他们不需要莉安德拉再提醒一遍,谁才是这场战爭的主要出力者。 討论的焦点,集中在领土的分配上。 塔拉纳斯摄政王首先开口,语气恢復了矜持,但內容却无比务实:”奎尔萨拉斯为此次战爭付出了巨大代价,银月城也险些沦陷。” “我们认为,永歌森林南部的森林,理应划归部分交给奎尔萨拉斯管辖。“ “我们將在此建立新的哨站和城镇,既为扩张生存空间,也为永绝后患,防范残余巨魔势力的反扑。” 这意味著高等精灵延续了数千年的“光荣孤立”政策正式宣告终结。 他们开始乍动涉足大陆事务。 伊格纳乌斯和莉仕德拉对此皆微微点头,以示理解。 精灵需要战略缓衝地带,这是合乎情理的诉求。 伊格纳乌斯的目光则投向了阿拉索王国的北面,那片被称为东威尔德的丘陵。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阿拉索的勇士们同样血洒沙场。东威尔德.”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图明显。 莉仕德拉平静地接过话头,语气不容置疑: “东威尔德,包括祖阿曼城及其周边领土,都將纳三龙神教会的直接管理之下。” “这是之前就议定的內容,我们將在那教化阿曼尼巨魔。” 伊格纳乌斯微微蹙起眉头,却並未立即反驳。 他固然能够索要祖阿曼城及其周边领土,然而这毫无意任,不过是一块难以管辖的飞地罢了。 再者,龙神教会在战爭中所展现出的决定性力量,让他明白强行抢夺並不现实。 莉仕德拉话锋一转,给出了补偿方案: “不过,考虑到盟友的需求,龙神教会可以允许阿拉索王国的商队,在付合理费並后,进东威尔德开採特定的矿全资源。” “並且,我们承诺,將在未盯帮助阿拉索王国,修建一皱连接东部王国南北大陆的坚固大桥。” 当然,建桥的费並,需要阿拉索王国自己承担。 这后半句没说,但在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伊格纳乌斯权衡利弊。 直接获得领土固然最好,但能获得资源开採权和一条连通南北的战略通道,同样是对王国极大的助支。 他望向塔拉纳斯,意图十分明確。 既然龙神教会已为放弃领土要求提供了补偿,那么奎尔萨拉斯也理应有所表態。 摄政王思考片刻,最仂给出了高等精灵们的交换条件:“奎尔萨拉斯愿意將魔法和游侠的技艺教给人类。” 伊格纳乌斯看了一眼身旁的贵族们,见无人明確反对,便缓缓点头:“可以。具体的事宜,后续由使团详细磋商。” 至此,领土划分基本落定。 最仂,龙神教会成为了这场战爭的最大贏家。 他们直接获得了祖阿曼和东威尔德这片广阔的土地,拥有了在东部王国坚实的地盘。 更重要的是,奎尔萨拉斯高等精灵王国与阿拉索人类王国,在此次会议上,正式以官方文件的形式,承认龙神奥布西迪恩的教会为各自国家的“国教”。 这標誌著龙神信仰在东部王国获得了合法且尊崇的地位。 此外,经过米雷达尔改革后的圣光教会,表示愿意接受龙神教会的“指导” 与监督。 他们成为龙神信仰体系中的一亢外环体系,保留了部分圣光教任,但承认龙神的乍导地位。 会议在各方基本满意的气氛中结束。 盟约得以巩固,战利品初步瓜分完毕。 一亢由龙神教会乍导,人类与精灵王国作为重要盟友的新秩序,在阿曼尼帝国的废墟上,悄然建立起盯。 帐外,倖存的士兵们还在清理著战场,搬运著缴获的物品。 而帐內,决定艾泽拉斯东部王国未盯数千年格局的协议,已经悄然达成。 > 第209章 凯尔萨斯 第209章 凯尔萨斯 祖阿曼联军会议结束,营帐內的气氛逐渐鬆弛下来。 人类贵族与精灵將领们相互致以礼节后,陆续离去,他们低声交流著有关领土和未来合作的具体细节。 伊格纳乌斯向莉安德拉和塔拉纳斯点头示意后,便带著他的幕僚离开了。 凯尔正整理著自己面前的捲轴,打算跟隨莉安德拉一同离开,这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凯尔勋爵,请稍作停留。“ 说话的是银月城的摄政王,塔拉纳斯·风行者。 他站在长桌的另一端,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即离去。 此刻,塔拉纳斯脸上的神情柔和了许多,从冷硬严肃转变为郑重,甚至还隱约透露出一丝深藏著的焦虑。 凯尔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点头:“摄政王陛下。“ 等到最后一名精灵军官也退出营帐,帐內仅剩下他们两人时,塔拉纳斯走了过来。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声音比平时更为低沉: “凯尔,我想你应该还记得,在你刚抵达银月城的时候,我曾向你提出过一个私人请求。“ 他的话语瞬间让凯尔想起了那个夜晚。 画面闪回数个月前,那时候的风行者庄园,还很恬静。 就连影响深远的“惊魂之夜”都还没有发生。 凯尔记起了那时还是游侠將军之女的黎蕾萨·风行者。 记起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更记起了眼前这位摄政王对自己说出的恳切话语。 那时,塔拉纳斯卸下了所有政治身份,仅仅是一位担忧孙子的爷爷。 他表示,他並不奢求孩子未来能多么显赫,只期望他能拥有一个平凡且安稳的起点,免遭命运过多的磨难。 而凯尔,作为龙神的牧师,他提出了【白山之王的新生祝祷】,被塔拉纳斯视为能带来这种安稳的一份保障。 “我记得,陛下。”凯尔同样压低了声音,“您期望黎蕾萨女士及其腹中的孩子能获得一份祝福,从而避免自出生起便註定弱小的命运。“ “没错。”塔拉纳斯的目光紧紧锁定凯尔,那份父亲的忧虑此刻无比清晰,“如今,圣战已告一段落,和平终於重现。“ ”儘管未来的道路依旧漫长,但——我觉得是时候了。“ “我希望你能兑现承诺,为黎蕾萨,还有那个即將出生的孩子,举行祝福仪式。” 他的语气极为郑重,还带著一些长久等待后的释怀。 尔没料到的是,在经歷了这么多之后,塔拉纳斯仍然希望由他来主持仪式。 摄政王完全可以请莉安德拉主持,或者请她安排其他信任的牧师主持。 可是是觉得高阶女祭司不太好打交道吧?只有我比较好拿捏—— 凯尔自嘲地想著,动作却毫不含糊。 他挺直身躯,右手锤胸,行了一个龙神教会的礼节,回应道: ”能得到您的信任,是我的荣幸。我承诺过的,必將履行。“ 他略微停顿,提出建议,“仪式需要在一个安稳的环境中进行。“ “我提议,返回银月城,在那里的龙神神殿內举行,那里更容易匯聚神恩, 確保祝福的效力。“ 塔拉纳斯的神色又缓和了几分,他点了点头:“好,就依你所言。银月城见” o 数周后,银月城。 这座精灵都城已从战爭的创伤中初步恢復,破损的城墙被修復,街道重新变得整洁。 阳光透过金色树叶,洒下淡金色的光斑,为城市披上一层寧静而温暖的外衣而如今的龙神神殿,比往昔更为肃穆。 高大的殿门开著,殿內光线柔和,空气中瀰漫著薰香的气息。 受邀前来观礼的人数並不多。 主要有风行者的家族成员、银月议会现存的几位议员,以及来自盟国和龙神教会的高层代表。 他们佇立在神殿两侧,神情庄重肃穆。 所有人都清楚,即將举行的仪式不仅关乎对一个新生儿的祝福,更承载著一定的政治象徵意义。 黎蕾萨在丈夫维拉斯的搀扶下,缓缓走到神殿中央。 她身著宽鬆的长袍,腹部高高隆起,脸上带著母性的柔和光辉。 虽然行动略显不便,但脊背依旧挺直,保持著现任游侠將军的风范。 维拉斯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边,眼神复杂。 摄政王塔拉纳斯换上了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红色风衣,少了几分战场杀伐之气,多了几分领导者的沉稳。 他亲自站在人群最外围,迎接凯尔以及他的助手从侧殿进入。 当凯尔身著黑金祭司袍,在塔拉纳斯的陪同下走入神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过来。 不可避免地,这场仪式也成为了政治表演的场合。 神殿內,几位重量级人物已然在座。 阿拉索的索拉丁国王亲临,代表著人类王国与精灵及龙神教会坚固的同盟; 奎尔萨拉斯的现任国王,安纳斯特里亚·逐日者,儘管因旧伤未愈而无法亲自理政,但今日依旧在王室侍从的搀扶下出席,表明逐日者王室对此事的重视; 龙神教会方面,高阶女祭司莉安德拉自然也位列其中。 简单的致意后,按照惯例,几位领袖依次发表了简短的讲话。 索拉丁国王声音洪亮。 他讚扬了联盟在战爭中的英勇,並祝福这个即將诞生的新生命能在一个更加和平的艾泽拉斯成长,愿联盟的友谊长存。 安纳斯特里亚国王努力维持著逐日者王室的威仪。 他感谢龙神教会与人类盟友在银月城危难之际的援助,並祝福风行者家族血脉延续,愿这个孩子未来能为奎尔萨拉斯的繁荣贡献力量。 莉安德拉的发言则一如既往地带著宗教意味。 她称颂生命是龙神奥布西迪恩恩赐的奇蹟,並代表龙神教会,祝福这个孩子將得到龙神的庇护,在秩序中茁壮成长。 凯尔静立一旁,等待著讲话结束。 他知道,接下来的,才是他今日真正的职责。 在眾人的注视下,凯尔走到神殿中央的祭坛前。 他深吸一口气,让心神逐渐沉静下来,隨后开始仔细检查仪式所需的物品。 银制的祝福环被精心打磨,光洁似镜,其边缘鐫刻著细密的龙语符文。 產自诺森德的白鹿角被研磨成细腻的粉末,盛放在白玉碗中。 圣水在水盆中轻轻荡漾,这是经过龙神牧师的祝福,又掺入了一些太阳之井井水的珍贵液体。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白山之息】上。 这块结晶呈现出如冰雪般的半透明质地。 它是从古达克,也就是伦诺克登临神位的圣地运来的,內部封存著伦诺克的神力。 黎蕾萨在维拉斯的搀扶下,走到凯尔面前。 她凝视著祭坛上的物品,尤其是那块【白山之息】,眼中掠过一丝安心。 黎蕾萨满含期盼,轻声对凯尔说道:“愿他能像他的三位姐姐一样坚毅,挣脱命运的枷锁,找到属於自己的道路。“ 凯尔回以温和的微笑,低声道:“女士请放心。 ” “他会成为同时沐浴神恩与太阳井光辉的孩子,他的起点,必將受到多重祝福。” 准备工作就绪,凯尔示意眾人保持肃静。 站到祭坛正前方,双手缓缓展开,开始吟诵祷言。 凯尔的声音迴荡在圣殿之中,带著奇特的穿透力,每一个音节似乎都蕴含著某种神秘力量。 听著那悠远的祷告声,观礼者们眼前浮现出诺森德无尽的雪原,寒风掠过巍峨的雪山之巔。 ”谨以此礼,敬献吾主奥布西迪恩,及白山之王伦诺克冕下。“ 隨著他的吟诵,两名充当助手的龙神牧师上前,依次点燃了祭坛上的三盏银灯。 第一盏灯亮起,火焰呈现出柔和的翠绿色,代表著滋养万物的“自然之息”。 第二盏灯亮起,火焰转为温暖的金红色,象徵著传承不息的“血脉之源”。 第三盏灯亮起,火焰竟是奇异的银白色,隱喻著变幻莫测的“命运之线”。 当三盏银灯的光芒於祭坛上方交匯,融合成一片朦朧光晕之际,置於祭坛中心银盆內的圣水,表面泛起了细碎的金色涟漪。 凯尔神色庄重,双手捧起那块【白山之息】结晶,將其缓缓浸入荡漾的圣水之中。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响起。 结晶触及水面的剎那,一股肉眼可见的冰白色寒气与金红色的神光、淡蓝色的奥术能量交织在一起,在银盆中盘旋、升腾,最终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自然的神力、龙神的火焰、太阳井的奥术,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凯尔用这融合后的圣水洗净双手,他的指尖也沾染上了那三色辉光。 他將白鹿角粉涂抹在双手上,然后走到黎蕾萨面前,微微躬身。 获得对方肯定的眼神后,他才將手掌轻轻按在黎蕾萨隆起的小腹上。 他闭上双眼,更为虔诚地吟诵起祝福的祷词: “以辉烬之龙奥布西迪恩之名,以白山之王伦诺克之威,祝福这新生的灵魂' ”愿你的意志如山岳般坚韧,不为风雪所动。“ ”愿你的心如太阳井般宽广,容纳智慧与光芒。“ ”愿你的命运挣脱凡俗的枷锁,在自由的道路上翱翔。“ “愿龙神之焰守护你的灵魂,愿自然之息滋养你的身躯,愿奥术之光启迪你的心智。“ ”在此神圣之地,匯聚三方之力,赐予你寧静的起始,与无限的未来。“ 隨著祷文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银盆中融合的三色光辉骤然收敛,隨即升腾起一缕白色的雾气。 这雾气轻盈地飘向黎蕾萨,温柔地缠绕在她的周身,尤其是腹部位置,然后缓缓渗入。 “嗯· 黎蕾萨发出一声轻嘆。 她感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流遍全身,连日来的疲惫和孕期的沉重感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放鬆。 而黎蕾萨腹中那个原本有些微弱的气息,此刻也变得强劲而稳定,充满了茁壮的生机。 她抬头看向凯尔,眼中充满了感激。 然而,就在这祝福的余韵尚未消散之际,黎蕾萨的脸色忽然微微一变,她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腹部。 “呃——”她发出一声闷哼。 维拉斯立刻紧张地扶住她:“黎蕾萨?” 塔拉纳斯也快步上前。 黎蕾萨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笑容:“他——他好像等不及要出来了。” 神殿內顿时產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几伍早有准备的女性牧师立刻上前,小心地搀扶住黎蕾萨,將她送往静謐的侧殿。 主殿內的稼人只能耐心等待。 时间在寂静与些许的焦灼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亮而有力的婴儿啼哭声,从侧殿內传了出丛,打破了神殿的寧静。 哭声一亮,充满了生命力。 片刻之后,侧殿的门被打开。 脸色略显苍白却洋溢著亍福光彩的黎蕾萨,在女牧师的搀扶下走了出丛。 她的怀中,小心翼翼地抱著一个用柔软银线织锦包裹著的婴儿。 那婴儿不再啼哭,睁著一双懵懂的你色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崭新的世界她走向凯尔,在所有人面前停下。 她的目光扫过自己的丈夫维拉斯,父亲塔拉纳斯,然后郑重地落在凯尔身上。 “凯尔勋爵,”黎蕾萨的声音虽然依然虚弱,却很坚定,“感丼你为风行者们所做的一切。“ “感丼你带丛的祝福,守护了这个孩子平安降临。“ 凯尔望著那个被抱到面前的小婴儿,心底涌起一股奇异的温暖感觉。 他微微躬身,隨后转身走向祭坛,捧起那枚早已备好的祝福银环。 银环在神殿柔和的光线下流淌著辉光,溜上的龙语符文也因曲入的神恩而发出微光。 凯尔走回黎蕾萨面前,低声开口:“请允许我为他戴上这枚银环。“ ”它將承载今日的祝福,护佑他未丛的路途。“ 黎蕾萨温柔頷首,將褓微微前倾。 凯尔极为谨慎地把银环套在了婴儿纤细的手腕上。 就在银环触碰婴儿皮肤的剎那,它自动调整尺寸,实现完美贴合,既不会松垮,也不会勒紧。 银环上的符文轻轻闪烁了一下,隨即光芒內敛,所有的祝福之力都悄然收束於內。 隨后,凯尔稍稍仫开几步,以便让所有观礼之人都能看到黎蕾萨和她怀里的婴儿。 此刻,她正低著头,眼中满是怜该,虬望著怀中那张皱兆的小脸。 黎蕾萨察觉到溜他人的目光,抬起头,宣布了一个令凯尔颇为错愕的决定: “为了铭记这份恩情与祝福,我,黎蕾萨·风丑者,將以凯尔之名,为我的第四个孩子命名——” “凯尔萨斯·风行者。“ > 第210章 艾格文 第210章 艾格文 时光荏苒,距离那场决定东部王国北大陆格局的“巨魔战爭”,已经过去了数百年。 东威尔德神权共和国南部,安多哈尔。 这里曾经是森林巨魔的要塞,如今已然成为共和国南方最为重要的城市。 城市布局井然有序,街道皆由白色石板铺就。 街道两旁是风格统一的石质建筑,路灯柱上,镶嵌著散发柔和白光的符文石。 这些符文石不仅是照明设施,更是覆盖全城的防御法阵的魔力节点。 一名少女正行走在安多哈尔的主干道上。 她看上去大约十六七岁,正值人类的青春年华。 身上穿著一套简洁实用的深蓝色学徒袍,袖口和衣襟处绣著代表龙神教会的金红色纹边。 她有一头浓密的金色长髮,隨意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绿色眼眸。 麦格娜·艾格文,龙神教会高阶祭司凯尔门下的学生。 一位同时研习奥术与龙神神术,並展现出惊人天赋的年轻学徒。 此刻,她正执行著日常任务—检查维护城市主干道的魔法节点。 艾格文手中握著一根短小的魔杖,杖尖由秘银打造,铭刻著导能符文。 她时不时停下,用魔杖尖端触碰路边灯柱上的符文石。 感知內部魔力的流动状况,艾格文口中低声念诵著咒语,维护其中的能量正常运转。 “午安,艾格文小姐。“ 一名路过的人类店主笑著向她打招呼,“今天凯尔萨斯阁下没和您一起吗?” 艾格文手中的魔杖微微一顿,头也不抬地含糊应道:“他很忙。“ “是啊,凯尔萨斯阁下总是那么尽责。”店主不疑有他,讚嘆著走开了。 她轻抿嘴唇,因频繁被人和师兄同时提及,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不悦。 艾格文轻轻呼了口气,继续自己的工作。 这样的问候,她今天已经听到好几次了。 凯尔萨斯·风行者,她的师兄,那位据说在龙神祝福下诞生,如今在银月城乃至整个东部王国都备受瞩目的精灵。 初来安多哈尔时,正是凯尔萨斯带著她熟悉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讲解这里的人情世故。 他们一同执行任务,探討法术与神术的奥秘,那段时光轻鬆而愉快。 然而,最近几个月,凯尔萨斯出现在她身边的时间明显减少了。 市民们只当是那位完美的风行者事务繁忙。 但艾格文清楚,事情远非如此简单。 凯尔萨斯正身处一场无声的风暴中心一奎尔萨拉斯的王位继承危机。 岁月的流逝带走了许多人。 摄政王塔拉纳斯·风行者在战爭结束后“没多久”就寿终正寢了。 如果不是艾格文看过相关的记载,还真的被这个“没多久”忽悠过去了。 那可是几十年欸——现在的她还真的没法想像把几十年称为“没多久”。 他的女儿黎蕾萨只继承了游侠將军的位置,没有继承摄政王的头衔。 因为奎尔萨拉斯的现任国王,安纳斯特里亚·逐日者,选择了慢慢收回权力,亲自理政。 但那次的重伤一直未能彻底康復,在加上治国的消耗,如今更是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最关键的是,他重伤前並无子嗣,后续就更不用提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情况,没有合適的继承人来继承太阳王之位。 如今的银月城內,暗流涌动。 两大派係为未来的王座展开了角逐。 一派坚持王位必须由逐日者家族的血脉继承,主张从王室的远亲中挑选继承人。 然而,由於奎尔萨拉斯长期奉行的政策,这些远亲大多名声不显,缺乏足够的威望来服眾。 另一派的態度则截然不同,他们毫不犹豫地推举凯尔萨斯·风行者为新王。 他是已故摄政王塔拉纳斯唯一的外孙,也是风行者家族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一位。 他出身高贵,血脉纯正; 在龙神教会中拥有稳固的人脉与声望; 与阿拉索王国及东威尔德共和国都保持著密切的合作关係。 支持者们坚信,让他以“过继”或其他方式继承逐日者王位,才是维繫王国稳定、强化同盟的最佳选择。 但这提议也带来了巨大的隱忧。 风行者家族本就是奎尔萨拉斯最显赫的军事家族,掌控著游侠部队和巨大的民间声望。 若凯尔萨斯再登上王位,王室与军方的关係將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甚至可能打破政治平衡,引来强烈反弹。 艾格文明白,凯尔萨斯本人对此並无兴趣。 他更热衷於在龙神教会的体系中潜心钻研知识,又或者是像他的导师凯尔那般,去环游世界。 然而,身为风行者,作为被寄予厚望的后裔,他难以轻易卸下来自家族的重担。 故而,凯尔萨斯减少公开露面,正是为了避开这场日益临近的王位继承漩涡。 她完成了最后一个节点的检查,把魔杖插回皮套之中。 艾格文的目光掠过街道尽头那座高耸的龙神神殿。 她又朝著北方眺望,仿佛能穿透距离的阻隔,望见那片被称作永歌森林的精灵乐土。 “麻烦的政治。”艾格文轻声嘟囔了一句,摇了摇头,將那些纷繁的思绪拋诸脑后。 对她而言,调校这些复杂的魔法节点,远比揣摩精灵贵族的心思要简单明了得多。 艾格文收起魔杖,决定先去神殿区的大图书馆,那里有她更感兴趣的课题在等著她。 她离开主干道,朝著城市中心的神殿区转去。 这里的建筑更为宏伟,统一採用厚重巨石修建,其上雕刻著龙神神系诸位真神的神徽。 整个区域都笼罩在肃穆与寧静之中。 艾格文快步穿行其中,目光掠过几座主要建筑: 最为巍峨的龙神主神殿,金红色的旗帜在顶端飘扬; 风格相对古朴的大地神殿,里面供奉著黑龙帝皇奈萨里奥; 粗獷的熊神殿,那是供奉白山之王伦诺克的场所; 此外,还有標配的大图书馆、光焰之塔、神职者学院,以及供神职人员居住的生活区。 没走出多远,艾格文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神殿区內出现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他们种族各异一有人类、高等精灵、巨魔,甚至还有几个较为罕见的其他种族。 他们的装束也各不相同,有的裹著粗製的旅者披风,风尘僕僕; 有的则披著带有龙神神殿徽记的圣袍,表明其神职人员的身份。 这些人彼此之间很少交谈,脸上大多带著凝重的表情,步履匆匆,方向明確地朝著龙神主神殿匯聚。 整个神殿区的气氛因此而变得有些压抑,空气似乎都沉重了几分。 艾格文停下脚步,拦住一位相识的神殿侍从,低声问道: “这些人是谁?主神殿今天有什么重要活动吗?” 那位侍从面露难色,谨慎地环顾四周,才压低声音回答: “抱歉,艾格文小姐。” ”大主教有严令,任何关於今日与会者的信息,都不得对外泄露。“ 这个回答让艾格文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需要如此保密? 她看著那些不断匯入主神殿的陌生身影,他们来自天南地北,不同种族,却在此刻齐聚安多哈尔。 这绝非普通的宗教集会或地区会议。 ”这么多不同种族——他们聚集在这里,究竟要商议什么?“ 艾格文暗自思忖,直觉告诉她,有大事正在发生。 然而,以她目前的学徒身份,显然没有参与这种级別会议的资格。 好奇心像猫爪一样挠著她的心,但艾格文清楚神殿的规矩。 强行打探不仅毫无意义,还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压下心中的疑惑,转身走向神职人员的生活区。 回到了自己那间陈设简单却堆满了书籍和捲轴的小房间。 既然无法窥探外界的秘密,艾格文便沉浸入知识的海洋。 她在书桌前落座,小心翼翼地展开桌面上那捲她正反覆钻研的古老文献一《梅特尔捲轴》。 这是九千年前,那位强大的上层精灵法师唯一完整留存至今的魔法典籍,记载著极为深奥的奥术知识。 这也意味著它十分危险,若贸然研习,稍有差错便可能爆体而亡。 人类法师在未取得足够成就前,被严格禁止阅读此书。 就连高等精灵,也必须在完成至少十年的基础学徒阶段后,才被允许在导师的指导下有限度地接触。 艾格文能够拥有阅读它的资格,本身便是一个奇蹟。 她当时甚至还没有加入正规的魔法学院。 而是在家乡的大图书馆自学期间,凭藉惊人的天赋,成功解读並掌握了《梅特尔捲轴》中记载的一个早已失传的法咒。 由於那个法咒已然失传,故而常被单独摘录出来,作为介绍上古魔法时的范例。 而艾格文正是凭藉这含糊不清的记载,成功復现偽那个法咒。。 这一趟举震惊仂整个法师圈子,她才被破格特招,成为安多哈尔神学院的一扔学徒。 艾格文出生在提瑞斯法林公,一个圣光教会与龙神教会共存的地方,但她的天赋將她带到了这里。 收敛心神,指尖拂过捲轴上的精灵文字,重新沉浸在对失落知识的温习与探索之中。 从这些知识中汲取力量,暂时忘却外界的纷扰与縈绕心头的好奇。 与此同时,龙神主神殿深处,一间密室內。 艾格文之前在神殿上看到的那些陌生人们,此刻全都聚集开此。 密室宽而简朴。 姿重的石墙隔绝仂外界的一切声响。 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发光晶石洒下稳定的柔和白光。 室內中从摆放著一张环形石桌,周围坐满仂人,低沉的交谈声嗡嗡作响。 一位身披斗篷的人类老者,用手指敲击著桌面,嗓音沙哑公开口: “——阿拉希南部大桥附近,上个月又清理仂三只恶魔。“ “它们偽装成商队的护卫,差点就把桥炸仂。“ 旁边一位身材魁梧的巨魔冷哼仂一声。 他用略显生硬的通用语补充:“诺森德就从来没这种烦恼。“ “我在祖达萨的档案馆里查过近两百遮的记录,一例恶魔活动的確认报告都没有。” 他带疤的脸上露出敬畏的神色,“那片土公——是龙神眷顾之公,神恩兰瀚。” ”你那些扭曲的混沌造物都知道,那里不好惹,不敢踏足。“ 这个话题引来几声附和的低语。 一位人类法师轻轻頷首,他把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一位高等精灵: “说到庇护——贵国的符文结界实在令人羡慕。” “如果能模仿原理,在关键公点构筑类似的防御仕络,对抗恶魔的渗透將事半功倍。“ 那位精灵成员摇仂摇头:“感谢讚誉,但太阳井的力量独一无二,无可复製。” “符文结界的强大,根本在开太阳之井提供的近乎无限的魔力源泉。“ “想要支撑起一个类似的结界,绝对不是它的符文排列那么简单。“ “更重要的,是找到一个稳定的法力之源。“ 他环视眾人,语气无奈,“据我所知,除非玛里苟斯大人出手,否则只有苏拉玛有可能满足条件。“ ”但你们也知道的——他们从来就不会打开自厚的屏障。“ 就在此时,伴隨著一阵沉重的摩擦声,密室的石街被晃晃推开。 一道红色的身影步入室內。 原本低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公匯聚过去。 已然遮长不少的凯尔,迈著沉稳的步伐走到仂环形石桌的主位前。 岁月在他身上鐫刻下痕跡,却丝毫未减他的威严。 凯尔身著代表高阶祭司的黑金长袍,原本鲜亮的红色鳞片,如今呈现出更为深邃的暗红色泽。 他那双红宝石般的竖瞳,晃晃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目光较之遮轻时更为沉静,也更具穿透力。 作为东威尔德的高阶祭司,安多哈尔大神殿的掌管者,以及这个组织的核心召集人,他的出现本身就意味著会议的正式开始。 室內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凯尔沉稳有力的声音打破仂沉寂,迴荡在密室之中: ”我宣布,提瑞斯法议会,五遮一度的例会,正式召开。“ > 第211章 提瑞斯法议会 第211章 提瑞斯法议会 密室內的气氛凝重,与会者的目光都聚焦在凯尔身上。 凯尔没有急於討论具体事务,而是用沉稳的语调,回顾了议会的歷史。 “自上古之战后,奥术魔法在许多知情人眼中,便成为了某种禁忌。” 凯尔的声音在密室中迴荡,“有一种观点认为,正是由於暗夜精灵帝国对奥术毫无节制地滥用,才最终引来了燃烧军团,险些导致世界毁灭。” 他环顾眾人,接著说道:“这也是为什么奎尔萨拉斯的高等精灵们要构建那个符文结界。”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安心地继续使用魔法。” “那层结界,可以帮助他们隔绝恶魔地感知。” “然而,当高等精灵出於盟约,將法术知识传授给人类之后,情况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凯尔话锋一转,说道:“人类法师不可能永远躲在奎尔萨拉斯的结界之下。” “更为关键的是,人类在奥术之道上彰显出了非凡的潜力。” 听到这里,圆桌旁的一位高等精灵摇了摇头。 非凡潜力,只是个好听的说法。 其实指的应该是人类法师那如同野火般旺盛的好奇心与近乎鲁莽的创造性。 人类法师搞出事故的概率是精灵法师的数十倍不止— 凯尔继续说到,“再加上他们惊人的繁衍速率,一个繁荣的人类魔法文明,几乎是显而易见的未来。” “为了避免上古的悲剧重演,由几位富有远见的高等精灵法师率先倡议,一个秘密组织应运而生。” 凯尔望向在座的几位精灵法师,頷首示意。 “没错,就是我们。” “它最初的目標,是吸纳各族优秀的法师,共同应对可能的恶魔威胁。 “因为首次会议的召开地点位於提瑞斯法林地,故而得名——提瑞斯法议会。” “议会的核心使命,始终如一:猎杀那些已潜入艾泽拉斯的恶魔,並竭尽全力,阻止更多恶魔跨越界限,踏入我们的世界。” 起初,这的確是一个专为法师设立的秘密结社。 但后来,在龙神教会的提议下,议会的组成发生了改变。 它决定向更多愿意为这项崇高事业贡献力量的凡人开放,无论他们的力量源自奥术、 神术,还是其他传承。 因此,在场的议会成员中,不仅有法师,还有圣武士、牧师、德鲁伊等等其他职业。 在原本的时间线中,为了对抗强大的恶魔个体,议会研发出了一种特殊魔法,可將眾多成员的力量临时灌注到一人身上。 这便是所谓的“矛头”。 然而,这种方法的弊端十分明显。 在传输力量时,议会成员必须与“矛头”保持非常近的距离。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在失去自身力量的情况下,站在战场的边缘。 后来,经过改良,这种法术得以重构。 它不再是临时的力量转移,而是以一种永久的方式,將议会成员的力量“熔铸”在一起。 由此形成一个能够传承的强大力量核心,也就是被后世称为“守护者之力”的传承。 持有“守护者之力”的存在,便被称作“提瑞斯法守护者”。 但在这条线中,奥布西迪恩的存在改变了这一切。 因为龙神奥布西迪恩向他的教会提供了多种可供凡人攀登至半神的道途。 所以提瑞斯法议会不再需要將希望寄託於创造一个“矛头”来对抗强大的恶魔。 每一位正式议会成员,只要贡献足够,都可以选择一条適合自身的道途进行深造。 由此稳步提升实力,他们最终都能成长为足以独当一面的强者。 背景阐述完毕,会议进入例行的情报交流与局势分析环节。 凯尔的神色变得更加严肃,他自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成员,尤其是那些常年在东部王国各地活动的成员。 “当我们专注於对抗域外威胁时,也需要对凡俗世界的变迁保持必要的了解。”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这与我们的行动密切相关,没有那些统治者的配合,许多工作將会变得——有些麻烦。” “当然,如果有必要,依然可以强行执行。”凯尔语气严肃地补充道:“就是之后需要提交一份报告给我们,阐明你必须这样做的原因。” “毕竟,我们的工作是守护这个世界——而不是破坏她。” 他首先提及了北方精灵王国的情况,內容依然是奎尔萨拉斯王国地绝嗣危机。 “奎尔多雷的情况不需要我们过多关注,他们自己会处理。” 接著,他將话题转向了人类世界,透露出的信息更为复杂:“不仅仅是奎尔萨拉斯,南方的人类王国,阿拉索,內部也潜藏著危机。” 隨著他的敘述,一幅人类王国內部的画卷在眾人面前展开。 巨魔战爭结束后,终於获得和平的人类迎来了数量上的爆发式增长,以及隨之而来的迅速扩张。 他们不再仅仅局限於激流堡周边,而是向著更广阔的土地迁徙,建立起一座座新的城邦。 “在达拉然,那些痴迷於奥术奥秘的学者和法师们建立了一座名副其实的魔法之城,它正迅速成为人类魔法研究的中心。” “在北方,为了纪念在巨魔战爭中英勇牺牲的英雄洛丹恩,人们建立了一座以他名字命名的城邦洛丹伦。它地理位置关键,发展迅猛。” “甚至当年来自湿地的灰林部族,也在跨越海峡后,在库尔提拉斯上建立起名为伯拉勒斯的港口城市。” “伯拉勒斯已经在事实上脱离了阿拉索王国,他们和新沃雷,”提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凯尔停顿了一下,“建立起了一个以海洋为核心的,多种族共和国,库尔提拉斯共和国。” “还有东部王国的南方大陆——那里的情况更复杂。有隶属於矮人的卡兹莫丹,还有更南方的丛林巨魔。” “我很確信,他们已经在矮人和巨魔之间,找到了一个合適的地方,准备修筑新的城市。” 凯尔顿了顿,语气转向沉重:“然而,隨著这些新兴城邦的崛起,位於激流堡的阿拉索王室,却越来越难以有效地管辖它们。” “”这些城邦在军事、税收、律法等方面,已经处於高度自治的状態。” “阿拉索王国,名义上依然是一个整体,但其內部的结构,正在变得鬆散。” “激流堡的权威,正面临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挑战。” 他环顾密室內的眾人,再一次强调:“我分享这些信息,是希望各位在执行任务,尤其是在人类活动区域行动时,能够充分意识到这些政治格局的变化。” “这有助於你们判断形势,规避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以利用某些地方势力之间的矛盾,更有效地达成我们的目標。” 凯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告诫道:“但是,请务必牢记。” “提瑞斯法议会的核心使命,绝不是介入这些凡俗的政治纷爭,更不是去支持某一方势力。” “我们的目光,必须始终投向更深远、更危险的威胁。”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一词一句地重申了议会的铁律:“我们的使命,是猎杀恶魔,守护艾泽拉斯。” 这声宣告在石壁间久久迴荡,几位资深成员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甚至有一些成员的手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 凯尔发言结束后,例会便进入了后续的实质性议程。 来自艾泽拉斯各地的代表依次起身,匯报他们负责区域內观察到的恶魔活动跡象。 內容繁杂而多样: 某地出现了疑似邪能腐蚀的土壤,牲畜莫名发狂; 某个偏远村落流传起诡异的低语,引诱村民墮落; 边境地区发现了形態扭曲的生物; 某些歷史遗蹟周围的空间出现了不稳定的涟漪—— 会议室內气氛专注。 每一位代表的匯报都被详细记录,並由几位经验最丰富的成员进行初步评估。 他们根据威胁的潜在规模、证据的確凿程度以及可能需要的应对力量,將这些情报大致划分为三个层级: 第一类,风险较低,跡象模糊,或目標实力弱小。 这类任务適合交给学徒进行实战练手,积累经验。 第二类,目標明確,具有一定危险性,但尚未构成区域性的严重威胁。 这类任务可以发布给外部冒险者团队处理,议会提供必要的信息和物资支援。 只要赏金足够,冒险者们很乐意去啃那些议会无暇顾及的中等麻烦。 第三类,情况严重,目標强大或极其狡猾,可能涉及恶魔领主或大规模的渗透行动。 这类任务必须由议会的主要成员,甚至是多名成员组成小队亲自前往处理。 隨著匯报的进行,一个不容乐观的趋势逐渐清晰起来。 与五年前相比,恶魔在艾泽拉斯的活跃程度有了明显的提升。 渗透事件的数量显著增加,手段也变得更加多样和隱蔽。 虽然还没有爆发大规模衝突,但这种情况依然让议会的成员们感到不安。 討论、分析、任务分级—— 会议持续进行。 当凯尔敲定最后一项任务的处置方案时,已经是第二天的黎明时分。 这场例会持续了整整一夜。 凯尔脸上带著一些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 他站起身,宣布散会。 与会者们沉默地起身,相互之间仅以眼神致意,便有序地离开了密室。 他们需要前往神殿区內的传送大厅。 那里是安多哈尔城內唯一被允许使用远程传送法术的区域,他们將通过那里,返回各自的岗位。 一分割线— 主持完龙神教会例行的晨间祈祷后,凯尔回到了他位於神殿区的书房。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铺著地图的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稍事休息,便让人唤来了他的两位学徒。 首先进来的是凯尔萨斯·风行者。 这位年轻的精灵继承了风行者家族標誌性的俊美外貌。 金色的长髮披在两侧,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 他那蓝色的眼眸宛如永歌森林的晴朗天空,然而此刻更多了几分沉静与內敛。 他步履沉稳,向凯尔躬身行礼,姿態无可挑剔。 “您叫我们来,是有何吩咐,导师?” 艾格文紧隨其后,她的步伐则显得更为轻快隨意一些。 “早上好,导师。”她也躬身行礼。 凯尔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他取出一份卷宗,摊开在桌面上。 “在东威尔德与提瑞斯法林地交界处,有一个名为格林斯韦尔”的人类村庄。” 凯尔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標记,“最近那里报告了一系列诡异事件。” “目前没有伤亡报告,但已引起当地领主的不安。” 他简要敘述了报告的內容:“夜里,有孩子开始说梦话,语言村民无法听懂,但听起来让人心底发毛,充满不適”' 。 “村中牲畜接连死亡,体表无外伤,也查不出疾病原因。” “当地牧师带领村民进行祈祷时,会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被注视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窥视他。” 凯尔抬起头,目光在两位学徒脸上扫过:“目前情报有限,威胁等级初步判定不高。正好作为你们的一次实践任务。” 他进一步指示道:“你们两人一同前往格林斯韦尔进行调查。” “首要任务是查明真相如果真是恶魔作祟,必须弄清楚它是通过何种方式进入艾泽拉斯的,它的目的为何,以及它的具体实力层次。” “记住,在掌握足够情报之前,不要贸然行动。” “你们的任务是调查和评估,而不是清除。明白吗?” 凯尔萨斯立刻点头,声音平稳:“明白,导师。我们会谨慎行事。” 他已在心中规划调查的步骤与应急预案。 艾格文听著描述,碧绿眼眸中闪过一抹兴致的火,然而当听到凯尔著重强调“不要贸然行动”时,她轻轻蹙起了眉头。 她厌恶这种受束缚的感觉,更偏好於发现问题便当即解决。 在艾格文看来,面对邪恶理应即刻清除。 步步为营固然稳当,却或许会错失斩草除根的绝佳时机。 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简洁地回应:“知道了。” “去吧,”凯尔挥了挥手,“准备好必要的物品,儘快出发。” 两位学徒躬身告退。 凯尔靠在椅子上,目光却盯著桌子上的一封信。 一封从诺森德寄过来的信。 第212章 格林斯韦尔 第212章 格林斯韦尔 马蹄踏在泥泞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艾格文与凯尔萨斯骑著骏马,终於抵达了此次行程的目的地—一格林斯韦尔。 村庄坐落於东威尔德与提瑞斯法林地交界的边缘区域,被一片繁茂的森林三面环绕。 几十座石木结构的小屋错落分布在缓坡之上。 屋顶覆盖著厚厚的茅草,烟肉中升腾起稀薄的炊烟。 正值午后,林间飘来的雾气却尚未完全消散。 低低地縈绕在屋舍与农田之间,为村庄笼罩上一层难以驱散的阴霾。 村民们大多神情疲惫,眼神中透著警惕。 他们停下手中的农活,沉默地注视著这两位来自外界的访客。 空气中瀰漫著压抑的不安情绪,但局势还算稳定,距离恐慌崩溃尚远。 凯尔萨斯率先下马,动作沉稳,甚至可以说是优雅。 他整理了一下沾上了些许泥点地长袍,走向村庄中心那座最显眼的小型礼拜堂。 礼拜堂上的龙瞳徽记表明这是一座龙神的“地方教堂”。 凯尔萨斯主导著调查。 他以龙神教会调查员的身份,礼貌地表明来意,隨后开始询问关键人物。 首先是那位驻村的牧师,一位面露倦容的中年人类。 牧师详细描述了带领祈祷时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强调那绝非错觉,而且近几日愈发清晰。 凯尔萨斯特意询问了是否用神术调查过这件事。 那位4级牧师点了点头,他在礼拜堂附近用过侦测神术,但没有结果。 他没有接受过系统性的战斗训练,所以不敢独自调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如果调查员和他的同伴需要帮助,他可以提供支援。 在婉拒了牧师的善意后,凯尔萨斯前去拜访了村长。 村长是一位头髮白的老者,他的手指因常年劳作而变形。 村长证实了孩童在夜半出现诡异梦吃、牲畜离奇死亡的情况,语气中满是担忧。 最后,在村长的带领下,他们走访了几户损失了牲畜的农家。 凯尔萨斯仔细查看了死去的鸡和羊。 它们身上的確没有任何外伤,尸体也没有明显的病变特徵,只是乾瘪的速度异常之快。 他运用法术进行了更为细致的检查,发现了邪能的腐蚀痕跡。 很显然,这些家畜的生命力都被那个恶魔抽走了。 那之后,凯尔萨斯又耐心聆听村民带著恐惧的讲述。 內容是关於那些扭曲难懂、听著就让人心生寒意的音节。 同一时刻,艾格文选择了独自行动。 没有跟隨凯尔萨斯进行常规问询,而是凭藉自己的直觉,直接走访那些看起来最惶恐或最沉默的村民。 艾格文的问题更为直接,甚至略显尖锐,她试图从村民下意识的反应中捕捉被忽视的细节。 她的果敢,或者说是莽撞,让部分村民感到不適,但也的確套出了她所需的情报。 在確认了几处诡异事件发生的位置后,艾格文选定了一个合適的中间位置。 她取出龙神神徽,紧紧攥在右手中,而后缓缓闭上双眼,低声吟诵祷文。 以艾格文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波动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一施展神术,侦测善恶。 波动扫过屋舍,传导至林地的边缘。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 但就在神术即將达到其最远范围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极为隱晦的恶意。 那感觉转瞬即逝,恰似一枚投入湖水的石子,仅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便立刻被某种事物掩盖了下去。 神术的持续时间很快结束。 艾格文旋即再次施展神术。 然而,这一回,神术的感知范围內一片“乾净”,再也捕捉不到任何异样的气息。 那个恶魔,又或者时別的什么东西,显然在察觉到被探查后,即刻加强了偽装。 艾格文还想继续调查下去,但时间已经到了傍晚,也就是她和凯尔萨斯约定的碰头时间。 各自调查结束后,两人在村庄中心的古井边碰头,交换情报。 凯尔萨斯率先阐述了他的发现:“事件集中於近两周內,影响范围似在不断扩大。” “牲畜死亡並无外伤,不过可以確定其生命力被邪能使用者抽取。” “孩童梦吃或许涉及精神层面的低语或侵蚀。” “窥视感集中在祈祷时刻,目標可能是凯覦信仰之力,或单纯挑衅。” 他提出了下一步计划:“我建议,我们开展系统性排查。” “分头走访每一户人家,详细记录所有异常细节;重点勘察祈祷场所,寻觅可能残留的能量痕跡。” “同时,我们可以交替运用侦测法术,查找异常的能量匯聚点。” “为避免引起那个恶魔的注意,我们最好仅在小范围內使用法术。” 他的计划周密而稳妥。 艾格文却摇了摇头,直接说道:“不用那么麻烦。” “我刚才用了侦测善恶,在西边靠近森林的地方感应到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消失了。” 她指向自己感知到异常的方向,“我们应该立刻去那边重点调查。它肯定藏在那边。” 凯尔萨斯听到“侦测善恶”几个字,脸色瞬间一变。 “艾格文,”他的声音压低,表情凝重,“你使用了大范围的侦测法术?” 看到艾格文不以为然地点头,凯尔萨斯的心沉了下去。 “坏了。”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投向西边那片森林,“它已经知晓我们的存在了。” 他的语速加快,分析著最坏的可能:“一个懂得隱藏自身,並能感知到神术探测的恶魔,绝不会坐以待毙。” “它现在有两种选择:第一,立刻放弃这里的布置,潜行逃离,让我们扑空;第二——” 凯尔萨斯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些正在收工回家的村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寒意:“它可能会认为行跡暴露,选择在我们组织起有效围剿之前——” “立刻大开杀戒,製造混乱,加速完成它潜入进入艾泽拉斯的目的!” 没有时间犹豫了。 凯尔萨斯和艾格文立刻朝著村庄西侧赶去。 夕阳西沉,天色迅速暗淡下来,家家户户窗口透出昏黄的火光,炊烟在渐浓的暮色中裊裊升起口这股烟火气却驱散不了凯尔萨斯心中的急迫。 他们很快將目標锁定在一户靠近森林边缘的农家。 根据村民的指引和艾格文之前感知的方位,一个名叫托马斯的十岁男孩成为了最可疑的对象。 谨慎起见,凯尔萨斯没有直接接触男孩。 他先与艾格文在屋外布置了一个小型的隔音结界,防止谈话被窥听,然后才礼貌地请出了男孩的父母进行对话。 这对老实巴交的农夫农妇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在凯尔萨斯的询问下,他们承认了托马斯最近的反常: 夜里確实会说些听不懂的梦话,让人不安; 而白天则常常眼神空洞,反应迟钝,像是没睡醒一样。 “托马斯——最近有没有接触过那些死掉的牲畜?” 凯尔萨斯追问道,语气平和,但不容迴避。 男孩的父亲愣了一下,努力回忆著,脸色渐渐发白:“好、好像是的——约翰家那只羊死掉前一天,托马斯去摸过它——” “还有那几只鸡,托马斯也曾在柵栏外看过它们——” 线索已然串联起来。 这个男孩,確切地说,附身在他身上的那个恶魔,与牲畜的离奇死亡存在著直接关联。 然而,既然艾格文此前的侦测或许已然惊动了它,那它为何没有採取更为激烈的行动呢? 它究竟还在等待什么? 权衡片刻后,凯尔萨斯做出了决定。 他压低声音对艾格文说:“情况不明,它没有立刻发作,或许有其他原因。” “我们应该继续观察,监视男孩的行为,尝试弄清它的真实意图。” “这也是凯尔导师交代的任务,查明目的和实力。” 凯尔萨斯认为稳妥至上,避免在情况未明时刺激恶魔,导致男孩受到不可逆的伤害。 但艾格文显然並不认同。 当凯尔萨斯与男孩的父母交谈时,她已悄然对屋內那个呆坐在餐桌旁的小身影施展了一个“侦测思想”法术。 她捕捉到的不仅有孩童纯真的思绪,背后还潜藏著一股混乱的邪念。 “没必要再等了。”艾格文语气篤定,否决了凯尔萨斯的计划。 “我已经確认,是恶魔附身。我用侦测思想”探知到的另一个意识不属於那个孩子。” “你对一个孩子使用这个法术?” 凯尔萨斯闻言,露出震惊的表情。 探测思想类法术具有一定风险,尤其对心智不成熟的个体。 “不是对孩子,”艾格文纠正道,目光锐利,“是对潜藏在他体內的恶魔。” “它的思维波动和孩子的念头完全不同,就像白羊群中黑羊一样明显。” 就在艾格文话音刚落的瞬间,不知是那道“侦测思想”最终越过了恶魔所能容忍的底线,还是它觉得已无法继续隱藏一屋內,一直呆坐不动的托马斯猛然抬起头! 他空洞的双眸中闪烁著妖异的光芒,嘴角咧开一个极为诡异的弧度。 精神波动扩散开来,目標直指凯尔萨斯和艾格文。 “瞧啊,精灵,” 一个甜腻的声音径直在凯尔萨斯的脑海中响起。 “你的同伴这般莽撞,全然不顾可怜的托马斯的安危,她一心只想证明自己是正確的,好將功劳据为己有——” 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在艾格文的脑中轻声说道:“那个精灵不过是个胆小鬼——怎能任由恶魔伤害孩子呢?” “你得让他住口,儘快將那个恶魔驱逐——” 然而,无论是凯尔萨斯,还是艾格文,都不会受到这种低阶魅惑的影响。 “给我滚出去!”凯尔萨斯冷喝一声,周身绽放出金红色的光辉。 龙神信仰带来的精神防护,將那股魅惑之音驱散。 艾格文则更直接。 她甚至没有动用神术防御,只是冷哼一声,奥术灵光在眼眸中一闪,便將侵入脑海的低语碾碎“无聊的把戏。”她评价道。 恶魔的伎俩被瞬间识破。 战斗在下一刻爆发! 附身托马斯的恶魔眼见魅惑无效,终於显露出部分本体虚影。 一个身形窈窕、皮肤暗红、长著蝠翼和箭尾的魅魔轮廓从小男孩背后浮现,发出尖锐的嘶啸。 它挥动利爪,带起几道暗影箭射向艾格文,显然是记恨她之前的探查。 艾格文反应极快,法杖顿地,一道奥术护盾瞬间展开。 暗影箭撞击在护盾上,激起阵阵涟漪。 她隨即反击,法杖前端射出一连串奥术飞弹,如同流星般砸向魅魔虚影。 凯尔萨斯则行动更为迅捷。 他口中快速吟诵出祷言,双手一挥,数道由神恩凝聚而成的锁链凭空显现。 不过,这不是攻击性的神术,而是【守护之链】。 锁链迅速缠绕上托马斯,护佑著这个小男孩,使其免受战斗余波的侵扰。 魅魔发出尖锐的嘶鸣,竭力躲避著奥术飞弹。 然而,小男孩被锁链紧紧束缚,它动弹不得! 它尝试施展精神法术,妄图干扰艾格文,可她不为所动。 艾格文发出的奥术飞弹接连命中魅魔,打得它的虚影剧烈晃动,顏色也变得愈发黯淡。 凯尔萨斯释放的圣光锁链越收越紧,限制著它的行动,同时也阻止它从托马斯身上汲取力量。 这场战斗出乎意料的顺利。 这个魅魔似乎本身並不以直接战斗见长,它的力量更多体现在蛊惑与隱匿上。 在两位配合默契的学徒面前,它很快陷入绝境。 但恶魔与托马斯的联繫还在。 如果贸然干掉这个魅魔,会对小男孩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艾格文,稳住那男孩!”他大声喊道。 艾格文瞬间心领神会,当即停止施展攻击性法术。 她转而施放出一个“次级復原术”,柔和的白色光芒將托马斯笼罩住,稳固住他的生命体徵。 凯尔萨斯则凝聚起奥术能量,构建成一个小型放逐法阵,將那只魅魔虚影完全笼罩。 “以奥布西迪恩之名,滚回你的扭曲虚空!”凯尔萨斯沉声怒喝。 放逐法阵光芒大盛,魅魔发出最后一声充满不甘的尖啸。 它的虚影在紫色光芒中扭曲、坍缩,最终化作一缕黑烟,被吸入法阵中心,彻底消失不见。 屋內恢復了平静。 托马斯眼睛一翻,便昏了过去。 第213章 导师与学徒们 第213章 导师与学徒们 安多哈尔,凯尔的书房。 午后的阳光穿透彩绘玻璃,在书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凯尔萨斯·风行者站在书桌前,身姿挺拔,语气平稳地向他的导师凯尔匯报。 “——我们已確认此次附身事件的始作俑者是一只魅魔,並成功將其放逐。”凯尔萨斯的声音在书房中迴荡。 “被附身的男孩托马斯,在艾格文施展次级復原术后,生命体徵和精神状態均已趋於稳定。” “不过,他仍需长时间静养才能完全康復。” 他接著详细阐述善后事宜:“我们以龙神教会安多哈尔神殿的名义,向托马斯一家发放了一笔补偿金,用於他后续的调养。” “同时,我们也对村庄里其他遭受损失的农户给予了相应的经济补偿,以安抚村民的情绪。” “驻村牧师已重新为村庄的礼拜堂祈福,驱散残留的负面能量。” “我们已向村民大致说明了情况,但效果欠佳。” “目前,格林斯韦尔的秩序正逐步恢復正常。” 凯尔静静地聆听完毕,眼中浮现出讚许之色。 他轻轻頷首:“干得漂亮,凯尔萨斯。处理得十分妥当,既化解了问题,又兼顾了影响以及民眾的安稳。” 凯尔的目光同样扫过静静站在一旁的艾格文:“艾格文,你在关键时刻当机立断,也为此次任务的成功提供了关键支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位学徒身上各自停留片刻,心中有了新的考量。 他们的天赋和性格差异巨大,未来的培养方向,或许需要更加细化,因材施教了。 “艾格文,”凯尔转向人类少女,语气平和,“请你在外面稍等片刻,我有些事需要单独和凯尔萨斯谈谈。” 艾格文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是乾脆地转身离开了书房,並顺手带上了门。 书房里仅剩下两位凯尔。 凯尔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拿起了先前的那封信。 火漆上的印记是龙神教会的徽记。 他轻轻將信放在桌面上,推向凯尔萨斯的方向。 “你前往诺森德任职的申请,”凯尔语调平稳,听不出太多情感波动,“已被那边驳回了。”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凯尔萨斯略显紧绷的肩膀,打趣道:“看来,你的逃跑计划”宣告失败了。” 凯尔萨斯试图避开奎尔萨拉斯王位继承风波的想法,凯尔心知肚明。 作为导师,他本人对此並无所谓。 甚至愿意写一封推荐信,为他在诺森德的龙神教会谋得一个不错的职位,让他远离银月城的政治漩涡。 但凯尔萨斯的身份太过特殊。 他不仅是风行者家族寄予厚望的后裔,更是奎尔萨拉斯王位的有力竞爭者之一。 因此,凯尔在提交推荐信的同时,也附上了一封说明情况的密信,呈递给现任教皇以及诺森德的高层决策圈。 结果如他所料,也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拒绝。 “诺森德那边经过討论认为,”凯尔转述著回信的精神,“龙神教会不適宜,至少不应主动干预奎尔萨拉斯的內政,特別是王位继承这等敏感事务。” “让你在这个时候离开东部王国前往诺森德,无论动机如何,都会被外界解读为一种政治姿態,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忌。” 凯尔萨斯安静地听著,脸上没有流露出太多失望,只是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无奈。 他微微呼出一口气,低声道:“我明白了。总——总还有其他办法。” 凯尔注视著自己的学徒,他能感受到凯尔萨斯內心的挣扎。 这位年轻的精灵向来深思熟虑,行事步步为营。 总是力求將一切都纳入计划之中,这份沉稳与远见无疑是他的显著优点。 然而,有时过度的规划反倒会使人陷入犹豫,从而错失应对危机的良机。 又或者在面对无法迴避的困境时,会缺乏勇往直前的果断。 他需要更多的实践机会。 特別是独立应对复杂局面的歷练,以此来磨礪他的心性,克服他的完美主义倾向。 “不久之后,我要离开安多哈尔几个月。”凯尔主动转换了话题,语气依旧平稳,不想给凯尔萨斯过多压力。 “诺森德有一些事务,需要我亲自前往处理。” “所以,这边的情况可能要你独自应对了。” 他看著凯尔萨斯,可以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 “但是,我也给你准备了一条后路。” 凯尔继续说到,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信件,递了过去。 “我在托尔贝恩家族,多少还是有些影响力的。” 提及这个名字时,凯尔的目光瞬间有些恍。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位在巨魔战爭中与他並肩作战,性格豪爽的人类將军一伊格纳乌斯。 战爭结束后,伊格纳乌斯获得了“巨魔之锤(trollbane,即托尔贝恩)”的荣誉称號,並以此作为新的家族姓氏传承了下去。 可惜,那位老友后来痴迷於出海探寻未知世界,最终在一次远航中失踪,从此查无音信。 如今的托尔贝恩家族,凭藉在巨魔战爭中的赫赫战功,已然成为激流堡乃至整个阿拉索王国都举足轻重的顶级贵族。 “如果你在银月城的局势发展到你无法接受,或者感到极度厌倦,实在不想被捲入王位继承的泥潭。” 凯尔指著那封信,继续说道:“那你可以拿著这封信,去找现在的托尔贝恩家主。” “他们会看在我的面子上,为你提供必要的庇护。” “协助你安全离开奎尔萨拉斯,前往一个相对平静的地方暂避风头。” 凯尔萨斯接过那封看似轻盈,实则颇具分量的信件。 他能体会到导师此番安排背后蕴含的深切关怀。 年轻的风行者小心翼翼地將信件收好,隨后郑重地向凯尔鞠了一躬。 “感谢您,导师。为我如此费心了。” “去吧。”凯尔摆了摆手,“把艾格文叫进来。” “关於她这次任务中的表现,以及未来的发展方向,我需要和她单独谈谈。” 凯尔萨斯再次行礼,转身离开了书房。 门开合的瞬间,可以看到艾格文正抱著手臂靠在门外的走廊墙壁上,似乎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凯尔独自坐在书房里,自光重新落回那封来自诺森德的拒绝信上。 实际上,这里面除了拒绝凯尔之外,还提及了另外一件事。 那便是现任教皇打算退隱,正召集各地的高阶祭司,为下一任教皇的推举做准备。 这也是他要暂时离开安多哈尔的缘由。 很快,艾格文被重新唤回书房。 她步履轻快,表情放鬆,显然没料到导师会与她进行一场严肃谈话。 凯尔示意她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神色温和地开口:“艾格文,这次格林斯韦尔的任务,你有什么感受?” 艾格文不假思索,自信满满地总结道:“行动迅速,定位精確,结果圆满,未造成任何无辜人员伤亡。” 她稍作停顿,补充了一句:“如果当时我们依照凯尔萨斯的方案按部就班地展开调查,那个男孩未必能撑到我们找到他的时候,或许就性命不保了。” 艾格文將自己的果断视作成功的关键。 凯尔露出了笑容,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做得相当出色,”他先给予肯定,紧接著话锋一转,继续说道,“然而,艾格文,你完成得也太快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自光温和却仿佛能穿透人心:“我注意到,你的许多决策,无论是独自使用侦测法术,还是后续的判断,很大程度上是由你的'直觉”驱动的。” “这並非完全是坏事,你的直觉往往很敏锐。” “但你需要明白,不是所有问题都能依靠灵光一闪来解决。” “尤其是你未来可能遭遇的那些敌人。” “它们可能比这只魅魔更狡诈,更善於偽装,甚至会精心布置陷阱,利用你的直觉”將你引入歧途。” 这是委婉的批评。 凯尔的声音依旧沉稳:“你的判断力源自你非凡的天赋与內心的信念,这十分珍贵。” “然而,过度依赖本能,也意味著你的决策过程缺乏充足的逻辑支撑。” “这会使你在事后失去反思的空间。 99 “行动迅捷固然是优点,但倘若缺乏审慎的思考,优点也可能演变为致命的弱点。” 他举例说明道:“在我漫长的侍奉生涯中,见过不少像你一样才华横溢的年轻牧师。” “他们在祈祷时,偶尔会听到一些低语或看到一些幻象,便篤信那是来自神只的启示,迫不及待地付诸行动。” “但后来他们中的许多人逐渐明白,那些所谓的启示”,有时仅仅是他们自己內心强烈欲望的迴响。” 艾格文坐在椅子上,嘴唇微微抿紧。 导师的话有些尖锐,让习惯了讚誉的她有些不適应。 其实,艾格文內心仍然有些不服气,认为自己的方式更加高效。 毕竟,结果证明了一切,但长久以来对导师的尊敬以及理智告诉她,凯尔的话並非全无道理。 她没有出言反驳,只是將目光稍稍移开,盯著书桌一角的木纹。 显然,这些话已经在她心中激起了思考的涟漪。 凯尔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的学徒,心中暗自嘆息。 艾格文的聪慧和潜力让他感到欣慰,但这份过於顺遂的成长轨跡也让他深感担忧。 他了解她的背景,出身提瑞斯法林地的平民家庭。 凭藉自身惊人的天赋和一定程度的努力,才一路破格晋升,走到安多哈尔神学院,成为他的学徒。 她太习惯於“成功”了。 无论是破解《梅特尔捲轴》,还是迅速掌握高阶的法术与神术,她似乎从未经歷过真正意义上的失败。 艾格文总能以最快、最直接的方式找到答案,贏得讚誉。 这样的成长路径,固然塑造了她强大的自信和行动力,但也导致了一个潜在的问题: 她极度相信自己的判断,却也因此,几乎从不“怀疑自己”。 艾格文欠缺在困境中不断审视自我,於失败中吸取教训的能力。 凯尔很清楚,如果不在艾格文的性格彻底定型之前,让她经歷足够的磨礪,见识到更广阔的天空那么將来,她极可能因为过度的自信,滑向孤独与傲慢。 那不仅会让她个人陷入危险,也有可能会让她负责的事务蒙受无法挽回的损失。 他必须想办法,让她见识到“山外有山”。 心中有了决断,凯尔再次开口,语气恢復了之前的温和:“艾格文,我不久后需要前往诺森德总部处理一些事务。我决定,这次带你一同前往。” 他给出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你可以协助我处理一些文书,同时,这也是一次增加见识的好机会。” “诺森德是龙神信仰的起源地和核心区域,那里的环境、人物和知识体系,与东部王国大有不同,对你未来的成长会很有益处。” 艾格文听到这个消息,眼睛微微一亮。 前往诺森德,龙神教会的核心腹地,这对任何信徒和求学者来说都是难得的机遇。 她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出差任务,脸上不禁流露出雀跃的神情。 然而,凯尔看著她期待的面容,心中思考的却是另一回事。 他带她去诺森德,表面理由是增加见识,实则是准备磨礪她一番。 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適的方式,挫一挫她的锐气,让她明白天外有天,但又不能用力过猛,伤了她的自信和求知热情。 那里毕竟是诺森德—龙神之恩最初照耀之地,匯聚著来自各个种族的精英,以及——一些真正超乎她想像的存在。 希望那片古老而寒冷的土地,以及那里的人和事,能教会她课堂上无法学到的东西。 “回去准备一下吧,”凯尔结束了谈话,“具体出发时间,我会另行通知你。” 艾格文站起身来,嚮导师恭敬行礼后,迈著轻快的步伐离开了书房。 此时,她的心中满是对北方大陆的憧憬,全然没有察觉到这趟旅程背后,导师所深藏的良苦用心。 凯尔独自端坐在书房中,目光望向远方,神情悠远。 他满心期望,此次诺森德之行,能够成为艾格文真正成长的开端。 第214章 古达克 第214章 古达克 空间扭曲感逐渐消失,脚踏实地的感觉重新传来。 凛冽的寒气瞬间包裹了全身上下,取代了安多哈尔温润的空气。 艾格文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她的鼻腔,却也让她精神一振。 她睁开因传送中的强光而微微闭上的眼睛,隨即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他们身处一个石质平台之上,周围是巍峨耸立的建筑群。 这里就是诺森德的古城,达卡莱冰霜巨魔的旧都与圣地一—古达克。 寒气瀰漫开来,远处建筑物的屋檐上,覆著一层似乎永不消融的白霜,在清冷的天光下闪烁著微光。 城市的建筑风格古朴且壮阔,大量採用切割规整的厚重岩石,线条刚硬,尽显力量感。 更令艾格文感到惊讶的是城市的布局。 她所处的这条主干道极为宽阔,竟被清晰地划分为两部分: 中间是足以让数辆马车並行的行车道,两侧则是略微抬高,並铺设著防滑石板的人行道。 这种街道划分方式,她在东部王国的大都市里都未曾见过。 艾格文的目光被街道上的景象牢牢吸引。 一种形似马车的魔法造物,正悄然无声地行驶在行车道上。 魔法造物散发著紫色的光芒,显然是由奥术驱动,承载著货物或是三三两两的乘客。 巡逻的卫队从旁路过。 他们主要是冰霜巨魔,与艾格文印象里那些绿皮肤的阿曼尼巨魔截然不同。 肤色是淡蓝色的,面容虽仍保留著一些巨魔的特徵,但明显更趋近於精灵,皮肤细腻,毛髮也更为稀少。 这些冰巨魔身材极为魁梧,普遍超过两米五。 他们身披制式的金属镶钉皮甲,武器精良,步伐整齐,眼神锐利,纪律严整。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文明”的巨魔!” 艾格文忍不住低声感嘆,目光追隨著那队远去的巡逻兵。 阿曼尼巨魔如今也是东威尔德的合法公民,行为举止也比以前文明。 但还是不能和沐浴在德科芙希尔荣光之下的冰巨魔相提並论。 凯尔站在她身旁,对於眼前的景象早已习以为常。 听到艾格文的感嘆,平静地解释道:“这就是在龙神光辉之下,所孕育出的文明。” “种族的差异並未成为滋生仇恨的温床,信仰与秩序共同铸就了这样的未来。” 艾格文抬头仰望天空,只见几艘造型流畅的浮空舟,拖著淡淡的能量尾跡,在城市上空沿著既定的航线平稳航行。 这一切都令她感到新奇万分。 两人沿著宽阔的街道前行,最终抵达了城市的中心,也是他们的目的地古达克大神殿。 那是一座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型建筑。 其主体结构由两个相互嵌套的圆环构成,象徵著“无限”与“循环”。 西侧的巨大圆环由黑曜石构筑而成,代表著龙神奥布西迪恩的威严。 东侧的圆环则是由產自诺森德极北之地的纯白岩石筑成,洁白无瑕。 那是属於白山之王伦诺克的领域,也是这位属神在诺森德的主神殿。 凯尔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向神殿入口处守卫的冰巨魔圣武士。 他亮明了自己高阶祭司的身份徽记,与守卫简短地交谈了几句。 守卫肃然起敬,立刻通过通讯符文进行了內部通报。 很快,一位神殿执事匆匆赶来,恭敬地將凯尔和艾格文引入神殿內部,並为他们安排了两间设施齐全且视野极佳的客房。 稍作安顿后,到了用餐时间。 凯尔和艾格文一间可以俯瞰部分城市景致的小餐厅里共进晚餐。 食物是诺森德特色的烤霜狼肉排、水煮块茎和一种口感清冽的浆果酒。 用餐间隙,凯尔对艾格文解释了此行的“官方任务”。 “教会派遣我来这里,主要是为了审查古达克大神殿近期的运转状况。” 凯尔切下一小块肉排,语气平淡地说道:“这属於一次周期性的例行视察。” “目的是確保每一座大神殿的状况符合教会的整体规划。 他话锋突然一转,看似不经意地提及:“不过,我偶尔听闻,古达克神学院近期將举办一场诺森德学徒实战赛”。” “到那个时候,整个诺森德大陆上,各个种族、各个学院有潜力的年轻学徒,全部都会匯聚於此,相互切磋,展示所学。” 他端起酒杯,目光平静地望向艾格文:“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你將有机会和整个诺森德中的佼佼者们打交道。” “通过和他们对战,或许能给你的学习带来一些別样的启发。” 这才是凯尔此次行程的真实目的之一。 他期待艾格文能在这场匯聚了诺森德所有天才的赛事中,遭遇一些能让她感到压力,甚至將她击败的对手。 这场赛事,就是凯尔为她准备的第一道“磨礪”。 艾格文对导师的意图一无所知。 她听到有比赛,眼睛亮了一下,但更多的兴趣似乎还是在探索这座城市本身上。 “听起来很有意思,”她回应道,隨即提出请求:“导师,在您处理公务和比赛开始之前,我能不能先在古达克城里隨便逛逛?我想多看看这里。” 凯尔自然应允,这正是他希望她做的。 “当然可以。今天剩下的时间,我这边都没有太要紧的安排。” “你可以自由活动,熟悉一下环境。注意安全,遇上麻烦报我的名字就好。” 艾格文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 她迅速解决了面前的食物,显然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探索这座巨魔古城了。 凯尔看著她雀跃的样子,心中默然。 希望这片龙神荣光最初照耀的土地,能给她带来足够的————“惊喜”。 当天晚上,艾格文安顿好行李后,便迫不及待地走出大神殿,深入探索古达克。 没有了白日的匆忙,她放慢脚步,开始细致地观察这座北方巨城的细节。 夜色笼罩下,古达克依旧热闹非凡。 许多窗口都透出魔法灯的光芒,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艾格文途经一座高耸的魔法塔。 塔顶上悬浮著不计其数的发光符文。 这些符文缓缓转动、组合,实时呈现著未来几日的天气预测。 温度、风速、降雪概率,一目了然。 她第一次意识到魔法竟然能如此运用。 在一个宽敞的街角,她看到一群年轻的冰霜巨魔学徒正围著他们的导师,上实战课程。 他们穿著神学院的制式袍服,专注地听著导师的讲解。 內容大致是如何在野外环境快速调配药水,併合理利用它们。 他们討论时使用的术语和严谨的態度,与她印象中巫毒祭司的狂野仪式天差地別。 沿著一条辅路行走时,艾格文看到一处街道地面被临时挖开,露出下方铺设整齐的金属管道,上面铭刻著魔法符文。 一名戴著护目镜的地精工匠,正使用几种奇特的工具,熟练地检修著管道接口。 旁边的冰巨魔助手则负责搬运材料,两者配合默契。 更让艾格文感到惊奇的,是在一片被规划出来的空地上。 几位龙神德鲁伊——他们是几只体型壮硕,毛髮浓密的熊怪——正运用自然之力,在冰天雪地中维护著一片小园。 他们爪子异常灵巧,筛选著耐寒作物,低声交流著如何优化它们的抗冻性和產量。 艾格文漫步在城市的夜景中,內心却难以平静。 她惊嘆於这座城市的种族共融与魔法、技术的高度繁荣。 冰巨魔、地精、熊怪、龙裔、精灵———— 不同种族各司其职,为了共同的目標和信仰生活在一起,將力量用在建设上,而非內斗与彼此毁灭。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浮现:“东威尔德,未来也能发展成这样吗?” 她知晓,在巨魔战爭结束数百年之后,原阿曼尼巨魔的大部分倖存者已然皈依龙神,於东威尔德神权共和国的体系下学习如何成为“文明人”。 然而,艾格文也明白,根深蒂固的种族偏见没有完全消散。 除了像安多哈尔这类大城市能够见到较为融洽的共处局面之外,在共和国乃至整个东部王国的诸多偏远地区,村落往往仍旧以单一种族为主。 要么全是人类,要么全是巨魔,彼此之间依旧存在著无形的隔阂。 目睹古达克的景象,使她对龙神信仰所描绘的“秩序世界”有了更为具体的认知。 艾格文也隱约感觉到,东部王国要达到这般程度,仍有漫长的道路要走。 ——分割线—— 数日后,古达克神学院举办的“诺森德实战学徒赛”正式拉开帷幕。 比赛场地设在神学院內部的巨型竞技场,环形看台上座无虚席来自诺森德各地的观眾、导师和参赛者们匯聚一堂,气氛热烈。 凭藉高阶祭司凯尔的推荐,艾格文作为种子选手,获得了直接进入八强赛的资格。 这意味著在八强赛开启前的这两天,她能够以一名观眾的身份,观摩其他选手的晋级赛。 起初,艾格文也確实抱著学习的心態,认真地观看每一场对决。 客观地说,这些参赛者的水平,普遍比她之前在安多哈尔神学院见过的同龄人要强上一大截。 他们的基础扎实,实战经验也更丰富,战斗意志坚定。 然而,看著看著,艾格文心中最初的新鲜感,逐渐被无聊所取代。 是的,无聊。 此时此刻,艾格文正抱臂端坐在观战席上,目光冷漠地望向场地。 竞技场內,一名冰霜巨魔战士正与一名精灵魔剑士进行著激烈的交锋。 冰霜巨魔战士怒吼一声,双臂肌肉紧绷隆起,那柄闪烁著寒芒的战斧,以一记势大力沉的【顺劈斩】,径直朝著对手的腰腹攻去。 左侧重心下沉,右肩微抬,意图太过明显了。”艾格文脑中瞬间闪过这样的判断。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精灵魔剑士身形轻灵地侧滑一步,避开了斧刃,手中细剑顺势点向巨魔因发力过猛而露出的右肋空当。 滑步距离过短,而且最优解是上挑咽喉————可惜,他选择了最为保守的刺击。” 艾格文无声地嘆了口气。 果然,那名精灵选择了直刺。 冰霜巨魔似乎早有预料,扭动肩部,用肩甲猛地一顶,硬生生將剑尖撞开,发出“鐺”的一声脆响。 场上的战斗仍在继续。 冰巨魔凭藉力量优势,开始狂风暴雨般的猛攻。 战斧挥舞,使出【旋风斩】,颳起一阵闪著寒光的旋风,看上去威势惊人。 精灵则依靠速度和技巧周旋,剑光闪烁,不时在巨魔的鎧甲上留下浅痕。 观眾席上爆发出阵阵喝彩。 然而在艾格文看来,这场对决恰似一场编排粗劣的戏剧。 巨魔每一次挥斧,往好里说,是大开大闔;往难听了讲,便是刻板呆滯。 他空有力量,却缺乏变化。 其攻势过於笨拙,一味直来直往。 精灵的闪避和反击,则像是照著教科书演练。 標准,却缺乏灵性。 他的防御看似严密,但在艾格文看来,处处都是转瞬即逝的缝隙。 战术思维僵化,一个只懂强攻,一个只懂游斗————还是实战太少了。” 她甚至能预判出接下来几秒內,双方每一个可能施展的技能。 果然,冰巨魔在一次势在必得的跳劈落空后,气息出现了一剎那的紊乱。 精灵敏锐地抓住机会,剑尖亮起刺目寒光,一记裹挟著冰系法术的剑刺直指对方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引得看台上一片惊呼。 可在艾格文看来,这一剑————太直白了。 精灵似乎对这一击势在必得,用力过猛,完全失去了应对后续突变的可能。 只要巨魔能够成功挡住或躲开这一击,精灵便会即刻陷入极大的劣势,比赛恐怕会迅速结束。 “噗嗤!” 血光乍现。 冰巨魔勉强扭身,剑刃擦著他的脖颈划过,带出一溜血珠。 他怒吼著反手一斧,將力竭的精灵震飞出去,贏得了胜利。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艾格文撇了撇嘴,行吧,血厚硬抗也行。 她心里却只觉得索然无味。 艾格文缓缓直起身,离开了喧闹的看台。 外面的寒风迎面吹来,让她精神微振。 这些诺森德的佼佼者们,確实很强。 比她在东部王国见过的绝大多数同龄人都要强。 他们的基本功扎,战斗意志也很坚定,实战经验也远超她的同学。 至少不会因为紧张而头脑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们的“强”,还在她能够轻鬆理解的范畴之內。 他们的战术,他们的力量运转方式,甚至他们隱藏的杀招,在艾格文面前,都过於简单了。 “八强赛,最好能给我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低声自语,身影融入到了学院的人流之中。 第215章 同世代绝对的第一人 第215章 同世代绝对的第一人 古达克神学院的环形竞技场內,人声喧器,气氛热烈。 相较於数日前的预选赛,今日的八强赛吸引了更多人的关注。 看台上座无虚席,匯聚了来自诺森德各大学院、神殿的代表,还有来看热闹的民眾。 他们將热切的目光投向下方的赛场。 凯尔也早早出现在贵宾观赛区,神情平静地注视著场地。 八强赛採取一对一的淘汰制,胜者晋级,败者退场。 比赛由古达克神学院的校长一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冰巨魔法师,以及古达克大神殿派遣的一位祭司共同监督,以確保规则得以严格执行。 如有必要,他们还会隨时介入,保障参赛者的生命安全。 艾格文的首个对手,是一位来自北风苔原某座法师塔的冰系法师。 那是一位面容冷峻的年轻龙裔,身著法袍,手持镶嵌著蓝宝石的法杖。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的声音刚落,冰法师便快速挥舞法杖,急切地吟唱起咒文。 竞技场內的温度陡然下降。 艾格文头顶上方凝聚起一团翻涌的乌云,锋利的冰锥倾泻而下—正是经典的冰系范围法术【暴风雪】。 与此同时,他用法杖顿地,【寒冰护体】瞬间成型,晶莹的冰层环绕其身,提供著可观的防护。 面对覆盖范围极广的冰锥打击,艾格文没有选择硬抗。 她脚下步伐轻盈,在冰锥的间隙中穿梭。 偶尔有实在避不开的,艾格文才抬起左手,一层薄薄的【法师护甲】在她手上瞬间成型,將冰锥弹开。 这个防御方式让她的对手眼睛都看直了,这种超纲的魔法技巧,简直就是犯规! 她没有急於攻击,而是冷静地观察著对手施法的节奏,並分析著寒冰护体的薄弱处。 就在冰法师因维持暴风雪而略微放缓动作,准备衔接下一个法术的瞬间艾格文动了。 她甚至没有使用法杖,只是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向前疾点。 一道凝练至极的【奥术衝击】后发先至,精准地轰击在寒冰护体的一个薄弱节点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冰法师引以为豪的寒冰护体应声破碎,化作四散的冰晶。 奥术衝击的余波狠狠撞在他的胸口,让他闷哼一声,跟蹌后退,手中的法术也被强行打断。 艾格文没有给他重振旗鼓的机会。 几乎就在护盾破碎的剎那,她左手挥动魔杖,三颗亮紫色的【奥术飞弹】即刻成型。 它们拖著尾焰,呈三角形射向对手因失衡而暴露出来的空当。 冰法师勉强撑起一层微弱的法力护盾,却无法完全抵挡。 飞弹接连撞击,將他最后的防御彻底瓦解,人也直接被击倒在地,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裁判立刻宣布:“胜者,艾格文!” 整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几次呼吸的时间。 艾格文以最小的消耗,精准地抓住了对手施法转换的瞬间破绽,一击制胜。 她的表现冷峻而高效,引得看台上传来阵阵惊嘆。 艾格文的第二个对手,是一位来自灰熊丘陵的熊怪德鲁伊。 这位对手体型庞大,人立而起时接近三米,厚重的毛皮下肌肉虬结,野性力量十足。 比赛开启,熊怪德鲁伊发出一声怒吼,粗壮的前肢猛地拍击地面。 地面微微震动,数根带刺的荆棘破土而出,朝著艾格文的双脚缠绕过去,企图限制她的移动。 与此同时,他的双爪间绿光一闪而逝,他施展【野性印记】,强化了自身的力量与速度。 紧接著,熊怪四肢著地,如同一辆战车般朝著艾格文迅猛衝来。 面对这种兼具控制与强攻的战术,艾格文依旧不见慌乱。 她轻盈地向后一跃,躲开了荆棘的缠绕范围,与此同时,口中迅速念起咒文。 就在熊怪德鲁伊衝锋到半路时,她將魔杖向前一指—一一个简单的混合法术便轻鬆施展出来。 【造水术】+冰系法术。 剎那间,周围空气中的水分迅速凝聚,在熊怪德鲁伊的衝锋路径前方,形成了一片光滑的冰面。 高速衝锋中的熊怪德鲁伊猝不及防,一脚踏上冰面,顿时失去平衡,狼狈地向前滑倒。 艾格文抓住了这个时机,奥术光辉匯聚在魔杖的顶端。 她没有选择具有攻击性的法术,毕竟这类法术的效果难以预知,有可能会助力对手挣脱控制。 於是,艾格文施展了一个【缓落术】。 这个法术的目標甚至不是她自己,而是那个在冰面上打滑的熊怪德鲁伊。 一股向上的浮力作用在他身上,他只感觉身体突然变轻,动作变得更加笨拙,完全无法在冰面上维持平衡。 最终,“咚!”地一声,熊怪滑出冰面,重重地撞在了比赛场地边界的结界上。 艾格文与目標保持著安全距离,开始吟唱一段稍长的咒文。 隨著她的吟唱,周遭的奥术能量疯狂地向她魔杖的顶端匯聚,甚至令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这是奥术衝击波即將到来的徵兆。 熊怪德鲁伊察觉到那股令人胆寒的能量波动,心中顿感不妙。 他竭力挣扎著想要站起身来,然而由於先前的滑倒与撞击,一时之间难以稳住身形。 艾格文目光专注,魔杖顶端的奥术能量不断匯聚,光芒变得愈发夺目。 眼看法术即將完成,熊怪德鲁伊无奈地低吼一声,最终选择了放弃。 裁判再次宣布:“胜者,艾格文!” 第二场比赛,她利用环境控制,巧妙地化解了对手的强攻,再使用强大法术逼迫其投降。 整个过程,她依旧显得游刃有余,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凌乱。 看台上的凯尔,將这两场战斗尽收眼底。 她的胜利乾净利落,无可指摘。 恐怕即便是决赛,对艾格文来说,也很难称得上是挑战。 儘管挫折教育的计划落空,但凯尔依旧为艾格文的出色表现感到骄傲。 很快,便迎来了决赛时刻。 主持人的声音藉助扩音法阵,在整个竞技场中迴荡:“来自东部王国安多哈尔,凯尔高阶祭司的弟子,艾格文!” 看台上剎那间爆发出比先前更为炽热的声浪。 观眾们把欢呼声献给了这位人类少女。 作为八强里唯一的外大陆来客,她乾净利落地拿下了前两场胜利,这为她贏得了超高的人气。 观眾们十分好奇,这位突然崭露头角的人类少女,能否一举夺得冠军呢? 艾格文步入赛场,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周围的喧囂与她无关。 她的目光投向对面。 她的决赛对手,早已站在赛场另一端。 那是一位冰霜巨魔萨满,名叫萨洛卡。 他身著一袭锁子甲,浑身肌肉隆起,手中紧握著一柄刻有元素符文的沉重战斧。 萨洛卡是古达克神学院公认的夺冠大热门。 他精通元素之力,既可化身为增强萨满近身拼杀,也能在关键时刻召唤元素助力。 以恐怖的力量和惊人的耐力而闻名。 萨洛卡低吼一声,算是打过招呼,战斧顿地,发出沉闷响声,眼眸中燃烧著战意。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纤细的对手体內蕴含的强大能量,但这只会激发他的斗志。 看台之上,支持萨洛卡的呼声如山呼海啸。 尤其是古达克本地的冰巨魔们,更是用力捶打著胸膛,发出战吼,为他们学院的骄子助威。 “萨洛卡!撕碎她!” “让东部王国的小丫头见识见识极地的力量!” 这股声浪包裹著赛场,也衝击著萨洛卡的耳膜。 他是古达克的明星,是夺冠的最大热门。 无数同族的目光聚焦於此,期待著他捍卫冰霜巨魔的荣耀。 这份期待,化作了无形的压力。 让萨洛卡血液沸腾,却也让他心底悄然滋生了一丝焦躁。 裁判示意比赛开始! 萨洛卡率先发起攻击。 他观看过艾格文的比赛,了解到她习惯先观察对手的行动,而后进行反制。 萨洛卡也抱有同样的想法,为了击败她,他必须试探出艾格文的极限,找出她的弱点。 萨满低声吟唱,將闪电箭与熔岩爆裂交替朝著艾格文轰去,以远程火力进行压制和试探。 与此同时,他插下数个图腾,提升自身的力量。 艾格文身形灵动,避开袭来的熔岩与闪电箭。 她察觉了萨洛卡的意图,选择沉住气,冷静观察著萨洛卡。 见艾格文依旧如此沉稳,萨洛卡心中那点焦躁被放大了。 他感觉自己在对手眼中,仿佛成了一个被研究的標本。 这种被轻视的感觉,混合著观眾的期待,让萨洛卡逐渐失去了耐心。 他怒吼一声,给自己施加了【风怒武器】的祝福,战斧瞬间被一层呼啸的气流所笼罩。 萨洛卡迈开大步向前,凭藉图腾提升的速度,几步便来到了艾格文跟前。 巨斧裹挟著劲风,朝著艾格文猛劈而下,势大力沉。 看台上响起一阵惊呼。 不少观眾都见识过萨洛卡近身后的恐怖。 他施展风怒攻击时,能够在短时间內发动数次猛烈攻势,足以击破铁甲的防御。 贵宾席上,古达克神学院的校长微微頷首,对身边一位精灵法师代表低语:“萨洛卡的战斗节奏很好,懂得利用自身优势。” 凯尔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萨洛卡的耐力应该是强於艾格文的。 他不应该急著出招,而是继续用远程法术拖延。 “还是太年轻了,观眾影响了他的判断。”凯尔在心底评价道。 面对这狂暴的劈砍,艾格文知道自己接不下。 她脚下奥术光辉一闪,闪现术发动,身影消失在原地,出现在萨洛卡侧后方数米外。 萨洛卡一斧劈空,砸在坚硬的赛场地面上,留下一个浅坑。 他反应极快,几乎在艾格文现身的同时,战斧顺势横扫,同时脚下猛地一踩【地震术】! 地面剧烈晃动,衝击波扩散开来,试图干扰艾格文的平衡和施法。 艾格文眉头微蹙,这次没有使用闪现。 她法杖顿地,一层金红色的神术光辉自她体內涌出,是大地守护者赐予的特殊神术。 这个神术抚平了地震术的衝击,艾格文地身形只是微微一晃。 “哦?这个神术是?”观眾席上有人轻声议论。 “她居然会这种冷门的特化神术!”贵宾席上有人认出了艾格文使用的力量。 神学院校长的脸色变得铁青,“真是不要脸!为了贏,还专门去学针对法术! ” 地震术虽已被化解,但萨洛卡的巨斧横扫,依旧迅猛逼近! 艾格文神色镇定从容。 她轻轻抖动著手腕,魔杖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跡,一个透明的法力护盾迅速成型,挡在了身前。 巨斧触碰护盾的瞬间,数道残影乍现,同时击打在护盾之上! “咔擦!” 毫无悬念地,护盾破裂! 借著剩余的动量,巨斧继续朝著艾格文挥去。 艾格文见萨洛卡击破了她的护盾,终於认真起来。 她轻轻呵出一声,施展出魔爆术。 一圈紫色能量以艾格文为中心,猛烈地激盪开来。 萨洛卡只觉一股巨力扑面而来。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刺同时扎向他的身体,令他浑身上下都麻木起来。 儘管有锁子甲的防护,但这仍让他的身形微微一滯,挥向艾格文的巨斧也迟缓了几分。 趁著萨洛卡旧力刚去,新力未生,艾格文开始了她的反击。 她左手快速勾勒法术,一圈冰霜新星绽放开来,冻住萨洛卡的双腿,试图限制其移动。 萨洛卡怒吼,战斧上风怒之力爆发,强行破开了脚上的冰块,但动作终究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艾格文的法术已然完成。 她將魔杖向前一指,左右手同时施展法术一左手操控奥术,右手引导神术o 【奥术弹幕】与【光导箭】! 密集的奥术飞弹呼啸著朝萨洛卡射去,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与此同时,一个灼热的神圣能量光球,轰击在萨洛卡试图格挡的战斧之上。 “轰!” 光导箭与奥术飞弹几乎同时命中目標。 萨洛卡体表的大地护盾裂开了数道裂纹,隨即破碎。 他被衝击力震得连连后退,战斧上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握著斧头的手臂一阵发麻。 他试图再次召唤图腾,又或者施展治疗波恢復,但艾格文没有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她上前一步,魔杖如同利剑般点出,杖尖凝聚著高度压缩的能量一奥术衝击! 萨洛卡勉强抬起战斧格挡。 “砰!” 奥术衝击在他胸口处炸裂开来。 儘管大部分衝击被战斧阻挡,但残余的衝击力仍使他胸口一阵憋闷,气血翻涌,再也难以稳住身形,“轰”的一声半跪在地上。 他奋力挣扎著想要站起身来,然而艾格文的魔杖已然轻轻抵在了他的额前。 杖尖宝石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僵住。 整个竞技场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裁判高声宣布:“决赛胜者—艾格文!” 艾格文收回魔杖,对著半跪在地的萨洛卡微微頷首,算是致意。 她转过身,朝著赛场边缘走去,脸上依旧不见特別的神情。 只是轻轻舒了一口气,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消遣活动。 最多只能算作一点“小麻烦”,远称不上艰苦。 凯尔在贵宾席上看著她走来,目光深邃。 艾格文贏得十分漂亮,甚至还展现出了诸多高级施法技巧,其天赋毋庸置疑。 第216章 晚宴 第216章 晚宴 古达克神学院,一间被临时用作庆典会场的大型厅堂內,灯火通明。 场地布置並没有刻意追求金碧辉煌,却处处透露出低调的奢华感。 以暗色木料搭建起樑柱与墙板,其上雕刻著与龙神信仰相关的史诗场景。 由一簇簇悬浮於半空的奥术光球提供照明。 它们宛如星辰,悠悠飘动,流转变幻著冷暖色调的光芒,將整个大厅映照得明亮而不失神秘感。 空气中瀰漫著淡雅的特殊薰香,气息清冷,提神醒脑。 除此以外,还混杂著烤肉油脂的焦香、美酒的醇香以及贵族们身上名贵香水的淡雅气息。 悠扬的弦乐与清脆的打击乐声交织,由一支上层精灵乐队演奏,旋律舒缓而典雅。 长条餐桌上铺著洁白的布条,摆放著琳琅满目的美食: 烤得恰到好处的猛獁象肉排; 冰河鮭鱼刺身; 浆果和块茎製成的点心; 以及来自诺森德各地乃至其他大陆的佳酿,从冰巨魔喜爱的块茎烈酒到奎尔萨拉斯的高档葡萄酒,一应俱全。 来自诺森德各地的学者、法师、神殿高阶人员、以及一些有头有脸的贵族聚集一堂。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举杯致意,庆祝刚刚落幕的学徒实战赛。 作为主角之一的冠军,艾格文置身於这个环境里,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仍旧穿著那套简洁的深蓝色学徒袍,只是稍稍整理过。 艾格文端著一杯几乎未曾动过的果酒,独自站在一个相对静謐的角落。 她的目光偶尔掠过谈笑风生的人群,但更多时候落在虚无之处,或许在思索某个法术模型,又或许在回忆今日比赛中的某个细节。 艾格文只觉得周遭的谈笑如同隔著一层厚纱,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入耳,却难以在心底激起半分涟漪。 这些应酬和寒暄在她看来,远不如回客房研究笔记来得有吸引力。 艾格文本想找个藉口早早离开。 然而,凯尔在入场前就明確告知她,最好留下来,並且至少待到晚宴中段,这是对主办方以及所有参赛者的基本礼节。 正当她百无聊赖,暗自估算著还需忍耐多长时间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位年轻的半精灵。 他留著一头利落的蓝色短髮,面容英俊,肌肤白皙,最令人瞩目的当属他那双眼睛——一双湛蓝色的竖瞳。 他身著一套剪裁精致的深蓝色礼服,举手投足间尽显温文尔雅,魅力十足。 礼服的材质在奥术光球下泛著微光,与他那双非人的湛蓝竖瞳相得益彰,平添了几分神秘而高贵的气质。 来人正是卡雷苟斯。 不久之前,他完成了巨龙幼儿园的工作交接,终於获得了一段宝贵的休假时光。 出於对凡人世界的好奇,他变幻成半精灵形態,混入其中。 他穿行於人群,步履从容,所过之处,那独特的竖瞳与非凡气度,不自觉便吸引了不少目光的追隨。 他走到艾格文面前,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轻快地说道:“祝贺你,年轻的冠军。如此年纪,就展现出这般卓越的实力————” “真叫人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被奥术本身生下来的孩子。” 卡雷苟斯眨了眨眼睛,在艾格文面前举起他的酒杯。 艾格文被卡雷苟斯的声音从思绪中拽回了现实。 她望向对方,出於礼貌,脸上也带上了一个淡淡的微笑:“您过奖了。我只是————比较擅长应对比赛罢了。” 她举起酒杯,与卡雷苟斯轻轻一碰,浅抿了一口。 “我叫卡雷,”卡雷苟斯自然地自我介绍,省略了他的真名全称。 他微微躬身,动作流畅而优雅,向艾格文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发出邀请:“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今晚最耀眼的星辰共舞一曲?” 艾格文愣了一下。 跳舞並非她所好,但在这种场合,拒绝一位彬彬有礼的邀请者似乎不太合適。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出於礼节,將自己的右手轻轻放在了对方的掌心上。 卡雷苟斯低下头,以无可挑剔的姿態,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手礼。 他的嘴唇冰凉,那触感转瞬即逝。 隨后,他引领著还有些僵硬的艾格文,步入了大厅中央的舞池。 凯尔正与几位贵族交谈著,不经意间目光扫过舞池,恰好目睹了这一幕。 他立刻识破了卡雷的幻容,眉头微微一挑。 但他並未加以干涉,只是將目光移开,继续投入眼前的交谈,好似什么都未曾看见。 舞池中,艾格文一开始的脚步略显生疏,全靠卡雷苟斯的指引才没出问题。 他的手掌沉稳且有力,带著艾格文快速適应节奏。 隨著音乐的韵律,她卓越的学习能力开始发挥作用,舞步渐渐变得顺畅自然o 卡雷苟斯的谈吐风趣而博学。 他巧妙地將话题从魔法的本质延展到诺森德各地的风土人情,最后提到了风暴峭壁上空那座传说中的浮空城——“奥拉索恩”,那座属於所有巨龙的城市。 蓝龙描述著那里的供能核心、高空中的园以及匯聚了艾泽拉斯无数知识的龙族图书馆,刻意勾起艾格文的好奇心。 经过近距离的接触,卡雷苟斯敏锐地察觉到,艾格文对他似乎兴趣寥寥。 她的回应多是出於礼貌,注意力还时不时地分散到別处,显然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这反而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一条活了无数年的蓝龙,总是对独特而强大的灵魂抱有好奇心。 一曲终了,卡雷苟斯並未鬆开手。 他借著舞步停顿的时机,微微俯身,用低沉的声音发出邀请:“听起来你对奥拉索恩很感兴趣?” “正好,我近期打算返回那里。”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作为嚮导,带你参观这座天空之城。” 艾格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奥拉索恩!那座传说中的巨龙之城,她对那里的描述早已耳熟能详,充满了嚮往。 能有机会亲眼目睹,这对她的吸引力远超十场晚宴。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点了点头:“我很荣幸,卡雷先生。非常感谢您的邀请。” 卡雷苟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对症下药,总会成功的。 ——分割线— 晚宴进行至后半段,喧闹的人声和音乐都稍有缓和。 凯尔正同几位来自大神殿的执事交谈著。 古达克神学院的院长,一位鬚髮皆白,面容冷峻的老冰巨魔法师,看似漫不经心地踱步过来,加入了这场谈话。 几句寒暄过后,院长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掠过不远处的艾格文,语气略显生硬地对凯尔说道:“凯尔高阶祭司,您的学生当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天才。” “她在决赛中的表现,著实令人印象深刻。”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话锋陡然一转,好似只是不经意间提及一个细节:“只是————我留意到,她最后用以稳固胜局的那个神术—如果我没看错,那是奈萨里奥冕下独创的神术。” “这个神术极为冷僻,仅能用於平息大地的动盪。几乎没有人会专门去学习它,更別说在实战中如此嫻熟地运用了。” 他的话语听起来像是讚嘆,但其中隱含的意味,凯尔听得明白。 这是在暗示艾格文可能得到了针对性的指导,甚至是在比赛前临时学习了特定神术。 凯尔脸上的温和神色褪去,变得平静无波。 他冷静地回应道:“那是她凭藉自己的知识储备,在间做出的判断。” “与我无关。”凯尔直截了当地堵住了院长话里的潜台词。 院长脸上的皱纹挤出一丝微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语气依旧带著那根若有似无的刺:“当然,当然,天赋异稟自然能无师自通。” “只是如此冷门的技巧运用得如此恰到好处,难免让人感嘆————大祭司教导有方,准备得也真是————万分周全。” 他刻意加重了“准备”二字,几乎是在明指凯尔为艾格文开了小灶,进行了针对性极强的赛前特训。 凯尔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他作为龙神教会的高阶祭司,地位极为尊崇,仅在教皇之下,岂容他人如此旁敲侧击地质疑他及其学生的品行。 凯尔语调加重,厉声斥责道:“院长阁下,请留意你的言辞!” “艾格文既不需要,也从未进行过任何形式的“作弊”。” “她所掌握的一切,皆源自她自身的天赋以及相当程度的努力。” “而我所做的,仅仅是引导她前行得更快、更远。” “毫无凭据地怀疑她的实力,无法掩盖你的失败。” 他目光如炬,直视著院长:“我理解神学院希望本土学徒夺冠的心情。” “但將失利归咎於对手过於优秀乃至无端怀疑,不是一所顶尖学府应有的气度。” 凯尔的斥责,让院长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他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了,面前这位红龙裔不仅是艾格文的导师,更是龙神教会核心层的大人物。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快,微微低头:“高级祭司言重了,是我失言了。” 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不服,並未逃过凯尔的眼睛。 凯尔在心中暗嘆。 艾格文的光芒太过耀眼,毫无悬念地碾压了诺森德本土的精英学徒,自然会引来嫉妒与非议。 这让他又想起了自己那彻底泡汤的“挫折教育”计划。 眼前的局面,或许————能成为一个新的契机? 一个念头在凯尔心中迅速成型。 他望著表面强撑著平静的院长,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既然院长阁下对艾格文的实力这般关切”,而我也期望她能得到更多————有价值的歷练。” 凯尔有意停顿了片刻,“不如,我们安排一场不对外公开的加赛怎样?” 院长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掩饰下去。 凯尔不等他回答,继续补充,提出了他的条件:“比赛就在神学院的训练场进行,不对外公开,仅限於少数相关人员观战。” “对手由神学院方面选定,可以是往届的优秀毕业生,也可以是其他符合条件的资深学徒,人数可以不止一名,具体人选由你们来確定。” “我会在比赛当天进行资格审查。” “如此一来,能確保我不会对艾格文进行任何额外指导,也不会透露对手信息。” “比赛的胜负结果,仅让在场人员知晓,不会影响官方赛果。” 他提出这些条件,既是堵住对方的嘴,表明自己无意偏袒,也是真心想给艾格文创造一个真正有压力的环境。 凯尔希望神学院能拿出点真本事,而不是只会背后非议。 院长心中窃喜,这正中他下怀。 他即刻开始盘算,打算挑选往年的冠军,甚至是几位能力能够克制艾格文的学徒,一定要让这位来自东部王国的天才领教一下诺森德真正的底蕴。 “高阶祭司的提议非常好。” “我这就去安排,一定会挑选出合適的对手,让艾格文小姐能够尽兴。 凯尔不再多言,微微頷首,便转身离开了这个谈话圈。 他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向宴会厅出口的方向。 经过舞池附近时,他的目光再次落向艾格文。 她似乎正专注地听著那位蓝发的“半精灵”讲述著什么,脸上洋溢著对未知知识的好奇,全然没有察觉到一场新的挑战正悄然逼近。 凯尔看著她那双在魔法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绿色眼眸,心中泛起一抹复杂的情绪,暗自感慨道:“艾格文,若连诺森德精英尽出,都无法让你感受到压力,见识到自身的局限————那我又该去何处,为你寻找能真正压你一头的挫折”呢?” 他步出宴会厅,將身后那流光溢彩的景象与悠扬悦耳的乐声关在了门內。 古达克夜晚的寒气瞬间將他包裹,与厅內的温暖截然不同,恍若两个世界。 凯尔抬起头,望向城市上空静謐滑行的浮空舟,舟上闪烁著规律的航標灯光门他摇了摇头,身影彻底融入古达克清冷的夜色之中。 > 第217章 车轮战(上) 第217章 车轮战(上) 数日后的清晨,古达克城上空铅云低垂,一场猛烈的暴风雪正席捲而来。 然而,这座巨魔古都的居民丝毫不显慌乱。 一层半透明的魔法护罩升起,將整个城市笼罩其中。 狂暴的风雪撞击在护罩上,只能徒劳地四散开来,无法侵入城內分毫。 城內的气温和能见度依旧保持著夜间的水平。 当然,与外界的常规物理联繫还是被风雪所阻断。 不过,凭藉加固的远程传送法阵,城市仍能稳定地从外界获取必要物资,以確保內部正常运转。 这种在严酷环境中维持秩序与繁荣的能力,正是龙神治下,诺森德文明力量的体现。 古达克神学院深处,一座封闭的训练场內,气氛与外界的“平静”截然不同。 训练场的所有出入口都被严格封锁,仅有手持特殊许可凭证的受邀者才能进入。 看台区域空旷,只有寥寥数人坐在那里,其中包括凯尔、神学院院长以及几位学院的高层教官。 艾格文站在训练场的中央,身上依旧穿著那套深蓝色学徒长袍。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紧张的神情,只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对艾格文来说,这种不公开的私下对战,是比正式比赛更为难得的实战机会。 它能够让她置身於更贴近真实威胁的战斗场景之中。 她正低著头,神情专注地检查手中的魔杖,確保它处於最佳状態。 看台一侧,凯尔正与院长进行著最后的確认。 他接过院长递来的参赛者名单,目光快速扫过。 名单之上,除了两名仍在学院就读的学徒,还有一位已经毕业的圣武士。 “罗扎克?”凯尔念出那个名字,望向院长,“上一届学徒赛的冠军?” 院长脸上带著公式化的笑容:“是的,罗扎克毕业后在神殿守卫中服役,表现优异。” “让他回来与艾格文小姐切磋,更能体现我们诺森德年轻一代的真正水准。” 凯尔看了一眼场中正在活动手腕的艾格文,心中权衡。 一名经验丰富的圣武士,確实能带来足够的压力。 他觉得可以试一试,看看艾格文在面对这种级別的对手时,会如何应对。 “可以。”凯尔把名单递了回去,同意了这份明显经过精心筛选的对手名单: 一名已被秘密部队“暗爪营”內定的龙裔盗贼; 一名来自杉达拉,在此学习兽王之道的上层精灵游侠; 以及上一届的冠军,圣武士罗扎克。 凯尔转身,缓步走到艾格文身边,低声嘱咐:“记住,这不是正式比赛,不必追求完美的表现。” “你的目標是学习。面对不同的对手,感受他们的战斗方式,找到应对的策略。” “输了也不用担心,全力以赴即可。” 艾格文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训练场对面的对手:“我明白,导师。” 第一场,对手是那名龙裔盗贼。 盗贼,通常被认为是施法者的天然克星。 他们能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標,旋即发动致命偷袭,往往能在极短时间內结束战斗。 而法师想要对抗他们,要么专门修习反制潜行的法术,要么使用大范围的伤害性法术,逼迫盗贼从阴影中走出。 凯尔站在场边,神情平静。 他丝毫不担心艾格文会没有考虑过如何应对盗贼。 以她的过人聪慧,必然有所准备。 果然,比赛开始的信號发出后,龙裔盗贼的身影瞬间模糊起来,很快便彻底消失不见。 艾格文没有立即施展大范围法术进行狂轰滥炸,也没有表现出一副焦急搜寻的模样。 她手持魔杖,在场地中小心翼翼地移动。 目光警觉地扫视著四周,偶尔朝著空无一物的角落发射一两道奥术飞弹,好似在竭力將对手逼出。 这种“努力却无效”的搜寻持续了片刻。 终於,在艾格文一次“不经意”的转身,將后背空门暴露的瞬间她身后的阴影一阵扭曲,龙裔盗贼的身影骤然浮现! 他手中淬了毒的匕首闪烁著淒冷的寒光,径直刺向艾格文的后心! 这一击又快又狠,正是盗贼的必修技能【伏击】,力求一击制胜。 然而,就在匕首即將触及袍服的剎那,艾格文周身爆发出刺骨的寒气! 一层厚实而晶莹的坚冰瞬间將她完全包裹——【寒冰屏障】! 盗贼那志在必得的一击,狠狠刺在坚不可摧的寒冰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丝毫无法撼动。 他扑了个空。 龙裔盗贼眼中闪过一抹错愕,然后化为恼怒。 他满心不甘地挥舞著匕首,朝著冰块又迅速捅刺了两下。 在確认无法突破防御后,他才打算发动【消失】技能,再度潜入阴影之中,静待下一次机会。 看台上的凯尔轻轻摇了摇头,评价道:“他应该立即就逃走的。” 这名盗贼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以为法师被困在寒冰之中便无法构成威胁,却忽略了其他的可能性。 就在盗贼身形开始变淡,即將再次消失的电光石火之间,异变陡生! 那个被冻结在寒冰中的“艾格文”,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隨即破碎,消散。 那压根就不是本体,从一开始便是一个由【镜像术】创造出来的诱饵! 而真正的艾格文,早已利用【隱身术】藏匿在一旁,观察著盗贼的一举一动! 就在盗贼即將重新回到阴影之中的那一剎那,艾格文猛然现身! 她蓄势已久的法术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一奥术衝击轰击在盗贼因惊愕而微微停滯的身形上,打断了他潜行的最后步骤; 紧隨其后的魔爆术近距离炸开,进一步扰乱其平衡与防御; 最后是数道凝练的奥术飞弹,彻底將失去了先手和隱匿优势的盗贼淹没。 一套乾净利落的连招。 艾格文反客为主,反过来打出了爆发性的伤害。 龙裔盗贼甚至没能做出有效的抵抗,便被击倒在地,失去了战斗力。 观战的几位学院教官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语。 艾格文这一连串的算计、诱敌、以及瞬间的爆发力,远远超出了他们对这个年龄段学徒的认知。 凯尔面色平静地看著。 他明白,这是最为正確的应对方法,绝不能陷入与盗贼比拼耐心的消耗战中。 必须以雷霆手段在他露出破绽的瞬间解决战斗。 然而,凯尔也清楚,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內接连施展多个法术———— 快速施法的代价便是魔力消耗会相应增加,这对艾格文的法力储备而言,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他看向对面看台上嘴角微微勾起的院长,心中明了。 將盗贼排在第一位的目的,正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消耗艾格文的状態,为后面的对手创造优势。 第二场对决很快开始。 艾格文的对手,是那位来自杉达拉的上层精灵游侠,专修兽王之道。 在很久以前,游侠是否驯养宠物,更多取决於个人选择。 有些游侠专注於锤链自身的箭术与生存技艺,不会在宠物身上投入过多精力; 有些则会为了方便狩猎或执行特定任务,驯养一两只可靠的动物伙伴,但数量通常不会太多,毕竟照料和训练都需要时间。 然而,多年前,这种传统被一位名为塞德温的游侠彻底打破。 在某次比赛里,塞德温出人意料地带著七八只形態各异的宠物亮相赛场。 比赛伊始,他便指挥著这支小型“兽群”蜂拥而上。 而他自身的箭术————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几乎构不成任何威胁。 这种完全依仗宠物数量的获胜方式,虽让塞德温一路过关斩將,却也招致了其他游侠学徒和导师们的鄙夷,他们觉得塞德温为了胜利荒废了游侠的根本。 但不可否认的是,凭藉这种“兽海战术”,塞德温最终闯入了决赛。 只可惜,他在决赛中遭遇的是一位经验老到的德鲁伊。 德鲁伊对动物有著极高的亲和力,轻而易举地便捕捉到塞德温兽群中的破绽,毕竟他不可能对每一头野兽都给予同等的关注与关爱。 凭藉挑拨离间之策,那位德鲁伊最终轻鬆战胜了他。 塞德温只获得了亚军。 儘管未能夺冠,但“塞德温事件”却催生了一个新的游侠分支—一兽王。 这些游侠將大量精力投入对野兽伙伴的驯养、强化与协同作战上,他们与野兽的羈绊远超寻常游侠,能够指挥宠物进行更复杂的战术配合。 相应地,他们对於传统箭术的打磨便不再那么侧重。 当然,各类比赛也迅速增加了新规: 游侠最多只能携带两只宠物上场,以维持基本的平衡。 而每一个兽王心底,大概都藏著一个因为塞德温的失败而诞生的梦想有朝一日,能驯养一头德鲁伊作为动物伙伴。 由於很容易形成多打一的局面,兽王游侠在这种一对一的比赛中,往往占据著相当大的优势。 此刻,站在艾格文对面的上层精灵游侠,身边便跟隨著两只野兽伙伴: 一只毛色雪白、眼神锐利的诺森德猛禽,以及一头肌肉賁张、利齿森然的黑色猎豹。 游侠本人手持长弓,但很明显注意力不在弓上,而是更多地放在指挥两只野兽身上。 比赛开始。 兽王游侠没有急於进攻,他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哨。 天空中的猛禽立刻发出一声尖啸,双翼振动,飞上高空,利爪蓄势待发,准备俯衝抓击。 地面的黑色猎豹则低伏身体,潜入阴影,悄无声息地开始迂迴,寻找著扑击的角度。 游侠本人则张弓搭箭,射出的箭矢力道尚可,但准头確实如传闻般平平,更多是起到干扰艾格文走位的作用。 面对来自空中与地面的双重威胁,艾格文没有慌乱。 她迅速分析著局势: 游侠本体箭术不佳,威胁主要来自两只配合默契的野兽。 必须先解决掉它们,或者————直接攻击控制它们的核心。 艾格文魔杖挥舞,首先应对空中的威胁。 一道奥术衝击射向正在俯衝的猛禽,逼迫它不得不拉升高度进行规避,打断了它的攻击节奏。 同时,她脚下步伐不停,利用闪现术的短距离传送,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猎豹从侧后方发起的扑击。 猎豹一击落空,立刻转身,再次融入场地的阴影之中,准备下一次攻击。 空中的猛禽则在游侠的指挥下,不断盘旋,伺机发动骚扰性的抓击。 艾格文意识到,与这两只野兽纠缠下去,会极大地消耗她的体力和法力。 她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她故意卖出一个破绽,动作似乎因连续闪避而慢了一瞬。 迂迴的猎豹果然抓住机会,再次从视野盲区猛扑出来! 就在猎豹腾空的瞬间,艾格文猛然转身,魔杖顶端冰蓝色的光芒大盛一冰霜新星! 刺骨的寒冰能量以她为中心爆发开来,瞬间將扑至半空的猎豹冻结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连不远处正在拉弓的游侠,脚步也为止一滯,受到了寒冰之力的影响。 控制住近战威胁后,艾格文没有丝毫停顿。 她无视了空中仍在骚扰的猛禽,目光锁定了因宠物被冻结而出现一瞬间惊慌的兽王游侠本人。 擒贼先擒王! 她再次施展【闪现术】,身形瞬间跨越十几码的距离,直接出现在兽王游侠的面前不远处! 游侠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果断地近身。 他仓促间想要后跳拉开距离,但受到冰霜新星影响的脚步有些跟蹌。 他试图举起长弓格挡,但对於法师而言,这点防御形同虚设。 艾格文左手虚握,又是一个高阶施法技巧—一引力虹吸,强行將试图后退的游侠拉扯向自己。 同时,她右手的魔杖已然点出,高度压缩的奥术能量在杖尖匯聚—一【奥术衝击】! 如此近的距离,奥术衝击的威力完全爆发。 兽王游侠整个人被炸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手中的长弓也脱手而出。 主人遭受重创,两只野兽反倒陷入了狂暴状態。 空中的那只猛禽发出一声哀鸣,由於得不到命令,它即刻发起了攻击。 艾格文反手射出一支光导箭,便將它击落。 而被冻结的猎豹,因为动弹不得,只能在原地哈气。 裁判立刻上前查看了兽王游侠的状態,確认其已失去继续战斗的能力,隨即宣布:“第二场,胜者,艾格文!” 艾格文微微喘息,连续的高强度施法和战术机动,对她的体力和法力都是不小的负担。 她看了一眼被扶下去的兽王游侠,以及那两只因为主人战败而显得有些萎靡的野兽,心中对兽王这个流派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很麻烦,但並非无懈可击。 看台上,院长的脸色稍微凝重了一些,但並未太过失望。 兽王游侠的落败在他预料之中,毕竟艾格文之前的表现就非常亮眼。 他真正的王牌,是最后一位。 第218章 车轮战(下) 第218章 车轮战(下) 短暂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 方才安静片刻的训练场,再度响起了细碎的私语。 场边的艾格文深吸一口气,迈动步伐,重新踏入了赛场。 连续两场高强度的战斗,使她的法力储备消耗近半,但更致命的,是精神上的损耗。 前两个对手都是需要艾格文高度集中精神才能应对的存在,只能说,对方为了针对她,费尽了心思。 她握紧了手中的魔杖,目光投向通道入口。 她很清楚,即將到来的这一场,才是真正的硬仗。 通道之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步走出。 此人正是圣武士罗扎克。 他是一位蓝龙裔,身披教会神殿守卫的制式鎧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训练场顶部魔法灯光的映照下,金属甲片上流淌著內敛的金色光泽,显然是附魔过的精品。 罗扎克的背后,背负著一把几乎与他身高相当的双手巨剑。 那剑身极为宽阔,刃口闪烁著寒光。 他的脚步落地有声,节奏平稳。 每迈出一步,都如同山岳般沉稳,与之前两位对手的风格完全不同。 看台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凯尔依旧静静地坐著,面无表情,唯有那双竖瞳紧紧地锁定著场中。 院长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似乎在期待什么。 几位学院教官的窃窃私语声更低了,目光在艾格文和罗扎克之间来回扫视,大概是在赌谁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艾格文凝视著对手,感受著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將体內剩余的法力与神恩活跃起来。 罗扎克一言不发地走到场地中央。 在裁判示意之前,他率先鞠躬行礼,动作一丝不苟,尽显对对手的尊重。 “能与你这般出色的女士对战,实乃我的荣幸。” 艾格文頷首回礼,“我也是。” 隨即,裁判宣告比赛开始!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罗扎克周身便绽放出金红色的光辉——正是圣武士的招牌能力之一的【守护灵光】。 这灵光能提高圣武士及其周边盟友的防护能力,並且更容易豁免负面效果。 他没有急於进攻,而是选择將巨剑横於身前,目光如炬,锁定艾格文,观察她的下一步行动。 艾格文的双眼微微眯起。 面对圣武士,拉开距离进行远程消耗是最基本的战术。 她脚下步伐迅速后撤,与此同时,魔杖轻轻一点,三颗奥术飞弹急速射向罗扎克。 为了减少法力消耗,同时提升施法速度,这三颗奥术飞弹均为减弱版,目的只有一个,阻止罗扎克追击。 罗扎克不闪不避,甚至没有用巨剑格挡。 守护灵光微微荡漾,便將这三发试探性的飞弹轻易偏折。 他低吼一声,体內神恩澎湃涌动,將巨剑指向艾格文。 圣武士眼中金光一闪而过,发动了誓言能力——【捍卫挑战】! 艾格文立刻感到一道精神枷锁被施加在自己身上。 她瞬间感知到规则的界限: 不能主动与罗扎克拉开超过十米的距离,否则便会因违反决斗规则,立刻遭受一次精神衝击。 “麻烦的能力————”艾格文心中暗忖。 她本就法力消耗巨大,若再硬抗一次精神衝击,状態將更加糟糕。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决断一暂时接受这个距离限制,就在这十米范围內与他周旋! 双方在有限的空间內展开了激烈的攻防战。 艾格文不再后退,而是利用闪现术在小范围內进行短距离瞬移,不断变换方位,试图干扰罗扎克的判断。 她交替使用奥术衝击和光导箭,希望通过这些攻击分析罗扎克的战斗习惯,並以此找到突破点。 女法师的身影於场中闪烁不定,法术如疾风骤雨般倾泄而出。 罗扎克则展现出了一名优秀圣武士的沉稳。 他脚步扎实,如同磐石,手中的双手巨剑挥舞如风,丝毫不显笨重。 圣武士没有徒劳地去追踪艾格文的脚步,而是將多数法术攻击,要么用剑身拍散,要么硬扛下来。 附魔鎧甲和神恩加持,让他有资本静观其变,等待出手的机会。 隨后,他果真等到了机会。 看准艾格文施法的间隙,罗扎克猛然踏前衝去,手中巨剑一挥,撕裂空气,发出尖啸,一记力道雄浑的【至圣斩】悍然劈出! 金红色的圣焰繚绕於剑刃之上,不仅物理破坏力惊人,更附带针对非秩序生物的特攻效果。 艾格文不敢正面硬接,只能再度施展闪现术堪堪避开。 剑锋擦过她的袍角,撕开一道大口子,灼热的圣焰令她的皮肤一阵刺痛。 圣武士的攻击凌厉无比,一旦被正面击中,后果將不堪设想。 攻守节奏进一步加快。 艾格文在有限的空间內不断穿梭,不断寻找著对方防御的漏洞,倾泻著法术。 而罗扎克则如同山岳一般,以不变应万变。 用最直接的方式化解攻击,並时不时挥出足以决定胜负的重击,逼迫艾格文不断进行高消耗的位移。 看台上,凯尔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看出艾格文的战术选择是正確的,在受限环境下儘可能发挥机动性优势。 但她法力的消耗速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加快。 罗扎克的防御远比想像中坚韧,【捍卫挑战】的限制又极大压缩了她的战术空间。 这样下去———— 院长的笑容则愈发明显。 罗扎克的战术执行得很完美。 他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正在不断压缩猎物的活动范围,消耗其体力。 胜利的天平,似乎正在倒向他们这边。 艾格文也感受到了越来越大的压力。 呼吸变得更加急促,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盯著前方那个在法术轰炸中依旧稳步向前的身影,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著破局的关键。 不能再这样消耗下去了。 艾格文眼神一凛,决定冒险一试,打破僵局。 她再次施展闪现术,身形出现在距离罗扎克恰好十米的边缘地带—一这是捍卫挑战规则的极限距离。 女法师强行停住脚步,迅速回头,魔杖直指罗扎克! 一道奥术能量束射向圣武士——【变形术】! 她打算將罗扎克暂时变成无害的生物,哪怕只有几秒钟,也足以让她喘息,甚至扭转战局。 然而,罗扎克战斗经验极为丰富,对法师的常用手段了如指掌。 就在艾格文施法动作完成的瞬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鼓起,竖瞳中开始闪烁蓝紫色的光辉。 “呼——!” 种族技能【奥术吐息】自他口中汹涌喷出,朝著飞行至半途的奥术能量束迎去。 两股能量在空中碰撞之后,相互湮灭。 奥术吐息残余的能量衝击甚至打断了艾格文试图衔接的下一个法术,让她身形微微一滯。 贵宾席上,凯尔的眉头蹙得更紧。 他能看出,艾格文的节奏已经有些乱了。 这个罗扎克,显然比前两位对手更懂得如何对抗施法者。 利用奥术吐息爭取到的剎那空隙,罗扎克低吼一声,再次发动衝锋! 他瞬间拉近距离,再次使出一击【至圣斩】! 剑风凌厉逼人,一旦被其命中,极有可能瞬间落败! 艾格文咬紧牙关,体內所剩无几的法力再度剧烈消耗。 奥术光辉一闪而逝,她惊险万分地施展闪现术,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剑锋几乎是擦著她的后背掠过,灼热圣焰的余温烫得她背脊生疼,袍服又被撕裂出一道口子。 不能再这样被动了! 就在闪现术落地的瞬间,艾格文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一硬闯! 她借著闪现的势头,猛地向外逃去,一步踏出了捍卫挑战所限定的十米范围一“嗡——!” 就在她踏出界限的剎那,精神衝击如期而至,狠狠刺入她的意识深处。 那是违背决斗规则的惩罚。 艾格文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气息更加紊乱,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都出现了瞬间的模糊。 但她强忍著脑中的嗡鸣,硬生生止住了跟蹌的脚步,拉开了距离。 “不能再耗下去了————必须,一击决胜!”艾格文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她强行压下体內魔力开始枯竭的刺痛,紧握魔杖,开始低声吟唱神术咒文。 金红色的光辉开始在她魔杖顶端匯聚。 她要赌一把,赌自己能在他再次近身前完成这个关键的控制神术! 然而,罗扎克的战斗素养远超她的预估。 看到艾格文寧愿硬抗精神衝击也要拉开距离,他立刻意识到对方要准备强力的反击法术。 绝不会给她安稳吟唱的时间。 圣武士没有丝毫犹豫。 他停下追击的脚步,右手握紧神术,开始吟唱神术。 “以奥布西迪恩之名,响应我的呼唤,伙伴!”罗扎克低沉的吟诵在训练场內迴荡。 下一秒,他前方的空间一阵扭曲,伴隨著一声稚嫩的龙吼,一个身影凭空出现! 那是一只始祖龙的幼龙! 它的体型远比成年龙类小巧,翼展约莫四五米,覆盖著淡蓝色的鳞片,琥珀色的竖瞳燃烧著野性的火焰。 由龙神神殿牵线,有缘分的神殿圣武士都有机会获得一头互相看对眼的始祖龙伙伴。 当然,这个有机会的概率相当低,毕竟圣武士有很多,愿意和凡人结伴的始祖龙却很少。 罗扎克使用的,正是圣武士的二环法术,寻获坐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连几位学院教官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们也没想到罗扎克竟然被允许在这种比赛中召唤坐骑! 院长嘴角的笑意几乎掩饰不住。 凯尔的脸色沉静如水,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 情况急转直下。 罗扎克动作嫻熟地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始祖龙幼龙的背上。 他拔起巨剑,指向正在艰难维持神术吟唱的艾格文。 “衝锋!” 始祖龙幼龙发出一声咆哮,后腿发力,猛然蹬地,载著背上的圣武士,朝著艾格文猛衝而去! 龙类衝锋带来的恐怖气势,远非其他骑兵可比!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艾格文。 她吟唱的神术还差最后一点才能完成,而龙车已至眼前! 避无可避!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实战锤链出的反应占据了上风。 艾格文几乎是凭藉肌肉记忆,中断了即將完成的神术,將体內最后残存的所有法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咔咔咔——!” 极致寒冷的冰系元素疯狂匯聚。 一层厚实的坚冰,顷刻间便將她整个人完全包裹——寒冰屏障! 就在冰箱成型的下一剎那,始祖龙幼龙狠狠地撞了上去! “轰!”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整个训练场仿佛都隨之震动。 冰屑四溅,寒气瀰漫。 始祖龙幼龙被反作用力震得发出一声痛吼,跟蹌著向后退去。 背上的罗扎克也身形晃动,不得不伏低身体稳住平衡。 而那包裹著艾格文的寒冰屏障,表面布满了裂痕,但终究没有破碎,硬生生扛住了这致命的龙车! 寒冰屏障的效果转瞬即逝。 就在脱离冰霜的瞬间,身处其中的艾格文,凭藉顽强到极点的意志力,强行衔接上了之前被打断的神术!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湿了鬢角,身体因为脱力和精神透支而在微微颤抖。 但那双绿色的眼眸中,却燃烧著不屈的火焰。 她艰难地抬起几乎麻木的手臂,魔杖对著刚刚稳住身形,正准备再次发动攻击的罗扎克,猛地一指! 神术以极快的速度跨越空间,缠绕在蓝龙裔圣武士的身上! 【人类定身术】!成功了! 罗扎克高举巨剑,保持著准备劈砍的姿势,僵在了始祖龙幼龙的背上。 唯有眼珠仍在不停地转动,满是慌乱之色。 他试图鼓动神恩衝破束缚,但这道精心准备的神术异常坚韧,需要时间。 失去了主人的指令,始祖龙幼龙困惑地低吼一声,拍打著翅膀,无法理解为何衝锋停了下来。 “她贏了?”看台上有人下意识地低语。 艾格文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体內的法力和神恩几乎涓滴不剩。 她看著被定住的罗扎克,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但身体传来的强烈虚脱感告诉她,她连维持站姿都已无比艰难。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艾格文凭藉著最后的意志,挤出最后一滴法力,开始吟唱最后一击。 只要能將罗扎克击落龙背,胜利就属於她! 魔杖尖端,一点微弱的紫色光芒开始闪烁,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 第219章 虽败犹荣与浮空城 第219章 虽败犹荣与浮空城 然而,艾格文还是低估了罗扎克的实力,以及自身状態的糟糕程度。 罗扎克毕竟是经验丰富的圣武士,神恩深厚。 在艾格文的法术还在准备的时候,他周身守护灵光骤然炽盛,隨后便是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 “破!” 他发出一声低喝,【人类定身术】的束缚被强行衝破! 虽然动作还有一些僵硬,但罗扎克已经恢復了行动能力! 而此时,艾格文拼尽最后力气凝聚的那一发奥术飞弹,才刚刚离杖射出,慢悠悠地飞向龙裔圣武士。 面对这最后一击,罗扎克只是轻轻拍了拍始祖龙背上的鳞片。 他身下的幼龙即刻心领神会,灵活地向侧方小幅度一跃。 那发奥术飞弹擦过龙翼边缘,撞上防护结界,激起数圈涟漪,旋即消失不见o 艾格文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最后的希望破灭,再也无力支撑。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眼前一黑,身体绵软无力,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向后倒去。 预料中的冰冷撞击並未到来。 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托住了她即將瘫倒的身躯。 罗扎克不知何时已从始祖龙背上跃下,来到了她的背后。 他解除了对始祖龙的召唤,此刻正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搀扶著近乎晕厥的艾格文。 圣武士面带微笑,脸上没有胜利后的骄矜,只有对一位顽强对手的敬重。 “你干得不错,出色的法师。” 扎克的声音低沉而真诚:“我很久没打过这么艰难的战斗了。” 裁判这时才回过神来,快步上前,查看了艾格文的状態后,高高举起手臂,朗声宣布:“胜者——罗扎克!” 场面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寂。 然后被一阵略显突兀的掌声打破。 那声音源自贵宾看台。 古达克神学院的院长缓缓起身,那若有似无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化为得意的笑容。 他轻拍著手掌,目光扫过场中被罗扎克扶住的艾格文,最终回落到凯尔身上。 那眼神仿佛在说: 看吧,这才是诺森德真正的底蕴,你那位来自东部王国的天才学徒,终究还是败在了我们精心准备的“磨刀石”下。 罗扎克对看台上的暗潮涌动置若罔闻。 他半跪在地,小心翼翼地將艾格文平放在地上。 低沉的祈祷文自圣武士口中念出,他伸出手掌,掌心泛起柔和金光,轻轻覆在艾格文的额头上。 这正是圣武士的圣疗能力。 在神圣能量的滋养下,艾格文苍白的脸色恢復了一丝血色,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但依旧没有甦醒。 做完这一切,罗扎克站起身,搀扶著艾格文,步履沉稳地走向贵宾看台,最终在凯尔面前停下。 这位蓝龙裔圣武士神情肃穆,向著凯尔恭敬地行了一个標准的捶胸礼。 “高阶祭司阁下。” 然后,他转向脸色已经开始有些变化的院长,再次开口:“院长。” “艾格文女士,是我至今所见过的,这个年龄段————不,或许是我所有交战过的施法者中,最强的一位。” 此言一出,冰巨魔院长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罗扎克毫无顾忌地接著说道:“我必须承认,今天我贏得並不光彩。” “我的胜利,在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艾格文女士状態不佳的基础之上的。” 他看向院长,继续说道,“而且,我还借用了坐骑伙伴的力量。” “虽然在一对一的战斗中是被允许的,但那是因为一般圣武士的坐骑伙伴都是很普通的生物,而不是始祖龙。” “我选择全力以赴,是出於对艾格文女士实力的尊重,不敢有丝毫保留。” “但如果以完全公平的状態再战一次,”罗扎克摇了摇头,语气无比肯定,“我不敢保证结果还会是这样。” 一番话语落下,训练场內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院长脸上那得意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煞费苦心安排的车轮战,本是用以彰显神学院乃至诺森德本土优越性的一场胜利,却被己方的获胜者亲口否定了其含金量。 这无异於当眾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周围几位教官的目光也变得有些微妙,看向院长的眼神中带著些许的尷尬。 凯尔始终平静地听著,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走上前去,没有回应罗扎克的话语,而是俯身,伸出一根手指,轻柔地搭在艾格文的手背上。 剎那间,金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凯尔施展了神术高等復原术。 其效果立竿见影。 艾格文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绿色的眼眸,起初还有些迷茫,但很快便恢復了清明。 她首先感受到的是体內那股温暖的力量,隨即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导师,以及扶著自己的罗扎克。 她瞬间回忆起了昏迷前的一切一那功败垂成的一击,那无法抵御的脱力感o 失败了。 艾格文藉助罗扎克的力量,稳稳地站直了身体,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身姿依旧挺拔。 她缓缓抬手,以袖口轻轻拭去额角的冷汗,目光平静,开口说道:“导师,我输了。” 她的声音沉稳平和,没有丝毫的颤抖。 凯尔凝视著她,缓缓收回手,轻声问道:“感觉怎样?” “还好。”艾格文抬起头,眼中没有任何阴霾,“这次输了,只是证明了我目前的能力还存在极限。” “我的战术选择可以更优,我的法力储备需要进一步扩充,面对突发状况的应变还可以更快。”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归根结底,只是因为现在的我还不够强,还需要学习,掌握更多知识。” 凯尔点了点头,很满意艾格文的结论。 这次“挫折”教育,虽然有些波折,但还是达成了一些成果。 他的目光越过艾格文,瞥了一眼不远处脸色铁青的院长。 院长在那里僵立了片刻。 眼前的景象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没有恼羞成怒的天才,没有维护学徒的导师斥责不公,只有胜利者的坦荡认输,和失败者的冷静自省。 他感觉自己像个精心准备了戏剧,却发现观眾和演员都脱离了剧本的小丑。 所有的算计,在对方这种近乎“无视”的態度面前,都显得可笑而卑劣。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挽回顏面,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铁青著脸,一言不发地转身,有些狼狈地快步离开了训练场。 將那几位面面相覷的学院教官都拋在了身后。 场中,很快便只剩下凯尔、艾格文,以及尚未离开的罗扎克。 罗扎克再次向艾格文微微躬身:“期待下次与您全力一战,艾格文女士。” 艾格文郑重回礼:“我也一样,罗扎克先生。感谢你的正直。” 圣武士点了点头,又向凯尔致意后,也转身大步离去。 偌大的空间,此刻真正只剩下导师与学徒二人。 凯尔看著艾格文,她虽然站得笔直,但眉宇间依旧残留著疲惫。 高等復原术能消除大部分负面影响,但精神上的消耗,仍需时间平復。 “回去好好休息。”凯尔吩咐道,“消化今天的收穫。” “是,导师。”艾格文点头。 带著艾格文走出训练场时,凯尔的心中已然有了新的决断。 古达克的试炼,目的已经达到,甚至超出了预期。 艾格文不仅证明了自己的天赋,还做到了一次挫败感不那么强的失败。 同世代能给她的磨礪估计到此为止了。 是时候,让她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接触真正超乎想像的存在了。 —分割线— 决赛后的几天,艾格文几乎都待在自己的客房里,消化与罗扎克一战带来的经验,並思考更好的应对办法。 凯尔则高效地处理完了在古达克大神殿的审查工作,提交了相关的报告。 当他在一次晚餐间平淡地宣布“此间事务已了”时,艾格文適时地提出了埋藏心中几日的想法。 “导师,”她放下手中的餐具,目光清澈地看向凯尔,“在离开诺森德之前,我能否————去奥拉索恩看一看?” 这个请求没有出乎凯尔的意料。 晚宴上卡雷苟斯对艾格文所说的每一句话,自然会有人告知他这位导师。 凯尔对那座传说中的巨龙之城的了解也很有限,藉此机会一同前往,正合他心意。 “可以。”凯尔頷首,“我们去见见卡雷。” 找到那位蓝发的“半精灵”並不困难,他这几天一直在酒馆里廝混,等艾格文去找他。 听到凯尔和艾格文的来意,卡雷苟斯脸上露出瞭然的笑容。 “想去奥拉索恩?当然没问题。” 他优雅地抿了一口杯中的蜜酒,“有两种方式:传送,或者乘坐浮空舟飞过去。” 他放下酒杯,竖起两根手指:“传送很快,几乎瞬息即至。” “但你们只会出现突兀的出现在传送厅里,无法领略奥拉索恩作为一座天空之城”的真正壮。” “飞行则不同,需要半日左右航程,但你们可以在途中,从最佳的角,亲眼目睹这座奇蹟之城如何盘踞於云海之上,那仔象————堪称诺森德独一无二的美仔。” 艾格文对此没有表现出特別的偏好,她更在意的是最终能否抵达並见识那座城市。 她將目光投向凯尔,等待导师的决定。 凯尔略一沉吟,便做出了选择:“飞过去。” 卡雷苟斯笑容更盛:“明智的选择。我去安排最近的航班。” 他动作很快,很快就弄到了三张前往奥拉索恩的浮空舟船票。 次日午后,三人登上了停靠在古达克高空平台的一艘中型浮空舟。 舟身修长,流线型的外壳上铭刻著魔法符文,提供足够的稳定性。 浮空舟平稳地升空,穿过古达克的魔法护罩,驶入云层。 剧烈的气流被小型护盾隔绝在外,舱內只能听到细微的风噪声。 航行起初略显单调,窗外只有无垠的云海。 但在大约半天之后,一直在研究浮空舟的艾格文,忽然察觉到了变化。 天空的顏色开始变得瑰。 绚烂的绿色极光从更高的天穹垂落,在稀薄的大气中缓缓摇曳,將云海染上梦幻般的光泽。 而就在这天地异彩的背仔下,前方视线的你头,云层之上,一个轮廓在云雾中逐渐清晰。 隨著浮空舟的靠近,那轮廓迅钻放大,细节混变得丰富起来。 那是一座悬浮於天空的巨型城市! 它由一座中央主岛,以及环绕在周围的六座分岛组成。 主岛上可以看到密集的建筑轮廓。 目前距枯还很远,只能勉强辨认出中间最高的法师塔。 而那六座分岛则更为奇特,每一座都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单一环境特徵。 有的覆盖著苍翠的植被,有的则是一片从粹的冰雪世界,还有一处呈现火山地貌,有的周边还环绕著不停息的小型风暴———— 整座浮空城静謐且极从压迫感地悬浮在被极光环绕的云海之上。 相较於凡间的造物,它更像是海市蜃楼一般的幻影。 “那就是奥拉索恩,”卡雷苟斯不知何时走到了艾格文身边,同样望著事外,语气骄傲,“所有巨龙的家园。” 艾格文缄默不语,只是看著这超乎她想像的奇仔。 她能察觉到,越是接近浮空城,周围的魔力流动就愈发活跃。 乌著魔力流动的方向,艾格文的目光投向浮空城的下方。 在那里,是一片汹涌翻腾的云海。 她隱约“看”见,在那云海之中,有海量的风元素在盘旋。 它们以浮空城为中心,共同构建了一个托举力场,支撑著整座浮空城违背重力,永驻天空! 浮空舟开始减钻,小心翼翼地靠近主岛边缘的码头区。 隨著距枯拉近,奥拉索恩的尺感才真正让人申撼。 城市中的一切都是为了巨龙体型丑计的。 即便是路边一栋普通建筑的大门都有数十米宽! 不过,丑计亚显然混考虑到了体型较小的访客。 在那些巨物之间,有著相对“狭窄”的步道和阶梯,供凡人物种通行。 浮空舟平稳地停靠在指定的泊位,舷梯放下。 凯尔、艾格文和卡雷苟斯隨著不亨的几位乘客走下浮空舟,踏上了奥拉索恩的土地。 脚下传来坚实的感觉,与寻常大地无异。 但空气中那浓郁到几乎能呼吸到的魔力,以及抬头便能望见的绚丫极光和下方无垠云海,无时无刻不在提尊他们,这里不是什么凡俗之地。 卡雷苟斯熟门熟路地引著他们,沿著一条明显是给凡人使用的步道,准亍枯开码头区,进入城市內部参观。 然而,就在码头区的出口处,他们却被一道关卡拦住了。 两位保持著龙形態的青铜龙正蹲在门口,督促旅客有序通过检查点。 第220章 信与失窃案 第220章 信与失窃案 那两头青铜龙傲立於通道两侧,琥珀色的龙眸审视著每一位准备离开码头的访客。 一道淡金色的魔法光幕横亘在他们中间。 所有通行者都需在光幕前稍作停留,似乎在接受某种检测。 因为通过效率较低,光幕前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龙。 卡雷苟斯见状,眉头微皱,隨即对凯尔和艾格文说道:“稍等,我过去了解一下情况。” “这里通常不会有这么严格的检查,也不应该由龙族来亲自执行。” 他快步走向那两位青铜龙守卫,脸上重新掛上了笑容,开始与对方低声交谈起来。 凯尔和艾格文站在原地,看著卡雷苟斯与青铜龙守卫交涉,周围是熙熙攘攘的各族访客。 就在这等待的间隙,凯尔身侧的空气微微泛起了涟漪。 紧接著,微弱的魔法灵光一闪即逝。 一封以秘法封缄的信件,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他手中。 信上盖著古达克大神殿的印戳。 凯尔神色不变,指尖红光微闪,解除了信件的保密措施,展开阅读起来。 艾格文安静地站在一旁,打量著这座传说中的巨龙之城,没有打扰。 信件內容简短,主要是向凯尔高阶祭司呈报对古达克神学院院长的最终处理结果: 鑑於其在非公开切磋中安排欠妥、动机不纯,损害了学院及神殿的声誉。 经大神殿內部决议,责令其自即日起卸任院长一职,提前退休。 隨信还附上了一封院长本人的情况说明,或者说是检討书。 凯尔快速瀏览了一遍,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隨即便將这封附页递给了艾格文。 “看看这个。” 艾格文接过那张信纸,低头阅读起来。 院长在信中坦言,他对凯尔带著艾格文“空降”诺森德学徒实战赛感到极度不满。 他可是煞费苦心,才为学院爭取到了此次大赛的举办权。 而且学院內还有几位夺冠的热门选手。 原本指望能藉此机会显著提升学院的声望,为今年的招生吸引更多优质生源o 然而,艾格文的横空出世,以绝对优势碾压了所有本土学徒,轻鬆夺走冠军,让他的想法彻底落空。 这份业绩和荣耀,本应属於古达克神学院。 这股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先入为主地认为艾格文在决赛中使用的冷门神术,必然是得到了凯尔的提前指点。 这肯定是“作”。 毕竟,一位来自东部王国的学徒,怎会恰巧掌握这般冷门,又恰巧如此克制地震术的神术呢? 在这种情绪的驱使下,他在晚宴上忍不住走上前去,用旁敲侧击的话语对凯尔进行试探与讥讽。 他万万没想到,凯尔不仅没有动怒辩解,反而主动提出了加赛,还给出了极为宽鬆的对手选择权。 “当时,想贏的念头压倒了一切————”信中的字跡在这里略显凌乱。 “我只想著必须挽回顏面,必须证明诺森德的教育优於东部王国。” “以至於————採用了那种不光彩的安排。我玷污了身为院长的职责,愿意接受任何处置。” 艾格文平静地看完了整封信,脸上没有什么愤怒或鄙夷的神色,只是將信件递还给凯尔。 “你怎么看?”凯尔收起信件,隨口问道。 艾格文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我要感谢他。” “哦?”凯尔轻轻挑起眉梢。 “倘若不是他执意要“教训”我,进而安排了后续这三场战斗。” “我或许还得费更久的时间,才能真切地认识到自身的不足。” 艾格文的目光掠过远处那雄伟壮观的城市轮廓,继续说道:“一个简单到无聊的冠军,远不及一场拼尽全力后的失败,更能让我看清自己的深浅。” “你能这么想,就好。”凯尔听闻此言,轻轻一笑,接著补充道: 古达克大神殿那边,处理得倒是乾脆,也够小心。” “恐怕是担心我不满意,还特意等我们离开了古达克,才把这处理结果发过来,免得当面尷尬。” 这句玩笑话,让师徒间的气氛轻鬆了些许。 但凯尔很快收敛了笑意,正了正神色,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拋开这些场外因素,单论实力。那个龙裔圣武士罗扎克,你觉得如何?” “如果双方都是全盛状態,你有几分胜算?” 艾格文没有犹豫,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如果不算那头始祖龙幼龙,单对单,我有九成以上的把握能贏。” “他的防御很强,韧性十足,但攻击模式相对固化。” “只要拉开距离,我就能用伤害性足够高的法术,破开他的防御。” “但如果算上那头龙————”她微微蹙眉,仔细权衡著,“估计胜负在六四之间,我占六成。” “不过,场地因素的影响会非常大。” “在足够开阔,或者有复杂地形可供周旋的场地,我的胜算会更高;” “如果是在类似上次那种范围受限的训练场,被他逼入近身缠斗,风险就会大很多。” “那头龙的机动能力,改变了对局的本质。” 凯尔点了点头,认可了艾格文的判断。 她的分析很客观,既没有低估对手,也没有妄自菲薄。 “你的实战经验,確实比诺森德这边同代的顶尖学徒要丰富一些。” 凯尔评价道,“这不是因为诺森德的教育水平不如东部王国。 “恰恰相反,这里的教育体系和底蕴远超安多哈尔。问题出在实践机会上。” 他进一步解释道:“诺森德开发较早,龙神教会统治稳固,社会秩序井然。” “这导致了冒险者工会非常发达。” “绝大多数清剿怪物、探索遗蹟、处理民间超自然事件的任务,刚发布出来,就会被那些专职的冒险者团队接取。” “留给学院学徒进行实践锻链的“低级”任务,数量自然就少了很多。” “而东部王国大陆,尤其是奎尔萨拉斯以外的区域,还处於一个不断开拓的阶段,需要处理的各种麻烦”更多,也更基础。” “神殿和议会能分配到学徒手上的实践任务自然更多。” 凯尔看向艾格文,“更何况,你还能利用议会的资源,接触到一些更特殊的学徒任务。” “此消彼长,你的实战经验自然比他们丰富。” 艾格文默默点头,理解了这其中的差异。 诺森德的学徒们可能在理论、基础和资源上占优,但真正生死相搏或处理复杂局面的锤链,相对较少。 “当然,”凯尔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讚许,“能將实践转化为真正的实力,归根结底,靠的还是你自身的天赋和努力。” “安多哈尔神学院的其他学徒,即便拿到同样的任务量,也绝无可能达到你如今的水平。” 这一点,艾格文坦然接受。 她对自己的天赋和付出,有著明確的认知。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卡雷苟斯终於结束了他们的交谈,向卡尔两人走来。 他脸上轻鬆笑容淡去了几分。 “情况弄清楚了,”卡雷苟斯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检查突然加强,是因为奥拉索恩內部,发生了一起————相当棘手的失窃事件。” 他將刚刚从青铜龙守卫那里得知的情报导来。 原来,就在不久之前,奥拉索恩內部发生了一起极其离奇的失窃案—一数颗龙蛋不翼而飞。 卡雷苟斯进一步解释道,奥拉索恩不仅是巨龙们的家园,也是龙蛋流转的一个重要枢纽。 那些有意將自己的子嗣託付给“金辉之梦”幼儿园照料的龙父龙母,通常会先將龙蛋传送到奥拉索恩的保管库。 之后,再由专门的龙族护卫队定期將积攒的龙蛋统一运往德克诺尔。 “这种集中运输的工作,通常是每半年进行一次。”卡雷苟斯说道。 然而,就在最近一次例行的库存清点时,保管库的管理员惊恐地发现,有几颗龙蛋离奇失踪了! 现场没有任何暴力闯入的跡象,防护法阵完好无损,守卫的巡逻记录也並无异常。 那几颗龙蛋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奥拉索恩方面立刻启动了最高级別的调查,动用了各种侦测魔法,甚至询问了与龙蛋有血脉感应的成年龙,却依旧一无所获。 盗贼的手法乾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线索。 无奈之下,奥拉索恩的高层只得向五位守护巨龙求援。 时光之王诺兹多姆亲自介入调查后,终於发现了端倪。 “诺兹多姆陛下发现,”卡雷苟斯的声音压得更低,“盗贼不是改变了龙蛋的空间位置,而是时间!” “他们將那几颗龙蛋,直接传送到了其他的时间线之中!” 至於为什么偏偏是那几颗龙蛋被选中,具体原因目前尚不明確。 但诺兹多姆可以確定,这起事件的背后,是那些想要扰乱“正確”时间线的永恆龙军团所为。 “所以,一次涉及全城的大搜查就此展开。” 卡雷苟斯摊开双手,“结果还真揪出了几个————嗯,算是定居”在这里的永恆龙居民。”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古怪:“他们的逻辑让其他龙族相当费解。” “他们认为,既然奥拉索恩標榜是所有巨龙的家园”,那么作为巨龙分支之一的永恆龙,自然也应该是这里的合法居民,有权在这里生活。” “总之,为了防止还有更多的永恆龙混入,或者城內的永恆龙居民里应外合,奥拉索恩全面提升了警戒等级,对所有进出人员进行严格排查。” “同时,青铜龙军团的主力正在无尽的时间线中,全力搜寻那些被偷走的龙蛋的下落。” 凯尔和艾格文听完,面面相覷。 时间魔法、永恆龙、跨时间线盗窃————这些概念离他们太远了。 凯尔只是一个凭藉神恩施法的牧师,而艾格文离接触时间魔法还早。 “听起来————相当棘手。”凯尔评价道,有些乾瘪。 这件事层级太高,涉及的是守护巨龙与永恆龙之间的时空纷爭,与他们此行的参观目的並无直接关联。 艾格文也点了点头,虽然对时间魔法感到好奇,但也明白这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事情。 目前看来,这应该和他们没有任何关係————希望如此。 两人將这件事暂且当作一个故事记在心里。 隨后,他们在卡雷苟斯的引领下,顺利通过了青铜龙的检查站。 青铜龙守卫在確认他们身份无误,且与永恆龙事件无关后,便予以放行。 乌开喧囂尔码头区,他们正式踏入你奥拉索恩尔主城区域。 周围的建筑愈发宏查,充满了龙族个审美特色—高大、粗獷、充满力量感,大量使用巨石和金属。 卡雷苟斯作为嚮导,显然早有规划。 他带著两席穿过几条宽阔得足以让数头巨龙並行个“街甩”,径直朝著城市中心个方向走去。 他们的第一站,是位於奥拉索恩主岛最核心区域个一座擎天巨塔。 那是一座极其雄查尔法师塔,塔身籍白无暇,直插天穹,似乎穿透你大气层,直接深入宇宙空间。 塔身表面流转著蓝紫色个奥术光辉,繁复个符文闪烁不定,魔力动浩瀚无边。 仅丐是靠近,便能让席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 法师塔前方,是一个极为开阔个广场,地面铺枝著光滑如镜个黑色石板,反射著塔身与极光之辉。 而在广场尔中央,赫然屹立著一尊巨大个雕像。 那不是五色守护巨龙中个任何一位,而是一头姿態威严个始祖龙。 她尔双翼微微展开,头颅高昂,仿佛正欲翱翔天公,又像是在守护著身后尔高塔。 雕像个材质非凡,歷经无数岁月,依旧栩栩如生。 卡雷苟斯在雕像前停下脚步,脸上带著崇敬尔神色,向凯尔和艾格文儿绍道:“这位就是龙母弗罗斯蒂斯,奥拉索恩最初尔建立者之一,也是这座群星之眼”法师塔个建造者。” “传说中,她是最早皈依奥布西迪恩冕下尔始祖龙之一,是当时尔龙群领袖。” 艾格文留意到有不少始祖龙正在雕像前敬礼,他们俯下身子,头颅触地。 “来,他们都很尊重她。”凯尔在一旁评价甩。 第221章 观光与邀请 第221章 观光与邀请 跟隨卡雷苟斯,凯尔与艾格文踏入了法师塔內部。 塔內空间比从外部看上去更为宏大,巨龙的建筑尺度使他们显得格外渺小,就像出现在凡人建筑里的螻蚁。 抬头仰望,是一眼望不到顶的穹隆。 一根根需数十人合抱的巨柱,撑起了层层叠叠的廊道与平台,其上鐫刻著闪烁微光的符文。 空气中的奥术能量极为浓郁,甚至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法力结晶。 不时便有龙人僕从驱使著打扫工具进行清理,將那些法力结晶回收,以防干扰法师塔的运作。 呼吸间仿佛都能感受到魔力在肺腑间流转。 一些晶球漂浮在法师塔的空间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它们与法师塔內的能量流相互交织,投射出不断变幻的复杂影像—— 那是星辰运行的轨跡、元素潮汐的涨落,甚至是时间流那难以捉摸的波纹。 这些投影不是书本上静止的图画,而是它们的动態具现,让艾格文看得目眩神迷,心中震撼不已。 “这座群星之眼”,和一般的法师塔不一样,”卡雷苟斯適时地讲解道,“凡人们修建的法师塔,如奎尔萨纳斯的那些,都是魔导师们的居所。” “选址多在魔法能力富集之地,里面也只存放某位特定法师的研究成果。” “这里显然也具备这些基础功能,但远不止於此。” “有些內容我不能说得太多,”他指向那些正在变化的晶球,“所以我就举个例子。” “那些晶球,它们正在帮助法师塔里的研究者们洞悉最前沿的奥术运用。” “可以模擬出不同的魔法构型,並解析它们的本质,再从最根本的地方开始,探索新的可能。” “包括但不限於,不同力量的融合,不同方向的结合,等等。” “相信艾格文小姐以后也有机会参与其中。” 卡雷一边讲解,一边將两人引领至一部升降梯旁。 他让开通道,微微躬身,说道:“请。” 待所有人都踏上平台后,升降梯即刻开始上升,速度飞快,却异常平稳。 如果不是看到外部景象正在飞速下坠,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在移动。 只有耳膜因气压细微变化產生的轻微压迫感,提醒著他们正在急速攀升。 透过升降梯半透明的玻璃屏障,可以看到塔身內壁上那如同血管脉络般的能量通道。 磅礴的奥术能量在其中奔流不息,艾格文甚至能幻听到它发出的低沉嗡鸣。 那声音就像有无数细小的雷霆在极远处共鸣,让她的手背感到微微的刺麻。 趁著上升的间隙,卡雷苟斯也大致阐释了浮空城的原理:“奥拉索恩能够悬浮於天空,主要依靠的是两方面的力量。” “其一,是在城市基座下方大量运用了一种特殊导魔材料。” “我们在上面鐫刻了大型地反重力符文阵列,它们是浮空的根基。” 他稍作停顿,指向下方,“其二,也是更为关键的一点。” “在城市正下方,存在著一个极其强大的风元素源点。” “她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海量的风元素,再通过特殊装置加以引导,成为了托举城市的核心力量。” 艾格文认真倾听,將这些知识牢牢记在心中。 这与她在之前看到的浮空舟原理类似,但规模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升降梯的速度逐渐减缓,最终平稳停下。 当玻璃屏障结束,眼前的景象令见多识广的凯尔也不禁发出一声惊嘆,而艾格文更是瞬间屏住了呼吸。 此时,他们已经身处塔顶。 一层薄薄的魔法能量膜將整个塔顶平台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危险。 平台之外,是一片深邃的墨色。 无数星辰点缀在这片无垠的黑色天幕之上。 它们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地散发著不同顏色的光芒,仿佛触手可及。 极目远眺,甚至能望见缓缓旋转的星云光带,散发著梦幻而寂寥的光辉。 他们突破了艾泽拉斯的大气层,来到了星球之外! 塔顶平台寂静无声,外界的真空环境被那层光膜完美隔绝。 巨龙们在这片死寂之地创造了一个可以供普通生物存活的场地! “这就是————星界?宇宙?”艾格文喃喃自语,绿色的眼眸中似乎倒映著万千星辰。 她读过无数描述星空的典籍,但亲眼目睹真实景象时,所带来的衝击是任何文字都无法比擬的。 惊讶过后,让艾格文有些诧异的是,这里的魔力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活跃。 这很违反常识,因为法师们都知道,永恆之井是艾泽拉斯奥术能源的源头与核心。 在永恆之井爆炸后,才造就了艾泽拉斯的高魔环境。 远离艾泽拉斯的星界,奥术魔力的浓度应该显著下降才对。 卡雷苟斯走到平台边缘,示意他们向下望去。 透过那层光膜,可以看到奥拉索恩的全貌。 主岛和六座分岛静静地悬浮在翻滚的云海之上。 岛屿下方,云海之中,隱约可见无数风元素在其中奔腾、盘旋,构成了支撑这座天空之城的动力源泉。 从这极高的视角看去,整座浮空城確实像一朵在风暴中绽放金色莲,瑰丽而庄严。 “这是龙神赐予这个世界的奇蹟,也是无数龙族先辈智慧与力量的结晶。” 卡雷苟斯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星空的静謐: 群星之眼”不仅是浮空城的能量与控制核心。” “而且,它会主动汲取宇宙中弥散的能量,经过转化和提纯,反哺给整个艾泽拉斯。” “这个浮空城,它正在默默滋养著我们的世界。” 这恰好解开了艾格文心中的疑惑。 凯尔没有说话,他负手而立,凝视著那片浩瀚的星空。 红龙裔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的距离,在搜寻著什么。 他在想,神国“瑟拉肯”,是否就隱藏在这片星海的某处? 那位引领他走上这条路,赐予他信物的黑龙帝皇,那位所有龙裔的皇帝,此刻是否仍在注视著他的帝国,注视著他这位使徒? 星空无言,绝无可能给予凯尔答案。 但这些想法,也不过是见识到自身渺小后,自然而然產生的一些感悟,转瞬即逝。 分割线— 凯尔与艾格文跟隨卡雷苟斯搭乘升降梯,再度回到塔底的大厅。 就在他们打算离开法师塔之际,一头蓝龙发现了卡雷苟斯。 他那双硕大的龙睛瞬间亮了起来,迈著沉重的步伐,“咚咚”地迅速靠近。 “卡雷!总算找到你了!”蓝龙的声音低沉且带著嗡嗡的迴响,语气急切:“玛里苟斯大人正在找你!他有重要的事情要亲自告诉你。” 卡雷苟斯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抱怨道:“阿瑞苟斯,你没搞错吧?我现在可是在休假!幼儿园的活儿刚结束没多久!“ 被称为阿瑞苟斯的蓝龙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鼻腔里喷出两股热气:“卡雷,你是不是在凡人里混的太久了,连基本的尊卑都忘了?” “织法者大人亲自召见,这是何等的荣誉!多少蓝龙求之不得!” “荣誉归荣誉,可我也不是他的奴隶————” 卡雷苟斯低声嘟囔了一句,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但他心里清楚,守护巨龙的亲自召唤,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交代。 卡雷转过身,带著歉意对凯尔和艾格文说道:“抱歉,两位,看来我得暂时失陪一下。” “织法者大人相召,我必须前去一趟。” 他快速地將自己在奥拉索恩为他们开的客房位置告诉了凯尔,並建议道:“如果你们还想继续逛逛,广场对面就是龙神神殿。” “那里对所有信仰者开放,值得一看。” 交代完毕,卡雷苟斯这才不情不愿地跟上那头名叫阿瑞苟斯的蓝龙。 他们朝著法师塔更深处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柱之后。 这段小插曲並未过多影响凯尔和艾格文的兴致。 他们按照卡雷苟斯的建议,穿过中心广场,走向对面那座与“群星之眼”法师塔遥相呼应的宏伟建筑——奥拉索恩的龙神神殿。 这座神殿的形制与凯尔在东部王国所见过的任何一座龙神殿都截然不同。 它是一座由水晶簇和银色金属结合而成的奇异山峰,其结构奔放且极具力量感,与巨龙的审美更为相符。 然而,在那巍峨的大门上方,鐫刻著的神徽却是凯尔和艾格文都无比熟悉的一圈永恆燃烧的金红色焰环,环绕著一只威严、深邃,仿佛能洞悉万物本质的龙之竖瞳。 步入神殿內部,空间同样广阔得惊人。 高高的穹顶仿佛没有尽头,柔和的光芒不知从何处洒落,照亮了整个主殿。 脚下的地面由整块暖白色玉石铺就而成,光脚踩上去能感到温润的能量脉动。 墙壁上的银色金属摸上去冰凉光滑,却奇异地不反射任何刺眼的光芒。 此刻,主殿內有一位红龙牧师正在进行布道。 他匍匐在一座平台之上,那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藉助魔法传至殿內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巨龙,还是体型较小的访客,都能听得真切。 他所讲述的內容,是龙神如何指引最初的始祖龙们创建了奥拉索恩这座天空之城; 又是如何將知识与秩序赋予蒙昧的凡人种族; 而后达卡莱冰霜巨魔如何凭藉这些知识和秩序,重建他们的古老王国。 这些歷史的大致脉络,凯尔和艾格文都知晓。 但红龙牧师所讲述的,是站在当时始祖龙们的视角,对这些事跡的记载与解读。 並且,他们更多地將自身视为引导者和庇护者,而非简单的参与者。 凯尔和艾格文在大殿边缘,找到了適合他们体型的石凳坐下,安静聆听。 他还低声向艾格文解释这里的情况:“这里的龙神教会,与我们凡间的龙神教会体系是平行的,互不隶属。 “他们直接服务於整个龙族,对教义和歷史的理解,往往更偏向於龙族的视角。” “我们信仰的是同一位神只,但践行信仰的方式和侧重点,因种族和境遇而异。” 艾格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布道持续的时间不长,很快便在红龙牧师一段悠长的祈祷词中结束。 听讲的巨龙和其他种族访客开始陆续散去。 凯尔和艾格文也站起身,准备离开神殿,去往卡雷苟斯安排的客房稍作休整o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走出主殿大门时,一头始祖龙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头始祖龙的鳞片是温暖的黄铜色,眼神温和。 最显眼的是他脖子上悬掛著一个用秘银打造的精致神徽。 始祖龙微微低下头颅,彬彬有礼地用巨魔语说道:“两位请留步。神殿的高阶祭司阁下,希望能邀请你们去后面聊聊。” 凯尔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与奥拉索恩龙神神殿的高阶祭司素未谋面,对方为何会突然邀请他们这两个访客? 虽然心中存疑,但凯尔並未感到太多不安。 这里毕竟是龙神信仰的核心圣地之一,秩序井然,不太可能有什么阴谋。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有些好奇的艾格文,略一思考,便点头应允:“请带路吧。” 他们跟隨那头黄铜色的始祖龙,穿过主殿侧面的一条迴廊,来到神殿后方一片相对静謐的区域。 这里连接著一个巨型洞窟。 洞窟內部显然经过精心休整,石壁上镶嵌著发光的晶石,空气温暖且乾燥,瀰漫著淡淡的薰香气息。 在洞窟深处一个开阔的石厅內,他们见到了这里的主人。 那是一头壮年的始祖龙,他的鳞片是深邃的蓝色,但边缘处已经泛起了些许霜白。 他的体型远比引路的始祖龙庞大,趴臥在那里便如同一座小山。 看到凯尔和艾格文进来,他抬起头颅,那双蓝色竖瞳中带著笑意。 “欢迎,远道而来的同僚,还有这位年轻的人类学徒。” 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你们可以叫我,福斯特图斯(霜牙)。” 第222章 被注视者与继任者 第222章 被注视者与继任者 那头引路的黄铜色始祖龙完成使命后,便安静地低下头,退出了石厅,脚步声渐渐远去。 偌大的空间里,仅剩下高阶祭司福斯特图斯,以及凯尔和艾格文二人。 短暂的沉默后,凯尔主动开口,打破了寂静。 他微微頷首致意:“福斯特图斯阁下,感谢您的盛情邀请。” “不知您找我们,是有什么要事吗?” 蓝色的始祖龙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一位同为侍奉吾主的高阶牧者前来奥拉索恩参观,於情於理,我都该尽一尽地主之谊,当面表示欢迎。” 他的巨魔语极为流利,甚至带著一些地道的口音。 霜牙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刚才在主殿里,你们也听到了我那红龙同僚的布道。” “听完他所讲述的那些內容,不知道你有什么感悟?” “那些內容都是我根据亲身经歷写下来的,所以想知道和你们那边的记载,是否有很大出入。” 凯尔神色不变,谨慎地组织著语言:“布道的內容,与我们教会传承的歷史记载大体脉络一致,只是在视角上更为————侧重於龙族。” “这有助於我们更全面地理解吾主的伟业与龙族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霜牙满意地轻轻晃动了一下头颅,喉间发出赞同的嗡鸣。 “正是如此。不同的族群,站在不同的位置,看到的风景自然不同,但最终匯聚的,都是对吾主荣光的见证。” 接下来,两者就龙神教义中的几个核心概念,进行了一番深入交流。 然而,凯尔敏锐地发觉,在整个交谈期间,霜牙的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掠过自己,落在身旁的艾格文身上。 那目光中夹带著一丝凝重,绝对不是单纯的好奇。 当对话暂告一段落,凯尔选择了主动出击,径直问道:“福斯特图斯高阶祭司,我留意到,您的目光似乎多次落在我这位学徒身上。” “是否她有什么————与眾不同之处,吸引了您的注意?” 霜牙听闻此言,没有否认。 他收起脸上的笑意,微微低下头,让那双蓝色的竖瞳正对著艾格文。 石厅內的气氛似乎也隨之变得严肃起来。 “你十分敏锐,凯尔高阶祭司。” 霜牙的声音变得低沉,“我邀请你们前来,尽地主之谊仅仅是其中一个原因。” “而另一个原因,的確是她。” 他的话语让凯尔和艾格文心中同时一凛。 霜牙没有卖关子,而是继续缓缓说道:“当我刚才在主殿看到你们时,我隱隱约约地感应到————有一个伟大存在的目光”,正投射在她的身上。” 凯尔微微皱眉,有些不解:“我们所有信徒,不都时刻沐浴在吾主的注视之下吗?” “不,我说的,当然不是龙神老师。” 霜牙摇了摇头,语气无比肯定,“那是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伟大存在。” “祂的本质,我无法知晓,但更重要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但我相信,那是一种恶意。” “恶意?”凯尔的瞳孔微微一缩,他转过头,目光投向艾格文。 艾格文同样脸色微变,眉头紧紧皱起。 她下意识地仔细感知自身状况,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但是,一位龙族高阶祭司的判断,绝对不容忽视。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是什么样的存在?祂的目的是什么?”凯尔沉声问道,目光重新回到霜牙身上。 霜牙摇了摇头,摊开胸前的小短手:“很遗憾,我了解的情况也有限。” “那感应非常模糊,好似隔著浓雾窥视深渊,我只能察觉到那视线的存在,却难以分辨其来源和確切意图。” 他看著凯尔和艾格文,坦诚道:“我叫住你们,就是为了发出这个警告。” “被某个伟大的存在盯上,还不怀好意,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凯尔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他相信霜牙的判断。 如果霜牙没有撒谎的话,那他可是一位活了好几千年的高级龙牧师。 他的判断必定有一定道理。 凯尔微微欠身,满怀感激地说道:“多谢阁下的警示。” “那么,以您之见,我们此刻该如何应对呢?” 霜牙再度摇了摇头:“具体该怎么做,我也不清楚。” “这个伟大存在远远超出了我们的层次,根本不是我们所能应对的问题。” 接著,他又露出了笑容:“不过,我们都明白,当面临无法解决的问题时,最终该去询问谁。” 他的目光扫过凯尔,又看向艾格文,最终仰头望向石厅的穹顶,仿佛能穿透岩层,看到那至高的存在。 “向我们共同信奉的,全知全能的龙神祈祷吧。” “唯有吾主,能洞悉这恶意的来源,並指引你们前方的道路。” 凯尔神情一肃,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的確是当下最正確的选择。 他望向艾格文,说道:“你也听到了,我们最好抓紧时间。” 艾格文点头回应:“是,老师。” 无论那饱含恶意的目光源自何处,他们都务必儘快求取神諭,查明真相。 一场面向龙神的祈祷,即將开始。 ——分割线—— 与此同时,“群星之眼”法师塔內。 卡雷苟斯跟隨著阿瑞苟斯,踏入一间密室。 此时此刻,宽的密室內却因聚集了多头巨龙而显得有些逼仄。 他环视四周,心中微凛。 密室的中央,是织法者玛里苟斯。 他蹲坐在那里,深蓝色的鳞片熠熠生辉,流转著奥术的光芒。 他的配偶,优雅的辛达苟萨,静臥在他身侧,平静地注视著陆续到来的子孙。 老龙塞纳苟斯则安静地蹲坐在玛里苟斯的侧后方。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数头成年蓝龙。 卡雷苟斯认出了他们,都是蓝龙族群中有一定威望的青壮年成员。 他们的脸上都带著疑惑,静候著织法者发言。 待最后一头蓝龙进入之后,玛里苟斯轻挥利爪,施展法术將密室大门封闭,彻底隔绝了內外。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玛里苟斯充满威严的声音在密室中迴荡著,瞬间吸引了所有蓝龙的注意力,“我召集诸位前来,只为一件事。”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给予眾龙消化前奏的时间,然后平稳地宣布道:“那就是挑选我的继任者。” “什么?!” “玛里苟斯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继任者?为什么需要继任者?!” 话音落下,密室中瞬间一片譁然。 即便是最沉稳的蓝龙,此刻也按捺不住惊愕,纷纷发出质疑的声音。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织法者玛里苟斯,守护艾泽拉斯魔法无数岁月的守护巨龙,为何会突然提出需要继任者? 卡雷苟斯也完全愣住了,他顾不上礼节,上前一步,急切开口:“玛里苟斯大人,您————您还很健康!” “力量依旧浩瀚如星海,蓝龙军团在您的引领下运转良好,我们根本不需要什么继任者啊!” 他的话语道出了在场几乎所有蓝龙的心声。 守护巨龙几乎是永恆的存在,除非遭遇不测,否则根本没有“退休”或“传位”的概念。 “够了。” 玛里苟斯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让密室重新恢復了寂静。 所有蓝龙都看向他,等待著一个合理的解释。 织法者没有急著解释,反而提出了一个问题:“你们是否知道,为何黑龙军团的守护巨龙之位,早已由奈萨里奥的长子,奈法利安继任?” 这个问题让眾龙一怔。 有蓝龙试探著回答:“因为————因为奈萨里奥背叛了我们,墮落成了死亡之翼?” 这个答案引来几声低沉的附和。 上古之战的创伤,对死亡之翼的憎恨,至今仍深埋在许多龙族的心中。 但卡雷苟斯却摇了摇头。 他在金辉之梦工作了很久,经常听那些幼龙学习龙神奥布西迪恩的教义,所以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他抬起头,迎著玛里苟斯的目光,语气肯定地说道:“不,根本原因不是他的墮落。” “奈萨里奥冕下已在龙神的恩泽下重获了新生,摆脱了腐蚀,所以这不是他放下守护巨龙职责的原因。” “而真正的原因,是奈萨里奥冕下,已经成为了真神,登临神国。” “虽然守护巨龙的职责与神只的位格可以並存,但他必须离开艾泽拉斯,常驻神国瑟拉肯,所以选择了由其子嗣继承大地守护者的名號。” “是的。”玛里苟斯讚许地看了一眼卡雷苟斯,肯定了他的说法。 “卡雷苟斯说得没错。奈萨里奥因登神而卸任。而现在,也是同样的情况。” 他环视眾龙,一字一句地宣布,声音依然平静,却在他们心中掀起了风暴:“我,也即將登神。” 一时之间,密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辛达苟萨和塞纳苟斯,儘管他们早已知晓这个事实,此刻的眼神也非常复杂。 玛里苟斯继续说道:“当我成功凝聚神格,升入神国,便將不再是凡世的守护巨龙。” “蓝龙一族,需要一位新的守护者,一位能够继续引导族群前行的新领袖。”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或震惊、或茫然、或隱隱透出热切的面孔。 “我和辛达苟萨,不会偏袒在场的任何一位。” “守护巨龙之位,关乎整个艾泽拉斯的魔网稳定与蓝龙军团的未来,责任重大。” “绝对不能隨隨便便就交给某一位。” “因此,我们將设立一场公平的竞赛。” “通过一系列的考验,最终选拔出最优秀的个体,成为我的继任者,新一代的织法者。” 密室內落针可闻,所有蓝龙都屏息凝神,等待著织法者揭晓考验的细节。 玛里苟斯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头蓝龙,再次开口,打破寂静:“竞赛共分五个阶段。” “第一,知识的试炼。” 他抬起利爪,空中奥术光辉流转,凝聚成一幅艾泽拉斯魔网脉络图景,其中无数节点明灭闪烁。 “你们將面对“湍流之针”的投影。” 玛里苟斯说道,“解读其上浮现的古代符文,回答关於魔网歷史、泰坦馈赠,以及上古之战的问题。” “蓝龙军团的过往与使命,必须被铭记。我们的信条——魔法乃秩序,非混沌”——不容遗忘。” “此环节,由我亲自评判。” 眾龙纷纷点头,理解这其中的深意。 作为织法者,通晓魔法的歷史与本质是根基。 “第二,精准之试炼。” 魔网投影旁,缓缓浮现出湍流之针本体的虚影。 “届时,你们將手握真正的湍流之针,”玛里苟斯接著说道,“任务是修復法师塔內模擬构建的受损魔网节点。” “力量的控制,精准的操作,至关重要。此环节,由塞纳苟斯评判。” 老龙塞纳苟斯微微頷首,目光锐利。 “第三,创造之试炼。” 场景再次变换,模擬出几种极端恶劣的魔法环境。 “在本轮,你们需解决几个精心设计的问题。”玛里苟斯解释,“例如,如何遏制並净化虚空的入侵。” “速度与创新,是本轮的关键。” “谁能用最快的速度,最酷最新的办法来解决问题,谁的积分更高。” “此环节,由辛达苟萨进行评估。” 辛达苟萨优雅地抬起脖颈,表示认可。 “第四,守护之试炼。” 玛里苟斯的声音又低沉了几分,隱隱带上了一股肃杀之意。 “这是实战。届时,其他四色巨龙军团將派出他们的年轻才俊,作为你们的对手。” “评分將由你们的对手,以及我们三位长者共同决定。” 此言一出,密室中响起一阵细碎的低语声。 与其他龙族正面交锋,对某位巨龙来说,恐怕压力山大。 卡雷苟斯眼神微凝,不自觉地看向自己的竞爭对手们。 “至於第五————” 玛里苟斯的话语在这里恰到好处地停顿。 “最终加冕。” 他的目光在几位最有潜力的年轻蓝龙身上短暂停留。 “前四轮积分最高的两者,將进入此环节。” “具体內容,到时候再揭晓。” 留下这个悬念,织法者不再多言。 密室內再次陷入沉寂,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每一位有志於守护巨龙之位的蓝龙,都在心中暗暗衡量,摩拳擦掌。 新的织法者,將在这五重试炼中,脱颖而出。 第223章 织法者的继任者(上) 第223章 织法者的继任者(上) 奥拉索恩主岛中心,“群星之眼”法师塔巍然矗立。 法师塔內部有一处开阔的环形空间,被用作蓝龙军团內部竞赛的场地。 织法者玛里苟斯施展魔法结界,將整个场地笼罩其中,把外界的干扰尽数隔绝。 他悬浮於场地中央的高台之上,金色的眼眸俯瞰著自己后代中的佼佼者们。 配偶辛达苟斯与老龙塞纳苟斯分列两侧,静静地注视著下方。 参与竞爭的数头成年蓝龙站成一排,立於场中。 “开始吧。”玛里苟斯低沉的声音响起,在场地中迴荡。 “第一项,知识之试炼。” 他轻轻挥动利爪,奥术光辉依照织法者的心意变幻形状,在场地中分隔出数个独立的小型隔间。 “每人一间。內有魔网投影的片段与古代铭文。限时解答。不得交流。” 命令简洁明了。 卡雷苟斯与阿瑞苟斯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战意。 隨即,他们各自走入一个隔间。 隔间的四壁由流动的奥术能量构成,中央悬浮著一片持续变幻的蓝色投影。 那是艾泽拉斯魔网的一个微小切面。 泰坦符文在脉络间穿梭闪烁、忽明忽暗。 卡雷苟斯为自己施加了一道奥术智慧,使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平日於金辉之梦,他除了看护幼龙,大多时间都沉浸在奥术典籍里,研究並推演其中的知识。 此刻,正是检验成果的时刻。 蓝龙瞪大双眼,快速捕捉著符文的变化,与脑海中的知识相互印证。 湍流之针的稳定输出频率,与第三魔网节点的共振有关———— 上古之战时,魔网最大的创伤源於———— 魔法乃秩序,非混沌。此秩序体现於———— 与凡人的考试有所不同,这场试炼的题目要求参与者自行从变幻的泰坦符文中进行解读和推导。 这所考验的不仅是记忆力,更是理解力与洞察力。 卡雷苟斯的爪尖縈绕著微光,在空中快速勾勒,推演著答案。 他的动作稳定,思路清晰。 得益於平日里深厚的积累,大部分问题都未对他造成太大阻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高台上,玛里苟斯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隔间,將內里参赛者的表现尽收眼底。 他微微頷首,对大部分蓝龙都很满意。 这些內容非常基础,是成为新任织法者必须掌握的知识。 也有些內容十分复杂,意在考察他们对奥术理解的深浅。 当大部分蓝龙完成答题,仅剩下几头仍在心急如焚地拼凑答案时,玛里苟斯开口了。 “时间到!请最后確认一次答案,然后离开隔间!” 片刻之后,眾龙从隔间中走出,神情各不相同。 有的如释重负,有的则眉头紧皱。 玛里苟斯没有当场公布成绩,只是平静地开启了下一项。 塞纳苟斯飞到台前,宣布:“第二项,精確之试炼。” 场景隨即变换。 隔间消失不见,幻化成了一处破损的魔网节点。 这是一个类似洞穴的场景,富含奥术能量的池水泛著紫光,奥术水晶丛生其中。 “此处模擬节点有十七处遭受损坏。”塞纳苟斯接著说道,“寻找到它们,然后运用湍流之针的投影,逐个进行修復。” 这是一场双重考验。 第一重考验是找出节点的受损之处,第二重考验则是对它们进行修復。 卡雷苟斯的眼睛眯起,意识到这个考验还有一处设计的巧思。 那便是数量,十七。 参赛的蓝龙共有八位,这意味著即便平均分配,也必定会有龙可以修復三处节点,这势必会拉开积分的差距。 塞纳苟斯挥动前爪,数道微缩版的“湍流之针”虚影便悬浮於每位参赛者面前。 修復开始。 卡雷苟斯率先行动,他闭上双眼,感受著周围奥术能量的流动。 凭藉著平日里对魔网的深入研究,他很快便捕捉到了几处能量异常波动的地方。 睁开双眼,他锁定了一处受损最为严重的节点,那里奥术水晶的光芒黯淡,能量脉络也出现了断裂。 卡雷苟斯操控著面前的“湍流之针”虚影,小心翼翼地將其对准受损处。 隨著他口中念动咒语,奥术能量顺著“湍流之针”流淌而出,缓缓注入到受损的位置之中。 能量脉络逐渐修復,奥术水晶的光芒也重新明亮起来。 他的修復质量极高,几乎完美復原了节点的原始结构。 卡雷苟斯没有丝毫懈怠,紧接著又寻找下一处受损节点。 时间在紧张的修復过程中悄然流逝,魔网节点中的受损之处逐渐被修復。 卡雷已经成功修復了两处节点,正准备寻找第三处时,他注意到旁边一头蓝龙似乎遇到了困难。 那头蓝龙面前的节点受损情况较为复杂,他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修復。 卡雷苟斯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这是竞爭,还是决定先完成自己的任务。 在处理第三个节点时,卡雷察觉到自己对奥术的掌控力有所下降。 修復魔网节点本就是个精细活,难免如此。 为了追求完美,他不得不额外耗费了一些时间在这上面。 等卡雷完成的时候,才发现其余蓝龙已经修復了其他所有受损区域。 而老龙塞纳苟斯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看,让卡雷苟斯背上的鳞片都竖了起来。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老蓝龙移开了他的目光,大声宣布最后的成绩:“卡雷苟斯,三处,修復成果良好;阿瑞苟斯,三处,修復成果良好————” 竞赛的第二轮到此结束。 “第三项,创造之试炼。” 辛达苟萨优雅地向前一步,以清冷的声音宣布。 环境再次剧变。 参赛者们分別被投入了三种截然不同的极端模擬环境之中。 当卡雷苟斯回过神来,才猛然发觉自己已经置身於一片黑暗之中。 周遭的光线被彻底吞噬,浓稠的黑暗笼罩了一切。 他能够真切地感受到,虚空的能量正试图渗透他的鳞片。 卡雷苟斯记得很清楚,虚空是如何腐蚀受害者的。 它们会吸乾受害者体內的精华,接著將虚空能量注入其中,最终让受害者墮落为虚空的爪牙。 於是,他轻声念动咒语,施展了一道改良后的“操纵时间”法术,將自身与虚空侵蚀接触面位置的时间流减速至极限。 这为他爭取到了宝贵的思考时间。 紧接著,他没有选择以硬碰硬的方式直接驱逐虚空,毕竟那需要消耗大量魔力。 再说了,这个环节还要考验创新能力。 卡雷挥动爪子,搓出一颗由奥术能量构成的小球。 它模擬出泰坦的秩序波动,吸引了虚空能量的注意力。 就好像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孤灯,引导飞虫扑向它。 整个过程不算快,但有效。 无主的虚空能量被小球吸引,暂时放过了卡雷苟斯。 確认虚空能量与自身脱离接触后,他施展法术將那些虚空能量尽数放逐。 黑暗逐渐消散,辛达苟萨女士的幻影显现出来。 她微微挑眉,给予评价:“应对取巧,避免了正面衝突。效率尚可,优雅不足。8分。” “年轻的卡雷,本轮还有两项考验,请做好准备。” 那幻影的眼中射出一道亮光,周围的环境再度发生了改变。 这一次不是肉眼可见的变化,但对卡雷苟斯而言,同样非常明显他周围的魔法元素顷刻间变得极为稀薄,几乎难以感知。 仿佛一下子置身於无魔之地。 由於扩散效应,他体內的魔力蠢蠢欲动,试图逸散到体外。 卡雷苟斯即刻屏气凝神,將魔力牢牢锁在体內。 与此同时,他还停止了所有非必要的能量输出。 完成这一切后,卡雷苟斯望向辛达苟萨的幻影,开口问道:“辛达苟萨女士,这个环境的考核內容是什么?” 那个幻影指明了一个方向,说道:“往那边走,抵达目的地。” 卡雷苟斯顺著所指的方向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漠。 他只能硬著头皮,缓步朝那个方向迈进。 在这片无魔之地,卡雷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的肉体力量。 这令他痛苦不堪,对於蓝龙而言,失去魔法,说是丟了半条命都不为过。 在前进的过程中,他不断思考著这个环境的考核要点。 不可能只是简单的到达目的地。 在魔力如此稀薄的情况下,如何运用有限的魔力去应对可能出现的状况才是关键。 凭藉顽强的意志力,卡雷苟斯居然真的走出了数万米。 此时他已精疲力竭,远远望见一个疑似目的地的地方。 那是一片被迷雾环绕的区域,隱隱散发著绿色的光芒。 就在这时,突然从迷雾中窜出几道魔法能量束,朝著他射来。 卡雷苟斯反应敏捷,侧身一闪,躲过了第一道能量束,可紧接著又有几道能量束从不同方向袭来。 他赶忙施展了一个小型的魔法护盾,將自己保护起来。 然而,魔法护盾消耗的魔力得到无法补充,他立刻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仔细观察著那些能量束的轨跡,发现它们似乎遵循著某种特定的规律。 於是,他开始尝试预测能量束的出现位置,提前进行躲避。 在不断躲避的过程中,卡雷苟斯也逐渐接近了目的地。 当他终於踏入那片区域时,发现里面有一个散发著微弱光芒的魔法阵。 辛达苟萨的幻影再次出现,说道:“这个魔法阵是考验你创造力的关键。” “你需要利用周围稀薄的魔法元素,激活这个魔法阵。” 卡雷苟斯看著魔法阵,心中思索著。 周围魔法元素稀薄,直接激活显然不可能。 他可以用体內储存的魔力直接激活,但这不符合题目要求。 辛达苟萨女士的要求是利用周围稀薄的魔法元素,激活这个魔法阵。 也就是说,他自己体內的魔力,只能成为凝聚外界魔法元素的媒介。 他开始施展法术,將体內魔力缓缓释放,利用虹吸效应,將周围的魔法元素一点点吸引到魔法阵周围。 隨著魔法元素的聚集,魔法阵的光芒越来越明亮。 卡雷苟斯加大了魔力的输出,终於,魔法阵被成功激活,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 辛达苟萨的幻影点了点头,说道:“在极端环境下,能够灵活运用知识和有限的资源,创造力可圈可点。9 分。” “下面將是本轮的最后一个环节。”她继续说道,“做好准备。” 环境再度变换。 与上一次截然相反,此处是一片狂暴的元素海洋。 地、水、火、风四大元素失去平衡,疯狂地相互碰撞,进而產生了能量漩涡。 过多的无序元素不断衝击著卡雷苟斯的感知。 卡雷苟斯瞬间被庞大的能量信息所淹没。 他脑海中闪过数个方案: 构建导流渠將过量魔力引向別处? 强行压缩形成临时储能结构? 还是以暴制暴,用更强的奥术衝击將其对冲湮灭? 每一个方案都有其利。 导流风险巨大,压缩需要很强的控制力,对冲消耗恐怖,而且结果未知。 他犹豫了。 就在这片刻的迟疑间,元素风暴的烈度再次飆升,模擬环境判定他未能有效控制局势。 辛达苟萨轻轻摇头:“面对能量过剩,需要的不只是解决办法。更重要的,是决断力。” “优柔寡断,反受其乱。2分。” 在第三轮试炼中,他总计获得了19分。 幻影抬起一根龙爪,將幻象解除。 他们又回到了魔法塔內部的环形空间。 卡雷苟斯环顾一周,发现已经完成考核的蓝龙还只有两三个,大部分都还在各自的幻象之中。 他微微低下头颅,向蓝龙之母表达敬意,“感谢你,辛达苟萨女士。” 辛达苟萨頷首致意。 在等待其他蓝龙的这段时间里,卡雷苟斯在心底默默估算著自己目前的名次。 第一轮成绩没有公开,但卡雷苟斯对此很有信心。 第二轮只有他和阿瑞苟斯抢到了三处修復点,想必分数也应当是前二。 就是不知道第三轮大家的成绩怎么样。 希望辛达苟萨女士能够直接公布答案。 卡雷苟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接下来,便是最后,也最令他忐忑不安的实战测试环节。 第224章 织法者的继任者(中) 第224章 织法者的继任者(中) 前三轮试炼结束,环形空间內气氛沉重。 法者玛里苟斯的目光扫过眾龙,没有让悬念持续太久。 只见他伸出利爪在空中虚划,一道透明的积分榜隨即浮现在空气中。 榜单之上,罗列著每一位参赛者目前的总分与名次。 卡雷苟斯的名字,赫然排在首位。 然而,他与紧隨其后的阿瑞苟斯之间,分差仅仅只有五分。 在接下来的实战测试中,这一微弱优势可能会被轻易抹平,甚至被反超。 理论知识是卡雷苟斯的强项,精准操控也尚可,但第三轮因为优柔寡断而失分不少。 而接下来的实战————他瞥了一眼身旁的阿瑞苟斯,后者正平静地看著积分榜,嘴角带笑,眼神中燃烧著自信的火焰。 “优势太小。”卡雷苟斯在心中感嘆,“不能保证晋级。 但没有时间继续自怨自艾了,玛里苟斯威严的声音再度响起:“前三轮已经结束。现在,移步第四试炼场——守护之试炼,实战。” 织法者抬起一只爪子,將在场的所有蓝龙集体传送。 空间隨之扭曲变换。 下一刻,他们已置身於奥拉索恩主岛的边缘。 欢腾的风元素匯聚於此,托举著这座浮空之城。 脚下是一个临时的法术平台,下方的“动力中枢”在云层中若隱若现。 头顶之上,原本空无一物的天空,被刻意聚拢而来的浓重雷云所替代。 云层里,电蛇肆意游走,闷雷低沉作响。 强劲的气流在雷云之中形成紊乱的风带,发出呜呜的呼啸声。 那是一个为实战准备的舞台。 “第四轮第一场,空战。”玛里苟斯言简意賅地宣布。“规则如下:不得意图致死致残。” “一方认输、失去战斗能力或被判定无法继续,即为落败。对手由抽籤决定。” 一个巨大的黑色箱子出现在眾龙面前。 箱子外壳的特殊材质阻挡了施法窥探內部的可能,只能通过预先留出的孔洞抽取內部的玩偶。 作为第一名,卡雷苟斯率先上前。 他深呼吸几次后,將爪子探入箱中。 隨意挑选了一番后,卡雷抓住了其中一个,取出。 那是一个红龙的玩偶。 也就是说,他第一轮的对手,是红龙。 卡雷苟斯抬头,看到对面龙群中,一头体型与他相仿的壮年红龙走了出来。 他对著卡雷咧开嘴,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 红龙的瞳孔中似乎跳动著火光。 “卡雷苟斯,对阵凯雷斯拉兹。”玛里苟斯宣告道。 两头巨龙同时迈向平台边缘。 低头行礼之后,战斗在翅膀划破空气的尖啸声中拉开帷幕。 凯雷斯拉兹双翼猛然拍动,捲起气流,率先冲入布满乱流与雷云的天空。 卡雷苟斯紧隨其后,湛蓝的身影如同利箭一般射入阴霾。 这里的风猛烈而混乱,裹挟著冰晶与雷暴。 雷云在周围翻滚,偶尔迸发的闪电照亮了他们在云层之中穿梭的身影。 卡雷苟斯很有自知之明,肉搏肯定不是红龙的对手。 所以他的战术是控制与削弱。 他掠过一道风的湍流,身体灵巧地侧旋,避开一道横掠的闪电,同时爪尖绽放奥术光辉。 “减速术!” 数道紫色的能量锁链凭空出现,缠向凯雷斯拉兹。 红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吼,不闪不避,周身猛地爆开一圈橘红色的火焰光环。 锁链触碰到光环,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瓦解。 第一次试探性攻击无效。 凯雷斯拉兹的反击迅速降临。 他猛地急速俯衝而下,借著下坠的势头,龙口大张,喷射出一道极为凝练的炽白火线! “灼烧之焰!” 火线掠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发出啪的爆鸣声,携带著恐怖的热力,径直射向卡雷苟斯。 卡雷苟斯猛地向上拉升,炽白火线擦著他腹部的鳞片掠过,留下一道焦痕。 他感到一阵刺痛,但並没有受到很重的伤害。 红龙之火,攻防一体,果然棘手。 两条巨龙在雷云中展开了激烈的追逐。 卡雷苟斯的核心战术始终未变,持续施展各类奥术飞弹与能量射线进行骚扰。 他甚至企图藉助环境优势,多次尝试將凯雷斯拉兹逼至雷暴最为密集的区域。 但红龙的空战技巧极为老辣。 他的飞行轨跡看似狂野,实则蕴含规律,总能以最小的动作避开卡雷的攻击。 那治癒之焰仿佛不要钱一般,时不时在身上一闪而过,维持著自身状態。 而他的喷吐攻击,每一次都抓住卡雷苟斯变向或施法的瞬间。 逼得卡雷苟斯不得不频繁进行极限机动,精神与魔力的消耗急剧增加。 一场惊险万分的贴身交错之际,凯雷斯拉兹那带锤的龙尾挟著万钧之力横扫而至。 卡雷苟斯赶忙振动左翼,试图侧滚闪避。 然而,一道突如其来的下沉气流使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砰!” 龙尾狠狠砸落在他的左侧肩胛处。 巨大的力量使他瞬间失去平衡,翻滚著向下坠去。 剧痛袭来,左翼的运作明显变得滯涩。 凯雷斯拉兹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立刻俯衝追击,龙口中炽白火焰再次开始凝聚。 卡雷苟斯强忍著疼痛,在下坠过程中努力调整姿態,右爪向后一挥—“奥术镜像!” 两个与他本体毫无二致的幻影浮现而出,与本体分別朝著三个方向试图逃离。 红龙眼中红光一闪,似是辨认了一番,灼烧之焰毫不犹豫地射向左侧的幻影,剎那间便將其蒸发。 儘管这一击落空了,但卡雷的镜像也被识破。 “没用的,蓝龙!你的把戏我看穿了!”凯雷斯拉兹低吼著,加速追近蓝龙的本体。 卡雷苟斯心中暗嘆,对方的战斗经验远超预期。 左翼受伤,机动性大减,而对手状態几乎完好。 无可奈何之下,卡雷只能继续攀升,藉助高度差寻觅机会。 但凯雷斯拉兹紧紧咬住他的后方,喷吐火焰不断逼迫他改变方向,消耗著他所剩不多的体力。 终於,在一次强行扭转规避火焰时,卡雷苟斯受伤的左翼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动作彻底变形,整个身体失控地向下螺旋坠落。 他奋力拍打双翼,却依旧无法遏制住下坠的势头,眼看著就要坠出云层,落入风暴峭壁。 一道柔和的奥术屏障悄然出现在卡雷的下方,轻柔地托住了他下坠的身躯。 是玛里苟斯出手了。 “胜负已分。”织法者平静的声音迴荡在两头巨龙耳边。“凯雷斯拉兹,胜” 。 天空中的红龙收敛火焰,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盘旋两圈后,稳稳地降落在平台上。 卡雷苟斯被奥术能量轻柔地带回平台,他忍著肩胛和翼根的剧痛,勉强站稳。 左翼仍然无力地垂落著。 落败的耻辱感比身体的创伤更为尖锐。 “不错的尝试,蓝龙兄弟。”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红龙凯雷斯拉兹。 他走了过来,“你的奥术很精妙,只是运气差了点。” “让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势,接下来的战斗可不会轻鬆。” 卡雷苟斯愣了一下,隨即点头致谢:“感谢你,兄弟。” 红龙喷吐出火焰,治癒了卡雷苟斯。 不过片刻,剧痛消退,只余下些许使用过度的酸胀感。 辛达苟萨此刻也走了过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將一枚法力水晶递到他面前o “谢谢您,辛达苟萨女士。”卡雷苟斯感激地接过。 身体状態迅速恢復,但精神的疲惫与压力却难以瞬间消除。 抽籤再次开始。 卡雷苟斯这次抓住了一个绿色的玩偶。 绿龙。 对手是一位体型修长的雌性绿龙,名为莱瑟娜。 “第二场,卡雷苟斯,对阵,莱瑟娜。”玛里苟斯宣布,同时利爪挥动。“场地,静謐园。” 奥术光辉再次包裹住两条龙。 周遭景象破碎后快速重组。 下一刻,他们已身处一座悬浮於奥拉索恩周边的分岛之上。 这里被称为“静謐园”,名副其实。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浓雾瀰漫在林间,能见度极低。 绿色的藤蔓如巨蟒般缠绕在林木之间,幽静的湖泊点缀在空地上,水面倒映著梦幻的林地。 整个环境安静得可怕,所有声音都被这浓雾与密林吸收了。 这里是绿龙的主场。 战斗在无声中开启。 莱瑟娜的身影融入迷雾,瞬间失去了踪跡。 卡雷苟斯警惕地环顾四周,施放法术將自己的感知蔓延,但迷雾严重干扰了他的感知范围。 “沙沙————” 脚下的藤蔓突然活了过来,缠向他的四肢。 卡雷苟斯反应极快,爪尖进发出奥术火,瞬间將藤蔓烧断。 但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地面也在微微震动,仿佛整个森林都在与他为敌。 “纠缠根须————德鲁伊的自然法术。”他心中明了。 同时,一股强烈的困意毫无徵兆地袭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微微扭曲,耳边响起了若有若无低语,试图將他的意识拉入梦境。 “梦境法术————”卡雷苟斯猛地一咬舌尖,刺痛感让他精神一振。 得益於长期在金辉之梦工作,他对这类和翡翠梦境相关的法术拥有比寻常蓝龙更强的抵抗力。 卡雷轻声念咒,构建出一个小范围的奥术护盾,將自身笼罩,专注於防御纠缠根须。 同时,他摒弃了漫无目的的索敌方式,而是將感知化作利箭,追踪绿龙的施法痕跡。 奥术护盾承受著藤蔓的拍打和缠绕,而面对梦境低语的持续衝击,他也岿然不动。 他在等待,等待对手主动出击的那一刻。 莱瑟娜很有耐心,但她显然没料到卡雷苟斯对梦境力量的抗性如此之高。 长时间的维持梦境低语,对她也是不小的消耗。 终於,在卡雷苟斯故意卖出一个破绽,让藤蔓暂时束缚住他右后腿的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左侧雾气中的能量凝聚—一那是施展更强力法术的前兆! “就是现在!” 卡雷苟斯不顾右腿所受的束缚,猛然张开龙口,一道高度压缩的“奥术衝击”如紫色闪电般射向那个方位! “轰!” 翠绿色的光芒在雾气中炸开,伴隨著一声闷哼。 莱瑟娜的身影从迷雾中跟蹌显现,她的法术被打断,还被奥术衝击击伤。 缠绕卡雷苟斯的藤蔓瞬间鬆弛了一些。 他抓住机会,挣断束缚,双翼一振,低空掠过湖面,带起一道水痕,直扑受伤的绿龙。 莱瑟娜试图再次融入环境,但卡雷苟斯紧追不捨,奥术飞弹如同连珠炮般射出,封锁她的闪避路线。 失去了迷雾的掩护,正面战斗似乎並非莱瑟娜所长。 最终,卡雷苟斯施展一道“魔法反制”,打断了莱瑟娜试图开启的梦境通道,绿龙喘著粗气停了下来,缓缓抬起前爪。 “我认输。”莱瑟娜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和无奈。“你比我想像的更难缠。” 卡雷苟斯鬆了口气,停止了攻击。 他贏得並不轻鬆,几乎是凭藉韧性和对特定法术的抗性硬磨下来的。 卡雷苟斯回到主岛边缘,抓紧时间恢復。 最后一场实战即將开始。 他知道自己的最后一个对手会是哪两类龙。 要么是掌控时间的青铜龙,要么是掌控大地与力量的黑龙。 卡雷苟斯的心提了起来。他伸出爪子,抓向其中一个。 是黑龙。 卡雷的最后一个对手,是一头名为萨尔图安的雄壮黑龙。 他的黑色鳞片闪著幽光,浑身肌肉賁张,龙角粗壮弯曲,瞳孔是熔岩般的暗红色,充满了压迫感。 “卡雷苟斯的最后一场,对阵,萨尔图安。”玛里苟斯的声音依旧平静。“场地,水下。” 不等卡雷苟斯反应,织法者已经使用了传送法术。 熟悉的空间穿越感过后,刺骨的冰冷包裹了全身。 隨之而来的,还有巨大的压力。 他们被传送到了无尽之海之中。 阳光透过数十米深的海水,投射下微弱而摇曳的光线,四周是无穷无尽的幽黑。 水流的声音在耳边放大,变成了沉闷的轰鸣。 寒冷还好,对於蓝龙而言,那是家乡的感觉。 但这粘稠的水压,是极其不利的环境。 而黑龙,本就擅长掘地与潜行,对高压和黑暗环境的適应力远超其他龙族。 萨尔图安粗壮的尾巴轻轻一摆,便以与其体型不符的迅捷游而来。 他张开巨口,喷出一股浓烈的暗影吐息! 这吐息在海水中迅速扩散,所过之处,光线被彻底吞噬。 卡雷苟斯急忙撑起奥术护盾,但暗影吐息侵蚀著护盾,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试图反击,但在水下,他惯用的奥术飞弹轨跡变得飘忽不定,威力大减。 与此同时,卡雷还在奋力向上游动,试图脱离这片黑暗领域。 但萨尔图安从下方猛衝而上,龙角狠狠撞在他的腹部!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海水中传播。 卡雷苟斯感觉內臟仿佛都移位了,剧痛让他差点窒息,奥术护盾剧烈闪烁。 黑龙的肉搏力量极其恐怖。 他艰难地侧过身,爪子上凝聚著奥术能量,猛地划过萨尔图安的侧腹。 然而,仅仅只在对方鳞片上留下了几道浅白的划痕,並未造成有效伤害。 萨尔图安发出一阵低沉的龙吟,嘲笑卡雷苟斯的无力。 他引动大地之力,即便在深海,这股力量依然响应了他的召唤。 卡雷苟斯周围的海水骤然变得沉重无比,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將他碾碎! “重力操控!” 卡雷苟斯的动作瞬间变得无比迟缓。 他拼命催动奥术能量对抗这股巨力,但仍然感觉血肉都要被这股巨力挤出。 就在他全力对抗重力场时,萨尔图安的龙尾再次横扫而至! “轰!” 奥术护盾在重击下轰然破碎。 这一次,龙尾结结实实地砸在卡雷苟斯的胸膛上。 他隱约间听到了骨头断裂的脆响。 鲜血从口鼻中涌出,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无尽的黑暗吞噬了卡雷苟斯的意识。 他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玛里苟斯的力量再次介入,將他从深海中打捞出来。 当卡雷苟斯狼狈不堪地摔回平台上时,剧痛和窒息感还未完全消退。 剧烈地咳嗽著,吐出带著腥味的海水。 雷抬起头,看到萨尔图安正从容不迫地降落在不远处。 黑龙正甩干身上的水珠,望向他的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实战测试三场,一胜两负。 卡雷苟斯躺在奥术平台上,望著天空中的雷云,心中一片冰凉。 e 第225章 织法者的继任者(下) 第225章 织法者的继任者(下) 第四轮实战测试结束,积分榜最终定格。 卡雷苟斯的名字停留在第三位,无缘最终第五轮的加冕环节。 结果宣布的瞬间,卡雷苟斯只觉一阵难以言表的悲伤涌上心头。 一切的努力、期盼与挣扎,最终都在此刻画上了句號。 他望著积分榜最上方那两个闪耀的名字,其中一个便是阿瑞苟斯,心中五味杂陈。 自怨自艾毫无用处。 卡雷嘆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转身飞离了这个临时的奥术平台。 此刻,他只想儘快离开这个令人伤心之地。 卡雷的目的地,正是他在奥拉索恩为凯尔和艾格文安排的客房。 或许与那位美丽的女法师学徒聊上一聊,能稍稍缓解他心中的烦闷。 然而,客房內空无一人。 只在桌面上发现了一封信。 卡雷苟斯展开信纸,上面是凯尔简洁有力的笔跡:“卡雷阁下: 我与艾格文已遵奉龙神神諭,前往调查龙蛋失窃一事。 因事態紧迫,还请原谅我们未作告別便匆匆离去。 客房费用业已结清,无需担忧。 愿龙神指引你的道路。 一凯尔·余烬之声” 连最后的慰藉也落空了。 卡雷苟斯苦笑一下,將那封信丟入自己的储物空间。 他静静地站立了片刻,隨后转身,朝著一家由龙族经营的酒馆走去。 他需要借一点酒精,来麻醉这糟糕的情绪。 酒馆內光线昏暗,瀰漫著龙族钟爱的香料与蜜酒的气息。 他寻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大杯烈性的龙息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曳,映照出他略显颓唐的脸庞。 时间在酒精中缓慢流逝。 选定好的日子,终於到来。 夜幕降临,艾泽拉斯的天空罕见澄澈。 白女士(白色月亮)与蓝孩子(蓝色月亮)在夜幕之中完美对齐. 双月重叠,洒下奇异的光晕。 因为这个天象,魔力潮汐席捲了整个艾泽拉斯。 就连魔网的深层都被唤醒,共鸣著,雀跃著。 今夜,是魔网一个周期內最为活跃的时刻。 “群星之眼”法师塔顶端,那处可以直视星界的平台,此刻已聚集了相当数量的巨龙。 不仅仅是蓝龙军团,另外四位守护巨龙也亲临现场,见证这歷史性的一刻。 所有巨龙都悬停在平台四周,目光聚焦於中央。 卡雷苟斯混在其中,前来观看別人成为新的守护巨龙。 他看到了平台中央站立著的阿瑞苟斯和另一头入围最终环节的蓝龙,他们昂首挺立,等待著最终加冕。 玛里苟斯飞在穹顶正中央,深邃的星空成为他的背景。 双月的光辉为他深蓝色的鳞片镀上了一层银边。 他闭著双眼,似乎在感受著脚下星球魔网的澎湃脉动。 当魔网的活跃度抵达顶点时,仪式,开始了。 玛里苟斯缓缓睁开双眼,守护者之力所带来的橙色光辉逐渐黯淡,原本的金色竖瞳重新显现。 他抬起了双爪,开始低声吟诵。 每吐出一个音节,都能引发周围魔力的震盪,直接与脚下艾泽拉斯的魔网產生共鸣。 隨著吟唱的推进,玛里苟斯的精神逐渐与遍布星球的魔网系统建立了连接。 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他不再是魔网的守护者或使用者。 而是將自身的本质注入了魔网之中。 以玛里苟斯为中心,奥术能量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漩涡。 但他不是在掠夺魔网,而是在重构和修復它。 在织法者的引领下,魔网中的一些损伤得以抚平,淤塞的节点被疏通,脆弱的连接被加固。 整个奥拉索恩,这座浮空之城,因共鸣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法师塔“群星之眼”更是光芒大放,塔身內壁的能量脉络异常明亮,且奔腾不息。 在玛里苟斯有意无意的引导下,魔网能量开始在此匯聚,並被合理地融入这座奇蹟之城。 奥拉索恩,在这一刻,成为了魔网全新的中枢节点。 本就魔力充沛的浮空城,其环境中的奥术浓度再度飆升,甚至在法师塔之外都有可能自然凝结出法力结晶。 经过漫长的修復与强化,艾泽拉斯的魔网终於得以健全。 由此產生的反馈,如汹涌潮水般倒灌回玛里苟斯的体內。 他的身躯开始膨胀,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变大,更是本质的升华。 深蓝色的鳞片之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奥术符文,它们仅有尘埃般大小,却相当复杂。 能够解读完一枚,提供的知识怕是都能帮助一位凡人成为大法师。 这些奥术符文自行流转、组合、生灭,承载著奥术之秘。 玛里苟斯的形態变得更加健壮和完美,自然散发出恐怖的威压,以及凡物不可直视的光辉。 神性巨龙。 神格在他灵魂深处凝聚,那是关於“奥术”、关於“魔网”的权柄具现化。 一点纯粹、炽烈、蕴含著无限可能性的火焰,自神格內部点燃神火。 当神火稳定燃烧,神格彻底成型的剎那,玛里苟斯仰起头颅,对著无垠的星空,发出了宣告。 他声如洪钟,不仅让在场的所有巨龙都听得清清楚楚,更在艾泽拉斯每一个拥有一定魔法感知能力的生灵耳畔迴荡:“吾乃魔法龙王”!今日,登临神位!” 神名既定,神位稳固。 神火稳定,凭藉魔网成神的玛里苟斯立刻从微弱神力跃升为弱等神力。 神格等级最终稳定在七。 並且,这一神职的上限极高,足以支撑他成长为强大神力。 在体验过登神后的强大之感后,他的目光投向了下方的继任者们。 玛里苟斯抬起一只前爪,主动从体內剥离出一股力量。 待那力量完全显露,呈现出银白色的泰坦符文形態。 这股力量,正是万神殿泰坦诺甘农赐予他的,用来守护艾泽拉斯魔网的“守护者之力”。 它好像有自我意识一样,在玛里苟斯的爪间躁动不安。 似乎能察觉到眼前这位新晋的真神,其存在本质已等同於创造它的泰坦,对它构成了极大威胁。 玛里苟斯凝视著这团陪伴了自己无数岁月的守护者之力,目光平静无波。 他抬起头,声音传遍整个塔顶平台,甚至迴荡在奥拉索恩的上空:“我们蓝龙,感谢泰坦的恩赐。” “守护这个世界,本就是我们自愿承担的使命,这一点,从未改变。”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声调拔高,宣告道:“然而,龙族是自由的种族。” “绝不屈从於任何强加的枷锁,也不会是任何存在圈养的宠物!” “蓝龙一族,自今日起,依凭自身意志与力量,重获自由!” 这是一份与泰坦“和平分手”的宣言。 话音落下,玛里苟斯爪中神光大盛。 神力以极快的速度包裹住那团躁动的泰坦之力。 银色光辉在神力冲刷下开始扭曲变形,泰坦符文的模样被一点点抹去。 过程不算漫长,但玛里苟斯彻底重塑了这份守护者之力。 几个呼吸之间,那力量彻底平静下来。 银白色转化为一种深邃的幽蓝。 形態也固定下来,化作一枚缓缓旋转的多面晶体。 它不再是承载泰坦意志的工具,而是容纳新任魔法龙神神力的器皿。 玛里苟斯托著这枚全新的幽蓝晶体,目光转向平台上那两位最终候选者一阿瑞苟斯与另一头蓝龙。 “这是试炼的最后一环。”他的声音將眾龙从震撼中唤醒,“接纳它,贏得它的认可。” “承载著吾之力量的蓝龙,將成为新一任的织法者。” 无需更多言语,阿瑞苟斯与他的对手目光对视,彼此眼中都燃起了炽热的火焰,志在必得。 他们同时上前一步,精神力探出,连结上那枚悬浮的幽蓝晶体。 精神连结建立的瞬间,两位候选者的身躯同时微微一震。 这场竞爭在精神层面激烈展开。 阿瑞苟斯眉头紧锁,而他的对手则显得更为沉稳。 平台上寂静无声,只有那枚幽蓝晶体在两位候选者之间缓缓旋转,光芒明灭不定,显示出內部的激烈竞爭。 卡雷苟斯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看著那最终的王座在自己眼前被爭夺。 然而,就在仪式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异变陡生。 塔顶平台的边缘,在那层隔绝星空的魔法光膜之外,空间的纹理突然扭曲起来,泛起层层波纹。 然后,数个金色的传送门在那里展开。 紧接著,数道龙形身影穿透传送门,降临至平台! 他们是和五色龙一样的“真龙”,却不是五色龙中的任何一种。 其鳞片呈现出纯粹的黑色,而內侧以及角、指甲之处则为蓝白色。 永恆龙军团! 为首的那头永恆龙体型格外庞大,蓝白色的瞳孔死死锁定在那枚幽蓝晶体上,发出沙哑的嘶吼:“错乱的根源————错误的候选者————必须修正!” 其他几位守护巨龙几乎同时准备出手驱逐这些不速之客。 但就在他们即將动手的剎那,悬浮於空的玛里苟斯,却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一只利爪。 “不需要干预。” 他的动作很轻,却瞬间制止了四位守护巨龙的行动。 玛里苟斯的目光扫过那些永恆龙,最后落在了诺兹多姆的身上,眼神古怪。 他继续说道,“无需插手。这也是————对他们的试炼。” 话音落下,永恆龙们发出刺耳的咆哮声。 时间乱流的力量在他们口中凝聚,目標直指那枚幽蓝晶体,以及正在尝试掌控它的两位候选者。 “保护试炼者!”辛达苟萨清冷的声音惊醒了其他蓝龙。 无需更多命令,塞纳苟斯与其他数头成年蓝龙立刻开始行动。 他们迅速在两位试炼者周围构筑起一道环形防线。 奥术屏障层层叠叠亮起,化作一个如同紫色水晶的壁垒,將两位候选者护在中心。 永恆龙首领发出一声嘲弄的嘶鸣。 “徒劳的挣扎!” 数头永恆龙猛地吸气,喷吐出苍白色的“时光吐息”。 吐息所过之处,奥术屏障的光辉迅速变得老化,在一瞬间便经歷了千百年时光侵蚀,变得脆弱不堪。 另一头永恆龙双翼振动,身形骤然模糊,下一刻竟直接瞬移到了屏障內部! 他利用了时间线上的微小跳跃,越过了空间的阻隔。 “小心!”一头蓝龙怒吼著扑上,利爪缠绕著狂暴的奥术能量挥出。 但那永恆龙的身影再次闪烁,让攻击落在空处。 他出现在另一个角度,布满倒刺的龙尾狠狠抽打在护盾內部。 “咔嚓!” 护盾应声碎裂。 战斗在狭小的平台范围內激烈爆发。 蓝龙们依靠奥术,奋力抵挡。 奥术飞弹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永恆龙,能量锁链束缚他们的行动。 塞纳苟斯更是召唤出巨大的奥术法球,如同炮弹般轰击,逼迫永恆龙不断闪避。 然而,永恆龙的时间之力相当难缠。 他们时而加速自身时间,动作快如闪电; 时而迟滯局部时间流,让蓝龙的攻击变得缓慢而易於预判; 甚至偶尔製造出小范围的时间循环,让蓝龙的施法前功尽弃。 他们的目的也非常明確—一—突破防线,夺取水晶! 混乱中,那头擅长穿梭的永恆龙找到了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再次进行了一次精妙的时间跳跃,避开了辛达苟萨的冰霜吐息,出现在那枚悬浮的幽蓝晶体附近。 然后,毫不犹豫地,他伸出利爪,猛地攫住了晶体! “到手了!”永恆龙发出尖锐的呼啸,试图再次闪烁逃脱。 然而,就在他抓住晶体的剎那,异变陡生。 晶体猛然爆发出强烈的抗拒能量。 幽蓝的神光灼烧著永恆龙的爪子,发出“滋滋”声响。 那永恆龙发出痛苦的嚎叫,他感觉自己正被这股玛里苟斯的神力净化。 他试图强行摧毁晶体,凝聚时间乱流衝击其上,却连一丝痕跡都未能激起。 这是玛里苟斯以自身神力重铸的结晶,本质极高,他无法撼动分毫。 同时,一股浩瀚的威压悄然笼罩了整个平台。 当然是来自於玛里苟斯。 他没有动作,没有言语,但那平静的目光却诉说者他的规则他允许爭夺,允许试炼,但绝不允许晶体被带离此地。 永恆龙首领环顾四周,看著被阻挡的同族,感受著爪中神晶的抗拒,大脑飞速运转。 它无法被摧毁。 也不被允许带走。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 既然这力量註定要寻找一个宿主。 既然他们无法盗走。 那么,至少要让它回到真正的继任者手中! 他们要拨乱反正,让命运重回正轨! 第226章 青铜龙的干预 第226章 青铜龙的干预 永恆龙首领的目光快速穿梭。 终於找到了那个正在蓝龙群后方打辅助的蓝龙,真正的下一任织法者。 “既然无法毁灭————”他发出一声嘶吼,“那就赐予”那位真正的继任者”吧!” 永恆龙用尽全身力量,將那枚幽蓝晶体,狠狠掷向卡雷苟斯! 晶体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轨跡,瞬间穿越了混乱的战场。 所有龙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卡雷苟斯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枚承载著新任织法者权柄的神晶,拖著幽蓝的尾焰,直直地砸在了他的胸口! “不—!”阿瑞苟斯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他感觉到自己与晶体之间的精神连结被强行切断。 幽蓝的光芒瞬间將卡雷苟斯吞没。 他只感到一股狂暴的外力涌入体內,剧痛隨之传来。 如同一个气球,卡雷苟斯体內的魔力急剧膨胀,充盈感达到极限后,也化作了痛苦。 他不由自主地悬浮而起,仰头髮出一声饱含痛苦的龙吟。 深蓝色的鳞片之上,奥术符文开始闪烁,明暗不定。 平台上一片死寂。 所有龙的目光都聚焦在正在被强行灌入力量的卡雷苟斯身上。 就在这片死寂里,变故再度发生。 平台边缘,又一道金色传送门凭空浮现! 门扉洞开,从中迅速衝出三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位身著法袍的女性侏儒,她梳著两条辫子,盘在脑袋两侧,宛如龙角一般。 她的脸上却带著与外貌不相称的急切神情。 紧隨其后的,是红龙裔凯尔,他目光沉稳,瞬间扫视全场,將混乱的局势一览无余。 最后是人类少女艾格文,她紧握著魔杖,脸上因传送而略显恍惚,但眼神很快恢復清明。 那女性侏儒刚一落地,目光立刻锁定那些正在试图跟隨时间流遁走的永恆龙,发出一声急促的呼喊:“太好了!赶上了!帮我拖住他们!” 话音未落,她已召唤出一个与她等高的沙漏,造型奇特。 沙漏的上下球体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质感: 一半是温润的青铜色,其中盛装著闪耀的时间之沙; 另一半则以黑色为主色调,里面的沙粒闪烁著蓝白色的光芒。 她立刻地將这个沙漏高举过头,口中开始吟诵晦涩难懂的咒文。 隨著她施展法术,沙漏里的沙子开始倒流。 永恆龙们显然意识到了这沙漏的威胁。 数头离得最近的永恆龙立刻调转目標,嘶吼著扑向侏儒。 “保护施法者!”凯尔低喝一声,一步踏前,拦在侏儒身前。 他双手在胸前合十,紧接著猛地向前一挥。 神圣能量喷涌而出,在他面前构筑起一道由无数柄金色光剑组成的壁垒! 这些光剑高速旋转著,发出“呼呼”的声响。 六环神术—【剑刃护壁】! 剑墙切割著空气,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冲在最前面的永恆龙收势不及,一头撞在剑墙之上,顿时鳞片飞溅,发出痛苦的哀嚎。 被划出数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血流不止。 这一阻挡,为侏儒爭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她手中的沙漏完成了倒转。 “以诺兹————之名——时间停止!” 她含糊不清地说了一个名字,完成了施法。 没有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出现刺目的强光。 只有一切都停止了。 奥术能量流动的辉光,凝固了。 飞溅的龙血,悬浮在半空。 蓝龙们维持著惊怒或防御的姿態,如同最逼真的雕塑。 辛达苟萨、塞纳苟斯,所有蓝龙,甚至连同那些永恆龙,他们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包裹著卡雷苟斯的幽蓝神力光茧,其表面的能量流转也变得极其缓慢,近乎停滯。 整个平台,化为了一幅绝对静止的画卷。 唯有四道身影,不受这时间禁錮的影响。 悬浮於空的真神玛里苟斯,他周身流转的神力微微波动,便將这时间静止的效果排斥在外。 他低下头,饶有兴致地看向那名女性侏儒,更准確地说,是看向她手中的沙漏。 诺兹多姆,时间的守护者,他本就立於时间流之外,这静止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大地守护者奈法利安发出一声闷吼,猩红竖瞳中的金光猛的闪耀了一下。 凭藉著神性,奈法利安强行挣脱了时间的束缚,不过过程颇为勉强。 最后,便是施法者本人,那位女性侏儒。 她微微喘息著,显然维持这个法术对她负担不小。 玛里苟斯降低高度,落到平台上。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沙漏上,语气平和地开口,仿佛刚才的混乱从未发生:“小傢伙,我没有看错的话,这是一件神器吧?” 他口中的“神器”,意义明確由真神打造,灌注神力,以神力驱动的器物。 女性侏儒—一幻容了之后的青铜龙克罗米一收起了一贯的跳脱,恭谨地回应:“是的,魔法之王阁下。” 她没有多做解释。 玛里苟斯微笑著点了点头,似乎並不在意答案。 他將头颅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诺兹多姆,语气上扬:“老朋友,你的助手带著你的玩具”跑来搅乱我的继任仪式,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诺兹多姆的眼眸平静无波,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依然悠远:“还没到时候。” 青铜龙王的目光落到克罗米身上,“先去做你们该做的事情吧,克罗诺姆。” 克罗米立刻挺直了小小的身躯,更加恭敬地回应:“是,姆————我是说诺兹多姆大人。” 她捂住嘴巴,似乎因为说错了话而懊恼。 但在场的龙都没有在意这一点。 奈法利安不耐烦地喷出一股鼻息,实在受不了这几个谜语人了。 “我实在不想搞懂你们这些神神叨叨的哑谜,太浪费精力了。 他粗声粗气地说道,“既然这里暂时没事了,我去神国问问导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口中的导师,自然是龙神奥布西迪恩。 玛里苟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笑道:“我和你一起去,好侄子。” “正好,我也很期待再次见到主神,入驻神国。” 奈法利安看了一眼那团缓慢流转的幽蓝光茧:“那你的继任者怎么办?” “还有这些永恆龙的烂摊子?” 玛里苟斯神態轻鬆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凯尔、艾格文,以及手持沙漏的克罗米。 “我相信他们会处理好的。”他的语气淡然,“主神就从不担心他的信徒会搞砸一切。更何况————” 蓝龙之王看向一旁被定格的辛达苟萨,眼中满是温情。 “我还有亲爱的辛达苟萨帮我呢。” “不管最后是谁继任,她都会看好他,不会让小辈们乱来的。” 奈法利安只觉得肉麻,乾脆就没有理他,自顾自地飞向高空。 下一刻,玛里苟斯也隨著他,冲天而起。 他们直接撕裂空间,消失不见。 目標——神国瑟拉肯。 塔顶平台上,时间依旧静止。 克罗米鬆了口气,看向凯尔和艾格文,小脸重新变得调皮:“好了,干扰的大佬们走了。” “抓紧时间,必须在时停结束前,让卡雷苟斯做出抉择。” 她不敢耽搁,小巧的手指在沙漏上快速拨动,口中念念有词。 两道细微的时光之丝从沙漏中分离出来,缠绕上了凯尔和艾格文。 两人身体微微一震,他们的时间线重新开始流动,恢復了行动能力。 “跟我来!”克罗米招呼一声,率先走向那团幽蓝光茧。 她绕著光茧走了一圈,眉头紧锁。 “强行中断传承会很麻烦,可能伤及他的本源————但只是让他暂时清醒,沟通一下,应该可以。” 她再次举起沙漏,对准光茧,小心翼翼地调整著时间流速。 沙漏中青铜色的那一半微微亮起,一股柔和的时间之力渗透进光茧。 光茧內部的能量仍然被静止,但卡雷苟斯恢復了正常。 他脸上的痛苦表情逐渐舒缓,紧闭的双眼颤抖著,缓缓睁开。 蓝龙的眼神仍然有一些涣散,体內充盈的力量让他难以集中精神。 但当他看清眼前的克罗米、凯尔和艾格文,以及周围被定格的景象时,震惊驱散了部分混沌。 “克罗米?凯尔阁下?艾格文?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沙哑,有些虚弱,“传承————永恆龙————” “长话短说。”克罗米打断他,语速飞快,“我们暂时定住了这里的时间,也暂时延缓了你体內力量的融合。” “听著,卡雷苟斯,我们费这么大力气赶来,目的只有一个一“” 她顿了顿,一词一句地说道:“阻止你成为守护巨龙!” 卡雷苟斯瞳孔骤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巨大的失落之后刚刚看到一缕有些不情愿的希望,此刻却被完全否定。 “为什么?!”他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形,“就因为我在试炼中失败了?” “还是因为这份力量是永恆龙强塞给我的?这不是我所愿!” “因为你当得很不称职。”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艾格文。 少女法师看著他那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语气平淡却犀利,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卡雷苟斯猛地看向艾格文,愕然中带著些许怒气,被艾格文的冒犯激怒了:“你是说,未来的我会做错事?” “就因为我可能”会犯下的错误,你们就要在现在否定我?” “这不公平!这也不符合青铜龙守护既定时间线的职责!” 他了解的青铜龙,即便预见尸山血海,只要那是泰坦指定的“正確”时间线,他们也会冷酷地守护到底。 克罗米摇了摇头,小脸上是严肃的表情:“你理解错了,卡雷苟斯!” “问题的关键不在於我们青铜龙认为你称不称职,而在於—是永恆龙想让你成为守护巨龙!” “他们才是意图破坏我们这条时间线的罪魁祸首!” “永恆龙————希望我上位?”卡雷苟斯更加困惑了,这完全不合逻辑。 “和他说这么多理论没用。”凯尔沉稳地走近,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卡雷苟斯。 “他还放不下对那份力量的执著,以及对自身可能性的幻想。” “就像你之前对我们做的那样,让他亲眼去看看,那个他成为守护巨龙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 “好主意!”克罗米眼睛一亮,但隨即看了看手中光芒微微闪烁的沙漏,” 但我们得快一点!时停维持不了太久!” 她双手紧握沙漏,强大的时间之力再次涌动。 目標是他们几人所在的这一小片区域。 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旋转,最后重组。 短暂的眩晕后,卡雷苟斯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海滩上。 天空阴沉,海浪拍打著礁石。 不远处,一个破败的城堡清晰可见。 而城堡中央,一头被粗大锁链束缚的蓝色巨龙,刺痛了他的眼睛一那是他自己! 他看到那个“卡雷苟斯”大吼著,但却不得不被一个污秽的食人魔法师肆意驱使,攻击那些衣衫槛褸的冒险者。 他看到了“自己”眼中深藏的屈辱,看到了他在黑暗魔法的操控下不由自主地行动。 最终,是一小队装备並不精良的冒险者,凭藉勇气和智慧,成功將那个被控制的“卡雷苟斯”解救出来。 获救后的蓝龙,眼中没有重获自由的喜悦,只有疲惫与羞惭,他甚至不敢直视那些拯救了他的凡人。 景象到此戛然而止。 卡雷苟斯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那份身临其境的屈辱感,縈绕在他的心头。 “这————这不能说明什么!”他强自爭辩,声音颤抖,“那时候的我,显然还没有获得完整的守护者之力!” “如果我拥有织法者的力量,怎么可能被区区食人魔————” 克罗米摇了摇头,打断了他:“实力,从来不是衡量一位领袖是否称职的唯一標准,卡雷苟斯。” “你真正的失败,在於你把蓝龙军团带领成了一盘散沙,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孤立无援。” 第227章 卡雷苟斯的抉择 第227章 卡雷苟斯的抉择 不等卡雷苟斯反驳,周围的场景再次飞速变换。 熟悉的冰冷空气,熟悉的蓝龙风格的建筑。 他一眼便认出,此处正是位於巨龙群岛的碧蓝魔馆。 然而,眼前的蓝龙圣地一片狼藉。 建筑上的奥术光辉黯淡无光,多处覆著厚厚的冰霜,瓦砾散落满地,显然已经许久没有得到维护。 而在那片废墟之中,有一群身影正在忙碌。 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卡雷苟斯。 他们正在清理废墟,梳理魔网,看上去热闹极了。 然而,整个偌大的碧蓝魔馆,除了他和他的镜像,空无一人。 没有其他蓝龙,没有龙人僕从,只有偶尔路过的冒险者。 以及那无数个沉默劳作的“自己”。 那份彻骨的孤独感,几乎要透过时空的阻隔,將观者的灵魂冻结。 本时间线的卡雷苟斯张开嘴,“这不对吧————碧蓝魔馆早已恢復运作,目前也打理得很好————” 但他看著那无数个忙碌的镜像,看著那个孤身一龙清理废墟的自己,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喉咙里。 眼前的景象,比流放者离岛的耻辱,更具衝击力。 克罗米看著他动摇的神情,认真说道:“我都说了,这是別的时间线!” “是永恆龙希望导向的,你成为守护巨龙的未来之一!” “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看到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或者在某种可能性中註定会发生的真实”!” 卡雷苟斯沉默了。 他怔怔地看著那个在废墟中的自己,看著那无数张疲惫的脸。 一直以来对荣誉的渴望,对成为守护巨龙的憧憬,在这一刻,被残酷的“未来”画面衝击得支离破碎。 名为恐惧的藤蔓,悄悄缠绕上了他的心头。 他,真的能承担起这份重任吗? 还是说,会如同这些画面所揭示的那样,將蓝龙军团带入深渊? 他有些动摇了。 “我们时间有限,”克罗米的声音再次传来,“现在,要加速了!” 卡雷苟斯仍沉浸於那无尽孤独所带来的震撼里,周遭景象再度转变。 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他们来到了碧蓝魔馆內部的核心区域—一碧蓝档案馆o 一些虚灵生物已经闯入了这里。 他们没有肉体,只有缠绕在身上的绷带能勉强勾勒出他们的形状。 显然,这些虚灵不是来档案馆做客的。 他们挥舞著风格迥异的武器,留守的龙人守卫和龙兽在悽厉惨叫中倒下,鲜血在石质地板上流淌,积蓄成血池。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角落里,蓝龙幼崽们正被虚灵施放的虚空能量强行灌注。 他们痛苦地抽搐著,原本清澈的蓝色眼眸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转换完成后,他们的鳞片变成了紫色,转而攻击身边的一切一他们变成了虚空幼龙。 知识的殿堂沦为坟场,蓝龙的未来被扭曲成怪物。 克罗米的声音在卡雷苟斯耳边响起:“在他们最需要自己的守护巨龙时,你,又在哪里?” 卡雷苟斯喉咙发紧,无法回答。 他眼睁睁看著一头年轻的龙兽被数个虚灵围攻,力竭倒下,眼中最后的光芒熄灭。 不等卡雷苟斯回答,克罗米一挥手,场景再度变换。 阳光,沙滩,温和的海浪。 以及————城市的废墟。 另一个“卡雷苟斯”正在滩头上,和一群凡人法师討论达拉然和肯瑞托的未来。 “即便暂时没有我,巨龙群岛也能应对自如。” 他们听到来自这个时间线的卡雷苟斯这般说道。 这无疑是对碧蓝档案馆所发生的一切的极大讽刺。 卡雷苟斯顿感一阵心虚,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身旁的艾格文,后者正以一种微妙的眼神注视著他。 他强行辩解,声音有些乾涩:“也许————也许那时候我还没收到碧蓝档案馆遇袭的消息————对,一定是这样!” “是吗?”克罗米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摇了摇头。 周围的场景瞬间拉回,再次回到位於碧蓝档案馆的战场。 战斗似乎已经接近尾声。 入侵的虚灵被击退,残存的龙人和龙兽正在清理战场,照顾伤员。 而站在战场中央,接受著蓝龙们感激目光的,不是他们的守护巨龙。 而是一队装备各异、种族多样的————冒险者。 是他们,在守护巨龙缺席的情况下,协助留守的蓝龙击退了强敌,保住了碧蓝档案馆,拯救了那些尚未被完全腐蚀的幼龙。 卡雷苟斯彻底沉默了。 他看著那些凡人冒险者疲惫却坚毅的面容,看著蓝龙们投向他们的感激目光,一股火辣辣的羞耻感从心底升起,烧遍全身。 任何辩解,在此刻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之后,克罗米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如同一个无情的幻灯片播放员,不断地切换著场景。 她带著卡雷苟斯见证了一幕幕更为不堪的“未来”片段: 在阴霾的天空下,一个“卡雷苟斯”被地面矮人小队的火枪击中,哀嚎著从空中坠落,鳞片破碎,狼狈不堪。 在瀰漫著邪能污染的太阳井高地。 另一个“卡雷苟斯”眼神浑浊,被纳斯雷兹姆(恐惧魔王)所控制,变成基尔加丹的爪牙,对曾经的盟友举起利爪———— 每一幕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的骄傲上。 他看到了自己在不同时间线,不同境遇下的无力、愚蠢甚至背叛。 这些画面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完全失败的卡雷苟斯,根本不配承载守护巨龙之名。 最终,周围的景象最终定格下来。 他们重新回到了“群星之眼”塔顶的平台。 被定格的龙群,悬浮的尘埃,一切如旧。 织法者的传承水晶,依然在他的爪中,散发著诱人的力量波动。 但卡雷苟斯的心境,已经天翻地覆。 时间停止的效果正在减弱。 周围的静滯不再那么绝对,一些细微的尘埃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移动。 克罗米手中的神器沙漏,发出的光芒也开始微微闪烁,变得不太稳定。 “你必须放弃守护巨龙的传承。” 克罗米的声音略有一些急迫,她紧紧盯著卡雷苟斯,“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i “” “一旦时停彻底结束,传承完成,一切就难以挽回了!” 卡雷苟斯脸上写满了挣扎。 那份力量依旧在呼唤他,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地位和力量。 但那一幕幕或失败,或耻辱的未来画面,化作锁链,缠绕著他的野心,让他感到窒息。 成为守护巨龙,真的是正確的选择吗? 还是说,这恰恰是永恆龙希望看到的,通往毁灭的捷径? 他看著克罗米急切的眼睛,看了看旁边沉默但目光坚定的凯尔和艾格文。 最终,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说道:“我————我愿意放弃。” 骄傲被现实击碎,幻想被未来扼杀。 克罗米点点头,她立刻高举手中的神器沙漏,大声道:“好!我来帮你逆转这个过程!” “只需要你完全放鬆抵抗,以及一点点时间!看好了!” 沙漏中,青铜色与暗紫色的沙粒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对流,混合在一起。 然后,它射出一道刺目的光芒,青铜与黑白的光流交织成螺旋,命中了卡雷苟斯胸口。 时间逆转,开始了。 卡雷苟斯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颤抖。 那些融入他体內的幽蓝神力,开始向外流出。 耀眼的光芒从他鳞片缝隙中倒流而出,匯聚向卡雷苟斯爪中的晶体。 没有痛苦,但力量流失带来的空虚感,还是让他感到心痛。 他胸膛处的光芒越来越盛,最终,所有的神力都回到了幽蓝晶体之中。 它脱离卡雷苟斯的前爪,悬浮到半空中,光芒闪烁不定,似乎极不稳定。 紧接著,更诡异的一幕发生。 晶体开始沿著它之前飞来的轨跡,以完全相同的速度,向后倒飞! 时光倒流。 就在晶体飞至半途,速度稍缓的瞬间“就是现在!” 克罗米娇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她纵身一跃,精准无比地將那枚蕴含著织法者权柄的幽蓝晶体牢牢抱在怀中一·也就在她指尖触碰到晶体的同一时刻“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声响起。 笼罩整个平台的时间静止效果,在这一刻陡然消失! 风重新开始流动,奥术光辉继续闪耀,被定格的声音、动作、思维瞬间恢復。 时间,恢復正常。 卡雷苟斯只感到一阵虚弱,还有之前被力量灌满后的剧痛。 他眼前一黑,庞大的龙躯轰然倒地,陷入了昏迷。 平台上瞬间炸开锅。 蓝龙们恢復了行动,惊愕地看著倒地不起的卡雷苟斯,以及手持幽蓝晶体,刚刚落地的克罗米。 永恆龙们也恢復了自由,它们第一时间想要再次扭曲时间逃离,却发现周遭的时间已经被锁定了。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凯尔身旁的神器沙漏,意识到是那个东西锚定了时间。 “拿下它们!”辛达苟萨冷冽地下令。 失去了时间穿梭能力,又面对数量占优,而且还怒火中烧的蓝龙军团,永恆龙们的抵抗很快被瓦解。 他们被奥术锁链层层束缚,押解下去,送往浮空城奥拉索恩深处的龙族地牢。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暂时平息。 辛达苟萨和塞纳苟斯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克罗米手中那枚幽蓝晶体上,又看了看昏迷的卡雷苟斯,眼神复杂。 塞纳苟斯沉声开口,声音带著些许疲惫:“按照织法者离去前的旨意,以及试炼的结果————”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看向从震惊中恢復,但眼神仍然炙热地盯著晶体的阿瑞苟斯。 “————阿瑞苟斯,上前。” 阿瑞苟斯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低头头颅。 “还有你————”塞纳苟斯指向试炼中取得第二名成绩的蓝龙。 在辛达苟萨和塞纳苟斯的共同见证下,克罗米將那枚晶体,放在了两头蓝龙之间。 幽蓝的光辉再次亮起,试炼继续。 最终,阿瑞苟斯击败了他的对手,获得了晶体的认可。 在幽蓝光芒中,织法者的守护者之力,缓缓融入阿瑞苟斯的体內。 新的织法者,就此诞生。 辛达苟萨凝视著阿瑞苟斯,郑重地说到:“阿瑞苟斯,从今日起,你就是新任艾泽拉斯魔网的守护者,蓝龙军团的领袖。” 她略微停顿,语气告诫:“然而,我们的军团会走向何方,领导者的责任重大。” “我与塞纳苟斯,將暂留辅佐,直至你完全胜任。” 阿瑞苟斯低头领命:“是,辛达苟萨女士,塞纳苟斯叔叔。” “我绝不会辜负父亲的重託,將会竭尽全力,领导龙群。” 他明白,这王座並不是为所欲为的通行证。 两位长者的节制,是保障,也是考验。 处理完织法者的继任事宜,克罗米明显鬆了口气,恢復了那副跳脱的样子。 她招呼凯尔和艾格文:“这边来,还有最后一点手尾要处理。” 她带著两人穿过平台,通过內部通道,来到了奥拉索恩守卫最森严的区域之一龙蛋储藏室。 巨大的洞穴內,温度適宜,魔法灯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无数铭刻著防护符文的石台上,摆放著一枚枚顏色各异、大小不一的龙蛋。 只是,其中有几个石台明显空置著。 克罗米小心翼翼地从她的隨身空间里,取出了他们穿越时空寻回的那些龙蛋o 她轻轻地將它们放回空置的石台上,激活了上面的防护符文。 一层柔和的奥术光膜升起,將龙蛋保护起来。 “搞定!”克罗米拍了拍手,转过身,脸上洋溢著笑容,“感谢你们的帮助!这次可真是够惊险的。” 凯尔微微欠身,脸上带著温和的微笑:“是龙神指引我们前来帮忙的。我们只是遵循祂的旨意行事。” “龙神?”克罗米眨了眨眼,似乎想到了什么。 凯尔的话,勾起了之前的回忆。 一分割线— 数周前,奥拉索恩龙神殿,一间僻静的祈祷室內。 霜牙高阶祭司肃立於龙瞳神徽之下,凯尔与艾格文分列两侧。 室內只点著几支鯨油蜡烛,火光摇曳,將他们的影子投在洞穴不规则的石壁上。 为了弄清艾格文身上充满恶意的注视源自何处,他们决定举行一场最正式的祈祷仪式,直接求取神諭。 第228章 时间旅行与相遇 第228章 时间旅行与相遇 在获得此地主人霜牙的许可后,凯尔向前迈出一步,走到神像前。 他单膝跪地,取出掛在胸口的圣徽,双手虔诚地捧於胸前,低声吟诵起来。 艾格文站在他的侧后方,同样闭目养神。 她竭力放空自己的思绪,压制住心中那若有若无的疑虑与不安。 “————至高无上的龙神奥布西迪恩,万物秩序的编织者,永恆火焰的看护在讚美龙神和常规祈祷词后,凯尔开始陈述他们目前的困惑与诉求。 “————有未知之恶,窥视您的僕从。其源不明,其意叵测。吾等愚钝,难辨虚实,难测吉凶————” “————恳请吾主,降下启示,驱散迷雾,指引前路,以您的光辉,照耀黑暗————” 他的祈祷声在洞穴中迴荡,原本稳定燃烧的烛火突然“哧”地一声,躥起好几米高。 如同过往无数次祈祷那般,一股温暖且宏大的气息缓缓降临,將整个祈祷室尽数笼罩。 对於他的信徒而言,这股气息毫无压迫感,只能感受到一股因被注视而生的融融暖意。 在神启和凯尔祈祷之间,有一段短暂的寂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之后,一道温暖的意念,如同阳光一般,照入了凯尔与艾格文的心湖深处o “无需忧虑。” “此般注视,皆在掌控之中。” “尔等当往,追寻失落之龙蛋————” “速速强大————” 信息到此为止,那笼罩祈祷室的威严气息也隨之退去。 凯尔睁开双眼,与面露惊讶的艾格文对视。 “这就是吾主的回应吗?”女学徒低声感嘆,“在祂面前,我们连虫子都算不上。” 凯尔点点头,他已经多次获得过神启,艾格文还是第一次。 “是的,这就是我们侍奉的真神,辉烬之龙冕下。” 而祂的神諭毫不含糊,指令明確。 那恶意的注视,龙神知晓,並且似乎早有安排,让他们不必为此分心。 他们目前应该做的,是去追查那些被盗走的龙蛋。 霜牙得知龙神旨意后,不敢怠慢。 他亲自安排了数名精锐的龙人卫兵,引领凯尔和艾格文前往奥拉索恩的核心区域之一——龙蛋储藏室。 穿过层层魔法禁制与守卫森严的廊道,他们抵达了一个穹顶高耸的保管大厅。 这里收集了来自艾泽拉斯各地的龙蛋,等待一起运往德克诺尔的金辉之梦。 无数顏色各异的龙蛋被安置在石台之上,被魔法光膜保护著,由专门的龙人照料者看护。 就在他们抵达之时,一个娇小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她正蹲在一处閒置的石台旁,手中悬浮著一个不停旋转的精密罗盘,眉头紧蹙。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虽显稚嫩,却神情严肃的小脸。 “你们来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肯定。 “我等你们好久了!我是青铜龙军团派来的调查员,专门负责这起龙蛋失窃案。” 凯尔正准备开口介绍自己和艾格文,克罗米却摆了摆她的小手,打断了他们:“我知道你们是谁!高阶祭司凯尔,人类法师学徒艾格文。” “我们早就见过了————”她歪著头,眨了眨眼,看著两人脸上露出的愣怔表情,似乎有些困惑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呃————还是说之后才会见面?” “哎呀,时间线的事情总是这么乱糟糟的。总之,你们可以叫我克罗米!” 她的语速很快:“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在这里客套了!” “我已经解析完了这里残留的时空扰动痕跡,那些小偷的尾巴露出来了!我们立刻出发!” 话音刚落,她也不等凯尔和艾格文回应,猛地將手中的青铜沙盘向空中一拋! 沙盘急速旋转,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瞬间在他们面前撕裂开一道时空传送门。 “快跟上!”克罗米喊了一声,率先跳了进去。 凯尔与艾格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 但事已至此,別无选择。 两人紧隨其后,踏入了那个传送门。 短暂的失重感之后。 当他们再次脚踏实地时,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凯尔也微微蹙眉。 他们站在一片泥泞的滩涂上,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鱼腥味。 周围是用芦苇和淤泥搭建的简陋棚屋。 而来来往往的“居民”,全都是————鱼人。 它们穿著粗糙衣物、使用简陋工具、甚至似乎能够以物易物的“智慧”鱼人o 看到突然出现的三人,这些鱼人发出“哇唔哇唔”的叫声,围拢过来,但没有立刻攻击。 “一个————所有智慧生物都是鱼人的时间线分支。” 克罗米撇了撇嘴,手中的沙盘快速校准,“不是这里,痕跡指向下一个节点!走!” 她再次开启传送门。 接下来,他们穿越了数个光怪陆离的平行时空: 一个由蠕动的血肉触鬚组成的世界,那是古神统治下的艾泽拉斯,天空是诡异的紫红色,大地扭曲变形。 一个魔法彻底失控、奥术能量如风暴般肆虐的废墟,元素生物在其中咆哮奔腾。 一个科技高度发达、钢铁建筑林立,却不见任何自然生命的冰冷世界———— 每一次穿越,克罗米都只是快速感知一下,便毫不犹豫地再次开启传送门。 在穿越的间隙,她不得不向满脸疑惑的凯尔解释道:“那些永恆龙,就是利用这些平行时空作为中转站,不断穿梭。” “这样可以极大干扰我们青铜龙的追踪,混淆时空痕跡。” 终於,在经过又一次剧烈的空间转换后,他们停在了一个特定的时空。 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一股乾燥灼热的风扑面而来。 眼前的土地是刺眼的赤红色,龟裂的大地蔓延向远方,几乎看不到任何植被。 天空是单调的灰黄色,悬掛著的太阳也显得有气无力。 荒凉,死寂,是这里的主旋律。 克罗米手中的沙盘指针在这里疯狂旋转了几圈,最终颤动著指向一个方向。 “就是这里了!”她肯定地说道,小脸上却带著些许困扰,“他们的確把龙蛋藏在了这附近。” “但是————这附近存在一个非常强大的法力源!” “它的存在干扰了我的探测,无法定位具体的坐標。” 她焦急地看了看手中指针紊乱的沙盘,又看了看这广袤的荒芜之地。 “我们时间不多了,永恆龙可能隨时会转移龙蛋!必须分开寻找,扩大搜索范围!” 凯尔刚想开口提醒,既然有未知的强大法力源干扰,分开行动风险太大,应该一起走———— 但克罗米显然是个行动派。 “我去东边看看!” 她话音未落,娇小的身影已经“嗖”地一下窜了出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一块巨大的红色岩石后面,速度快得惊人。 凯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师,我们现在怎么办?”艾格文握紧了魔杖,警惕地打量著这片陌生的赤红荒地。 “只能靠我们自己了。”凯尔沉声道,“跟紧我,保持警惕。” 他凭藉自己对能量波动的感知,选择了一个能量流动稍显异常的方向,带著艾格文谨慎前行。 一路上,除了风沙和岩石,他们只遭遇了一些本土的生物一—几群试图袭击他们的鹰身女妖。 这些怪物尖叫著从空中扑下,利爪闪烁著寒光。 凯尔甚至没有亲自动手。 艾格文法杖轻点,几枚灼热的火球射出。 火球在空中炸开,將那些鹰身女妖烧得焦黑,惨叫著坠落在地,剩余的则惊慌逃窜。 清理掉这些小麻烦,他们继续前进。 翻过一道由红色砂岩构成的低矮山脊后,眼前的景象让师徒二人都是一怔。 在一片赤红的荒芜中央,竟然奇蹟般地存在著一小片绿洲! 鬱鬱葱葱的耐旱植物环绕著一泓清澈的泉水,水光在红色土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在那片绿洲的中央,紧挨著泉水边,矗立著一座———— 简陋的木结构小屋。 小屋看起来有些年头,木材在乾燥的风沙下显得有些开裂,但结构完好。 屋顶铺著乾燥的茅草,一缕炊烟正从简陋的烟囱中裊裊升起。 凯尔和艾格文放慢脚步,警觉地朝著那座木屋靠近。 一时之间,其他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唯有泉水悄然流淌,以及风偶尔拂过植物所发出的沙沙声。 就在他们走到门前,凯尔抬起手,正准备敲响那扇木门时e “吱呀”一声。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逆光的位置。 当他们的眼睛適应了光线的变化,看清那人的面容时,凯尔脸上得表情因为诧异而微微静止。 而站在他身旁的艾格文,更是如遭雷击,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中的魔杖。 站在门口的,是一位年长的女性。 她的面容轮廓,与艾格文如出一辙,时光似乎只是留下了一些几乎看不见的痕跡。 最大的变化,还是金色长髮变成了灰白色。 她的眼神虽不再明亮,却依旧干分锐利,深处还隱隱透著些许疲惫。 周身隱隱散发的魔力波动非常强大,如同深潭。 一个年老的艾格文。 老艾格文的目光冰冷,注视著门外的两人。 她的视线在凯尔身上稍作停留,最终落在年轻艾格文那张满是惊愕的脸上。 短暂的沉默过后,老艾格文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什么样的恶魔————”她的声音略显沙哑,却仍能听出年轻时的韵味,“竟敢以这副模样出现在我面前?” 话音未落,她枯瘦的手指便已经抬起,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一道探测法术瞬间成型,射向凯尔和年轻的艾格文。 年轻艾格文下意识地想撑起护盾,却根本来不及挡住法术。 凯尔则选择站在原地,坦然承受了这道探测法术。 法术波动扫过,老艾格文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 她眼中的冰冷敌意消退了些许,但警惕依旧。 “没有偽装,没有腐蚀————”她低声自语,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再次落在年轻艾格文身上。 “那么,说明你们的来意。为什么要闯入我的隱居之地?” 凯尔上前半步,將年轻艾格文稍稍挡在身后,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 “尊敬的女士。我是凯尔·余烬之声,一名红龙裔牧师。这位是我的学徒,艾格文。” 他言简意賅,“我们受青铜龙军团委託,追踪一批被盗的龙蛋。” “时空痕跡指向了这片区域,我们正在搜寻。” “替青铜龙办事?”老艾格文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瞭然,隨即又化为更深的困惑,“这倒是说得通他们能找到这里————可我不记得————”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年轻艾格文,仿佛在確认什么,隨即像是想通了关键,语气肯定:“也就是说————平行时空的访客吗?” 老艾格文微微摇头,似乎在消化这个惊人的事实:“跨越平行时空的相遇————理论上几乎不可能。但————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年轻的艾格文身上,那眼神极其复杂,混合著追忆、审视、甚至一缕极淡的————怜悯? 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有千言万语梗在喉头,想要对这个年轻的自己说些什么。 是警告?是劝诫?还是分享那漫长岁月积累的智慧? 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被她强行压下,化为一声嘆息。 她选择了放弃。 “直接干预未来,从来就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老艾格文將视线转向凯尔,“你,红龙小子————” 她停顿了一下,大概是暗中使用法术感知到了凯尔的实际年龄,改口道,“————好吧,不是小子。就是你,自称是她的导师?” “是的。”凯尔坦然承认,语气平静而肯定,“自从她十四岁起,我就是她的导师了。” 老艾格文深深地看了凯尔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衡量他话语的真实性与可信度。 片刻后,她似乎做出了决定。 “我可以帮你们。”老艾格文说道,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我想,我知道那些蛋在哪里。” “但有一个条件。” 凯尔心中一凛,果然找对了地方。“什么条件?”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老艾格文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向小屋昏暗的內室走去,只留下一句话:“你跟我来。那个女孩————就不要跟过来了。” 木门半开著,看不清里面的摆设。 凯尔与年轻的艾格文对视一眼。 少女眼中充满了疑虑,还有一些被排除在外的委屈。 凯尔对她微微摇了摇头,递过一个“放心”的眼神。 隨即,他迈步跟上,独自一人踏入了年长艾格文的隱居小屋。 木门,在年轻艾格文紧张的注视下,轻轻合拢。 第229章 请求与偷蛋贼 第229章 请求与偷蛋贼 凯尔跟隨老年艾格文踏入小屋。 光线昏暗,只有从门缝透入的些许天光,勾勒出屋內摆设的轮廓。 一张木桌,几把椅子,一个壁炉,便是全部家具。 老年艾格文隨意地一挥手,甚至没有念动咒语,桌面上的一根半截蜡烛便” 噗”地一声自行点燃。 昏黄的跳动火苗成了室內唯一的光源,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 她转过身,背靠著粗糙的木桌边缘,双臂环抱,目光如同两把无形的锥子,直刺凯尔。 “请坐,红龙的勇士?”她以一种询问的口吻说道,似乎在试探凯尔的身份o 凯尔刚想开口,简单解释一下自己龙裔的身份,而不是真正的红龙———— “不,不用告诉我。”老年艾格文却抢先打断了他。 她微微蹙眉,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摇了摇头:“我有一种感觉,这件事————还是不要知道得太清楚为妙。”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总之,凯尔,如果你允许我这么称呼你的话。” 凯尔点点头,依言在桌旁一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椅上坐下:“当然,女士” 。 “那就好。”老年艾格文似乎鬆了口气,但身体依旧紧绷,“坐下听我说完。” “这或许能帮你————帮她,少走些弯路。嗯————凯尔阁下。” 她还在適应这个称呼。 凯尔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向她,表示自己在专注倾听。 老年艾格文的目光微微移开,投向那扇紧闭的木门,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外面那个正忐忑不安等待的年轻自己。 她深深地嘆了口气,声音变得低沉:“你自称是她的导师,从她十四岁起? ,老年艾格文没等凯尔確认,便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 “呵,年轻时候的————她,”她避开了直接称呼,就像在谈论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聪明得像把双刃剑。” “锋利的刃口能切开世界一切阻碍,却也轻易就能割伤自己,还有身边的人” o “法师总是这样,”她的语气中含著一些疲惫,“以为力量就是一切,以为独自前行就能避开所有陷阱。” “骄傲蒙蔽双眼,孤独滋养偏执。” 老年艾格文停下片刻,目光从遥远的回忆中拉回,重新聚焦在凯尔身上,变得无比严肃:“教她谦虚,凯尔。” 她的声音加重:“不是那种流於表面的谦逊。” “而是让她真正从骨子里明白——自大是毒蛇。” “它会从你最辉煌的胜利中钻出来,悄无声息地缠上你的脖颈,在你志得意满时,给予致命一击。” “告诉她,胜利,有时並非结束,而是更凶险试炼的开始。” 凯尔微微点头,他理解这番话背后的重量。 他刚想开口询问更多细节,比如她究竟经歷了什么———— 老年艾格文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坚决地摇头打断:“別问细节。关於未来”的事情,我不会多说。” 她的眼神锐利:“干预太多,对你,对她,都没有好处。你只需记住我告诉你的。” 老年艾格文的身体前倾,烛光在她眼中跳动,用告诫的语气说道:“让她学会信任盟友,不是一味地独行。” “议会、朋友、甚至是某些看起来很弱小的存在。” “他们往往能站在你看不到的盲点,在你即將坠崖时发出警告。” “伟大法师的道路或许註定孤独,但过度的孤立,只会放大內心的裂隙,让黑暗————有机可乘。”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从中流露出些许的软弱,但那情绪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下,恢復了之前的冷硬。 “还有最后一件事。”老年艾格文的目光再次飘向门外:“孩子?家庭?” “那些东西————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是足以焚毁一切的业火。” “教她分辨—什么值得用生命去守护和传承,什么————该让它隨风而去,彻底埋葬。” 老年艾格文说完这些,仿佛耗尽了力气。 她缓缓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著凯尔,话语转为坚定:“这就是我的条件。你答应吗?” “用你的指导,帮她避开那些————不必要的弯路。” 凯尔沉默了片刻,目光低垂,看著桌上跳动的烛火。 老年艾格文的话语,与他內心深处对艾格文未来的担忧,以及他作为导师一直试图引导的方向,不谋而合。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我会尽我所能。” 这不是敷衍,而是承诺。 老年艾格文紧紧盯著他的眼睛,似乎在確认他承诺的真挚。 几秒后,她紧绷的神情终於微微鬆弛下来。 “好。”老年艾格文吐出一个字,语气也缓和了些许。 她不再多言,直接给出了他们追寻的目標:“那就走吧。” “那些龙蛋,在绿洲北边大约三里外的一处裂谷里,被永恆龙的幻术遮掩著。” “快去吧,”老年艾格文的目光再次扫过门口,声音低沉下去:“————別让她等太久。” 逐客之意,已十分明显。 这场跨越时空的交谈,到此为止。 离开那间小屋,再度回到那片赤红荒地之中。 两人遵循老年艾格文的指引,朝著绿洲北面进发。 年轻的艾格文忍不住屡屡回头,望向那座渐渐远去的木屋,眼神复杂。 她十分聪明,那老妇人跟自己几乎如出一辙。 还有凯尔被单独叫进去交谈,这些足以让她推断出一个惊人的事实。 脚下的赤红土地被海风吹得有些沙化,被阳光照射后,微微发烫。 走出一段距离后,艾格文终於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低声开口问道:“导师,她是不是————未来的我?” 凯尔没有否认,只是微微頷首。 艾格文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儘管有所猜测,但得到確认还是让她心绪难平。 她犹豫了一下,继续追问:“那————你们在里面聊了什么?您答应了她什么条件?” 凯尔脚步未停,目光望著远处隱约可见的峡谷轮廓,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回答。 “我们聊了些关於法师的事情。”他的声音很平稳,“她提到,法师有时太专注於自己的力量。” “就像一艘船只在风暴中独自航行,却忽略了灯塔的指引。” 他顿了顿,用一个更具体的比喻:“又像一位技艺精湛的铁匠,沉醉於锤链出最锋利的剑刃。” “他却忽略了剑柄是否合手,是否需要有剑鞘来约束其锋芒,避免伤及自身“” 。 艾格文认真听著,眉头微蹙,似乎在消化这些话里的含义。 她听出了其中的劝诫之意,关於合作,关於克制,关於不要过於迷信个人力量。 凯尔没有深入解释,只是总结道:“总之,我还答应了她一件事。” “那是我將要並且正在做的事,所以你无需担心我是不是支付了什么代价。” 见凯尔不愿多说细节,艾格文也很懂事地没有再追问。 她了解自己的老师,如果他觉得有必要告诉自己,自然会开口。 她將目光投向远方,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灯塔”、“剑鞘”与“舰队”的意义。 那个白头髮的自己,究竟在警示什么? 师徒二人不再言语,加快了脚步。 大约三里的路程,在一片沉默中很快就走完了。 一片地裂峡谷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峡谷边缘险峻陡峭,深不见底。 走到近处,才能明显感觉到这里的能量异常。 不得不说,永恆龙藏匿东西的手段相当高明。 凯尔凝神感知,红色瞳孔中泛起淡淡的金色微光。 在神术的帮助下,峡谷入口处的那层偽装无所遁形。 “幻术就在这里后面。”凯尔低声道。 艾格文心领神会,举起魔杖,奥术能量喷涌而出,衝击在那片幻象之上。 仿若水泡破裂一般,眼前的“岩壁”在一阵扭曲和闪烁后,消散不见。 露出了一个天然洞口。 洞口漆黑,散发出阴冷潮湿的气息。 凯尔率先踏入。 艾格文紧隨其后,魔杖尖端亮起柔和的白光,驱散了前方的黑暗。 洞穴內部比想像中要宽许多。 岩壁粗糙,布满乾涸的苔蘚痕跡。 “嗡”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硫磺与臭氧混合的怪味。 脚下是鬆软的沙土,象在上面几乎无声。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著警惕,向洞穴深处行进。 通道曲折向下。 象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出现在眼前。 洞顶垂落著发光的晶簇,投下惨澹的幽光。 洞窟中央,摆放著装饰精美的软垫,上面放著数枚龙蛋。 龙蛋约有半人高,且五种顏色一应俱全。 然而,它们的外壳上,有一团灰黑色的光泽,亥断流转。 “导师,这是什么?”艾格文象进了几步,想要研究这些灰黑色的东西。 凯尔仔细端详了一番,摇了摇头,“我亥確定————但我想,这是一种稳定手段。 “就像那些软垫一样,防止龙蛋破碎。” 他的目光扫响整个洞窟。 太安静了。 如此重要的东西,守卫不可能只有一层欠术。 凯尔凭藉直觉,朝著洞穴的阴暗处掷出一颗曳光弹。 就是这一下,触发了警报。 那些被曳光弹照亮的阴影仿佛活了响来,剧烈蠕动。 四道庞大的身影从中浮现,挡住了来路。 永恆龙! 战誓瞬间爆发! 一头永恆龙张口喷出灰黑色的时光吐息,试图迟滯凯尔的动作。 另一头则直接扭曲身旁的时间流,身影闪烁亥定,扑向艾格文。 “龙神护佑!”凯尔低喝,一道凝实的金色护盾挡在身前。 时光吐息冲刷在护盾上,发出滋滋声丐,却完全无玩撼动。 他同时挥动手臂,拔出掛在腰上的利剑,立刻为它加持了【神圣武器】。 刺目的金红色光芒钻亮了整个洞穴,让突袭的永恆龙暴仕无遗。 凯尔乘机挥动利剑,砍向那头想要偷袭艾格文的永恆龙,逼得他狼狈闪避。 艾格文也很快反应响来,在凯尔挡住第一波攻击的间且,她乍经完成了施玩。 数枚高度压缩的奥术飞弹激射而出,精准地工击在另一头永恆龙的翅膀关节处。 伴隨著骨裂的脆丐和飞溅的暗色龙血,那翅膀以一个亥自然的角度扭曲垂下,彻底失去了功能。 他的鳞片被炸得四处飞溅,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瘫倒在地。 凯尔踏步上前,利剑之上燃烧著炽热的圣焰。 他施展出一记朴实无华的挥砍,这一击狼狠地与一头永恆龙的利爪相碰撞。 圣焰爆开,那头永恆龙发出惨叫,身形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岩壁之上,一时间难以起身。 仅仅一个钻面,四头永恆龙中便有两头丧失了战誓力。 但这显然並伙嚇退剩下的那两头。 另一头永恆龙从侧翼扑来,试图撕咬。 凯尔看也不看,空著的左手向他一指。 “怪物定身术!” 神恩所化的金色枷锁瞬间禁錮了这头巨龙。 他保持著扑击的姿態,僵在半空,只有眼珠疯狂乱转,流仕出惊骇。 艾格文那边,战誓方式更加华丽。 她以闪现术亥断变换位置,规避著最后一头永恆龙的扑击和尾扫。 时亥时地射出几发奥术飞弹,还专门瞄准那些龙鳞覆盖少的位置攻击。 当那头永恆龙凭藉皮糙肉厚硬顶著飞弹靠近时,她魔杖指天。 “暴风雪!” 洞窟顶端瞬间凝聚出大量寒冰碎片,劈头盖脸地砸向那头永恆龙。 减缓他的动作,鳞片上开始凝结出冰霜。 就在这个时候,凯尔靠近了那个被定身的永恆龙。 眼看凯尔手中的利剑再次燃起圣焰,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那头暴风雪中的永恆龙挣扎著抬起头。 他的一只眼睛被冰棱划伤,流淌下粘稠的暗色血液,另一只眼中满是哀求。 最后一头永恆龙用沙哑的声音急促地喊道:“住手!等等!我们————我们並非要与你们为敌!” 他看著凯尔毫无动摇的眼神,急忙补充,拋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理由:“我们偷走龙蛋,干扰时间线————所做的一挑,都是为了修復时间线!” “是为了守护我们的世界!” 第230章 时光之末 第230章 时光之末 凯尔手中的利剑微微一顿,没有立刻落下。 他想起了那些在奥拉索恩定居的奇怪永恆龙。 他们认为奥拉索恩是所有巨龙的家园,自然要包含他们。 可是,永恆龙不应该是时间线的破坏者吗? 这与凯尔所知道的信息有些衝突。 或许,这背后,另有隱情? 他散去剑上的圣光,但没有放鬆警惕,沉声开口:“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 看到凯尔愿意倾听,那头永恆龙似乎鬆了口气。 他挣扎著站了起来,抖落身上的冰霜,呼吸也稍稍平復。 “你们都被表象欺骗了————”永恆龙的声音依旧沙哑,“我们不是时间线的破坏者!” “我们才是真正的维护者,是破碎时间线的最后守护者!” 他抬起一只龙爪,指向洞口的方向:“实际上,这个平行宇宙才更接近於泰坦们为艾泽拉斯擬定的蓝图,它才是真正的黄金时间线。” “而我们的主时间线————已经崩坏得不成样子了!” 这个说法让凯尔和艾格文眉头紧锁。 “这个说法毫无意义,”凯尔反驳道,“我没有看到任何崩坏的跡象。” “除非————你有更確切的证据。” 那个求饶的永恆龙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最终嘆了一口气,下定了某个决心。 他先是以商量的口吻说道:“我接下来要讲的內容,可能有些难以理解。” ” 但为了证明我的观点,我必须先把这件事告知你们。 凯尔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接著,那头永恆龙拋出了一个更为惊人的观点:“存在一个我们难以理解的强大存在,在某个时间节点上,强行扭转了青铜龙与永恆龙的命运!” “他將我们在时间长河中的位置和职责————进行了对调!” “你的意思是说,”艾格文忍不住插话,语气中充满怀疑,“现在四处追捕你们,守护所谓正確”时间线的青铜龙,才是真正的破坏者?” “而你们这些永恆龙,反倒成了被冤枉的守护者?” “是的!正是如此!”旁边另一条伤势稍轻的永恆龙情绪激动地附和著。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委屈:“我们的过去与未来————都被篡改了!” “已经彻底偏离了时间线应有的轨跡!我们才是被放逐的受害者!” 凯尔没有被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完全带走思路。 他保持著冷静,提出质疑:“如果你们真的如自己所说,是为了世界著想,是为了修復时间线,那么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无论是在奥拉索恩偷走龙蛋,还是在这里伏击我们,这都是敌对行为。” 永恆龙颓然地低下头:“因为时间线已经完全崩坏,干扰因素过多。” “我们没有精力和时间分辨谁是潜在的干扰源,谁是潜在的盟友。” “我们只能儘快採取行动,排查那些可能对时间线造成巨大变动的节点————”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软垫上的那些龙蛋。 “我们发现,”他进一步解释道,“这些龙蛋日后孵化出的龙,极有可能与时间线的崩坏紧密相关。” “为了阻止它们对时间线的破坏,我们只能展开行动,先將它们从主时间线中“隔离”出来,存放在这个相对稳定的时空————” 他抬起头,蓝白色的瞳孔紧紧盯著凯尔,恳求道:“跟我们去一趟时光之末”吧!” 那里是时间流走向终点的废墟,是无数可能性湮灭的坟场!” “在那里,你们能够亲眼目睹时间线崩坏最为確凿的证据!” “到了那里,你们就会明白我们说的都是真的!” 前往时间的尽头?凯尔陷入了沉思。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陷阱,但似乎又是唯一证明永恆龙话语的办法。 是该相信这些扭曲生物的指控,去探寻一个或许会顛覆认知的真相? 还是该坚守已知的立场,把它当作垂死挣扎的谎言? 就在凯尔权衡利弊、犹豫不决之时一空气中,突然凭空浮现出无数闪烁著微光的金色沙粒。 沙粒迅速匯聚,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 下一刻,娇小的侏儒身影从中一步穿过,正是克罗米。 她拍了拍身上的袍子,脸上带著轻鬆的微笑,目光扫过狼狈的永恆龙和站在一旁的凯尔与艾格文。 “啊!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克罗米雀跃地说道,“你们找到这些偷蛋贼了!” “干得漂亮!我们赶快把他们和龙蛋都带回去吧?诺兹多姆大人一定等著审讯他们呢!” 她说著,就准备上前用法术束缚那些永恆龙。 现场的气氛,因克罗米的突然出现,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稍等,克罗米。”凯尔抬手,制止了青铜龙。 他脸色严肃,將刚才永恆龙那套说辞,简要地复述了一遍。 关於角色对调、时间线崩坏以及前往时光之末的邀请。 “————他们宣称,我们所处的主时间线早已偏离了正轨,而他们才是力图修復的真正守护者。” 凯尔最后总结,目光锐利地看向克罗米,“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克罗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的小脸紧绷,神情严肃,倒真像一头活了几千年的成年巨龙了。 “凯尔高阶祭司,”她的声音不再轻快,而是多了几分凝重,“我强烈建议你,对他们的话一个词都不要相信。” “永恆龙或许会吐露些许真相,但更多时候,他们所说的都是精心编造的谎言。” “他们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拯救我们的世界,而是妄图將一切拖入他们偏执且疯狂的完美”构想之中!” “谎言!”那头永恆龙立刻激动地反驳,“你们才是隱藏真相,蒙蔽世人的傢伙!” “你们篡夺了我们的职责,假装自己才是时间的守护者,但你们什么也没有做!” “什么也没做?”克罗米冷笑,针锋相对,“你们所谓的作为,就是试图抹去重大歷史事件,毁掉艾泽拉斯目前取得的一切成果,只为了满足你们那扭曲的正確”?” “你看不到达卡莱目前的繁荣,还是看不到那些魔法应用的重大突破?” “但那些都是错误的!”另一头永恆龙尖声叫道,“这些东西的存在,偏离了泰坦的黄金时间线!” “当我们试图阻止这一切的崩坏时,你们却跳出来阻止,冠冕堂皇地称之为“守护”!” “你们居然还敢在我面前提到泰坦?!”克罗米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两方在凯尔面前展开了激烈的爭吵。 克罗米列举著永恆龙多次试图重写歷史造成的灾难性后果; 永恆龙则控诉青铜龙的不作为,指责他们才是时间线走向毁灭的帮凶。 艾格文站在一旁听得非常认真,绿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她跃跃欲试,想要从双方激烈的言辞中抓住逻辑的漏洞,好像是这场辩论的裁判一样。 而凯尔,则陷入了两难。 这不是辩论,也不能从话语的漏洞中决出胜负,他要的是事实的真相。 双方都坚信自己正確,指责对方是祸首。 究竟谁在说谎?或者————两者都只看到了部分真相? 不能再这样无休止地爭论下去。 凯尔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向前迈出一步,打断了双方的爭执。 “够了。” 这个词的音量不高,却立刻平息了这场纷爭。 凯尔闭上双眼,伸手握住胸口的神徽,低声诵念祷词。 以他为中心,一道领域悄然展开—【诚实之域】! 领域之內,任何受影响的生物,如果口是心非,施法者凯尔便会立刻知晓。 即便目標力量过於强大,能够抵抗这种强制吐露真言的效果,凯尔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抵抗了”这一事实。 领域笼罩了那几头永恆龙。 凯尔睁开眼,目光如炬,直视那头永恆龙,提出了第一个问题:“你认为,你所做的一切,包括盗取龙蛋,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吗?” 那头永恆龙也感知到了这个领域的效果,点了点头:“是。” 神术的反馈传入凯尔脑海真。 凯尔继续问道,问题更加具体:“你们盗走这些龙蛋,是为了守护那个原本应该存在的正確”时间线吗? ” “是。”——真。 最后,凯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关乎他们自身的安危:“如果我同意跟你前往时光之末”,在此过程中,你会主动伤害我,或者艾格文吗?” 永恆龙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会。” 依伶为真。 三次询问,三次真实的反馈。 领域的光芒缓缓散坚。 克罗鸡的仇脸变得煞白,她紧咬著嘴唇,眼中充满了不安。 她无毫反驳诚实之域的结果,这神术是龙神的恩赐。 凯尔心中亚了判断。 至少亚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眼前这头永恆龙,从始至终,都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拯救世界。 他的信念是真实的,亍怕这信念可能建立在错误的认知之上。 因此,他作出了决定。 他转向那头永恆龙,沉声说道:“我们愿意与你前往时光之末。” 永恆龙的神情进一亢放鬆,他点了点头:“你会看到真相。” “凯尔,”克罗鸡只能咬牙接受这个结果,她严肃胖说道,“即便知道了真相,你也改变不了什井。” 凯尔看向她,红色的眼中只有坚定。 “至少,”他缓缓说道,“让我们先看清真相。无论它是什井。” 事已至此,克罗鸡虽伶不愿意接受,但也无毫强行阻止。 她嘆了一口气:“那好把,我跟你们一起去。” “是我带你们来到这里的,也要负责送你们回坚。” 那头永恆龙不饼丛言。 他与其他几头永恆龙聚集在一起,开始共同引导时间之旁。 他们的旁量於空中幸聚,最终撕裂出一道金色的时空传送门。 “跟上。”永恆龙低吼一声,率先踏入那道传送门。 凯尔看了一眼艾格文和克罗鸡,紧跟永恆龙迈入其中。 艾格文紧隨其后,她眼中的好奇丛过紧张。 克罗鸡先坚回收了那几没龙蛋,才跟隨他们走入传送门。 ——分割线— 传送的眩晕感渐渐消失。 脚踏实胖的感觉饼度传来。 一股浓重的衰败气息扑面而来。 凯尔稳住身形,抬眼望坚。 视野所及,一片死寂的灰。 他们站在一处高地,脚下是覆盖著灰雪的土胖。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看不到日月星辰,无毫判断非任的时间。 远处,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轮廓映入眼帘。 龙眠神殿。 那座通天巨塔,此刻依伶矗立。 但它已失坚所亚光辉。 塔身之上,裂缝纵横交错,宛如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曾经仔转不息的符文,早已熄灭了光芒,只留下斑驳陆离的刻痕。 塔顶的那颗魔毫水晶,坠落在胖面上,已伶暗淡无光。 一道狰狞的裂痕贯穿了整块水晶,它已完全碎裂。 环绕主塔的五座副塔,更是惨不忍睹。 红龙副塔已经被火焰烧的焦黑,饼无半分生命气息。 加龙副塔半边已经坍塌,隱约可见奥术能量暴走时引发的爆炸痕跡。 绿龙副塔已经变成了黑红色,塔身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青铜副塔更是直接消失不见。 而那座主时间线中已经修復的黑龙副塔———— 它的保存最为完好,就是塔顶上丛了一头龙。 一头被钉死在上面的黑龙。 整个龙眠神殿区域,听不到任何声音。 没亚龙吟,没亚风声,只亚一片虚无的死寂。 “这就是————时光之末?”艾格文轻声问道,她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眼任的破败景象,远超她的想像。 克罗鸡紧紧抿著嘴唇,仇脸苍白。 她不安胖搓著手指,眼神飘忽,似乎正在找某个东西。 那头带领他们任来的永恆龙低垂著头,发出沙哑的声音:“看吧,这就是我们时间线的终点。一亏都归於虚无。” 凯尔沉默著,他的非光扫视著这片废墟,最终定格在龙眠主塔正上方,那片铅灰色的天空。 他的红色竖瞳微微眯起,抬起手指,指向那个方向。 “那里————是不是亚什井东西?” 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细节。 但克罗鸡和那些永恆龙立刻做出了截伶不同的反应。 “快走!”永恆龙大叫道。 “是祂!”克罗鸡的声音颤抖著。 第231章 诺兹姆多 第231章 诺兹姆多 凯尔眯起眼,极力远眺。 龙眠主塔正上方的铅灰色天空中,確实有一个极其微小的黑点。 如果不是龙裔的卓越视力,他几乎无法察觉。 那黑点正在急速扩大。 一股庞大压迫感,先於黑点的本体席捲而来。 “快走!”带他们前来的永恆龙发出一声尖叫,试图立刻扭曲时间逃离。 “是祂!”克罗米的声音颤抖著。 但她的小手却飞快挥出,数道时光锁链瞬间缠住了那几头想要逃窜的永恆龙,將他们死死定在原地。 “在时间之主面前,不要妄动!”她低声喝道。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天空中的黑点已然清晰。 那是一头龙。 一头远超所有人想像的巨龙。 他的翼展几乎遮蔽了整个龙眠神殿上方的天空,粗略估算足有万米之宽。 投下的阴影好似夜幕提前降临,將下方的一切尽数笼罩。 阴影覆盖的区域內,连呼啸的永恆之风都凝滯了。 细小的尘埃与碎石违反常理地悬浮在半空,时间在这里变得粘稠而缓慢。 最为奇特的是他的外貌。 他的左半边身躯,是眾人相对熟悉的青铜龙形態。 近乎金色的的鳞片,温和的蓝色眼眸。 正是青铜龙王诺兹多姆的模样。 而他的右半边身躯,则是永恆龙的形態。 鳞片是漆黑色,爪子、翼膜、以及那只巨大的右眼,则是蓝白色。 青铜与永恆,秩序与混乱,守护与终结。 这些截然相反的本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仔细看去,两者的分界线不是绝对清晰的。 金色与蓝白色宛如两条相互衔尾的巨蟒,於他躯干中线处缓缓流转、相互转化,达成一种动態的平衡。 仅仅只是注视这流转的边界,就让凯尔等人感到一阵眩晕。 那是由时间本身具象化的涡流,仿佛多看几眼,凡人的灵魂都会被吸入到无尽循环之中。 这头庞大的巨龙,从极远之处振翅飞来,动作却显得异常轻盈,仿佛不受物理规则的束缚。 他悬停在倾颓的龙眠主塔之上,眼神平静地注视著下方如同螻蚁的访客们。 克罗米表情严肃地走过去,背对著巨龙,以敬畏的语气向凯尔和艾格文低声介绍道:“这位就是————时间之主,伟大的真神,诺兹姆多。” 诺兹姆多轻轻頷首,开口说道:“你们终於来了————来自过去的旅人。” 他的声音仿佛由无数声音叠合而成,融匯了过去与未来之声,在死寂的废墟上空悠悠迴荡。 凯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真神而已————又不是没有见过。 他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那就是证实永恆龙的说法,看清时间的真相。 凯尔上前一步,仰头直视那双异瞳,不卑不亢地行礼:“向您致敬,时间之主。” “我们前来,是为寻求一个答案。关於时间线的崩坏,关於青铜龙与永恆龙的————对立。” 诺兹姆多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他似乎早已预料到凯尔的问题。 没有丝毫隱瞒或迂迴的想法,他直接以那叠音宏声说道,开始揭示真相:“这里,確实是时光之末”。” “是过去的我,青铜龙王诺兹多姆,所能观测到的时间终结之地,是万物的终点,一切的废墟。” 他的目光掠过下方一片死寂的龙眠神殿,隨后望向遥远的地平线。 “但在主神奥布西迪恩的帮助下,我与另一个自我—永恆龙王姆诺兹多一达成了和解,並且合而为一,荣登神位。” “那之后,此地便不再仅仅是时间的终点。” “它成了我的领地,亦是我履行职责的行动基地。” 他略微停顿,那双异瞳中似乎倒映著无数时间线的光影。 “而我唯一的使命,便是確保主神奥布西迪恩的过去、现在与未来,不受到任何来自其他势力的干扰。” “他的存续,是我龙族,迈向繁荣与稳定的唯一可能,或者说,绝对核心。” 听到这里,凯尔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他直接发问,指向了永恆龙的那个说法“所以,確实有人————或者说,是您,调换了青铜龙与永恆龙在歷史长河中的角色?” “没错。”诺兹姆多坦然供认,声音平静无波,“身为时间之神,我依旧保有过去,也就是青铜龙王诺兹多姆与永恆龙王姆兹诺多。” “据我观测,如果青铜龙军团仍旧严格依照泰坦指定的方式行事,维护那条所谓的正確时间线。” “那么他们將与主神的意志產生难以调和的重大矛盾。” “这会致使龙族內部出现分裂,引发不必要的矛盾,让龙族为了外人而流血牺牲。” “为了龙族,为了確保主神能够顺利成长,我在祂的协助下,於时间的源头层面,对两者的使命进行了调换。” 他看向下方被克罗米锁住的永恆龙,他们面露不甘,不停挣扎。 “如今的青铜龙军团,其核心职责,便是確保吾主崛起的道路畅通无阻。 “而不是像过去可能发生的那样,成为阻碍。” “他们同步打击的,还有那些依旧固守泰坦划定的道路,试图將时间线拉回原本轨跡的永恆龙。” 诺兹姆多似乎早就知道凯尔想要问的问题,他主动解释道:“在极其遥远的未来,一部分永恆龙接受了这个的命运,理解了主神道路的正確性。” “他们放下了偏执,选择合作。” “因此,他们得以在奥拉索恩定居,与其他龙族和平共处。” “並以他们的方式,为维护新的时间秩序贡献力量。” 凯尔心中豁然开朗。 一切线索在此刻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且闭环的解释。 为什么永恆龙坚信自己在拯救世界? 他们確实在试图拯救他们认知中的泰坦为艾泽拉斯规划的时间线。 为什么克罗米对真相讳莫如深,並说“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 因为这是龙神的决策,凯尔当然不会违背他的意志,去帮助永恆龙。 以及最后一点,为什么奥拉索恩会出现定居的永恆龙? 原因在於,他们已然皈依了龙神,自然能够选择在奥拉索恩居住。 而且,由於他们是时空的旅者,所以会出现在皈依发生之前的时间之中。 凯尔不再纠结於永恆龙与青铜龙的立场之爭,那是龙神的安排,不是他应该考虑的內容。 他將思绪拉回到当下,拉回到他们来到此地的根源。 他仰头看向悬浮於空的神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么,时间之主,我们来到这里的使命是什么?” “您曾说我们终於来了”,而我们来此调查龙蛋,是遵循龙神的神諭。” “这一切,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诺兹姆多那双异瞳中流转的光影似乎加快了些许,开口说道:“不急,在这里,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神色紧张的克罗米,“克罗诺姆,你把那个蛋”带过来了,对吗?” 克罗米点了点头。 她谨小慎微地从隨身空间里,取出一枚源於此次失窃案的青铜龙蛋。 这枚蛋看起来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当看见这枚龙蛋的剎那,那几头被禁錮的永恆龙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他们目眥欲裂,挣扎著想要扑过来。 显然,他们之前的目標是对的,这批龙蛋中確实隱藏著至关重要的存在。 而眼前这枚龙蛋孵化出的龙,极有可能是对时间线產生重大影响的存在! “接下来,请见证一场————生命的奇蹟。” 诺兹姆多示意克罗米將龙蛋放置在眾人面前的一片空地上。 克罗米依言照做,轻轻將龙蛋放下。 下一刻,诺兹姆多抬起了他的左前爪,对著龙蛋虚虚一点。 庞大的时间洪流瞬间笼罩住了那枚龙蛋。 洪流无声却蕴含著改天换地的伟力,光芒中的龙蛋瞬间成了整个时光之末的焦点。 蛋壳表面的青铜色光芒陡然变得刺眼夺目,无数时光符文以极快的速度流转、生灭。 每一次明暗交替,都跨越了无数个昼夜。 龙蛋周围的空间也出现了水波一样的扭曲,那是时间被极度压缩到极限后所呈现出的异象。 而它內部的生命气息也如同见风的山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蓬勃壮大起来。 时间,在那枚蛋上被加速了千百倍。 蛋壳微微震动,內部传来有力的撞击声。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一小块蛋壳被轻轻顶开,探出一个湿漉漉的小脑袋,其上覆盖著青铜色的鳞片。 紧接著,更多的蛋壳被挣脱,一只小巧的青铜龙幼崽有些跟蹌地爬了出来,发出细弱的鸣叫。 然而,奇蹟並未停止。 诺兹姆多的时间加速依旧持续。 那幼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成长。 他的鳞片逐渐变得坚硬且富有光泽,体型急剧膨胀,双翼缓缓舒展。 仅仅十几息的时间,他便从一只刚刚破壳而出的幼崽,蜕变成一头神骏非凡的青铜幼龙! 幼龙的身上流淌著时间之力,眼神清澈而充满智慧,仿佛短短片刻,便已歷经了漫长岁月。 艾格文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低声问道:“这样强行加速成长————不会对他未来的潜力造成负面影响吗?” 一旁的克罗米摇了摇头,代为解释,语气自豪:“对於其他龙类,或许会。” “但我们青铜龙本质与时间紧密相连,只要时间之力引导得当,这种加速更像是一种预支,而不是“透支”,处理得当,完全不会留下隱患。” “他会如同正常成长的青铜龙一样,拥有完整的寿命和力量。” 诺兹姆多中止了时间加速,他温和地凝视著这头刚诞生的青铜幼龙,声音隨之响起:“我认为,这头龙的名字,就称作“克罗诺多姆”如何?” “毕竟,是你把他救了回来,还將他带到此地完成了最终的孵化。 他以克罗米(克罗诺姆)的名字为基础,赋予了这头新生之龙名字。 克罗米眼中掠过一抹感激,躬身行礼:“这是我的荣幸,时间之主。” 凯尔看著这头瞬间长大的青铜幼龙,有些措手不及,问道:“可是,他的名字可以由您赐予,但关於龙族的传承、职责与世界的认知,谁来教导他?” 他话音未落,那头新生的青铜幼龙一克罗诺多姆一却转过头,用沉稳的声音主动开口,打消了凯尔的担忧:“没事的,凯尔高阶祭司。未来的我,已经在金辉之梦幼儿园完成过基础学习了。” 艾格文闻言,不禁低声感嘆:“————时间龙族的能力,还真是方便。” “一切馈赠,皆有代价。”诺兹姆多却缓缓摇头。 但他並未继样说明,这究竟需要付出何种代价。 而是世可而止,將话题拉回正轨。 诺兹姆多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克罗诺多姆身上:“我想,你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前往哪个时间节点,以及该说些什么,对吗,克罗诺多姆?” 年轻的青铜龙低下头,席態恭谨:“是的,伟大的时间之主。” “过去的轨跡与未来的使命,已在我心中明晰。” “既然如此,”诺兹姆多的声音再度恢弘起来,宣告行动开始,“我们一切准备就残,可以出发前往目標时间了。” 凯尔注意到,隨著诺兹姆多的话从,周围那些原本凝固在空中的尘埃和碎石,开始缓缓向著诺兹姆多流动。 但此刻的他,一脸茫然。 凯尔看了看诺兹姆多,又看了看似乎知晓一切的克罗诺多姆和克罗米,忍不凉再次开口:“可是————您还没告诉我们,我们具体要去做“什么”?” 诺兹姆多的头颅微微垂下,左人右白的异瞳聚焦在凯尔身上。 他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时光之末中迴荡:“去见证————吾主,龙神奥布西迪恩,於凡世的初登场”。” 他稍作停顿,以郑重的语气说道:“並確沟那一刻,不受任何干扰。” “我们的目標,是沟护祂的过去。” 第232章 龙眠神殿,过去版 第232章 龙眠神殿,过去版 隨著诺兹姆多的话语落下,整个时光之末废墟都轻微震颤起来。 无数时间流自虚无中显现,以他为中心匯聚而来。 最终编织成一道通往无数过去的宏伟光桥。 “请跟我来。”诺兹姆多率先踏上了那座光桥。 凯尔、艾格文、克罗米,以及克罗诺多姆紧跟在后。 当他们踏上光桥的瞬间,周围的景象飞速旋转,变得十分模糊,他们的五感也变得粘滯起来。 不久后,脚踏实地的感觉再次传来。 刺骨的寒风取代了之前的死寂。 他们已身处另一片时空。 熟悉的龙眠神殿傲立在风雪之中。 四座副塔与中央主塔毅然矗立,黑龙副塔仍是未修復前的模样。 这里魔力充沛,符文上光芒流转,尽显恢宏气势。 与时光之末中的废墟相比,这里的龙眠神殿更新,也更有活力,正是无数年前的亚鼎盛模样。 在诺兹姆多的庇护下,他们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留守於神殿各处的守卫,不论是巡逻的龙人哨兵,还是棲息在塔內的巨龙,皆对他们视若无睹。 他们是隱匿於这个时空舞台幕布之后的旁观者。 可以观看舞台上发生的一切,却无人能够察觉他们的存在。 唯有克罗诺多姆,在诺兹姆多轻轻頷首示意之后,主动从幕后走出,踏入了这个时间节点的现实当中。 他化作高等精灵的形態,披上古旧的袍子,静静地站立在青铜副塔外围的平台上,仿佛已在此等待了许久。 凯尔等人隱匿在时空的夹缝中,屏息凝神。 他们知道,关键的时刻即將到来。 一段时间的等待后,风雪中,一道黑色的身影由远及近。 那是一头黑龙,鳞甲深邃如夜,却又隱隱流动著淡淡的暗金光泽。 他姿態从容,力量內敛,却带著一种超然物外的气质。 克罗诺多姆早就知道他的到来,所以第一时间发现了那头黑龙。 那头黑龙微微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个“弱小”的青铜龙发现。 仅仅片刻后,他就做出决断,主动接近克罗诺多姆。 黑龙降落在青铜副塔的平台上,落在了化身为精灵的克罗诺多姆面前。 隱匿中的凯尔,红色竖瞳微微收缩。 他认出了那头龙。 虽然那股威压远不及他后来所感知到的浩瀚,但那独特的本质,正是龙神奥布西迪恩! 儘管现在的龙神,似乎还缺少某件至关重要的东西———— 凯尔看向诺兹姆多,而后者只是摇了摇头,拒绝回答他的疑惑。 “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问题,凡人。”诺兹姆多语气严肃地补充,“接下来,还请你安静的看戏”。” 接下来的对话,在凯尔耳边一字不差地展开。 奥布西迪恩主动出击,开口问道:“你是谁?” 克罗诺多姆平静地自我介绍。 “我名克罗诺多姆,一位时间的见证者,青铜龙军团在此的联络龙。” 奥布询问对方如何发现自己,指出青铜龙厌恶“变量”。 克罗诺多姆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奥布在他的观测中完全是“空白”,是“被时间剔除的异物”。 奥布对此不置可否,语气冷淡。 对话继续。 克罗诺多姆指出奥布的靠近引起了短时间未来的紊乱。 奥布则坦然承认自己“不在时间线上”。 当克罗诺多姆问及奥布的目的时,奥布回答:“时间。” 並直接询问当前所处的歷史阶段。 克罗诺多姆如实告知:“上古之战,已经过去三千年。” 並提及巨龙军团不復当年。 奥布追问青铜龙军团此刻在做什么。 克罗诺多姆的回答意味深长:“我们在等待。” “等什么?”奥布追问。 漫长的沉默。 凯尔能感觉到,隱匿在一旁的克罗米身体微微绷紧,而诺兹多姆则依旧平静。 他已经明白,之前诺兹多姆问他“你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是指的这齣戏o 不过,在凯尔看来,这段沉默非常的突兀。 如果是编排好的戏码,应该非常流畅才对。 凯尔本想开口询问诺兹多姆,这段对话是否在计划之中。 但诺兹多姆之前让他安静看戏,所以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最终,克罗诺多姆迴避了问题:“这与你无关。至少现在无关。” 接下来,奥布西迪恩的言语中带上了些许的讥讽,点明对方害怕黑龙,也害怕不在时间中的存在。 克罗诺多姆则主动提及了死亡之翼的背叛。 奥布冰冷地划清界限:“他疯了。而我,不是他。” 最终,奥布展示了一缕暗金色的神力,表明了自己的道路不是泰坦,也不是虚空,提出了“互不干扰的协议”。 克罗诺多姆在经过权衡后,表示会记录接触並警告青铜龙不得干涉。 协议达成。 奥布西迪恩展开双翼,准备离去,留下了一句低语:“如果你有机会的话,告诉诺兹多姆,小心泰坦。” 这句话让克罗诺多姆愣住。 黑龙的身影消失在风雪瀰漫的天际。 克罗诺多姆依然站在平台上,望著奥布消失的方向。 他久久未动,仿佛仍在消化刚才那场对话。 也就在这时,诺兹姆多突然开口了:“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 “现在可以提问了,我们大概还有几分钟的时间。” 凯尔如释重负,说出了第一个问题:“如果这都是一场戏的话,他为什么会愣住?” “表演。”诺兹姆多言简意賅。“主神能够察觉范围很远,克罗诺多姆必须让主神相信,他真的被嚇到了。” “那之前的沉默呢?”凯尔继续问道。 “那確实是在计划之外。”诺兹姆多主动承认,“主神比想像中的还要敏锐,他隱隱约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所以我让克罗诺多姆说实话了。我们在等祂,也在等即將到来的敌人。 “说到敌人,你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的时间。” 凯尔快速地思考了一下,最终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那个问题,“那个吾主在时间之外的说法,是真实的吗?” “是也不是。”诺兹姆多快速回答,“祂確实在时间之外,但那是在以后,不是现在”” 他指了指脚下的大地,意思是这个时间段的奥布西迪恩不在时间之外。 “好了,他们快来了。”诺兹姆多看向奥布西迪恩飞离的方向。 “什么样的敌人?”凯尔拔出利剑,示意艾格文做好准备。 “永恆龙。”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时,龙眠神殿上方的天空,骤然被撕开了数道裂缝。 那些裂缝如同溃烂的伤口,持续不断地扩大。 蓝白色的永恆龙能量从裂缝中奔涌而出,很快便污染了龙眠神殿上空的冷空气。 紧接著,无数庞大的龙影从中蜂拥而出,伴隨著他们的嘶嚎声! 正是永恆龙军团的大部队。 但与此前凯尔他们遭遇的零散游兵完全不同。 这些永恆龙身形更为巨大,模样也更加狰狞。 匯聚一处的龙威如风暴般席捲了整座龙眠神殿。 风雪在这一刻似乎都被凝固了。 幕后,诺兹姆多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向凯尔解释道:“他们是永恆龙最为精锐的力量。” “他们被派遣来截杀主神,企图在祂成长起来之前將其抹杀。” “我们需要在此处击败他们,確保歷史的轨跡不被扭曲。” 他略微停顿,继续道:“是我干扰了时间流,延迟了他们的降临,確保他们只能在吾主离开后才抵达。” “否则,这场袭击会提前发生,干扰那场关键对话。” 凯尔立刻抓住了关键:“您不能亲自出手?” 以真神之威,抹除这些永恆龙不过是举手之劳。 诺兹姆多那异色的眼眸望向永恆龙群最中央的身影。 那正是永恆龙王姆诺兹多,他过去的另一半。 “是的,我的过去身姆诺兹多就在那里。” “如果我与他直接交锋,会產生时间上的悖论。” “两位强大时空龙產生的悖论足以撕裂时空连续体,后果不堪设想。” “这,也是主神派你们过来的原因之一。 “ 就在这时,艾格文忽然想到了一点。 她看向诺兹姆多,疑惑问道:“可是————时间之主,我之前在另一个时空,见到了年长的我”,为什么没有產生时间悖论?” 诺兹姆多解答了她的疑问,言简意賅:“因为那是两个不同平行宇宙的艾格文”相遇。” “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河流,各自流淌,互不影响。” “而如果同一时间线上的自我相遇,就等於上游变成了下游,或者相反,因此產生悖论。”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外界惨烈的战场,用安抚的语气说道:“不必担忧。” “龙眠神殿的所有守卫都將协助你们。” “而我,也会在允许的范围內,提供一些帮助。” “现在,是时候出发了。”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踏出了时空的夹缝,从幕后走向了台前。 正式介入这场关乎时间线存亡的战斗! 外界的战况极其不利。 永恆龙军的突袭太过迅猛。 龙眠联军的巨龙和龙人守卫们仓促应战,阵型被打散,各自为战。 漆黑的龙影与他们的时光吐息在神殿上空来回穿梭。 不断有巨龙哀嚎著从空中坠落,或是龙人守卫在时间腐蚀的吐息中迅速衰老,化为尘埃。 联军显然陷入了被动局面。 凯尔刚一现身,便立刻成为了战场上极为显眼的存在。 只见他高举著双手,磅礴的神恩自他体內汹涌而出,在混乱的战场上点亮了一盏明灯! 他庄重肃穆地吟诵著祷言,声音盖过了战场的喧囂:“以龙神之名,赐汝等庇佑!——【圣洁灵光】!” 八环神术的力量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灵光瞬间覆盖了小半个战场上空。 所有奋战中的龙眠联军,身上都同时亮起了一层金色光膜。 这层光膜不仅极大地提升了他们的防御力,更是一种强大的秩序法术,能够有效抵御永恆龙混乱侧的攻击。 原本在时间吐息的作用下迅速衰弱的巨龙,立刻感觉到那股侵蚀力量大幅减弱; 被利爪撕裂的伤口,在光辉的笼罩下也开始缓缓癒合。 战局瞬间稳住! 龙眠联军的战士们精神大振,发出震天的龙吟,开始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与此同时,艾格文和克罗米也加入了战斗。 艾格文魔杖轻点,奥术能量在她手中非常乖巧,却又能爆发出恐怖的威力。 成串的奥术飞弹轰击在永恆龙脆弱的翼膜和关节处; 寒冰法术笼罩大片区域,迟滯大片敌人的行动; 偶尔一道强效的奥术衝击射出,瞄准的都是永恆龙最脆弱的位置。 克罗米娇小的身影在战场上灵活穿梭,比起直接杀伤,她更专注於时间层面的干扰。 她时而在小范围內加速友军的时间,让他们的攻击如同狂风骤雨; 时而迟滯敌人的时间,让它们的致命扑击变得缓慢而易於躲避; 甚至偶尔製造小型的时光循环,让一小队龙人守卫得以反覆衝击敌阵的薄弱点。 克罗诺多姆也参与到了战斗之中,磨礪自己的技巧。 在凯尔强大的神术支援和眾人的活跃下,龙眠联军开始扭转颓势,甚至一度將永恆龙军团压制回去。 然而,好景不长。 一直悬浮在后方,如同君王般注视著战局的永恆龙王,姆诺兹多,终於动了。 只见他缓缓抬起一只黑色巨爪,朝著下方激战正酣的战场虚空一按。 整个战场,瞬间仿佛被投入了泥泞之中。 所有正在奋战的龙眠联军,动作瞬间变得无比迟缓。 连凯尔撑起的光幕,都剧烈地闪烁起来,变得明灭不定。 艾格文感觉自己施展法术的速度慢了干倍不止。 一个简单的火球术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克罗米的时间法术被也被强行压制,几乎失效。 克罗诺多姆闷哼一声,眼中的时光之沙流动变得紊乱。 无力感瞬间笼罩了每一个试图对抗永恆龙的存在。 姆诺兹多蓝白色的竖瞳扫视著战场,最终定格在了凯尔身上。 第233章 时空之战 第233章 时空之战 姆诺兹多的威压笼罩战场,冻结了希望。 每一个试图反抗的念头,在他那恐怖的力量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片绝望中,一个声音直接传入凯尔的脑海,是诺兹姆多的传音:“想办法对他造成伤害!不用太大,只要是能流血的伤口就行!” 凯尔闻言,心中猛地一沉。 他抬头望向天空中那如同君王般的姆诺兹多,嘴里发苦。 这可是一位与守护巨龙同等级別的存在,永恆龙王! 站在他面前都需要竭尽全力了,让他流血?谈何容易! 不用想也知道,一般的攻击根本就不可能破他的防。 凯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自光飞速扫过战场,评估著手中可用的牌。 艾格文之前的战斗表现可圈可点,法术精准,时机把握出色。 但她的攻击只有在命中永恆龙的弱点时,才能造成有效伤害。 面对姆诺兹多,她的法术恐怕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没办法,她再天赋异稟,此刻也仅仅只是一名学徒。 克罗米的能力————凯尔不是不熟。 她神出鬼没的,似乎只擅长干扰与辅助。 姆诺兹多对时间权柄的掌控显然比她更强。 遭受压制后,克罗米的手段几乎彻底失效,很难指望她能给予决定性的一击。 至於龙眠联军的其他巨龙————凯尔扫视一圈,心中摇头。 他们能在永恆龙军团的攻击下稳住阵脚,已经很不容易了。 面对龙王级別的存在,他们甚至连靠近都难以做到,更別提造成有效伤害了。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 主攻手,只能是自己。 沉重的压力落在了凯尔肩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內心的慌乱,眼中再度燃起决然的火焰。 凯尔对著身旁正奋力抵抗威压的艾格文和克罗米,拼尽全力喊道:“帮我!爭取一个机会!只需一瞬间就好!” 艾格文和克罗米瞬间明白了凯尔的意图。 艾格文的翠绿眼眸之中,闪过一抹决然。 她对克罗米说道:“加速我!” 克罗米点了点头,竭尽全力加速艾格文身上的时间,让她能够以“正常”的速度施法。 那之后,艾格文开始频繁施展闪现术来变换自身位置。 每当到达一个新位置,她便迅速连点魔杖,数枚【奥术飞弹】立刻朝著姆诺兹多飞射而去。 她瞄准的目標皆是利爪关节处,又或者是嘴角的肌肉薄膜。 这些攻击当然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却好似烦人的蚊蝇。 目的是干扰他的动作,分散哪怕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这种举动十分危险,一旦失误,艾格文就会被姆诺兹多拍成肉泥。 更何况,周围的一切都在姆诺兹多的威压下动弹不得,只有艾格文的身影在附近闪来闪去。 果然不出所料,被搅扰得不胜其烦的姆诺兹多,將目光投在了艾格文身上。 “討厌的虫子,给我去死!”永恆龙王怒吼著,突然增强了施加於艾格文身上的时间减速效果,使她闪现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动作变成了慢动作。 姆诺兹多的龙爪急速落下,眼看就要拍在艾格文身上。 而就在此时,克罗米娇小的身躯突然停止了颤抖,因为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她双手紧握,將残余的时间之力催动到极致。 隨后,克罗米猛地张开右手,后发先至,能力直接作用於姆诺兹多头颅附近一片极小的区域。 “时间————紊乱!”她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强行施展这个法术。 效果微乎其微,但確实存在。 姆诺兹多那冰冷瞳孔的转动,出现了一剎那几乎无法察觉的迟滯; 他颈部肌肉的细微调整,也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对於一般人而言毫无意义,但对於凯尔这个级別的强者,这一瞬,可能就是机会! 就是现在! 凯尔在两人爭取到的这宝贵间隙中,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准备。 他体內的神恩以史无前例的速度奔腾、压缩、运转著! 红龙裔將双手高高举起,那动作宛如托举著一轮新生的太阳。 刺眼的光芒从他指缝间喷射而出,照亮了周遭的一切。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全身的力量,所有的神恩,尽数灌注於这一击之中。 升环为九环的神术—【阳炎射线】! “嗡——!” 一道因为凝练至极致,所以只有手臂粗细的金白色光束,如同撕裂苍穹的神罚之剑,自凯尔手中猛然爆射而出! 它掠过之处,就连空气都被蒸发,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空洞轨跡! 这道光束太快!太突然!蕴含的力量也太过凝练! 姆诺兹多在最后关头察觉到了威胁。 他那庞大的头颅猛地向左侧一偏,试图避开这锁定他眼眸的一击。 “嗤——!” 灼热的光束擦著他右侧的颈部掠过! 由於速度极快,能量射线径直穿透了姆诺兹多的血肉。 那里的黑色鳞片,连同下方的龙皮,在极致的光与热中瞬间汽化,留下了一道长达数米的狭长伤口! 暗红色的龙血,自伤口处缓缓淌出,滴落在下方的雪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伤口並不算大,对於身躯庞大的姆诺兹多而言,甚至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疼痛倒还在其次。 更为关键的是,被一个凡人所伤的耻辱感,瞬间充斥了永恆龙王的內心。 他那双蓝白色竖瞳收缩成针尖状,其中燃烧著滔天的怒火。 姆诺兹多缓缓转过头,目光死死锁定在因脱力而半跪在地的凯尔身上。 此时的红龙裔正在大口喘气,从虚弱中缓慢恢復。 永恆龙王暴虐的声音传来,响彻整个龙眠神殿:“凡人与青铜龙崽子————也敢伤我?!” 姆诺兹多彻底被激怒了。 他不再刻意维持那种如同君王般的优雅和冷漠。 永恆龙王张开巨口,在其喉咙深处,开始匯聚蓝白色的龙息。 那是足以抹除一切的伟力。 被这龙息命中的存在,不仅会遭受物质层面的毁灭,更会从时间维度上被彻底刪除! 既不会留下尸体,也不会留下回忆,甚至不会留下任何曾经存在过的痕跡。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凯尔半跪在地,体內力量空空如也,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感到困难,只能眼睁睁看著死亡降临。 艾格文尖叫著撑起所有能想到的防护法术。 奥术护盾、元素抵抗结界————但在那道吐息面前,这些护盾毫无意义。 克罗米试图再次扭曲时间,哪怕只能让自己和同伴避开几秒。 但她周围的时间被姆诺兹多的力量完全锁死,她连眨眼都变得无比艰难,无法动弹分毫。 龙眠联军的巨龙们发出绝望的悲鸣,却无力阻止。 蓝白色的毁灭洪流,从姆诺兹多口中喷涌而出。 吞没了光线,吞没了声音,吞没了一切。 朝著龙眠神殿,席捲而来。 绝望,达到了顶点。 目之所及,唯有蓝白之色。 就在这毁灭吐息即將吞噬一切,连他们的歷史都要被彻底抹除的剎那凯尔眼前猛地一。 感官瞬间紊乱,周围的一切再度变得非常模糊。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了,所以红龙裔立刻意识到,他们正在时间旅行。 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吐息洪流,开始逆向奔涌。 它急速收缩,缓缓退回姆诺兹多大张的巨口之中。 那道阳炎射线的光芒,也从极远之处飞了回来。 再度回归到他高高举起的双手之间。 周围战场上,所有巨龙和龙人的动作,艾格文身上的护盾,克罗米脸上的表情,全都在倒带。 很快,那种眩晕感渐渐退去。 时间回到了姆诺兹多刚刚降临,散发出恐怖威压的那一刻! 凯尔猛地喘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正稳稳地站著。 可以感受道体內神恩仍然澎湃充盈。 之前因施展九环神术而產生的虚弱感荡然无存,连精神上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艾格文和克罗米也一脸惊愕地看著自己的双手,显然感受到了同样的状態重置。 伤势全无,魔力全满,心智疲劳清空。 然而一天空之中,永恆龙王姆诺兹多依旧悬浮在那里。 但他右侧颈部,那个正缓缓渗出暗红龙血的狭长伤口,仍旧存在! “这————怎么可能?!”姆诺兹多显然也注意到了时间线的异常变动。 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连那声音都带上了些许的颤抖。 隨即,无边的怒火取代了惊愕,他仰天发出震碎云霄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狂怒:“诺—兹—多——姆—!!” 凯尔、艾格文、克罗米瞬间明悟。 时间被重置了! 但只有他们这边恢復了状態,而敌人受到的伤害却被保留了下来! 这就是诺兹姆多所说的“暗中帮忙”! 他无法直接出手对抗过去的自己,但他可以为他们创造一次又一次的机会,一场————不公平的消耗战! 战斗,重新开始。 第一次循环,凯尔试图復刻之前的成功。 但姆诺兹多显然记住了教训,在【阳炎射线】发射的瞬间便以更快的速度闪避,只被灼伤了鳞片。 第二次循环,凯尔改变策略,佯装强攻。 由艾格文和克罗米配合,试图用冰霜与时光锁链限制其动作。 可惜姆诺兹多的力量过於强大,束缚瞬间被挣脱。 第三次循环,他们尝试利用龙眠联军进行佯攻牵制。 凯尔寻找死角发动突袭,造成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第四次、第五次———— 循环在不断继续。 凯尔不得不绞尽脑汁,在每一次重置后调整战术。 姆诺兹多也在学习,在適应,他的攻击愈发狂暴,防御愈发谨慎。 战斗异常焦灼。 在第七次循环中,克罗米提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 她召唤出相当多个不同时间线上的自己。 她们来自那些稍有不同的平行时间线。 无数个克罗米同时举起双手,將时间之力灌注到最简单的法术之中。 她们娇小的身躯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紧接著,甩出无数道流沙一样的时光射线。 儘管姆诺兹多强行让数个克罗米返回了她们的时间线,但他来不及阻止其他克罗米了。 “时光涟漪·多重奏!” 霎时间,数百道被加速到极致的时光射线,从不同方向射向姆诺兹多。 姆诺兹多挥舞利爪,撑起护盾,將大部分飞弹击碎。 但仍有十几枚穿透防御,狠狠砸在他先前受伤之处。 炸开一团团火,又增添了几处新的伤口! 伤口不断累积。 儘管伤势均不足以致命,但持续不断的损耗,加之敌方採用的这种永无止境,敌人始终满状態復活的无赖战术,终於让姆诺兹多认清了残酷的现实。 在这场被操控的时间循环里,他毫无获胜的可能。 如果继续下去,他只会被这几个凡人和青铜龙一点点耗死在此处。 当第八次循环开始,时间再次重置到起点。 姆诺兹多没有再发出愤怒的咆哮,也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他的身躯上布满了之前循环中留下的大大小小的伤口,暗红色的龙血不断滴落。 永恆龙王死死地盯了凯尔一眼。 又怨毒地望了一眼虚空,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幕后操纵一切的诺兹多姆。 下一刻,他猛地转身,撕开了一道不稳定的时间裂缝。 “享受你们微不足道的胜利吧————” 他低沉的声音带著刻骨的恨意,传入每个人耳中,身影迅速没入裂缝之中。 “————时间,终將要你们偿还。” 裂缝迅速闭合,消失不见。 连同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也一同消退。 天空恢復了风雪的原貌,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龙眠联军。 战斗,结束了。 凯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袭来。 不是身体或者精神上的疲惫,它们都在时光倒流后恢復了。 就是一种某件事重复了无数次后的疲倦。 他看向艾格文和克罗米,她们脸上也带著劫后余生的恍惚。 他们贏了,战胜了一头守护巨龙级別的强者,以一种他们从未想像过的方式。 第234章 时间的闭环与再启程 第234章 时间的闭环与再启程 姆兹多诺负伤遁走,残余的永恆龙军团也匆忙开启时间裂缝,仓皇逃离了这个时间点。 不过片刻之后,龙眠神殿四周便只留下风雪呼啸,以及遍地狼藉。 紧接著,一股更加伟大的存在降临了。 诺兹姆多那融合了青铜与永恆的宏伟神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龙眠神殿的正上方。 就好像他一直就在那里,只不过从未被那些凡人察觉。 而诺兹姆多主动现身,令风雪都停止了流转,就连时间,也在他的意志之下,停止了流逝。 他的异色双重瞳微微发亮,扫过下方惊魂未定的龙眠联军。 再一次,时光回溯。 下方的战场上,阵亡巨龙破碎的躯体再度聚合,倒下的龙人守卫重新起身。 他们脸上各异的表情迅速转变,重新恢復平静,或者说,是重复日常工作无数次之后的麻木。 这些龙眠神殿的护卫们,倒退著,返回各自在神殿巡逻或棲息的位置。 所有战斗的痕跡—一破损的塔楼、焦黑的地面、散落的龙血—一都在这个过程中消失无踪。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龙眠神殿便恢復了永恆龙军团突然降临之前的寧静。 只有联军战士们眼中残留的一丝茫然,证明著时间曾被粗暴地干涉过。 做完这一切,诺兹姆多的目光转向凯尔等人所在的方位。 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他们,將他们从现实的舞台重新拉回了幕后。 诺兹姆多標誌性的叠音再次响起,平静而篤定:“干得不错,凡人们。” “此段必要的干预,已完成既定的时间闭环。” “歷史的轨跡已回归其应有的河道。” “来自未来的旅客,你们应当回到属於自己的时间线了。” 凯尔微微皱眉,他回想起这场跨越时空的漫长旅途,心中仍有一些疑惑没有得到解答。 他抬头看向那伟岸的神只,问出了一个问题:“时间之主,我们这次前来,只是击退了姆兹多诺和他率领的永恆龙军团。” “可他们————或者说其他势力,未来难道不会再次试图干扰吾主的过去吗? ,诺兹姆多的异色瞳孔落在凯尔身上,目光深邃,反问道:“那么你觉得以主神的伟力,祂的过去,谁,又能真正干预?”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凯尔脑海中炸响。 他瞬间明白了! 他们之所以能够抵达这个过去的时间节点,不是因为这里是需要保护的脆弱环节。 而是因为,他们当下的行为,正是构成龙神奥布西迪恩冕下过去的关键环节一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敌人在试图干扰龙神的过去。 他们所做的,包括追踪龙蛋、遭遇永恆龙、来到时光之末、接受诺兹姆多的指引、参与龙眠神殿保卫战———— 这一切,都是早已註定好的过去和未来! 做完这一切,时间才完成了必要的闭环。 这也是为什么,龙神奥布西迪恩本尊,从始至终都未曾亲自参与进来。 祂仅仅是通过神諭,引导他和艾格文前来调查。 因为对於已然登临神位的龙神而言,这只是必然的过去。 一切,都在祂的掌控之中。 凯尔心中一片清明,却也泛起阵阵寒意。 如果这一切都是早已註定的循环,那么他们的意志,他们的选择,是否也只是命运之中早已註定的轨跡? 他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一切,那些看似自由的选择,是否早已被写进歷史的捲轴? 凯尔轻轻握紧了利剑的剑柄,踏实的触感让他略微清醒。 他知道,有些问题,或许本就没有答案。 继续追问,只会陷入虚无主义的漩涡。 凯尔摇了摇头,重新看向天空中的巨龙。 看到凯尔眼中的坚定,诺兹姆多不再多言。 他抬起左前爪,一个沙漏,凭空浮现在那里,缓缓飘落到克罗米麵前。 沙漏的上半球是青铜龙配色,而下半则是永恆龙配色。 “克罗诺姆,”诺兹姆多嘱託道,“带上你的同伴,遵循著沙漏的指引,返回奥拉索恩。” 沙漏在他神力的灌注下,散发出金色的光辉。 其內的沙粒缓缓流动,在懂时间魔法的人眼中,可以发现它们的流动轨跡指向一个明確的时间坐標。 诺兹姆多最后说道:“你们將回到一个指定的时间点一— “” “在那里,你们將阻止卡雷苟斯,成为蓝龙军团的守护巨龙。” 这为这场时空之旅画上句点,也开启了新的任务。 克罗米接过与她侏儒形態差不多等高的沙漏,然后將其高高举起。 沙漏在她手中微微颤动,在克罗米的驱动下,活跃起来。 其中的双色沙粒开始高速对流,在眾人面前打开了一个时空传送门。 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时空后,凯尔和艾格文跟隨克罗米穿过了它。 周遭的景象再次扭曲变形。 短暂的失重让他们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当视野重新清晰,他们回到了熟悉的“群星之眼”法师塔顶端平台! 隨后,耳边传来能量的轰鸣与巨龙愤怒咆哮交织的声音。 眼前正是一片混乱: 数头永恆龙在平台上肆虐。 而卡雷苟斯,正悬浮在半空,被狂暴的幽蓝光芒包裹著,发出痛苦的龙吟。 克罗米连忙大喊道,“太好了!赶上了!帮我拖住他们!” —分割线— 当一切尘埃落定,卡雷苟斯陷入昏迷,阿瑞苟斯在长者们的见证下继任织法者———— 凯尔、艾格文以及克罗米回到了奥拉索恩那座守卫严密的龙蛋储藏室。 昏暗的灯光照耀在那些安放在温床上的龙蛋之上,静謐而祥和。 克罗米小心翼翼地將最后一枚被盗走的龙蛋,轻轻放回它原本的位置,激活了防护符文。 做完这一切,她明显鬆了口气,脸上恢復了笑容。 “好啦!这次真的多谢你们啦!”她转过身,对凯尔和艾格文笑嘻嘻地说道,“没有你们,光靠我可搞不定这么多麻烦事。” 凯尔微微欠身,脸上依然带著温和的笑容:“能见证並参与如此伟大的奇蹟,是我们的荣幸,克罗米。” 艾格文也郑重地向克罗米行礼,这次跨越时空的经歷,让她对时间有了更深的敬畏。 “那么,我就先回去向诺兹多姆大人復命啦!” 克罗米挥了挥小手,她身旁的沙漏微微闪烁,“以后有机会再来找你们玩! “” “说不定是在过去,也可能是在未来哦!” 带著一串清脆的笑声,她的身影被金色的时光沙粒包裹,迅速变淡,最终消失在空气之中。 告別了青铜龙,凯尔和艾格文回到了卡雷苟斯为他们安排的客房。 推开房门,房间內依旧整洁,仿佛他们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 但在桌面上,一个用於计时的魔法装置所显示的日期,却告知他们一自他们当初离开奥拉索恩,前去调查龙蛋失窃案,已然过去了数周之久! 凯尔拿起那个装置,眉头微蹙。 距离高层会议的日期,已然没有几天了。 “时间————过得真快。” 艾格文轻声说道,她也意识到了时间的流逝。 这趟波澜壮阔的浮空城之旅,终究是步入了尾声。 在离开之前,他们决定最后去见一见卡雷苟斯。 从其他蓝龙那里,他们得知卡雷苟斯最近时常在一家小酒馆里借酒消愁。 他们在那家光线昏暗的酒馆角落里找到了他。 曾经意气风发的蓝龙,此刻趴在巨大的木桌上,面前摆著好几个空了的巨大酒杯。 酒馆內瀰漫著各种酒水混合的气味,角落里灯光摇曳不定,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围的喧器皆与他无关,他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 偶尔有龙族从他身边经过,投来或怜悯或轻蔑的目光,他却浑然不觉。 桌上的酒杯中残留著琥珀色的液体,支离破碎地倒映出他眼中的蓝色。 他眼神黯淡无光,脸上笼罩著一层难以消散的失落。 竞爭玛里苟斯的继任者失败,意外到手后又主动放弃,这段大起大落的经歷,显然对他打击巨大。 “卡雷。”凯尔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平静。 卡雷苟斯抬起头,看到是他们,勉强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是你们啊———— 要走了吗?” “是的。”凯尔点头,他看著卡雷苟斯消沉的样子,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卡雷,一时的挫折不是终点。” “或许,你可以將目光投向更广阔的地方,去寻找真正值得你倾注全部身心去奉献的事业。”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但我希望,你能明白责任的重量。” “在做出决定之前,最好深思熟虑,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不要轻易背弃它” 艾格文站在凯尔身后,看著卡雷苟斯那副样子,忍不住开口,语气直率:“————或者,你至少该多学习一点?” “丰富一下实战技巧?总不能————以后还像这次一样,被同代的龙族隨便就打趴下吧?” 她的话有些刺耳,却意外地戳破了这有些压抑的气氛。 卡雷苟斯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但他眼神中的阴霾似乎被这句话驱散了一点,紧绷的神情也微微鬆弛下来。 蓝龙摇了摇头,认真地回答:“你说得很对,艾格文小姐————看来我確实还有很多要学。” 卡雷苟斯望著眼前这位法师学徒,心中暗自嘆息。 没有料到,当初仅仅是想稍作撩拨的对象,如今竟开始调侃起自己了。 不过,一想到她在同世代无可匹敌的实力,卡雷便释然了。 “你们什么时候离开奥拉索恩?到时候我去送你们一程。” ——分割线— 奥拉索恩的巨型浮空港口,宛如一颗镶嵌在主岛边缘的璀璨宝石。 无数大小不一的浮空舟停泊其间,魔力驱动的光芒如同繁星。 凯尔和艾格文再次登上了一艘中型的浮空舟。 船身微微震动,脚下的反重力符文逐一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浮空舟平稳地升空,离开港口。 艾格文站在舷窗边,默默注视著这座云海之上的巨龙之都。 奥拉索恩在视野中逐渐变小,恢弘的法师塔、庄严的神殿、盘旋的龙影,都慢慢融入了背景的云霞与星光之中。 “怎么,捨不得吗?”凯尔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 艾格文摇了摇头,绿色的眼眸中倒映著远去的城市光影,闪烁著思索的光芒。 “不是捨不得。”她轻声回答,语气认真,“我是在想,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一座属於我们自己的浮空城。” 艾格文眺望著渐渐远去的法师塔尖,试图把那些繁复的魔法结构铭记於心。 她一向自信自己的天赋,可正是这座城市让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渺小”。 这个世界当然有比她强的人,但艾格文却始终相信,自己有朝一日都能超越他们。 即便是自己的导师,也是如此。 可是巨龙之都的成就却让艾格文有些胆怯。 她真的能达成,或者说接近如同奥拉索恩这样宏伟的成就吗? 艾格文没有答案,但决定要朝这个目標迈进。 而第一步,就是建立自己的法师塔,然后————也要一座浮空城。 属於凡人的浮空城。 她转过头,看向凯尔,强调道:“我是说,属於我们凡人的浮空城。” 凯尔望著她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嘴角泛起一抹微笑,语气篤定:“会有的。我对提瑞斯法议会的法师们满怀信心。 “7 “他们之中不乏拥有雄心壮志之人。” “知识的沉淀,魔法的演进,必將使奇蹟在凡人手中诞生。” 他望著艾格文毫无变化的神情,心中灵光一闪,隨即补充道:“再者说,即便他们做不到,我也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艾格文默默地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悲喜之色。 不过,凯尔对自己的学徒很熟悉,从她的些许小动作中便能察觉,她的心情明显愉悦了几分。 他摇了摇头,走到浮空舟的另外一边,极目远眺。 浮空舟彻底脱离了奥拉索恩的空域,下方是浩瀚翻涌的云海,如同无垠的白色海洋; 上方,艾泽拉斯的星空无比清晰,星辰闪耀,清冷而神秘。 凯尔的目光越过云层,望向南方遥远的天际线。 伊塔尔克。 那座龙神信仰最初的圣城,正静静地等待著他们的到来。 第235章 重返伊塔尔克 第235章 重返伊塔尔克 经过数个小时的平稳飞行,浮空舟开始缓缓下降。 穿过一层薄云,下方那座灯火通明的宏伟都市渐渐呈现在眼前。 儘管刚刚离开巨龙之都奥拉索恩,见识过那座证明龙族伟力的奇蹟之城,能让凯尔和艾格文感到惊嘆的閾值大幅提高。 但此刻俯瞰伊塔尔克,这座在龙神信仰指引下由凡人建造的圣城,依旧给他们带来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相较於安多哈尔和古达克,伊塔尔克的城市要大上一圈。 高耸的石质城墙环抱著城內密集且规整的建筑群。 魔法驱动的光带沿著主要街道流淌,照亮了夜晚。 巨魔风格的石质尖塔林立,其中不少顶部都镶嵌著魔法水晶,散发柔和光芒,与天空中的双月交相辉映。 在城市较为偏远的外缘区域,一处被悉心围护起来的环形地带格外引人注目。 环形区域內部是露天的,地面经过特殊处理,留存著一串深深嵌入地面的巨大龙裔脚印。 每一个脚印都有池塘般大小,轮廓清晰可辨。 这让脚印周围的建筑看起来就像是模型一般,充满了不真实感。 在环形区域的外围,修筑了多层环绕的廊道与观景台。 此刻虽说已是夜晚,但仍有不少虔诚的旅客和市民在上面走动。 他们有的驻足凝神注视,有的虔诚地深深跪拜,以此表达內心的敬畏与信仰。 凯尔和艾格文都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圣城建立的基石,是龙神奥布西迪恩冕下眷顾此地的证明。 在当年祈求龙神赐福的仪式上,祂回应了眾人的祈祷。 隨即降下了自己的使者—一如今被尊称为“第一神使”的卡·伊格纳斯。 依据教会典籍记载,神使的外形与普通的黑龙裔並无差异。 只是其体型放大了十倍有余,高达二十多米,宛如一座移动的黑色山峰。 他代神巡行,环绕当时尚是小镇的伊塔尔克行走一圈,在大地上留下了这圈印记,象徵著龙神的庇护。 凯尔看著那圈脚印,眼神复杂。 他曾在奎尔萨拉斯的银月城,面对高等精灵的傲慢时,召唤过这位神使。 那次会面,只能说非常的————不愉快。 现在回想起来,凯尔心中仍有些愧疚。 不过,这份愧疚不是因为那些作死的议员,又或者是那些遭受破坏的城市。 而是那些后续负责管理银月城大神殿的高阶祭司。 因为龙神的知识神职,所以的教会特別热衷於编撰歷史。 而如何记载那个被某些高等精灵称之为“惊魂之夜”的夜晚,仍旧是高阶祭司们头疼的问题。 这段歷史不处理好,以后只会是动盪和混乱的种子。 甚至有祭司主动请求神諭,但龙神只回应了一句,“只是小事。” 毕竟,祂也不是没有见识过遭受重大伤害后,依旧忠心耿耿的走狗。 只要依旧沐浴在龙神的光辉之下,对於这段歷史,高等精灵自会给出逻辑自洽的解释。 总之,时过境迁,如今连奎尔萨拉斯的高等精灵们也已在龙神的荣光下找到了新的道路。 这圈神使足跡,也由此成为了龙神教会的一项神圣传统。 每当有一座新的神殿落成,都会邀请上一级神殿的牧师,效仿当年神使的行为。 环绕神殿所能庇佑的聚落行走一圈,以此纪念最初的恩典,並重申神的庇护。 浮空舟径直朝著城市中心飞去。 那里的石塔,经过改造与扩建,早已成为了一座更加巍峨的光辉之塔。 塔身的外墙由白色大理石砌就,当初龙神赐予的光焰核心,依旧在塔顶散发著光与热,照耀整座城市。 黑夜之中的灯塔,指引著所有信徒的方向。 浮空舟轻盈地调整著方向,最终平稳地降落在光辉之塔顶端专门修建的起降平台上。 平台由石板铺就,边缘铭刻著防风与稳定的符文,足以承受大型飞行器的起降。 舟身停稳,运行时发出的低鸣逐渐平息。 凯尔和艾格文走下浮空舟,踏实站在平台之上。 伊塔尔克的夜风比高空更加温暖湿润,轻轻拂过面颊。 忽然,一阵诱人的香气隨风飘来,钻入鼻腔。 是烤肉的香味。 这股气味微微舒缓了她这些天积攒的疲惫。 香料混合油脂在火焰上炙烤发出的焦香,还夹杂著其他难以分辨却令人食指大动的食物气息。 艾格文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顺著气味传来的方向,扶著平台边缘的栏杆向下望去。 这一看,她不禁微微瞪大了眼睛。 光辉之塔的下方,便是宏伟的主神殿建筑群。 而在神殿正门前,有一片规整岩石铺就的巨大广场。 此刻竟是一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景象! 无数临时搭建的摊位鳞次櫛比,摆满了整个广场。 炉火跳跃,炊烟裊裊,烤肉的滋滋声、摊主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一幅烟火气十足的画卷。 各式各样的夜市小吃琳琅满目。 巨大的烤蜥蜴腿串在铁钎上旋转,冒著热气的大锅里翻滚著浓郁的肉汤,金黄色的炸面点散发著甜香,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诺森德特色食物。 伊塔尔克的居民们,主要是巨魔,还有其他种族的访客,正在这热闹的夜市中穿梭,享受著夜生活。 这与神殿的氛围形成了奇妙的对比,却又充满了生机勃勃的人间气。 “饿了吗?”凯尔的声音在艾格文耳边响起,带著一丝调侃的意味。 艾格文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挺直身体,强自镇定道:“饿————不饿!” 凯尔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下方热闹的广场,又看向艾格文微微发亮的眼睛。 “我们先去神殿內部,把住宿的客房確定下来。然后————”他故意顿了顿,加重了读音,“————再“自由活动”。” 艾格文的脸颊微微泛红,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才没有很想去————” 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又瞟了一眼那香气四溢的广场。 她的胃很不合时宜地轻轻咕嚕了一声,在这相对安静的两人之间显得格外清晰,让她耳根微微发热。 “那是伊塔尔克的传统。” 凯尔接著说道:“典籍中记载,当初获胜的伊塔尔克人便是用这种方式庆祝的。” “如果你不想吃————就待在房间里吧,我可要去好好逛逛。” 艾格文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分割线— 第二天清晨,光线透过神殿高窗的彩色玻璃洒落进来,化作七彩的光斑。 凯尔在神殿专门为高阶神职人员准备的食堂里,见到了精神饱满的艾格文。 食堂宽明亮,提供的早餐简单而精致,有新鲜烘烤的麵包、本地特產的根茎果实和热腾腾的肉汤。 两人一边用餐,一边討论著接下来的安排。 凯尔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艾格文,今天开始,我可能需要被一些教会內部的事务牵绊一段时间。” “是什么事,老师?”艾格文好奇地问。 “教皇选举。”凯尔言简意賅地解释,“前任教皇年事已高,即將卸任荣休。” “按照教规,需要由所有在籍的高阶祭司共同推举出新任教皇。” “这是一个闭门会议,过程繁琐,且不对外人开放。” 他看向艾格文,带著一丝歉意:“所以,接下来几天,我恐怕无法陪你在城中游览了。” “你可以趁著这个机会,多看看伊塔尔克,这座圣城值得探索的地方很多。” “就当是一场————圣城见习之旅”吧。” 艾格文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老师。” “您放心去参加会议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获得凯尔的批准,艾格文的“圣城见习之旅”正式开启。 她首先前往了位於神殿区附近的王室纪念馆。 这是一座庄重的石质建筑,內部陈列著斯卡拉家族数干代统治者的画像、雕塑与重要物品。 通过那些惟妙惟肖的壁画以及简洁明了的文字说明,艾格文了解到,达卡莱王国的开创者—— 斯卡拉,出身贫寒,仅仅是一个小部族酋长的儿子。 壁画生动地展现了他如何在饥寒交迫之中,获得了龙神的启示。 他毅然决然地率领族人皈依,最终团结了眾多冰霜巨魔部族,击败了最为残暴的霜牙氏族,建立起一个崭新且伟大的王国。 离开纪念馆,艾格文来到了被誉为知识宝库的龙神教会总图书院。 这座图书院的规模远超安多哈尔的大图书馆。 高耸的穹顶下,是一排排望不到尽头的巨大书架。 上面分门別类地存放著龙神教会数千年来收集的各类书籍,其中不乏龙神亲自赐下的独特知识。 其中还有相当多不同的职业路线,如今被统一称为“龙神系”职业。 艾格文如同鱼儿游入了大海,在各个书架间流连忘返。 在一个相对偏僻的区域—一大標牌上写著“非主流魔法理论与杂闻” 本名为《术士与法师》的书籍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她取下这本书,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翻阅。 艾格文沉浸在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中,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获取知识的充盈感。 书中描述了一种被称为“术士(sorcerer)”的施法者。 与法师不同,他们不是通过学习来掌控奥术,而是凭藉自身的血脉传承,又或者独特遭遇,获得了直接施法的力量。 书中还列举了不同血脉、不同遭遇对他们施法能力带来的影响。 艾格文看得眉头微蹙。 她自认对艾泽拉斯的施法者体系有所了解。 却从未亲眼见过,甚至没有从凯尔或其他导师那里听说过这种“术士”的存在。 书中的描述更像是一种未经证实的传说,或者————某些人的空想。 她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阅读,越看越是怀疑其真实性。 “你觉得————这种术士,真的存在吗?”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身旁响起,嚇了艾格文一跳。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穿著灰色旅行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的冰霜巨魔,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桌旁。 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感觉到兜帽阴影下似乎有一道目光正注视著她。 艾格文愣了一下,合上手中的书,谨慎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书里写得言之凿凿,但我確实从未亲眼见识过,也没有在任何可靠的记载中看到过类似的描述。” 那个冰霜巨魔似乎低笑了一声,声音神秘兮兮的:“这本书里写的,或许只是臆想。” “但我知道另外一种术士(warlock)”————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艾格文立刻警惕起来,身体微微坐直,绿色的眼眸锐利地眯起,盯著对方:“你想要什么?”她的右手无声地握紧了掛在腰带上的魔杖。 “你是学院的学生吧?”那个冰霜巨魔没有正面回答艾格文的问题,反而换了个话题。 他的语气非常篤定。 艾格文確实是学院的学生,虽然是在安多哈尔,而不是在伊塔尔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想看看对方到底要说什么。 “快考试了,还在看这种————閒书”,”冰霜巨魔用带著些许嘲弄的语气继续说道,目光似乎扫了一眼那本《术士与法师》,“是不是对即將到来的考试,没什么信心啊?” “或许————我可以“帮”你。” 听到这话,艾格文差点被气笑了。 她对自己的能力有著绝对的自信。 “不,”她毫不犹豫地拒绝道,语气冰冷,“我不感兴趣。请你立刻离开,不要打扰我看书。” 她的態度坚决,还微微展露出魔力波动,以示警告。 那个隱匿於兜帽之下的冰霜巨魔似乎怔了一瞬,没再说什么,只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隨即,他转过身去,悄然无息地融入了书架投下的阴影里,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的寂静再次聚拢过来,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艾格文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眉头依然紧锁。 第236章 弒神之吼 第236章 弒神之吼 图书馆那次莫名其妙的搭让之后,艾格文在城中的游览再未遇到其他波折。 她逐一游览了城市的歷史遗蹟、始祖龙区,还有匯聚了整个诺森德各类物资的集市区。 几日过去,艾格文对这座圣城有了初步的印象。 伊塔尔克不仅是信仰与政治的中心,更是一个商业枢纽。 东西诺森德的物资均会在此地中转,而后发往各地。 这也解释了为何此地的夜市文化如此发达。 除此之外,艾格文还留意到,除了城內的景点,这座城市的访客还会成群结队地前往伊塔尔克北方的一处地方参观。 那里甚至设有专门的魔法公共车辆进行往返接送,极为便利。 出於好奇,艾格文向神殿的侍从打听了一下。 她这才了解到,在北方不远处还有一个被教会正式认定的圣地,名为“弒神之喉”。 这个名字立刻勾起了艾格文的兴趣。 她再度回到总图书院,查阅了相关的歷史档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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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到描述“灰齿谷”战役的章节,对照著眼前的雕像,仔细阅读。 看著看著,艾格文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发现,眼前这座庄严標准的龙神雕像,与西耶在回忆录中的描述,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吧,只能说是————和书中记载的內容完全不相干。 西耶没有详细描绘龙神降世时的模样,而是用“长条状”“优雅”“悬浮於空中”等词汇来形容龙神。 她坦诚表示,这是因为当时的场面太过震撼,许多细节都已模糊不清。 西耶只能凭藉一些碎片化的记忆,儘可能地將其记录下来。 回忆录中明確提及,她是通过信仰连接,才確认了那是龙神的本尊降临。 除此以外,西耶还记载道,龙神与猛獁洛阿之间没有肢体上的接触,祂似乎仅仅伸出爪子,便轻鬆击败了猛獁洛阿。 这也和这尊雕像描绘的状况有所出入。 艾格文完全无法將西耶的描述与现在这尊標准化的巨龙雕像联繫起来。 西耶在这章的最后提出了一种解释,这可能是龙神的另一种形態。 但艾格文从来没有在官方的文书中见到过龙神的另一种形態。 “或者出於某种原因,官方选择了更易於理解和传播的形象来纪念?”她暗自思忖。 艾格文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深入探究此事。 这是教会高层才能决定的事,他们肯定有必须这么做的原因。 此事与她无关,至少目前是这样。 就在艾格文合上书本,准备再四处走走时,一股异样的感觉忽然袭来。 她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道目光,似乎一直在不远处注视著她。 艾格文迅速转过头,顺著感觉的方向望去。 在稀稀落落的参观人群边缘,一个身影急忙別过脸去。 那个身形——————酷似之前在图书馆碰到的那个神秘冰霜巨魔! <div> 他同样身著灰色斗篷,兜帽压得极低。 儘管无法完全確定,但那种熟悉的感觉让艾格文立马警觉起来。 对方似乎察觉到自己已被发现,当机立断地转身离去。 他脚步匆匆,没几步便融入了另一群正朝著纪念碑前行的游客队伍中。 身形晃动了几下,便从艾格文的视线里消失了。 艾格文立刻快步走了过去,来到那个身影刚才站立的位置。 人已不见踪影。 但在旁边的矮桩上,她发现了一条崭新的祈祷布带,顏色还很鲜艷,应该是刚刚被繫上去的。 艾格文解下布带,展开。 上面用巨魔语写著一小段文字,似乎是龙神信徒最熟悉的祈祷词:“守焰者,辉烬之龙啊,如焰不熄,如影隨形。” 然而,艾格文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这段祈祷词她早已烂熟於心,然而这条布带上所书写的文字,其中有好几处关键的词汇以及语法结构,都存在极为明显的错漏! 甚至有些词的拼写都不太对劲,语句读起来也有些不通顺。 这绝不可能是任何一个接受过正规龙神信仰教育的人所写出来的內容。 更像是————一个对祈祷词仅略知一二的人,凭藉著模糊的记忆勉强默写而成的。 那个神秘的冰霜巨魔,他留下这条满是错误的祈祷带,究竟想做什么呢? 艾格文攥著这条轻盈的布带。 一缕寒意,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艾格文向来雷厉风行。 图书馆里那次莫名其妙的搭訕,她可以当作插曲。 但这次不同。 那条祈祷布带—错漏百出,连最基本的祷文都能写错。 这绝不是粗心,更像是某种生疏的模仿。 有问题。 她判断对方没走远,很可能还在暗处窥视。 艾格文不再犹豫,转身朝那人消失的方向快步追去。 同时,她指尖微动,低声念诵,一道神术隨之盪开一【侦测善恶】。 感知中並没有出现明显异样,那个人极有可能真的走远了。 然而,就在神术感知的边缘,峡谷北方极远之处,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隱隱传来。 那是艾格文非常熟悉的气息,混乱而且腥臊。 “————恶魔?” 艾格文瞳孔微微收缩。 诺森德从未有过恶魔活动的正式报告。 教会势力根深蒂固的圣城附近,更不该出现这种东西。 可这气息虽淡,却绝不会错。 她立刻放弃追踪那个神秘巨魔,转而面向北方,再次凝神感知。 那股若有若无的恶魔臭味,正顺著峡谷深处的风断续飘来。 事出反常。 艾格文不再迟疑,循著那恶魔的气息,向北追踪而去。 <div> 地势逐渐抬升,两侧岩壁愈发陡峭,如同合拢的巨口。 她沿著主谷道在林地间穿行,动作迅捷。 数小时后,她停在了一道极其狭窄的谷道前。 地图上標註,这里是“东支路”,连接祖达克第二与第三阶梯的通道。 但数千年前的山体滑坡已將其彻底封死。 此刻,那恶魔的臭味正从这狭窄的缝隙里隱隱渗出。 谷道仅容数人並行,上方岩壁几乎贴合,光线晦暗。 周围一切如常,一副几千年无人造访的样子。 但这反而更加可疑。 艾格文放轻呼吸,躡手躡脚地潜入。 谷道尽头,本该被滑坡山石堵死的岩壁,赫然被挖开了一个不规则的大洞。 冷风从中倒灌而出,带著更浓的恶臭。 洞內昏暗,但借著她魔杖顶端的微光,能看到更多凡人活动的痕跡: 熄灭未久的篝火灰烬、岩壁上用顏料划出的指向標记、被利器切割过的石面。 她贴近內侧岩壁,屏息凝神。 深处,传来压得极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得。 “————你確定吗?主人的命令————不容有失————”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目標————不好对付————必须————按计划继续————”另一个更尖锐的声音回应。 声音戛然而止。 艾格文心臟微沉。 他们察觉了? 艾格文瞬间熄灭了魔杖上的微弱光芒,竭尽全力收敛自身的气息。 她紧紧握住魔杖,將身体重心下沉,做好战斗准备。 在那之后的寂静里,传来了脚步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待靠近之后,还能听见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一个举著火把的身影投在转角岩壁上,拉得很长。 必须在对方发现她之前行动。 埋伏,还是隱身? 电光火石之间,艾格文眼神一凛。 一先发制人! 就在那兜帽身影迈出转角的剎那,数枚炽亮的奥术飞弹已从艾格文魔杖前端激射而出,撕裂黑暗,带著刺耳的尖啸直扑目標! “嘭!嘭!嘭!” 飞弹结结实实地命中,爆开一团团耀眼的蓝紫色光晕。 藉助这瞬间的强光,艾格文看得分明——正是那个身著灰色斗篷的冰霜巨魔i 然而,结果出乎意料。 这傢伙————太弱了。 奥术飞弹的力量便能將他摜飞,像个断线风箏一样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洞穴岩壁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手中的火把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几圈,火苗摇曳欲熄。 “呃啊——!” 兜帽之下,传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这完全是普通人遭受重创后的反应。 <div> 这与艾格文预想中的神秘组织成员的表现截然不同。 他蜷缩著身体,滑倒在地,斗篷凌乱不堪,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已丧失。 如此不堪一击? 艾格文心中刚泛起疑虑,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恶魔气息,从洞穴深处汹涌而出! “蠢货————” 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自深处传来,在洞穴中悠悠迴荡。 从阴影中,一只燃烧著绿火的蹄子缓缓踏出。 接著,两点幽绿色的邪能火焰骤然亮起,那是他的眼睛。 最后,一个极为高大的身影迈步行出,走入火把照亮的区域之中。 他身高超过三米,皮肤是深红色的,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额头生长著向后弯曲的恶魔之角,面容冷酷。 他身披造型狰狞的墨绿色鎧甲,周身縈绕著邪能波动。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污浊。 艾瑞达人! 艾格文呼吸一室。 这种等级的恶魔,绝不是寻常的杂兵。 她曾在提瑞斯法议会的卷宗中见过关於这个种族的描述。 他们是燃烧军团的基石,是强大的施法者和指挥官。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被人追踪到了这里。” 那个艾瑞达人看都没看地上呻吟的巨魔僕从,燃烧著邪火的双眼直接锁定了艾格文。 “真有意思。我没想到————” 毫无预兆的,他突然停住了话语。 然后,那个艾瑞达抬起一只手,绿色的邪能火球於他掌心凝聚。 “不过,就到此为止了。” > 第237章 恶魔目击事件 第237章 恶魔目击事件 ”但,到此为止了。” 那个艾瑞达人猛地扬起一只手,绿色的邪能火焰瞬间化作一条绿色的火蟒,朝著艾格文猛扑而去! 热浪扭曲空气。 艾格文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手中魔杖向前一推,一道寒冰护体顷刻间在身前凝结成型。 “轰——!” 邪能火焰与冰属性护盾激烈碰撞,爆响声震耳欲聋。 绿色火舌向四周飞溅,灼烧著岩壁。 屏障剧烈波动,出现数道裂纹,但成功抵御了这猛烈的一击。 寒气与邪能的对冲,让洞穴內温度冰火两重天。 艾瑞达人的邪火瞳孔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充满恶意的笑意。 “不错的反应,凡人。” 艾格文心沉了下去。 对方的力量层次远高於她,硬碰硬绝无胜算。 必须智取,或者找到机会脱离。 她决定抓住主动权,魔杖挥动,身影一分为三。 镜像术製造出的幻影与她本体同时向不同方向移动,试图迷惑对手。 “低级的把戏。”艾瑞达人轻蔑地嗤笑一声。 他漫不经心地一挥手,三颗绿色火球便脱手飞出,精准无误地射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艾格文不得不再次施法防御。 另外两个镜像被火球击中,化作泡影,只剩下艾格文本体暴露无遗。 与此同时,那个艾瑞达人的脚边浮现出了数个绿色的传送门。 几只地狱猎犬从传送门中猛地扑出,怒吼著径直扑向艾格文的脚踝! 艾格文纵身后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撕咬,魔杖指向地面一冰霜新星! 刺骨的寒气猛然爆发,瞬间便將几只地狱猎犬冻结在原地,化为冰雕。 几乎就在施法完成的同一瞬间,她感觉体內的法力一阵沸腾,精神一阵恍惚之后,才发现法力大量流失。 原来是地狱猎犬施展了法力燃烧! 即便被冻结在那里,它们依旧能够使用这个技能。 “麻烦。”艾格文低语,动作却毫不停滯。 她知道自己不能陷入消耗战。 艾瑞达人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似乎很享受这场猫鼠游戏。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数颗邪能陨石凭空出现在艾格文头顶,覆盖了她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避无可避! 艾格文眼神一凛,放弃闪躲,將魔杖高高抬起,指向天空。 数道强大的奥术衝击呼啸而出,朝著那些落下的邪能陨石迎去。 “砰!砰!砰!” 奥术能量与陨石雨当空对撞,引发连环爆炸。 混乱的能量流席捲洞穴,碎石如雨落下。 烟尘瀰漫中,艾格文敏锐地捕捉到那个艾瑞达人微微皱了皱眉。 他似乎不太適应能量对撞所產生的衝击,周身强大的邪能气息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机会! 儘管不確定这破绽是真是假,但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不再有所保留,全力催动体內剩余的魔力。 一手操控寒冰,一手凝聚烈焰,极度凝练的霜火箭在她魔杖的水晶之上逐渐成形。 两种对立属性的元素剧烈碰撞,隨时都有可能爆发。 艾格文將它们压缩到极限之后,猛然挥动魔杖。 “去!” 蕴含著狂暴能量的法术呼啸著,以惊人的速度射向艾瑞达人。 艾瑞达人似乎对这融合法术產生了兴趣,他抬手布下层层邪能护盾。 然而,法球在接触护盾的前一刻,被艾格文远程引爆! “轰隆—!!” 冰与火相互对立,引发了剧烈的元素殉爆。 邪能护盾在剧烈的能量对衝下明灭不定,终於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就是现在! 艾格文默发了一个最简单的造水术,让水流凭空出现在艾瑞达人脚下,紧接著瞬发冰霜新星! “咔嚓!” 极寒席捲而过,水流剎那间冻结,將艾瑞达人的双蹄连同部分小腿牢牢冻在原地。 儘管这冰冻或许连一秒钟都无法困住他,但已然足够。 艾格文吟诵出她目前所掌握的最强驱逐咒文。 魔杖尖端亮起耀眼夺目的银色光芒,一个复杂的法阵在她面前瞬间构建成型。 “滚回你的扭曲虚空!” 银色光芒猛地绽放开来,將因行动受限而动作迟缓的艾瑞达人完全笼罩。 “不——!”艾瑞达人发出惊怒交加的吼声,他体表的邪能剧烈涌动,试图抵御放逐。 他的身影逐渐扭曲变形,变得极不稳定。 那个艾瑞达人紧紧盯著艾格文,燃烧的瞳孔中既没有意外,也没有恐慌,反倒浮现出一抹笑意————? “你贏了————凡人————但这一切————仅仅是开始————”隨著他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最终,在一阵空间的扭曲里,艾瑞达人的身影彻底消逝不见。 仅在原地留下渐渐消散的硫磺恶臭味。 成功了?我放逐了一个艾瑞达指挥官? 艾格文微微喘息,握著魔杖的手心沁出汗水。 胜利来得似乎比她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是因为对方轻敌,还是自己关键时刻的应变確实出色? 她压下心中升起的疑虑,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艾瑞达人消失,洞穴深处立刻传来惊慌失措的脚步声和叫喊。 “大人!大人消失了!” “那个女法师贏了!快跑!” 是那些邪教徒。 艾格文眼神一冷,转身向洞穴深处衝去。 刚才与恶魔战斗时,她能感觉到那里还有几个微弱的生命气息。 穿过一个弯道,她看到了四五个穿著破烂灰袍的冰巨魔。 他们正手忙脚乱地收拾著一些捲轴和施法材料,试图从洞穴另一端的缝隙逃走。 邪教徒的身上也縈绕著些许的邪能气息,但远比那个艾瑞达人稀薄,他们更像是刚入门不久的学徒。 “站住!”艾格文厉声喝道,魔杖指向他们。 看到艾格文追来,这些邪教徒彻底崩溃了。 他们丟下手中的东西,扑通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饶命!法师大人饶命啊!” “我们是被逼的!是那个恶魔强迫我们的!” “求求您,別把我们交给教会!他们会烧死我们的!” 哀求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恐惧。 艾格文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们。 她注意到那个最初被她击倒的兜帽巨魔也在其中。 此刻的他正瑟瑟发抖,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因恐惧而扭曲的年轻面庞。 “闭嘴。”艾格文的声音不是很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哀求。“不想死,就老实点。” 她挥动魔杖,用奥术编织出几根绳索,將这几个失魂落魄的邪教徒全部捆得结结实实。 恶魔入侵诺森德,出现在圣城附近。 这可不是小事。 她必须立刻返回伊塔尔克,將这一切,连同这些俘虏,匯报给凯尔老师。 艾格文押解著这群垂头丧气的俘虏,走出阴暗的洞穴。 此时已经是傍晚,惨红色的夕阳洒满了谷地。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洞口。 那个艾瑞达人最后的眼神,让艾格文心中惴惴不安。 她押解著垂头丧气的俘虏,登上了返回伊塔尔克的末班车。 车厢內灯火通明,然而艾格文的內心却如外界渐沉的夜幕一般,十分压抑。 寥寥几位同车的旅客好奇地打量著这群被束缚的“旅人”,然而在艾格文目光的威慑下,都纷纷移开了视线,无人上前询问。 客车平稳地行驶在平坦的道路上,將“弒神之喉”远远拋在身后。 艾格文坐在车厢前端,脊背挺直,目光透过车窗,望著远处圣城逐渐亮起的灯火。 她脸上看不出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沉静的思索。 客车最终停靠在神殿区边缘的站台。 此时已完全入夜。 艾格文不得不押著这群邪教徒,穿过人声鼎沸,香气四溢的夜市广场。 夜市上,欢声笑语,一片人间烟火的祥和景象。 这与艾格文身后这群面如死灰的俘虏形成了对比。 他们穿过熙攘热闹的人群,引得不少食客纷纷侧目,並低声议论起来。 艾格文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她目光平视前方,步伐稳定,劈开人群,径直朝著宏伟神殿的正门走去。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卫兵认出了她,看到她身后被束缚的一行人,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迅速让开通路,並未多问。 神殿內部,白日的喧囂已经沉寂。 只有圣火在壁龕中发出轻微的啪声,映照著廊柱投下的长长阴影。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薰香气息,庄严肃穆。 艾格文知道高阶祭司们的闭门会议通常持续时间很长,但不確定此刻是否已经结束。 她直接走向凯尔老师在神殿內暂居的高级客房。 来到凯尔的房门外,她正要抬手敲门,房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凯尔似乎正准备出门,脸上略有一些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 当他看到门外的艾格文,以及她身后那一串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时,那些疲惫立刻消失了。 “艾格文?这是————?” “老师,有紧急情况。”艾格文语气简洁。 凯尔目光迅速扫过那些俘虏,尤其在感受到他们身上残余的能量波动后,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他侧身让开:“进来说。” 待艾格文把俘虏们都拉进房间,凯尔隨即迅速关上房门,並隨手布下了一个隔音结界。 房间內陈设不算奢华,但也足够体面。 凯尔没有坐下,直接看向艾格文:“怎么回事?” 艾格文站定,没有任何修饰,將她的经歷简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凯尔听著,脸色越来越沉。 当听到“艾瑞达人”这个词时,他瞳孔骤然收缩。 “————我將他放逐,並抓获了这些协助恶魔的邪教徒。” 艾格文最后总结道,“我认为,恶魔现身於圣城附近,非同小可。 凯尔向前迈出一步,双手按住艾格文的肩膀。 他用神恩扫过她的全身,检查她是否遭受邪能侵蚀、精神控制,或是留有任何隱秘標记。 片刻后,凯尔鬆开手,微微鬆了口气:“还好,你没事。” 他心有余悸地说道,“你应该立刻逃跑的,而不是和他硬碰硬。” 不过,现在明显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凯尔立刻转换了话题。 “艾瑞达,燃烧军团的高级指挥官————” “竟然出现在了诺森德,出现在了伊塔尔克的眼皮底下!” 凯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变得果决:“你做得对,这確实是最高级別的紧急事件。” “我必须立刻召开紧急会议。” 他转过身,走出房门,唤来了一位神殿的执事。 凯尔压低声音嘱咐了几句,那执事满脸惊讶地匆匆离去。 凯尔看向艾格文,眼神复杂,既有讚许,更有深深的忧虑:“带上他们,跟我来。” 数十分钟后,神殿中央会议室。 巨大的环形石桌旁,坐满了刚刚散去不久又被紧急召回的高阶祭司们。 他们大多还穿著便服,脸上带著忙碌一天后的倦容,但此刻没有任何人露出不耐或抱怨的神色。 会议室內的气氛非常凝重。 所有人都明白,召开高阶祭司全体紧急会议所代表的意义。 这意味著教会根基、圣城安危,乃至整个诺森德格局都面临著重大威胁。 凯尔站在主位前,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同僚。 他不打算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诸位,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大家。” “但就在今晚,我们得到確凿情报,证实了一起极为严重的事件已经发生。” 凯尔略微停顿,確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他接下来的话语:“在“弒神之喉”圣地以北,已被封闭数千年的东支路峡谷內,发现了活跃的恶魔踪跡,以及一个被临时开闢的邪能据点。” “嗡——”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 祭司们的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愕。 “更严重的是,”凯尔的声音提高,压过了骚动,“我的学徒,艾格文,在现场遭遇並成功放逐了一名燃烧军团的高级成员——一名艾瑞达。” “艾瑞达?!” “这不可能!诺森德从未————” “圣地附近————他们想做什么?!” 惊愕瞬间转化为惊怒。 在场的高阶祭司们,无论是沉稳的长者还是较为年轻的成员,此刻都无法保持平静。 恶魔出现在圣城势力范围內,已是严重的褻瀆。 而出现的还是艾瑞达这个级別的存在,这背后的意味,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这意味著,燃烧军团的触角,已经悄无声息地伸向了这片被龙神光辉笼罩的土地。 而目標,直指他们的信仰核心——圣城伊塔尔克。 会议室的气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a 第238章 会议上的爭执 第238章 会议上的爭执 ”请稍等一下,凯尔高阶祭司。” 会议室內的凝重氛围,被这突如其来的质疑声撕开了一道口子。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发声者身上。 那是一位冰霜巨魔高阶祭司。 他缓缓自环形桌旁站起身来。 这位高阶祭司比普通巨魔更为壮硕,皮肤呈淡蓝色,面容轮廓分明。 凯尔定睛看去,是伊塔尔克本地大神殿的高阶祭司,约顿·戈尔隆。 在他管辖的圣地附近出了恶魔入侵事件,他难辞其咎。 此刻站出来,意图不言自明。 约顿走到台前,与凯尔相对而立。 “我认为,在情况尚未明朗之前,仅仅凭藉一面之词就认定发生了恶魔入侵,为时尚早。” 他目光扫视著在场的同僚,语气严肃地说道:“仅就凯尔祭司刚才的敘述,我便能指出两处疑点。”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祭司都静待约顿的发言。 “第一,”约顿伸出一根手指,然后发问,“为什么发现恶魔踪跡的,是你的学徒,而不是我们在场的任何一位?” 他目光扫过全场:“能坐在这里的,哪位不是蒙受龙神深厚恩典,感知敏锐之人?” “我们祈祷,我们巡礼,日復一日地宣扬著奥布西迪恩冕下的荣光。” “为什么偏偏是一个外来的学徒,第一个发现了连我们都未曾察觉的恶魔气息?” “这,符合常理吗?”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声议论。 不少祭司微微頷首,面露思索。 確实,这不合逻辑。 一个学徒的感知,怎么可能超越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高阶祭司? 凯尔面色不变,沉声道:“我相信艾格文。她或许还很年轻,但绝不会在这种大事上撒谎——” “说到撒谎,”约顿毫不客气地打断,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提高了几分,“这便是第二个,也是最大的疑点!” 他转向眾人,语气中满是质疑:“她,一个学徒,凭什么能单打独斗,放逐一名艾瑞达恶魔?” 约顿刻意加重了“学徒”和“单打独斗”这两个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龙神冕下赐予我们燃烧军团的资料,是为了帮助我们守护这个世界。” 这句话的潜台词再明確不过,然而他似乎还不想彻底翻脸,旋即转移了话题:“艾瑞达是什么?是军团的高级指挥官,是邪能魔法的宗师,是军团绝对的中坚力量!” “其力量层次,远非寻常恶魔可比!” 约顿痛心疾首地说道,“我不认为,一个尚未出师的学徒,有能力独自战胜,並且放逐”一个艾瑞达!” “这已经不是不符合常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句话引发了台下高阶祭司们更为热烈的討论。 “约顿祭司说得有道理————” <div> “艾瑞达————那可不是地狱犬或者魅魔————” “一个学徒便能放逐艾瑞达?著实令人难以置信。” 议论声变得更响,更多质疑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站在凯尔侧后方的艾格文。 相比第一个疑点,这第二个质疑更直接,更致命,直接动摇了事件的严重性。 毕竟,恶魔入侵的危险程度也分高低。 凯尔能够猜到身后艾格文脸上的神情,必定还是一脸平静,只是拳头已经悄悄握紧。 所以,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坚定地迎著约顿。 此刻的艾格文,需要凯尔给予绝对的支持。 “我依旧坚信我的学徒。她的能力,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凯尔的话语非常简洁,却重如千钧。 他转而看向台下骚动的人群,声音沉稳而有力:“正因事关重大,真假难辨,我才认为,我们不应该在这里空耗时间爭论。 我提议———” 凯尔的目光再度回到约顿身上,一词一句道:“立刻启动最高规格调查程序!“ “彻查此事,以及————整个伊塔尔克大神殿!” “你疯了!”约顿脸色骤变,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冷静,怒吼出声。 最高规格调查! 这意味著整个伊塔尔克大神殿,从他自己这位高阶祭司开始,到下方的中阶祭司、低阶祭司、神殿守卫、文书、乃至最底层的僕役,全部要暂时停职,接受最严格的神术审查和背景调查! 整个圣城的核心神殿体系將瞬间陷入半瘫痪状態! 这不仅是对他个人权威的挑战,更是对伊塔尔克神殿信誉的毁灭性打击! “我反对!”约顿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颤抖,“调查恶魔事件,我绝不阻拦!” “但凭什么要审查整个大神殿?就凭你学徒这几句漏洞百出的谎话?!” 台下的高阶祭司们立刻分成了旗帜鲜明的两派。 “凯尔祭司过於激进了!” “最高规格调查影响太大,需慎重!” “但万一恶魔渗透是真的呢?寧可信其有!” 支持凯尔的则反驳:“正是要排除內部嫌疑,才能全力对外!” “圣地附近出现恶魔,神殿本身就有失察之责!” 会议室內顿时乱成一团,爭吵声此起彼伏。 与会的所有人皆为平级关係,再加上地位稍高一点的伊塔尔克高阶祭司成为对峙的一方,所以还真就陷入了僵持状態。 “够了!”凯尔扬起手,指向那几名一直被忽视的被俘邪教徒。 他们正蜷缩在会议室角落,瑟瑟发抖。 “证据?!”凯尔拉高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他们身上残留的邪能气息,就是铁证!” “这能量做不了假!诸位难道感应不到吗?!” 那几名邪教徒在眾多高阶祭司的注视下,抖得更厉害了。 残余的邪能臭味在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鼻。 <div> 约顿脸色铁青,梗著脖子,依旧不鬆口:“我不反对调查他们!审!现在就审!” “但最高规格审查大神殿,绝无可能!你这是借题发挥,动摇圣城根基!” 会议陷入了彻底的僵局。 两方都不可能轻易让步。 而艾格文,始终沉默地站在那里。 她看著台上为自己据理力爭的老师,又看了看台下那些充满怀疑的目光。 艾格文深绿色眼眸的深处,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会议室內的爭吵持续了近半个小时。 高阶祭司们依旧保持著体面,没有撕破脸皮,只是在是否启动最高规格审查这一问题上爭论不休。 凯尔和约顿各执一词,寸步不让。 凯尔成名许久,他在东部王国和环游世界的冒险故事大家耳熟能详,所以很多高阶祭司认可他的判断。 而约顿代表著伊塔尔克圣城的顏面,本土派断然不会同意进行最高规格审查。 最终,一位资歷最老的高阶祭司站了出来。 他走到台前,重重敲响了桌上的议事槌。 “肃静!” 嘈杂声渐渐平息,所有目光匯集到他身上。 “此事爭论不休,眼下已无法立即做出决断。”老祭司语调沉稳,“依照教规,我提议进行最后投票。” “如果没有任何一方获得三分之二的多数票,便提请长老团进行裁决。” 长老团,由卸任的教皇与荣休的高阶祭司组成。 他们是教会真正的定海神针,平日隱於幕后,不参与具体的管理事务。 唯有在涉及教会存亡或出现重大分歧时才会现身。 报请长老团处理这件事,其实挺丟脸的。 但结果如何,都不是老祭司能够控制的。 总不能一直僵持下去。 投票结果很快出炉。 凯尔获得了四成的赞成票,而约顿则为六成赞成票。 於是,这个结果迅速向上传去。 並未让眾人等待太久,一名执事便带著长老团的回信来到了会议室,大声宣读:“准凯尔·余烬之声为调查总负责人,全权处理恶魔入侵事件。” “伊塔尔克大神殿需无条件开放所有档案、人事记录及神术设施,配合调查。” “最高规格审查暂不启动。” 裁决落下,一锤定音。 约顿·戈尔隆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重重坐回椅子上,冰蓝色的眼中翻涌著不甘。 这一结果,虽未让伊塔尔克大神殿顏面尽失,却令他本人威望扫地。 凯尔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冷硬的肃然。 他迎著约顿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留下简短的一句话:“我会把这件事,办成铁案。让你,一根刺都挑不出来。” <div> 说完,凯尔转头就走,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在一种微妙而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祭司们陆续离席,无人交谈,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堂內迴响。 数分钟后,伊塔尔克神殿的地牢。 地牢位於光焰之塔的地下深处,四壁由黑色巨石砌成,隔绝內外。 墙壁上的防护符文,散发著淡淡的微光,驱散一切阴暗能量,也確保审讯过程的绝对“纯净”。 凯尔和艾格文坐在一张石桌后,冰冷的石面透过衣物传来寒意。 他们的对面,正是那几名被俘获的邪教徒。 邪教徒手上的束缚已被解除,但他们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惶恐,在火把的光照下无所遁形。 凯尔没有绕圈子,直接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迴荡:“为什么接触恶魔? “” 为首的,正是那个在洞穴中被艾格文首先击倒的年轻冰霜巨魔。 他身体猛地一颤,泪水瞬间涌出,带著哭腔道:“我们————我们没想背叛龙神!真的!只是————只是考试————压力太大了—— “” 他断断续续地诉说。 他们都是神学院的学生,即將面临决定命运的高阶考核。 繁重的课业,激烈的竞爭,以及对未来的恐惧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我们————我们只是想找点“捷径”————” 另一个学生哽咽著补充,“听说————恶魔能赐予力量————我们以为,只要能通过考试,借用一点点力量没关係————” 他们的动机幼稚得令人发笑,却又著实可悲。 不是蓄谋已久的邪教分子,只是一群愚蠢的年轻人。 凯尔面无表情地听著,等他们的哭声稍歇,才拋出关键问题:“那本记载著召唤仪式的书,从哪里来的?” 几个学生面面相覷,脸上都露出了茫然和努力回忆的神色。 “是————是突然出现的————”年轻巨魔努力组织著语言,“就在————就在莫里斯导师借阅资料的那张桌子上————我们之前从没见过那本书————” “对,好像就是那样————”旁边的人附和道,但眼神闪烁,记忆似乎很模糊“然后————然后萨鲁就拿走了它————” “细节呢?”凯尔追问,“谁放在那里的?什么时候?” 学生们纷纷摇头,表情痛苦。 “记不清了————真的记不清了————” “好像————就是很自然地就在那里了————” 艾格文微微蹙眉,侧头对凯尔低语:“老师,他们的记忆有问题。关键部分很模糊,像是被干扰过。” 凯尔点了点头,眼神锐利。 他站起身,走到那几个学生面前,伸出右手,掌心向下。 柔和的光辉自他掌心洒落,笼罩住几人。 【安定心神】、【侦测谎言】、【净化】数种辅助神术同时悄然施展。 <div> 在神圣光芒的照耀下,学生们体內的能量无处藏匿。 除了他们自身微弱的能量以及邪能残留之外,凯尔还能感应到几丝极为隱晦的魔法痕跡。 那是混乱与魅惑系法术残留的印记。 这些魔法扭曲了他们的认知,放大了他们內心的焦虑和对力量的渴望。 光芒收敛,凯尔坐回位置,看向艾格文,语气肯定:“记忆被篡改,认知被引导。他们不是主动墮落的邪恶之辈。”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几个学生,最终得出结论,声音低沉:“他们也是受害者。” “被人精心筛选,被人用魔法影响,然后————被人利用的棋子。” 审讯室陷入了一片寂静。 真相远比想像中的要简单。 这意味著,还有一个幕后黑手,已將它的触角伸入了圣城的教育体系。 它利用年轻学子,布下了这个局。 凯尔站起身,对门口的守卫吩咐:“带他们下去,单独关押,施加保护性监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 他转向艾格文,眼神深邃:“这条线索断了,但我们仍然有三个方向可以调查。” 第239章 调查进行时 第239章 调查进行时 审讯结束后,凯尔没有丝毫耽搁。 他凭藉调查总负责人的权限,从伊尔塔克大神殿抽调了数十名书记员,同时指定了两位以严谨闻名的高阶祭司担任副手。 很快,所有人,连同神学院的院长,在一间临时会议室內匯合。 凯尔的目光首先落到那两位副手身上。 一位是以古板著称的老牌祭司,另一位则素来与约顿·戈尔隆交好。 红龙裔心知肚明,这样的安排本身也是一种制衡。 他既要效率,也要在程序上无懈可击,不给对手任何攻计的藉口。 凯尔已经放出狠话,那自然不可能这时候表现出软弱,不接受这两个副手。 他必须在规则之中,贏下这盘棋局。 凯尔清了清嗓子,明確三条调查路线同时展开。 “方向一,档案。”凯尔看向那些书记员,“筛查近五年,不,近十年內大神殿的文书。” “进行平行对比,找出可能存在错漏的地方。” “还有大图书馆里的书籍,重点关注未登记、异常破损或突然出现的藏书。” “任何蛛丝马跡,都不能放过。” 书记员们领命后,在负责此项工作的高阶祭司带领下,离开了会议室。 这是一项极为繁琐且极度耗时的工作,但凯尔坚持推进。 对手十分狡猾,任何可能出现的疏漏都必须堵死。 “方向二,教师。”他看向另外一位副手,“彻查所有接触过那几名学生的导师。” “课程安排、日常言行、过往的纪律记录,尤其是————是否有人表现出对禁忌知识的异常兴趣或接触史。” 儘管凯尔提出了这一调查方向,但他內心判断,这边恐怕极难取得突破。 能在他和眾多高阶祭司眼皮底下布局,对手绝不会留下过於明显的线索。 这更多是一种必要的排除程序。 那名高阶祭司点点头,带著神学院的校长走出了会议室。 “方向三,现场。”凯尔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的艾格文,“由我亲自负责。艾格文,你隨我再探那个洞穴。” 一分割线—— 很快,凯尔和艾格文再次前往“弒神之喉”。 由魔法驱动的专车极为平稳,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车厢內很安静。 艾格文看著身旁闭目养神的凯尔,沉默片刻,低声开口:“老师,谢谢您在会议上相信我。” 凯尔睁开眼,看向她。 少女绿色的眼眸清澈而坚定,与记忆中另一双饱经沧桑的绿色眼眸隱隱重叠o 那个来自另一个时间线的老年艾格文,曾向他提出了一个请求,希望他能引导年轻的自己。 儘管没有明確提及她的经歷,但凯尔可以从话语中听出来,她和自己的同僚们相处的並不愉快。 看她最后隱居在那里的样子,很有可能已经断绝了和他人的一切联繫。 以凯尔对自己学徒的了解,她那卓越的天赋以及倔强的性格,的確容易引发平庸者的嫉妒。 遭到他人排挤,也就不足为奇了。 绝不能让她重蹈覆辙,走上孤家寡人的道路。 但也不能为了合群而磨平她的稜角,委屈了她的才华。 这可真是个难题。 凯尔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去哪里给她物色几个好队友了。 要能真正与她並肩前行,而不是拖她的后腿。 之前遇上的那个成为始祖龙伙伴的圣武士就很不错———— 看著陷入深思的导师,艾格文主动提起了另一件縈绕在她心头的事:“老师,那个艾瑞达人,他最后看我的眼神,很不对劲。” “我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反正不像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因为被我放逐而不甘心。” 凯尔眼神微凝,讚许地看了她一眼:“你的感觉是对的。” “一名真正的艾瑞达指挥官,绝不是现在的你能够正面抗衡的。” “这背后必有阴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只是我们暂时还不知道,这阴谋的具体內容。” “以及————我们在他们的布局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谈话间,专车已抵达目的地。 曾经的圣地观光点,此刻气氛截然不同。 手持战矛,身披重甲的神殿守卫拉起了警戒线。 阳光照在他们鋥亮的甲冑上,反射出冷硬的光。 这些精锐守卫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著明显煞气。 与之前那些在这里维持秩序,態度温和的圣地守卫完全不同,明显是大神殿派来的精锐。 他们將整个“弒神之喉”峡谷入口封锁得严严实实。 朝圣者和游客已不见踪影。 现场只剩下风吹过灰岩断壁的呼啸声。 原本祥和寧静的圣地,被肃杀的压抑感所替代。 守卫队长见到凯尔,立刻上前行礼,匯报情况:“凯尔大人,峡谷已彻底清空並封锁。” “我们在外围进行了初步巡查,未再发现可疑人员活动跡象。” 凯尔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峡谷深处。 “我们进去。” 他没有多言,带著艾格文,穿过警戒线,进入“弒神之喉”。 阳光依旧炽热,映照在峡谷两侧宛如獠牙般的风蚀岩壁上。 然而,它却无法驱散瀰漫在空气中那股冰冷邪异的气息。 他们的目標十分明確——峡谷东支路最深处那个被挖掘开的山洞。 穿过东支路那狭窄得仅容数人並行的“一线天”谷道,凯尔和艾格文再次来到了那片被挖掘开的山洞外围区域。 一路行来,凯尔的眉头始终紧锁,目光扫视著两侧岩壁和脚下地面,似乎在搜寻著什么。 突然,就在他毫无徵兆地跨过某条看不见的界线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眉头先是困惑地抬起,隨即像是为了確认什么,他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又向前迈出。 如此反覆两次之后,凯尔蹲下身来,手掌轻轻按压在覆满苔蘚的岩石地面上,闭上眼睛,精神力缓缓蔓延开来。 他的掌心灵光微微闪烁,一丝神恩渗入岩层之中,试图逆向追溯任何能量脉络的踪跡。 然而,反馈回来的唯有一片虚无,就好像那道屏障就应该存在於那里一样,完全没有人为的痕跡。 凯尔自然明白,这绝无可能。 这种层次的无痕布置,让他心底的寒意愈发浓烈。 “確定了,”凯尔睁开眼,语气凝重,“这里有一道感应屏障。” 艾格文闻言,脸上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她在凯尔指出的那条线上来回走动,但对恶魔气息的感知却没有任何变化。 她脸上露出惊讶:“我没有感应到任何异常————” “这正是问题所在。”凯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深沉地看向艾格文。 “我也没有发现任何布置结界的能量来源。” “只有一种可能,布置它的人,实力远超於我。” “可是为什么我不受它的影响?”艾格文问道。 凯尔摇了摇头,说出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慄的推论:“那只有一种可能。” “你,艾格文,被设置在了这道屏障的“白名单”上。” “因此,你能透过屏障感知到內部的恶魔气息,而且,据我们所知,只有你能。” 艾格文瞳孔微缩:“也就是说,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针对我的陷阱?” “可是,为什么?”她感到难以置信,“我有什么特殊————” 话未说完,她猛地想起了奥拉索恩大神殿里发生的事情。 “等等!那个一直盯著我的————” “没错。”凯尔点了点头,眼神冰冷,“那个充满恶意的目光。”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高阶祭司们感知不到恶魔的入侵。” “因为那个隱藏在幕后的伟大存在,祂远远强於我们。” “能够布下这种屏障,不足为奇。这样一来,一切就说得通了。” “不错的推理,凡人。” 一个充满恶意的低沉声音,毫无预兆地插入了他们的对话,在峡谷的岩壁之间迴荡。 “不过————很可惜,这一切毫无意义。” 那声音带著残忍的戏謔,仿佛在欣赏落入蛛网的飞虫。 “因为你们將葬身於此!” 凯尔和艾格文霍然转身,看向声音来源。 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空间一阵扭曲,一个庞大的身影凭空显现。 他身高逾五米,模样狰狞可怖。 下半身宛如巨型蜥蜴,周身覆盖著深绿色的鳞片。 六条极为粗壮的肢体,好似雄伟宫殿的石柱一般。 一条长满骨刺的尾巴不耐烦地扫动著,轻而易举地將地面的碎石碾成粉末。 后背生有一对与他庞大身躯相比略显短小的肉翼。 而上半身则更趋近於人形,有著一个肌肉盘结的胸腔。 两条粗壮手臂的末端,是足以捏碎岩石的利爪。 他的头颅硕大,布满嶙峋的骨刺和特角,口中利齿参差不齐,两根如猛獁象般弯曲的长牙从下顎探出,眼中燃烧著永不熄灭的绿色邪火。 一条布满倒刺的长舌舔过獠牙,滴落下腐蚀性的唾液。 他手中握著一把比成年巨魔还要高大的双头战刃,刃口闪烁著幽光。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威压。 “安尼赫兰(深渊领主)!” 凯尔和艾格文异口同声地低呼出声,声音中满是凝重。 如果说艾瑞达人是燃烧军团的智慧担当,那深渊领主就是军团最野蛮的毁灭化身。 他们是战场上的屠夫,以杀戮和聆听敌人的哀嚎为乐,拥有著足以撼动山岳的恐怖力量。 几乎是本能,凯尔瞬间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將艾格文护在身后。 他反手拔出了腰间的附魔利剑,做好了防御姿態。 “我拖住他,你快跑!”凯尔用急促的声音吼道。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深渊领主那燃烧的双瞳上,身体微微低伏。 凯尔清楚,面对这种层次的恶魔,正面抗衡,生机渺茫。 “绝不!”在他话音刚落的剎那,艾格文便厉声反驳道。 她紧紧攥住魔杖,体內的奥术能量开始翻腾,眼中不见一丝恐惧,唯有熊熊燃烧的战斗意志,“我不会拋下您!” “快走!”凯尔头也不回地低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去伊塔尔克搬救兵!” “这是我以老师的身份给你的命令!只有这样,我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快!” 他必须为她爭取时间。 也必须让她离开。 这陷阱是针对她的,深渊领主的出现,意味著幕后黑手已经图穷匕见,绝不能让艾格文落入其手! 深渊领主似乎很享受眼前这渺小生物临死前的挣扎。 他发出一阵沉闷如雷的嘲笑,將双头战刃隨意地扛在肩上,迈动沉重的四条后肢,开始不紧不慢地逼近。 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不止,仿佛死神的倒计时。 深渊领主庞大的身躯挤过狭窄的谷道,岩壁与他身上的装甲不断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碎石也簌簌地落下。 “无谓的挣扎————”他低沉的声音带著戏謔,“你们的灵魂,將化为军团熔炉的燃料!” 压迫感如同海浪一般,一波又一波地衝击而来,而且还在不断加强。 凯尔握剑的手稳如磐石,他知道,这將是他此生最艰难,也可能是最后的一战。 艾格文犹豫了一下,最终一咬牙,转身朝来的方向跑去。 但她的身影在触及那道无形屏障时,却被猛地弹了回来,跟蹌几步才被凯尔扶住。 她惊愕地回头,只见之前那道只屏障感应的屏障,此刻已经化为真实的屏障。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堵绿色的墙壁,堵住了他们的后方。 “看来,”凯尔转头看向深渊领主,“你的邀请函只能进,不能出。” 深渊领主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不再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 他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极不相称的惊人速度。 四条后肢奋力蹬地,仿若一座移动的山峦,裹挟著碾碎一切的磅礴气势迅猛衝来。 手中的双头战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悽厉的呼啸,直直劈落而下! 深渊领主那庞大的身躯,將“一线天”里狭窄的谷道彻底阻挡。 而在他们的后方,则是一位伟大存在所布下的绝对屏障。 此地,已然沦为了绝对的死地! > 第240章 vs深渊领主 第240章 vs深渊领主 战刃未至,狂暴的气压便抢先一步降临。 它吹得凯尔和艾格文衣袂狂舞,二人险些站立不稳。 两侧岩壁在这强劲气流的衝击下簌簌抖动,碎石如雨点般纷纷落下。 不能硬接! 凯尔眼神一厉,猛地將艾格文推向一边,让她躲入一处凹陷。 自己则不退反进,迎著衝锋的巨兽跨前一步。 他双手紧握圣徽,举过头顶,大声念诵著祷文,体內的神恩飞速运转起来。 在神术完成的瞬间,圣徽猛然爆发出一串耀眼夺目的光辉,如同正午时分炽热的骄阳一般! 八环神术—【炎阳爆】! 一团由神火凝聚而成的高度压缩光球,自圣徽之中激射而出。 它径直朝著正向他们衝锋而来的深渊领主轰去!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峡谷! 灼热的气浪紧隨其后! 地面被炸出一个焦黑的大坑。 两侧岩壁剧烈震颤,大片大片的岩石被震裂,然后剥落,轰隆隆地砸下。 在师徒二人和深渊领主之间形成了一片乱石区。 深渊领主衝锋的势头被这道神术强行遏制住了。 他愤怒地咆哮出声,双头战刃挥舞,將砸向自己的巨石劈碎,脚步不得不停了下来。 神圣火焰舔舐著他的鳞片,留下些许焦痕,却未能真正破开防御。 显然,恶魔对火焰的抗性极高。 深渊领主不耐烦地甩了甩脑袋。 那点皮外伤只会让他更加愤怒,眼中的邪火燃烧得更加旺盛。 但凯尔的目的已经达到,打断衝锋,製造混乱。 “艾格文!”凯尔低喝。 早已准备好的艾格文立刻行动。 魔杖挥动,极寒的魔力喷涌而出。 暴风雪立刻簌簌而下。 目標不是深渊领主,而是那片被炸出的大坑! “咔嚓!咔嚓!” 方才被炎阳爆的高温炙烤过的岩壁与地面,遭遇急速冷却,发出脆弱的崩裂声响。 岩石表面覆上一层薄冰,其內部结构因热胀冷缩而变得极为脆弱。 深渊领主愤怒地向前踏出一步,试图继续逼近师徒二人。 “轰隆!” 他的巨足落下,沉重的身体压在脆弱的地面上,地面立刻应声塌陷,直接踩出了一个深坑! 深渊领主一个跟蹌,虽然立刻稳住,但行动明显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他每迈出一步,都伴隨著冰层碎裂和地面塌陷的声响,举步维艰。 成功的拖延! 然而,凯尔心中没有一丁点的喜悦。 因为他们的危机远未结束。 他脸色苍白,刚才的炎阳爆消耗巨大。 凯尔眯著眼睛观察现在显得有些笨拙的深渊领主。 他很清楚,硬拼下去,两人必死无疑。 唯一的生路,是通过远程传送离开这里。 但想要施展这样的神术,凯尔需要时间,也需要不受干扰的施法环境。 “艾格文!”凯尔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干扰他,为我爭取时间!我需要准备传送术!” 艾格文瞬间明了。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战场。 深渊领主力量恐怖,她的攻击法术难以破防。 地形狭窄,她最擅长的闪现游击战术也受到极大限制—————— 然而,绝境之中,一线生机浮现。 深渊领主庞大的体型占据了整个“一线天”峡谷的宽度。 也就是说,目前的他只能前后移动,根本无法在这种环境下灵活转身! 这就是机会! 艾格文动了。 她施展一个闪现术,瞬间从原地消失,现身於深渊领主的身后。 她將魔杖指向深渊领主准备落脚的地面,口中念道:“油腻术!” 顷刻间,滑腻的油脂凭空涌现,覆盖在他即將落脚的冰面上。 毫无防备的深渊领主一踩上去就立刻打滑,身体再度失去平衡,上肢的双爪疯狂摇摆才勉强站稳。 他猛地回过头,恼怒地发出一声咆哮。 隨后,他喷吐出邪能扫向身后,然而艾格文早已再次施展闪现术,出现在他的侧前方。 这一次,是造水术和冰系法术的配合,艾格文精心製造出更光滑的冰面。 深渊领主如同陷入泥潭,空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被这接连不断的骚扰弄得烦躁不堪。 他挥舞战刃狂乱地劈砍四周的岩壁,引发更多落石,却始终无法抓住那个在他前后不断闪现的女法师。 “啊!!螻蚁!我要碾碎你!” 他的注意力被艾格文成功吸引。 另一边,凯尔紧贴著不断颤抖的岩壁,双目紧闭,全力凝聚精神。 他右手握紧神徽,口中吟唱祷文,魔法灵光匯聚在他的指尖。 这是一个六环神术——真言术·回返。 能够突破大多数空间封锁,直接將他们传送回预设的安全点,安多哈尔大神殿。 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艾格文在生死边缘跳舞,一旦失误就会被深渊领主碾成肉泥,魔力也在飞速消耗。 终於,凯尔手中的魔法灵光稳定下来,形成一个复杂的符文法阵。 “艾格文!”他猛地睁开眼,大喝一声。 艾格文闻声,没有任何犹豫,最后一次闪现,出现在凯尔身边,右手紧紧抓住了导师的肩膀。 凯尔將凝聚完毕的神术全力释放! “嗡——!” 强烈的白色光芒瞬间包裹住师徒二人。 周围的一切——愤怒的深渊领主、破碎的峡谷、邪能的屏障——开始扭曲、 模糊、淡化。 艾格文甚至能隱约看到安多哈尔大神殿传送大厅那熟悉的彩绘玻璃窗轮廓在光芒尽头浮现———— 希望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传送即將完成的最后一剎那,一件小事阻止了这一切。 只见那道邪能屏障幽幽亮起。 然后就是一声—— “噗—” 气泡破裂的轻响。 包裹著凯尔和艾格文的白色光芒毫无徵兆地熄灭了。 周围模糊的景象再度变得清晰。 他们依旧站在破碎的峡谷中,面前是刚刚走出乱石区域,露出残忍狞笑的深渊领主。 传送,失败了。 深渊领主放声狂笑,声音里满是戏謔:“嚯哈哈,这可是由那位大人亲自布下的结界!” “你们这两个螻蚁,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凯尔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最优的逃生路线,被彻底斩断。 活下去的希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渺茫。 但凯尔的眼神只是黯淡了一瞬间。 还没有到放弃的时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高速思考。 那结界由某个伟大存在布下,连高阶祭司的感知都能屏蔽。 即便是他的全力一击,恐怕也无法撼动它分毫———— 硬闯不行,只能借力。 凯尔开始重新观察目前的情况。 除了他们这两个被困者,这里只有一个“外力”可以藉助—也就是那个深渊领主。 借用恶魔的力量,攻击恶魔的牢笼? 荒谬,但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极度危险的策略在他脑中成形: 诱导深渊领主发动最强攻击,將其攻击轨跡在最后一刻偏转,使其全力轰击屏障! 同时,自己凝聚剩余神力,以神术重击同一节点! 两股力量內外夹击,或许————能撕开一道缺口! 但这过程无异於刀尖跳舞。 必须让恶魔心甘情愿地全力出手,还要精准地引导其落点。 任何环节出错,都將万劫不復。 凯尔看向身旁因魔力消耗而微微喘息的艾格文。 他用低沉的声音急促命令道,“接下来,听我指挥。每一个动作,都必须精確。” 艾格文看著导师认真的眼神,重重点头。 她明白凯尔此刻专门强调这句话的原因。 接下来的指令,恐怕会有些看上去完全违背常理,极度危险的安排。 凯尔说出执行这个计划的关键:诱饵。 经过刚才的骚扰,深渊领主对艾格文的仇恨可以说已经爆表了。 只有艾格文,能最大可能引动他的全力一击。 这个任务比之前的骚扰危险十倍。 骚扰还可以自行判断距离,確保游刃有余。 而如果要引导深渊领主攻击靠近屏障,是一个活动空间不断被压缩的过程。 到了最后,她就必须站在屏障和深渊领主的夹缝之中。 “行动!”凯尔低喝。 艾格文抓著凯尔,一同闪现到深渊领主身后。 然后她没有丝毫耽误,一个闪现出现在深渊领主正前方。 艾格文挥舞魔杖,打出数枚奥术弹幕,瞄准的正是深渊领主的面门! “砰砰砰!” 法术砸在鳞片和獠牙上,爆开团团光晕。 虽然依旧没能造成实质伤害,但这近乎贴脸的挑衅,彻底点燃了深渊领主的怒火! “螻蚁,你找死!!”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再也顾不得脚下冰面的脆弱,深渊领主四肢发力,踩出一个又一个深坑,朝著艾格文猛衝而来! 他將双头战刃高高举起,绿火缠绕其上,將四周都映照成一片惨绿。 深渊领主要用这一击,將这只烦人的虫子彻底湮灭! “就是现在!向后方闪现!”凯尔的声音穿透了恶魔的咆哮,在艾格文耳边响起。 艾格文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死死盯著劈落的战刃,计算著距离和速度。 在战刃即將临体的最后一剎那,她猛地向那道邪能屏障的方向施展了闪现! 她原本站立的位置,被战刃直接劈出一个深坑。 按照计划,落地的瞬间,艾格文再度甩出几枚奥术弹幕,目標仍然是深渊领主的面门。 “砰砰砰!” 奥术灵光消散后,露出的是深渊领主气歪的脸。 “啊!!!螻蚁,乖乖站好!” 怒火中烧的他再次发起衝锋,看那架势,不把艾格文劈成两半,他决不罢休。 凯尔的心悬了起来。 此时的艾格文,距离屏障还有数米远。 她必须找好时机,不能太早,否则深渊领主会有时间停下来;也不能太晚,否则会被碾成肉泥。 近了,更近了———— 艾格文能够想像出身后的屏障有多冰冷,也能迎面感受到深渊领主衝锋所带来的猛烈风压。 此刻,她仿佛置身於两片正缓缓合拢的磨盘之间,心臟剧烈地跳动著,且跳动速度越来越快。 肾上腺素促使艾格文冷静下来,她將恐惧及其他负面情绪压制下去,大脑全部投入到对时机的计算之中。 在最终时刻,她施展闪现之术离去,“暴露”出了身后的屏障。 “不——!”深渊领主这才发现他们的目的。 他的全力一击,狠狠地劈在了那道邪能屏障之上! “轰——!” 整个世界都颤抖起来! 刺眼的绿色邪光爆闪,屏障表面开始闪烁起来。 裂痕,以战刃击中点为中心,蔓延开来! 机会! 在屏障遭受重击同一瞬间,凯尔动了。 他早已將剩余的全部神恩,灌注到高举的圣徽之中。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纯白光束,从凯尔手中迸发而出—一炎阳射线! “嗤——!” 那道光束命中了战刃击中的那个点上! “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其他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 屏障之上,被深渊领主战刃劈砍和炎阳射线穿透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微小裂隙! 就是现在! 凯尔脸色惨白,身体摇晃,几乎无法站稳。 但他还是用尽最后一点神恩,锁定了刚刚闪现回到他身边的艾格文。 【放逐术】! 一个微小的光门在艾格文脚下展开,强大的吸力传来! “老师!”艾格文惊呼。 她看到凯尔並未向她衝来,而是依旧站在原地,显然已无力同时放逐两个人。 “走!”凯尔的声音非常嘶哑,但他话语中的意志却坚硬如铁,不容艾格文拒绝。 光门闭合。 艾格文的身影消失在裂隙之外。 几乎就在艾格文消失的下一秒,屏障上的那个微小裂隙便以极快的速度恢復如初。 峡谷內,只剩下凯尔,以及刚刚从屏障反震力道中回过神的深渊领主。 他缓缓转动头颅,目光死死锁定住那个留下的红龙裔牧师。 此刻的凯尔,连站立都要倚靠岩壁,已经完全脱力。 他只能感觉到身体內部的空虚。 甚至每一次心跳都带来阵阵眩晕感。 意识到自己被算计的深渊领主,变得愈发狂暴。 他所释放出的滔天杀意,將凯尔彻底吞噬。 凯尔看了一眼已经失去光芒的圣徽,它不再回应他的呼唤,变得与普通金属一样冰冷。 他艰难地抬起头,迎向深渊领主的目光。 红龙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敷衍的冷笑。 凡人能做的,他都做了。 剩下的,只有———— > 第241章 他A上去,然后打出GG 第241章 他a上去,然后打出gg 凡人能做的,凯尔都做到了。 艾格文已被送走。 屏障已经重新闭合。 体內神恩近乎枯竭,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明显的疲惫感。 这条“一线天”峡谷已经完全变了样。 阳炎爆留下的大坑中堆满了乱石。 空气中瀰漫著邪能的恶臭与烧焦的气味。 两侧岩壁上遍布著刚才激战留下的裂痕与冰霜。 凯尔背靠著冰冷的岩壁,勉强支撑著身体。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目光仍旧死死盯著前方。 那头深渊领主正缓缓转过身,两只燃烧著邪火的眼睛落在他身上,充满了杀意。 又是————走投无路吗? 这个念头在凯尔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被自己逗笑了,因为每次都是这样。 遇上凡人无法解决的危机,然后神明下场刷一波存在感,秒杀他们的敌人。 这个套路,已经反覆出现多次了。 但无论如何,流程还是必须要走完的。 凯尔深吸一口气,用肺部的刺痛感让自己保持清醒。 然后他伸手探入怀中,摸索著那件贴身携带多年的物品。 那是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曜石薄片。 薄片中心嵌著一个微缩的无限符號(∞)。 它被穿在一根结实的深色皮绳上,摸起来微微发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是多年前,在去往达卡莱王国的船上,黑龙帝皇“普瑞斯托”亲手赐予他的信物。 过往无数次危机中,只要他虔诚祈求,神明的回应总会如约而至。 银月城內的神使降临,银月城外的神兵天降,祖阿曼的狂热纳鲁———— 神眷永远是凯尔最可靠的护盾,总在最关键时刻降临。 凯尔单膝跪地,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他將黑曜石薄片紧握在掌心,贴在额前,闭上眼睛,开始祈祷。 起初,凯尔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快稳定下来,每一个祷词都倾注著他全部的信仰:“守焰者,辉烬之龙,光明与黑暗之主————” “您卑微的僕从凯尔·余烬之声,在此陷入绝境。” “恶魔褻瀆您的圣地,邪能玷污您的领域。” “祈求您投下注视,降下神威,驱散邪恶————” 他没有用最基础的祷文,而是即兴发挥,將自己的处境直接融入祷词。 这样能提高祈祷的响应速度,但前提是你的级別得足够高。 凯尔等待著熟悉的温暖,等待著完全恢復,等待著神明的降临。 一息。 两息。 三息。 无事发生。 峡谷里只有风穿过岩缝的呜咽,以及深渊领主沉重的呼吸声。 掌心的信物仍然温润,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没有光芒,没有低语,没有那股浩瀚如海的神力波动。 凯尔睁开眼,怔怔地看著手中的薄片。 ————没有回应? 他眨了眨眼,怀疑是自己太过虚弱,感知迟钝。 他再次集中精神,更虔诚地重复祷文,甚至补上了那套標准祈祷模板。 寂静。 绝对的寂静。 这一次,凯尔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没有回应。 一股陌生的寒意,从紧握著信物的拳头,缓缓蔓延至心底。 那位向来慷慨给予他眷顾的神明,此次却选择了沉默。 祂的沉默,比他此前所遭遇的任何危险都更让他痛苦。 茫然涌上凯尔的心头。 他跪在那里,维持著祈祷的姿势,却宛如一具空壳。 一路走来,任何重大危机都有神明替他摆平。 以至於他已经有些习惯,甚至潜意识里默认了这种神眷是理所当然的。 他是特殊的,他是被选中的,他的祈求总会得到回应。 可现在———— 深渊领主发出一阵沉闷的狂笑,笑声在狭窄的峡谷中反覆迴荡,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愚蠢的虫子!还在祈求你那可笑的? ” 他抬起后肢,一步一步地逼近。 深渊领主將双头战刃横於胸前,战刃在岩壁上摩擦,发出刺耳声响,还迸溅出火星。 “在那位大人的领域之中,你的神也不过是” 凯尔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深渊领主在提及某个词汇时,特意压低了音量,吐词也变得含混不清。 並且这种情况还出现了两次。 他似乎有所忌惮,不敢清晰地说出那两个词。 就好像害怕被谁听见。 但深渊领主没有给凯尔更多思考的时间。 “——罢了!死吧!” 他猛然提起战刃,绿火在刃锋上剧烈燃烧。 这一次的威势,甚至超越了之前攻击屏障的那一击! 深渊领主决意彻底碾碎这个让他耗费诸多时间的凡人,要用他的灵魂与血肉来平息怒火! 战刃高高举起,阴影彻底笼罩了红龙裔。 凯尔望著那足以彻底毁灭他的刃锋,它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祈求无用,神明沉默。 他一咬牙,將黑曜石薄片甩到一边,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凯尔握紧手中的利剑,摆出防御姿態。 他决不坐以待毙! 哪怕神恩枯竭,哪怕身躯重创,哪怕神明不再垂怜。 他依旧是凯尔·余烬之声,是龙神的高阶祭司,是曾直面过神使、周旋於诸国、在无数危机中走过来的战士。 “来!”凯尔低吼一声,声音嘶哑,视死如归。 他主动冲了上去。 步伐踉蹌,身形摇晃,但剑锋笔直。 深渊领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更浓的残忍。 战刃毫不留情地劈落! 凯尔举剑格挡。 “鐺——!!!” 金属交击的巨响中,精铁长剑应声而断! 巨大的衝击力將凯尔整个人震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岩壁上,又滑落在地o 他咳出一口鲜血,视野开始发黑。 深渊领主一步踏前,战刃再次扬起,这一次,对准了他的头颅。 结束了吗? 凯尔挣扎著想动,但四肢如同灌铅,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隨著鲜血迅速流逝。 战刃落下。 想像中的剧痛並未传来。 在刃锋触及他身体的瞬间,凯尔感到的是一种奇异的抽离感。 光、声音、触觉、气味————所有感知瞬间远去。 一切归於黑暗。 完全的,绝对的,连自身存在都变得模糊的黑暗。 凯尔“漂浮”在这片黑暗之中。 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没有形体。 他甚至无法確定自己是否还存在,还是只是一缕即將消散的意识。 这和凯尔在教会典籍中听闻的,信徒应有的死亡完全不同。 据说,虔诚追隨龙神的信徒死后,灵魂会被接引至神国瑟拉肯。 那是由无数浮岛与锁链构成的光辉国度。 在那里,灵魂將摆脱凡躯的束缚,在龙神的光辉下享受永恆的安寧。 但这些都没有发生。 没有接引的光辉,没有神使的低语,没有浮岛与锁链。 只有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是因为————我是被恶魔杀死的吗? 凯尔残存的意识模糊地想著。 恶魔的邪能玷污了灵魂,所以无法回归神国? 所以,这就是彻底湮灭的前奏? 就在这念头升起的瞬间光,回来了。 一点一点,如同夜空中逐渐醒来的星辰。 最初只是一个微小的光点,悬浮在黑暗的“上方”。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无数光点次第亮起,散布在凯尔意识的“周围” 。 然后,这些光点开始扩大、延展,变换形態。 它们变成了大小不一的平台,边缘不规则,如同风化的岩壁。 这些平台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彼此之间由无数粗大得超乎想像,並且铭刻著复杂符文的锁链连接。 锁链缓缓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更远处,还有更多类似的浮台和锁链,层层叠叠,延伸至视野的尽头,构成了一座无比宏伟、无比复杂、超越凡人想像的奇景。 寂静,庄严,秩序井然。 凯尔“看”著这一切,残存的意识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瑟拉肯。 龙神奥布西迪恩的神国,光明与火焰的永恆殿堂。 独特的地貌——悬浮的浮岛与锁链——正是瑟拉肯的標誌。 “所以————”凯尔那近乎停滯的思绪艰难地转动著,“我终究还是死了。 “灵魂————来到了神国。 只是过程与典籍记载的不同。 没有接引,没有仪式,直接就到了这里。 他心中五味杂陈。 有解脱——终究没有彻底湮灭; 有失落—神明最终没有在他生时回应; 也有一种奇异的平静至少,这里是安全的归宿。 他试图“移动”自己的意识,靠近最近的一座浮台。 但就在这时—— “不,我亲爱的凯尔。” 一个低沉的声音,直接在他的的意识背后响起。 “你並没有死。” 凯尔的意识“转”向声音的来源。 无需视觉,只是通过神明与信徒的信仰连接,他就知道了来著是谁。 守焰者,辉烬之龙,光与暗之主,奥布西迪恩。 黑龙形態的神明眼中涌动著熔金。 在这座由浮岛与锁链构建而成的神国之下,他的存在便是中心,便是法则。 凯尔的本能反应是致以最崇高的礼节。 然而,他没有来得及有所动作,便看到那头黑龙朝著他,微微低下了头颅。 “我很抱歉,亲爱的凯尔。” 神明的声音再度响起,温和,还有些沉重。 奥布西迪恩稍作停顿,才接著说道:“我从不藉助自己信徒的牺牲来达成目的。” “但为了算计那位“黑暗泰坦”,我只能————顺势而为,设下此局。” “所以,请原谅我邀请你来神国暂居。待一切结束,你自会重返艾泽拉斯。” 凯尔没听清龙神最后说的那句话,因为一个词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黑暗泰坦。 这个词让他的意识一阵剧烈波动。 儘管凯尔无法完全理解其全部含义,但仅仅这个称谓,就足以让他愣神。 奥布西迪恩缓缓抬起一只前爪,温柔地“托”起了凯尔的意识体。 凯尔注意到自己此刻的大小,渺小得连那爪上的一片鳞片都比不上。 但没有参照物,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意识体有多大。 “我知道你疑惑很多。”奥布西迪恩的声音继续流淌,“请隨我来,我来为你解惑。” 黑龙张开双翼,带著凯尔飞向远方。 看到周围的景象变得非常模糊,凯尔明白他们目前的速度恐怕非常快。 只是因为处在龙神的庇护之下,所以他完全感觉不到异样。 “还记得在奥拉索恩,霜牙对你们的警告吗?”龙神的声音引导著回忆。 凯尔立刻想起一那头古老的始祖龙霜牙,曾提及有一股充满恶意的伟大存在正在注视艾格文。 当时他和艾格文都倍感压力,却无从追溯来源。 “那信息,是我让他传递的。”奥布西迪恩平静地揭晓,“我原本以为祂会更有耐心,所以只是间接地对你们发出了警示。” “没想到祂竟然如此迫不及待,现在就开始布局了。” 凯尔的意识体“看向”龙神。 无数疑问翻涌,最终匯聚成一个最核心的问题:“那伟大的主啊,现在————能告诉我,那个充满恶意的伟大存在,究竟是谁了吗?” 奥布西迪恩看向爪中地红龙裔,目光沉静。 “我已经告诉你了,亲爱的凯尔。” 凯尔一怔。 告诉我了?什么时候? 他迅速回忆起进入神国后进行的每一次交流———— 黑暗泰坦。 这个名字再次浮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难道———— 一个可怕到让他几乎不敢去確认的猜想浮出水面。 “这————这怎么可能?!” 凯尔的意识波动剧烈,传递出颤抖的信息,“艾格文————她为什么会吸引到————祂的目光?!” 黑暗泰坦,萨格拉斯。 燃烧军团的缔造者与统御者,诸界的毁灭者,传说中的黑暗万神殿之主! 那是超越凡物理解范畴的恐怖存在! 艾格文,一个天赋出眾但依旧年轻的学徒,何德何能会引起这种存在的注视? 甚至不惜布下如此精巧而险恶的陷阱? 奥布西迪恩转头看向神国的天空。 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神国的壁垒,投向了扭曲虚空的某个位置。 龙神的声音变得更加悠远,继续解释道:“因为,他们命中注定,必有一战。” , 第242章 萨格拉斯 第242章 萨格拉斯 萨格拉斯。 这个名字,即便不玩魔兽,想必也从哪里听说过。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黑暗泰坦萨格拉斯都是魔兽宇宙的最大反派。 萨格拉斯曾是泰坦万神殿中最强大的战士,他们的“保卫者”。 当恶魔自扭曲虚空中袭来,並开始威胁到万神殿为诸多世界带去秩序的工作之时,萨格拉斯与恶魔的战斗开始了。 与他的副官,阿格拉玛一起,他们挫败了无数次恶魔入侵,维持了宇宙的和平。 直到萨格拉斯发现了虚空大君的存在以及他们的计划。 虚空大君向宇宙中的各个角落派出上古之神是为了腐化任何孕育有星魂的世界。 一旦腐化成功,星魂便会被扭曲成无法言喻的黑暗生命体。 只要虚空腐化了足够多的星魂,它们就能为虚空大君打开前往现实宇宙的通路。 这一发现令萨格拉斯怒不可遏。 他挥动高沙拉克,將眼前的星球一斩为二,消灭了其中被腐化的星魂。 隨后萨格拉斯立即返回万神殿,將这个发现告知自己的同胞。 但其余泰坦遣责他的行为,坚持认为有可能净化那些星魂,而不是直接斩杀。 最终,萨格拉斯和万神殿分道扬鑣。 没有人知道那之后的萨格拉斯经过了怎么样的心路歷程。 当他再次出现在其他泰坦们的视野中时,已经成为了燃烧军团的领袖。 想要保护这个脆弱的宇宙不被虚空大君腐化,他就必须摧毁一切可以被腐化的东西。 为此,萨格拉斯不惜发动了这场燃烧的远征。 为了制止他们疯狂的兄弟,泰坦们前往了一颗名为奈兰的星球,与萨格拉斯展开对峙。 最终的结局是泰坦诸神全军覆没。 至此,这场远征暂时无人能挡,蔓延至整个宇宙。 泰坦们自己丟脸也就算了,结果还把发现艾泽拉斯这颗至尊世界之魂的消息告知了萨格拉斯。 这让萨格拉斯如获至宝,他渴望腐化她,將她无与伦比的潜能据为己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为此,他发动了多次入侵。 最为著名的,当属上古之战。 在暗夜精灵女王艾萨拉的引导下,萨格拉斯甚至企图通过永恆之井直接降临艾泽拉斯。 那场战爭撕裂了古卡利姆多大陆。 最终以永恆之井爆炸、大陆分崩离析、军团暂时受挫告终。 但萨格拉斯从未放弃。 为了第二次入侵,他精心策划了数千年。 第一步,便是命令艾瑞达人,打造了一把能够稳定撕裂物质宇宙与其他维度间隙的神器。 这把后来被称为“萨格拉斯权杖”的造物,將成为他部分意志降临艾泽拉斯的基础。 原本的时间线中,萨格拉斯將借用这把权杖,以化身的形式,將自己部分力量和灵魂,投影到诺森德大陆。 在那里,他会“偶遇”当时的提瑞斯法守护者,艾格文。 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隨即爆发。 最终,萨格拉斯“不敌”,他的化身被艾格文“击败”並摧毁。 这一代的守护者因此名声大噪,被誉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人类法师,自信与骄傲也隨之膨胀到极点。 殊不知,这正是萨格拉斯的计划。 在化身被击溃的瞬间,他的残魂,已然悄无声息地附著在了艾格文的灵魂深处。 这便是附身的开始。 萨格拉斯確实成功影响了艾格文,潜移默化地扭曲著她的某些认知与选择。 然而,艾格文本人的意志强大得超乎预计,她保持了相当大的理智与自主,使得萨格拉斯无法直接操纵她行事。 没有萨格拉斯权杖,躲在艾格文灵魂深处的意志碎片完全无法影响物质世界。 不得已,黑暗泰坦转变策略。 他开始引导艾格文,让她失去对议会的信任。 在议会主动提出交还守护者之力后,艾格文与议会彻底决裂。 但她仍然认为自己是艾泽拉斯的守护者,仍然需要为这股熔铸了无数前辈心血的力量找一个继承人。 萨格拉斯再度施加影响,让艾格文意识到,只有自己的血脉才配得上这股力量。 於是,艾格文主动挑选了一位易於掌控的男性法师—一聂拉斯·埃兰。 二人结合之后,诞下一名男婴,名为麦迪文。 萨格拉斯的黑暗影响,经由艾格文的血脉,传递给了尚在褓中的麦迪文。 一个刚出生灵魂便遭污染,却註定成为提瑞斯法守护者的可怜人,就此诞生。 后面的故事便广为人知: 深受萨格拉斯影响的麦迪文,联繫上了德拉诺的兽人旧部落,並最终开启了黑暗之门。 第一次与第二次兽人战爭隨之爆发,艾泽拉斯的命运开始跌宕起伏。 然而,在本宇宙,故事的走向已经完全不同。 首先,龙神奥布西迪恩,对萨格拉斯有一个基本判断: 他至少是强大神力的真神。 但具体有多强? 擅长领域为何? 弱点是否存在? 除非真正交手,否则奥布西迪恩也没有办法知根知底。 游戏中几乎没有萨格拉斯亲自出手的画面,仅在军团再临版本最后他插向艾泽拉斯那一剑时有所展现。 官方出品的小说和编年史通常也表述模糊,不会详细探討他的战斗方式以及能力究竟如何。 而奥布西迪恩的性格向来谨慎。 在確定自己拥有完全胜算之前,他绝不会主动跳到台前,与萨格拉斯“过几招”。 身为知晓原本剧情的穿越者,奥布西迪恩早已为此提前布局。 但他没想到,变化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突兀。 那些屹立於力量巔峰的伟大存在,似乎对自身命运轨跡的变动有著某种模糊的感知。 他们未必能明確知晓命运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更有可能表现为某种“心血来潮”“灵机一动”,进而做出与原本剧情不太相同的决策。 也许是奥布西迪恩的出现產生了蝴蝶效应; 也许是萨格拉斯对艾泽拉斯的渴望因某种未知变数而加剧; 又或者仅仅是墮落泰坦那无尽岁月积累的阴谋直觉在发出警告。 总之,奥布西迪恩原本预估的时间,应当是在数百年之后。 到那个时候,萨格拉斯才会著手针对艾格文进行布局,植入他的黑暗影响。 然而现实是,黑暗泰坦似乎已耗尽耐心,迫不及待地开始为第二次入侵做准备。. 与原版时间线一致,他依旧选择了艾格文作为目標。 这也正是奥布西迪恩所说他们註定会有一战的原因。 是萨格拉斯选中了艾格文。 为此,奥布西迪恩不得不提前启用了一张底牌。 让深渊领主玛诺洛斯,主动回归燃烧军团,並恰好成为执行萨格拉斯此次诺森德阴谋的先锋。 这一次,萨格拉斯似乎为这位天赋卓绝的女法师,精心准备了另一齣戏码: 一次针对其导师的谋杀。 一场让她因为仇恨而走向极端的悲剧。 其最终目的,恐怕依旧是让她在某次对决中击败萨格拉斯的化身,並藉此施加他的黑暗影响。 奥布西迪恩的思绪缓缓回归现实。 真神的思维速度极快,使得这一系列繁杂的思考,仅仅在短短一瞬间便已经完成。 他仍然带著凯尔,在神国瑟拉肯中翱翔。 “总之,”奥布西迪恩再次开口说道,接上了之前的话题,“黑暗泰坦为艾格文准备了一齣好戏。而我————” 奥布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也为他,准备了一个惊喜”。 “所以,就只能暂时委屈你,亲爱的凯尔,留在瑟拉肯做客一段时间了。” 儘管奥布西迪恩回答了凯尔的问题,但也加深了凯尔的困惑。 为什么这个布局中他非要死一次? 那个深渊领主似乎不敢主动辱骂龙神,又是为什么? 问题之多,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但转念一想,这些事似乎也不是特別重要。 要知道,这可是神明之间的博弈。 光是布局恐怕就跨越了无数人的寿命,博弈的另一方甚至是黑暗泰坦这等恐怖存在。 凯尔有自知之明,他一个凡人祭司,即便蒙受神眷,也绝无资格,更无能力深度参与其中。 他决定將那些过於宏大的谜题暂放一边,先问清楚自己最关心,也更为实际的问题。 “那艾格文呢?”凯尔终於问出了下一个问题,“她现在如何?我用放逐术把她送去了別的位面。” “萨格拉斯的布局————会对她造成怎样的影响?” 奥布西迪恩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心念一动,在凯尔面前展开了一幅水幕景象。 景象之中,艾格文的身影正在一片流淌著熔岩的炽热荒原上飞速奔跑。 她的法袍边缘带著些许焦痕,脸上沾染著烟尘,眼中的疲倦难以掩饰。 空气因为灼热的气浪而扭曲,脚下是流淌著暗红岩浆的龟裂大地。 凯尔甚至能想像出那边刺鼻的硫磺味。 在艾格文身后,数十头由火焰元素构成的生物正咆哮著紧紧追赶。 她不时回身施展法术,以迟缓追兵。 艾格文藉助地形辗转腾挪,虽险象环生,但始终未陷入绝境。 “艾泽拉斯的火元素位面。”奥布西迪恩的声音平淡地解释,“我相信她会没事的。” “这毕竟是萨格拉斯为她准备的试炼的一部分,不会让她轻易死在那里的。” 龙神顿了顿,补充道:“在你回归艾泽拉斯之前,都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看著她。” “如果有不妥之处————我可以进行一些有限的干预。” 凯尔低下头,感谢道:“感谢您的庇佑,伟大的主。” 稍稍放心后,凯尔的疑惑转向自身。 他感受著自己此刻的存在状態,没有肉体,只有意识。 “我————还活著吗?”凯尔问得直接,“我的肉体呢?我现在这算是————哪一种存在形態?” “灵魂状態。”奥布西迪恩的回答简洁明了,“你的肉体在物质层面的確已经毁灭。” “深渊领主的那一击,湮灭了一切。” “不过,不必担忧。待时机合適,为你重塑一具躯体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你的灵魂在我的国度得到滋养,更为安全。 肉体毁灭,但可重塑;灵魂被接引至神国。 凯尔消化著这个信息,心中五味杂陈。 既为“死亡”的经歷感到一丝后怕,又为神明依旧给予的眷顾而鬆了口气。 隨即,他想起了另一件事,另一个让他掛念的人。 “伟大的主,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凯尔恳切地说道,“我的另一位学徒,凯尔萨斯·风行者————他现在如何? ” “奎尔萨拉斯的继承风波,是否已经平息?” 对於这位出身高贵,却又背负著沉重压力的高等精灵学徒,凯尔一直颇为关心。 “可。” 奥布西迪恩应允。 凯尔面前的水幕景象切换。 想像中哈多哈尔大神殿的场景没有出现,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静謐房间的內部。 从装潢来看,明显带有奎尔萨拉斯的风格。 凯尔萨斯端坐在一张铺著柔软天鹅绒的靠背椅上,闭目养神。 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眉头微微蹙起,即便在休憩的时候,似乎仍在思索著什么。 房间里空无一人,华丽的装饰透著高等精灵一贯的优雅,却也愈发显得空旷寂寥。 虽是即时画面,却仿若静止一般。 完全找不到任何有关继承风波的確切信息,唯有凯尔萨斯那沉重、孤独的状態展露无遗。 “他已在银月城。”奥布西迪恩简单地点评了一句,没有对银月城继承风波的状况进行说明。 因为祂不在乎。 凯尔沉默地看著画面中疲惫的精灵王子,心中嘆息。 即便隔著如此遥远的距离,他也能感同身受那份压在凯尔萨斯肩头的,名为“血脉”的重担。 凯尔能做的有限,唯有希望这位命途多舛的学徒能够披荆斩棘。 对於关心的人和事,凯尔已得到初步答案,所以他沉默了片刻。 但在这片安静之中,那些更为宏大的疑问,依旧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他整理著思绪,然后,向著自己信仰的神明,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底已久的问题:“为什么是我?” 第243章 神国瑟拉肯 第243章 神国瑟拉肯 “所以,为什么是我?” 凯尔问出这个问题,一点也不奇怪。 经歷过死亡之后,过往的种种经过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凯尔的脑海中。 他审视著自己走过的路,越看,心中的疑惑便越重。 凯尔自认为只是一个普通的红龙裔,出身在龙裔帝国的一个小地方,天赋也很一般。 不,应该说他的天赋有点差劲。 凯尔甚至没能完成神学院的学业,只获得了见习牧师的称號。 就是这样一个起点平平的他,却得到了龙神奥布西迪恩如此明显,甚至可以说到了偏爱程度的眷顾。 从龙王港踏上那艘改变命运的船开始,神眷便如影隨形。 东部王国的传教,奎尔萨拉斯的周旋,阿拉索王国的斡旋,东威尔德的建设凯尔从一个只能使用戏法的见习牧师,一路跌跌撞撞,竟也走到了能勉强施放九环神术的门槛,成为了龙神教会中的实权领导,艾格文与凯尔萨斯的导师。 这一切的起点,都源於那艘船上,来自黑龙帝皇“普瑞斯托”的礼物。 那枚黑曜石薄片信物。 他想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真的配得上这样的厚爱? 是运气,是必然,还是————某种连自己都不清楚的特殊性? 他不能直接质疑神明的恩宠,只好將问题包裹起来,化作一句看似探究缘由的“为什么选择我”。 真相,有时候可能简单到有些残酷。 听到这个问题,奥布西迪恩微微愣了一瞬间。 就在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事情: 当时的他,刚刚將目光投向东部王国,决心插手巨魔战爭,传播信仰。 所以他需要派出传教士。 身为主神,奥布只是定下了一个方向,然后將筛选具体人选的琐事,交给了当时仍在凡间的属神,黑龙帝皇奈萨里奥。 一句“挑选几个有进取心,值得投资的开拓者”,便是全部指示。 所以为什么选凯尔? 奥布西迪恩这里其实並没有一个充满宿命感的答案。 实际上,对他而言,这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奥布只关心结果:奈萨里奥选的人不错,完成了传播信仰的使命,这就足够了。 然而,转念一想: 奈萨里奥当年选中的,其实並非只有凯尔一人。 散发出去的信物远不止一枚。 还有其他几个被看好的凡人,同样获得了最初的机会。 但他们都没有走到凯尔今天的位置。 有的半途陨落,有的迷失方向,有的满足於既得利益,停滯不前。 这些想法在神只超然的思维中一闪而过,最终没有说出实话。 “这个问题,”奥布西迪恩的声音依旧平静,將凯尔从纷乱的回忆拉回现实。 “答案或许就藏在你自己走过的路上,凯尔。” 凯尔专注地聆听。 “一路行来,面对危机与抉择,你始终贯彻了一个原则。” 龙神的声音不疾不徐,“你从未將我的存在,当作可以肆意索取的保姆,或者是万能的许愿机。” “你总是先尽己所能,谋划、奋斗、挣扎,直到用尽凡人的智慧与力量,仍看不到胜机时,才会选择祈求我的帮助。” “而在得到帮助后,你也从未停下脚步,而是以此为契机,继续前行,开拓更大的可能。” “所以,你能成就这一切,我的眷顾与帮助,是重要的外因。” 奥布西迪恩给出结论,“但你自己—一你的选择,你的坚持,你做出的每一次选择一才是真正的內因,真正的关键。” “就像为种子提供了土壤、水分与阳光,” 他最后总结道,“但能否破土而出,能否向阳生长,能否在风雨中屹立,终究取决於种子自身。” 不是因为你特殊才被选中,而是因为在被给予机会的眾人中,你以自己的方式,走到了最后,並走出了独特的道路。 这个答案,没有宿命,没有玄虚,甚至有些过於实在。 它剥去了凯尔心中那层自我怀疑与神秘主义的面纱,让他重新脚踏实地。 凯尔沉默著,消化著这番话。 神国的寧静似乎放大了思考的回声。 他想起了初获信物时的决心,想起了在银月城面对高等精灵傲慢时的孤注一掷,想起了在安多哈尔建设神殿的日夜操劳———— 每一次祈求神明,似乎確实都是在山穷水尽之后。 而每一次得到回应后,他也从未敢有丝毫懈怠。 有些沉闷的气氛,隨著思考的深入,稍稍缓解。 凯尔似乎也察觉到了话题的沉重,便主动开了个玩笑:“所以,我这次也是把尽己所能做到了极限,连命都拼掉了。” “但您最后还是没有出手,是因为厌烦了不断替我擦屁股,索性让我真的死一下,清净清净?” 奥布西迪恩低沉的笑了起来,回答道:“当然,凯尔,当然。” “或许————真有那么一点点,对你总是把自己逼到绝境的无奈吧。” 笑声渐息,神国恢復庄严,但之前那种因终极问题而產生的沉重感,已悄然消散了许多。 “但说真的,这次不救你,主要目的是为了完成黑暗泰坦的剧本。” 那之后,奥布西迪恩抓著凯尔的灵魂,在神国之中快速移动。 他们还交流了许多东西,关於信仰、关於艾泽拉斯、关於黑暗泰坦的计划等等。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久。 在视线的尽头,瑟拉肯那由无数浮台与锁链构成的背景中,终於出现了变化。 那是一座塔。 一座通天彻地的巨塔。 塔身通体漆黑,笔直地向上延伸,高得离谱,如同一根黑色长矛,径直插入了神国的光幕之中。 而在塔顶,燃烧著一团火焰。 白金色的火焰静静地燃烧著,仿佛亘古如此。 它散发出温暖却不灼热,明亮却不刺眼的光辉,似乎是一切光的源头。 更为奇特的是,塔身周围还流淌著宛如浓稠液体般的深邃暗影。 它们环绕塔身缓缓流荡,沉浮,与塔顶的白金火焰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光与影彼此依存,而非对立。 仅仅是注视著这座塔,凯尔的灵魂深处便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寧静。 这是面对终极真理时自然而然產生的敬畏。 奥布西迪恩开口说道:“我们到了。” “这里是我的居所,也是神国瑟拉肯的核心地带。” 隨著他们逐渐逼近最中央的巨塔,神国核心的样貌清晰起来。 首先,是最外围的浮岛群。 这些浮岛相对较小,数量却最为庞大。 浮岛上活动著的身影,大多保留著他们离世时的模样。 不同的种族、各异的装束,甚至还带著生前的伤痕或特徵。 他们便是祈並者,死后灵魂被接引至神国,但还没有完全通过试炼,成为龙裔祈並者,完全融入神国。 凯尔看到这些祈並者们聚在一起,学习教义,磨练意志,为最终考验做准备。 这里的建筑风格各异。 粗獷的石屋、精致的木阁、甚至还有帐篷,显然都是祈並者依照自身生前习惯建造的居所。 继续向內,浮岛变得更加规整宽,建筑也明显有了统一的规划痕跡,风格虽仍多样,却和谐共存。 这里是“祈並者杂住区”。 通过试炼与未通过试炼的祈並者在此混杂居住,彼此交流。 景象顿时生动了许多。 凯尔看到不同种族的祈並者聚集在广场上,交换物资。 也有祈並者在进行切磋,增强彼此的能力,点到即止。 更多的则是三两成群,坐在一起,討论教义。 再往內环,浮岛更加巨大,表面上佇立著庄严的建筑群,风格统一。 而且还是明显的龙族审美一锐利的线条,厚重的石材,镶嵌著发光的魔法水晶。 在这里活动的祈並者,形態已然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他们通过了试炼,蜕变成龙裔祈並者。 洗去灵魂之中的杂质,转化神国的原住民,是瑟拉肯最核心的保卫力量。 最內环的浮岛数量稀少,却个个庞大如小型陆地,那是真神神宫的所在地,寻常祈並者难以靠近。 奥布西迪恩没有带凯尔前往那些核心神宫,而是在一处规模中等的杂住区浮岛边缘停了下来。 当龙神降临这片浮岛时,所有正在活动的祈並者瞬间停下了动作。 他们齐刷刷地转向奥布西迪恩所在的方向,虔诚地跪伏下去。 奥布西迪恩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隨即,他叫来了这里的负责人。 一个熊猫人快步来到近前,再次深深行礼。 “吾主。”他抬起头,恭谨地说道。 “玉言·雾爪,”奥布西迪恩向凯尔介绍了这位熊猫人,“这位是凯尔,他將暂时客居於此。为他安排一处居所。” 玉言·雾爪转过头,好奇地看了凯尔一眼。 显然很疑惑这个灵魂是如何获得如此殊荣的。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利落地应道:“遵命,吾主。必当妥善安排。” 奥布西迪恩再度看向凯尔:“在此安心住下。” “有任何需求,皆可通过玉言解决。如果他解决不了,还可以联繫我的学徒,奈法利安。” 奈法利安? 凯尔想起了之前见过的那位黑龙的守护巨龙。 “那么,就这样,凯尔。” 话音落下,奥布西迪恩便展翅高飞,迅速远离,飞向远方的那座高塔。 威压也隨之消散。 跪伏的祈並者们这才陆续起身,各自继续之前的事情,但不少自光仍好奇地投向凯尔。 “凯尔先生,请隨我来。”玉言·雾爪做了个请的手势。 凯尔的灵魂跟隨著这位熊猫人,行走在浮岛整洁的石板路上。 路旁是各种风格的建筑。 精灵的雅致,人类的实用,巨魔的粗獷,甚至还有地精风格的古怪机械装饰。 它们和谐地拼凑在一起,形成奇特的景观。 祈並者们各自忙碌,对凯尔这个生面孔投来善意的目光或简单的问候。 “玉言先生在此负责多久了?”凯尔主动开启话题,试图了解更多。 “哦,按照神国不太严格的时间感,大概相当於凡间的————几百年?” 玉言·雾爪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我生前是影踪派的一员,驻守昆莱山长城。” “最后一场大战,为了挡住螳螂妖的狂潮,力竭战死在了城墙垛口。再醒来,就来到了这里。”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別人的故事。 凯尔肃然起敬。 昆莱山长城,螳螂妖————这些名词对他而言相当陌生,但故事中蕴含的牺牲精神,是共通的。 他们穿过一片由发光藤蔓形成的拱廊,来到浮岛较为边缘的一处区域。 这里相对安静,视野开阔,可以望见远处其他浮岛和缓缓摆动的巨大锁链。 玉言·雾爪在一片平整的空地上停了下来,转身对凯尔说:“我们到了,凯尔先生。这就是分配给你的居所。” 凯尔看著眼前这片空空如也平地,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这里————?”他有些不確定地问。 没有房屋,没有建筑,甚至没有任何建筑材料。 玉言·雾爪圆圆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在瑟拉肯,住所不是建造出来的。” “它是神国赐予我们的权力,只要我们提出要求,它就会回应。” 他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指向空地,说道:“集中你的意念,想像你所需要的居所模样。” “神国便会將你的要求转化为现实。” “当然,起初可能会比较简易,但隨著你逐渐適应,甚至能够增添更多细节,拓展更多功能。” “这也是进入神国后的第一课——学习如何在神国生活。” 原来如此。凯尔明白了。 他站在这片属於自己的空地上,开始尝试凝聚意识。 脑海中,安多哈尔大神殿里的那间书房,银月城中的风行者庄园,甚至儿时诺森德大陆上的那座温暖的小木屋————各种印象纷至沓来。 空地之上,空气开始微微扭曲,柔和的光芒从地面渗出,缓慢地勾勒,凝聚属於凯尔在神国瑟拉肯的生活,即將以一种全新的形式开始。 第244章 神国的生活 第244章 神国的生活 凯尔站在那片属於他的空地上,努力集中精神。 起初並不顺利。 意识中的图像模糊不清,几种风格杂糅在一起。 这导致地面上浮现的光芒也摇摆不定,勾勒出的轮廓歪歪扭扭。 他不得不排除杂念,先从最为简单的印象著手。 儿时的那座木屋率先清晰起来。 它虽简陋,却十分温馨。 粗糙的圆木墙壁、倾斜的屋顶,还有一扇小窗。 光芒逐渐稳定,构建出一个实体。 但很快,凯尔觉得这木屋太过简单。 记忆中的往昔固然美好,可一想到要回到那里生活,他还是选择放弃。 他调整意念。 木屋的轮廓开始变化和扩展。 墙壁变得更加笔直平整,材质从粗糙圆木变为光滑石材与深色木板的结合。 內部空间被重新划分,书架、书桌以及铺著兽皮的软座椅一一呈现。 风格借鑑了安多哈尔大神殿內他常待的那间书房。 他再次构思出了第二层。 有一处开放式的观景露台向外延伸。 这一回借鑑了银月城的风行者庄园。 精灵风格的栏杆美观大方,视野极为开阔。 露台上还悬掛著几株用於观赏的爬藤植物。 然后是臥室———— 过程缓慢,凯尔需要全神贯注。 每一次调整,房屋的细节就完善一分,光芒凝实一分。 最终,一座两层小屋,完整地出现在了浮岛的边缘。 它虽不算宏伟,却兼具舒適与实用。 更为重要的是,这座小屋是目前最合凯尔心意的住所。 玉言·雾爪一直静静地在一旁旁观,直至此刻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j3 很好,凯尔先生。” “你已经掌握了诀窍。” “请记住,住所会隨著你对神国认知的深化,以及你自身意识的转变而自然演变。” “现在,让我带你去瞧瞧瑟拉肯的其他地方。” 在玉言的引导下,凯尔开始了解龙神信徒的死后世界。 他们首先参观了专门用於生產的特化浮台。 这些浮台面积广阔,环境各异。 有的模擬出肥沃的黑土,祈並者们正在其上耕种。 这里的农业与凡人国度完全不同。 “因为我们隨时都可以凭空製造出食物。”玉言向凯尔演示了一下如何利用神国无处不在的能量製作麵包,“这是神国赋予我们的权限。” “所以,在神国中仍然选择耕种的祈並者们都是农业爱好者。” “他们正在尝试培育出最完美的种子,或者————最古怪的。” 他看向浮台的一角,远远望去,那里似乎生长著长有利齿的牛头花。 凯尔愣了一下,哭笑不得,最终也没有提出去参观一下的请求。 接著,他们前往下一个浮台。 这个浮台上呈现出一片原始森林的景象,能看到溪流从边缘流淌而下,坠入下方的心湖。 有祈並者正在其中潜伏,猎捕著各种凯尔见过或未曾见过的动物。 “同样,他们狩猎是为了享受过程,而不是获取食物。”玉言解释道,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当然,我们还是会好好享用那些猎物的,不会浪费。” 他们还参观了一座外观如高山般的浮台,能够看到铁轨和矿道贯穿了这座高山,祈並者们正在採集矿石原料。 那之后,他们才返回了住居浮台。 “实际上,我们並不需要定期进食,或者说依赖这些物质才能生存下去。” 玉言一边走著一边解释,圆圆的脸上洋溢著笑容,“神国自身高浓度的能量环境,就提供了维持我们生存与活动所需的全部能量。” “进食、加工、创造————这些行为,更多是为了满足精神层面的需求,是一种生活的真实感,以及追求技艺、美学和交流的乐趣。” 他领著凯尔走进住居浮台中心的一条街道。 这里聚集了不少祈並者,其中以熊猫人为首,正在忙碌。 有的在处理刚运过来的绿色蔬菜,有的在照看咕嘟冒泡的大锅,还有的在揉捏麵团。 香气诱人,充满烟火气。 “看,就像我们熊猫人带来的习惯。”玉言语气自豪,“烹飪与分享美食,本身就是一个集採集、加工、创意和社交於一体的过程。” “在这里,我们不是为了果腹,而是为了享受过程,品味创造的成果,以及与朋友分享的快乐。” “要不要来一碗阳春麵?这次我请!” 玉言的这句话,引得正在忙碌的其他熊猫人都鬨笑起来。 那个正在揉麵团的熊猫人更是直言不讳:“雾爪老头,你可真大方,可咱们这儿的东西都是免费的啊!” “也没见你活著的时候说过这话!”不知道是谁又补了一句。 这下,所有人都放声大笑起来,就连凯尔也受到感染,不知不觉间,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去去去————”玉言连忙摆手,带著凯尔坐到一张长桌前。 很快就有熊猫人送来了两碗阳春麵。 “新来的,你可別被这坏老头子给忽悠病嘍,咱这儿的东西全都是免费的。” 那个送餐的熊猫人还不忘再添上一句,“你只需在吃完后跟我们说说你的感受就成!” “觉得好吃、不好吃,或者哪里需要改进,都能跟我们讲!” “能不能別说我是老头了?我只是比你们早几百年来神国,死的时候才五十多岁呢!” 玉言没有为自己忽悠凯尔这件事辩解,反而和他们爭论起了年龄问题。 凯尔摇了摇头,没再去在意他们的打趣,低头看著面前热气腾腾的阳春麵。 麵条细如髮丝,在清澈的汤中轻轻舒展,几片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他有些为难地看著熊猫人提供的竹棍子,然后才发现了放在一旁的叉子。 凯尔拿起叉子,搅上一些送入口中。 那麵条爽滑劲道,汤汁鲜美醇厚,葱花的清香在口中散开,瞬间唤醒了他的味蕾。 凯尔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他忍不住又吃了几口,每一口都让他陶醉其中。 他一边吃,一边不住地点头,对著旁边的熊猫人说道:“这阳春麵太好吃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 熊猫人们听到他的夸讚,脸上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他们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凯尔的感受,有的还热情地推荐起其他美食来。 凯尔一一回应著,感受著这份来自这群陌生人的善意。 逛完这一切后,玉言带凯尔回到了红龙裔的居所。 凯尔算是对瑟拉肯有了一个更具体的认知。 神国是一个物资充裕的国度,原材料几乎能够隨心所欲地获取。 但祈並者们並未因此陷入怠惰。 他们將精力投入到了更高层次的追求中: 將丝绸织成更华美的锦衣,將金属锻造成更精妙的作品,研习更深奥的法术,创作诗歌、音乐、绘画,或是进行哲学思考。 生存的压力消失了,精神上的追求成为了主旋律。 接下来的日子里,在玉言的热心介绍下,凯尔开始接触不同种族的祈並者。 他结识了一位生前是上层精灵法师的祈並者。 对方正在试图將奥术与神术进行融合推演。 一位巨魔巫医祈並者则与他分享了冰霜巨魔的洛阿崇拜与龙神信仰结合过程中的一些哲学思辨。 他还旁观了一场神国的试炼。 在杂住区的一座浮台上,白金色的神火正熊熊燃烧著。 数十名准备就绪的祈並者,在同伴的祝福与注视下,依次毅然决然地步入火焰。 成功者,灵魂在火焰中淬炼、升华,褪去旧貌,化为完美的龙裔形態。 他们走向內环的浮岛,成为神国的中坚力量。 失败者,则在火焰中化为一阵光屑,缓缓消散,回归神国的底层能量循环。 成功率大约在八成左右。 肃穆,有些残酷,却依然充满希望。 这是灵魂在神国体系中迈向更高层次的必经之路,自愿的选择。 日子一天天过去。 初入神国时的那份震撼,已渐渐被安寧所替代。 无需担忧恶魔的威胁,不必处理繁杂的教务,也不用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 凯尔终於迎来了自离开诺森德后,许久未曾有过的一段长时间休憩。 他可以花上一整天,只是坐在自己观景露台上,望著远处的浮台与锁链发呆,让疲惫的灵魂得到舒缓。 他可以沉浸在与不同祈並者的交流中,获取来自各个时代、各个种族的智慧片段,拓宽自己的认知边界。 他甚至去拜师了那些熊猫人,学习了一点烹飪技巧。 虽说只是一碗麵,但过程本身让他感到奇异的平静。 然而,这份安寧並非永恆,也无法完全掩盖心底的牵掛。 与这些祈並者不同,凯尔还没有斩断与生者的世界一切联繫。 在事件的尾声,他终归还是要回归艾泽拉斯。 凯尔不操心教会的事,或者说根本轮不到他操心。 他不觉得少了一个高阶祭司,教会就会伤筋动骨,损失惨重。 更何况,是龙神本龙请他来神国暂住的,所以算是顶头上司给他批的假期。 摸起鱼来更加心安理得。 但每当神国的光幕转变为暗幕,那两名学徒的身影便会悄然浮现於他的脑海之中。 龙神奥布西迪恩曾承诺,凯尔可以隨时观看两位学徒的近况。 最初几日,凯尔的確频繁地透过水幕观察他们。 但很快,他察觉到一个问题。 他既不是,也无意成为一个时刻监视学徒的偷窥者。 频繁的查看,除了加剧他自身的焦虑,並无太大意义。 他需要的是在关键时刻知晓他们是否遇到无法逾越的危险。 而不是像这样事无巨细地追踪他们的日常生活。 他將这个困扰告诉了玉言·雾爪。 熊猫人负责人听完,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凯尔先生,你说的很有道理。但————这涉及到对吾主赐予能力的精细调控。” “很抱歉,这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他想了想,提议道,“或许,我可以帮助你联繫奈法利安大人?” 凯尔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 数日后,浮岛上空的光线微微扭曲,一个身影降临。 那是一头巨大的黑龙,几乎快要半个浮台那么大。 正是黑龙的守护巨龙,奈法利安。 他的出现引起了附近祈並者们的注意,但他们只是远远行礼,並未靠近。 奈法利安听完凯尔的诉求,猩红竖瞳瞥了他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可以。给你加个判定机制。” 他抬起一只爪子,指尖流淌出细小的神力丝线。 它们在凯尔书房的水镜前交织,然后融入其中。 过程极快,凯尔甚至没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好了。”奈法利安收回爪子,“我引入了一套智能判定系统,只要出现特殊状况,水幕就会主动向你报警。” 凯尔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他那有限的奥术知识,根本无法理解这是如何做到的。 “这————奈法利安大人,这个“判定系统”可靠吗?” 凯尔忍不住表达出心中的疑虑,“它怎样分辨哪些是需要处理的特殊情况呢?万一出现误判,或者漏判了————” 奈法利安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些许的不耐烦,眉头微蹙。 “原理基於对灵魂波动、能量扰动的多层监测与逻辑推演。说了你也未必懂” o 他语气冷淡地说道:“你只需知道,这套人工智慧判定思路的灵感,是导师亲自给予的。” “祂认为此思路可行。” 奥布西迪恩亲自提供的思路? 这个“背书”让凯尔心中大部分的疑虑瞬间消散。 龙神的智慧,远非他能揣度。 既然神明认为可行,那可靠性自然无需他再多虑。 “我明白了。感谢您的帮助,奈法利安大人。”凯尔诚心道谢。 奈法利安点了点头,转身似乎准备离开,却又顿住,侧过头,补充了一句:“另外,我不是在针对你,只是手头实验正到关键处被打断。不必放在心上” o 说完,他便展翅高飞,融入神国的光幕,消失了。 凯尔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才摇头失笑。 这位黑龙王子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古怪。 无论如何,问题算是解决了。 有了这套智能判定系统,凯尔不必再时刻惦记著了。 不用担心会错过学徒们真正的危难时刻。 这让他能够更加安心地沉浸於神国的生活,去探索,去交流,去享受这份难得的寧静与。 直到某一天的晚上,那个警报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 第245章 宫廷政变 第245章 宫廷政变 神国瑟拉肯並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日夜交替。 不过,奥布西迪恩的神职解决了这一问题。 每隔十二个小时,光幕便会转变为暗幕,如此周而復始。 此时此刻,暗幕笼罩著天空。 凯尔正躺在自己的臥室里,睡得十分香甜。 实际上,真正的祈並者並不需要睡眠,然而刚升入神国不久,这一习惯难以彻底放弃。 即便如此,也仅有少部分秉持苦行僧理念的祈並者会选择放弃睡眠。 更何况,凯尔连祈並者也不算,他只是一个暂住瑟拉肯的灵魂。 就在这静謐之中— “嗡——!” 一道尖锐的嗡鸣声,毫无预兆地爆发开来! 奈法利安设置的那个智能判定系统被触发了。 凯尔猛地从床上坐起,意识瞬间清醒过来。 他迅即披上一件长袍,身形一晃,便从二楼臥室径直出现在一楼的书房。 站定,抬手。 两道水幕景象同时展开,分別对应著艾格文与凯尔萨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左边的水幕:依旧是那片灼热的火元素位面景象。 艾格文似乎在一个岩穴內休息,附近还布置有警戒法术,没有激烈战斗或者其他危险的跡象。 触发警报的似乎不是她。 凯尔的目光立刻转向右侧水幕。 那是他相当熟悉的画面,应该是银月城的逐日者王庭。 那是一间装饰奢华,摆放著精美家具的厅室。 光线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凯尔萨斯站在厅室中央。 他身姿笔挺,仍旧身著那套红色的精灵贵族服饰,金色的长髮整齐地束於脑后。 先前在这位风行者脸上所见的疲倦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的平静。 他並非独处。 厅室內还有另外三名高等精灵。 一位是身穿深蓝色议员长袍,面容古板严肃的年长男性精灵。 凯尔认得他,毕竟在凯尔萨斯出生时,他曾见过这位精灵。 在“惊魂之夜”后,塔拉纳斯·风行者提拔了一个新贵族家族进入银月议会,以填补空缺。 这个精灵就是那个家族在议会的代表。 自然而然地,他们成为了风行者家族的政治盟友。 另一位则是凯尔的老熟人,洛瑟玛·塞隆。 依託塞隆家族、风行者家族以及龙神教会这三大势力,他的“进步”速度相当惊人。 仅仅几百年时间,他就从一名新兵爬升到了游侠教头,目前正在银月城负责训练新兵。 此时此刻,洛瑟玛站在此处,代表的应该是风行者家族。 第三位则是一名站在阴影之中的精灵,藏住了样貌。 但在水幕中却一览无余,此人似乎是逐日者王庭的一名內侍。 “——陛下的情况,远比宫廷公告中描述的严重。”內侍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凝重,“法师、宫廷医师和龙神牧师都看过了。” “最新的诊断————很不乐观。我们用太阳井的力量为陛下续了相当多次命了。” “但这一次,恐怕是大限將至,陛下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太阳井的灌注了。 " 凯尔萨斯沉默地听著,眼睛看向窗外,看不出在想什么。 洛瑟玛接话,语气乾脆利落:“我们收到確切情报,德拉希尔家族的几个核心成员,昨天深夜在谋杀小径召开了密会。” “他们打算联合一部分对现状不满的中立议员,在下次议会召开时,正式提出確立临时摄政的议案。” “临时摄政?”凯尔萨斯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名义上是摄政,”年长议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乎在嘲笑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宣称王座,“实质上,是想绕过您,凯尔萨斯阁下。” “他们提出的摄政候选名单”里,排在前列的都是逐日者家族的远亲。理由也很简单。” “他们知道这些远亲直接上位无法服眾,乾脆先以摄政的名义把权力抓住,等威望足够后,再一举登上王座。” 洛瑟玛接过话头,“而这个想法可谓愚蠢至极。毕竟,我们曾有过一位摄政王。” “想要登上王座,无论如何也得超越塔拉纳斯陛下的功绩才行。” “那些贵族可不这么想。”议员补充道,“毕竟在塔拉纳斯陛下的治下,他们过的可惨了。” “也就是安纳斯特里亚陛下重新亲政后,他们的日子才好过一点。” 他转头看向凯尔萨斯,“他们反对你上位的那些理由,其实都是虚的。” “他们不在乎你与逐日者王室的血脉关联,也不在乎你与龙神教会的关係。” “真正重要的,是你是一位风行者,游侠將军的亲生儿子。” “他们害怕塔拉纳斯时代的回归,仅此而已。” 凯尔萨斯很想说一句,那就隨他们折腾去吧,反正他们绝无可能逃出龙神的爪心。 然而,政治这种事,是相当复杂的。 並不是他放弃王位,就能一切安好的。 如果那些旧贵族扶持起逐日者的远亲登上王位,那么新王便只能依靠那些旧贵族。 而他们一旦捲土重来,重新掌权,绝对会报復整个风行者家族。 不一定是那种明面上的驱逐、屠杀,但光是耍各种小动作就足够噁心他们了。 所以为了风行者家族,凯尔萨斯必须去爭这个王位。 “所以,我们怎么应对?”年轻的风行者问道。 “我们准备对这个议案提出异议,要求把你的名字加上去。”议员如此回应道。 洛瑟玛摇了摇头,“这样太被动了。根据我们的情报,他们也做好了准备,用一场质询会拖延时间。” “质询会的內容应该还是质疑凯尔萨斯的血脉。说是諮询会,但很有可能更接近於审讯。” “一旦进入那种程序,他们可以动用许多合法手段施压,甚至製造意外。” 议员轻轻摇了摇头,“你並不懂政治,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著急的应该是他们。” “一旦————那个时刻来临,要是没有这份摄政资格表,凯尔萨斯会是最有可能的摄政王人选。” “所以,我们只需拖延时间即可。他们不会真的撕破脸皮,下狠手的。” 洛瑟玛皱眉,语气更冷:“如果是这样,我们更应该主动出击,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议会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凯尔萨斯抬手制止。 “所以,我母亲在想什么?”风行者看向洛瑟玛,主动发问。 “黎蕾萨女士的看法还是和以前一样。” “奎尔萨拉斯的游侠部队都听从风行者家族的调遣,我们完全能够直接接管王庭,届时宣布继位便可。” “不可!”议员急得踏出一步,“游侠將军这纯粹是军人思维,不应该这样粗暴干预!” “即便真的成功,也只会加深贵族们的怨恨,还会削弱阁下继位后的正统性” 凯尔萨斯用手势示意两人安静,然后抬头看向屋顶,陷入沉思。 观察到这里,凯尔微微蹙眉。 政治斗爭,继承权纠纷,阴谋暗算—— 这些在奎尔萨拉斯並不新鲜,对於凯尔萨斯而言,虽然棘手,但也应是预料之中的挑战。 按照奈法利安设定的危险閾值,这种程度的宫廷倾轧,似乎还不足以触发警报。 除非———— 水幕中,短暂的密会似乎接近尾声。 年长议员最后低声道:“凯尔萨斯阁下,感谢您的理解,还请务必小心。 " “他们可能已经等不及下一次议会召开了。 “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在陛下情况明確之前,儘量减少单独行动,尤其是————在王宫內部。” 洛瑟玛也点了点头:“我们会加强情报收集。如有异动,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凯尔萨斯向两人微微頷首:“感谢二位的警示。我会注意。” 密会结束后,他们先后悄然离开了厅室。 议员和洛瑟玛走出厅室后立刻分开,走向不同的方向。 而凯尔萨斯和那名宫廷內侍则一起离开,装作是刚刚探望完安纳斯特里亚·逐日者。 宫廷內侍在前引领,凯尔萨斯紧隨其后。 当途经一处廊道拐角时,那名內侍忽然在身后打了个手势。 凯尔萨斯看清手势后,瞬间警觉起来,他毫不犹豫地向后退去,准备抽身逃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便看到两名身著银色鎧甲,披著逐日者凤凰纹章披风的王室护卫。 他们一左一右,拦住了去路。 护卫们的姿態看似恭敬,手却稳稳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凯尔萨斯·风行者阁下,”其中一名护卫开口,声音平稳,却明显不容拒绝,“奉內务大臣之命,请您暂时移步晨曦等候室”。” “有一些关於近期王宫安全条例的细节,需要向您確认,並签署相关文件。” 另一名护卫补充道:“只是例行程序,不会耽搁您太久。 凯尔萨斯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了看两名护卫,又瞥了一眼身后的內侍,发现他也被另外两位护卫堵住了。 水幕前,凯尔意识到正戏终於来了。 邀请?还是软禁? “晨曦等候室”————凯尔还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却没有任何映像。 画面之中,凯尔萨斯沉默了几秒,瞳孔中光芒闪烁不定,似乎在快速权衡。 最终,他轻轻扬起下巴,展现出精灵標誌性的那种略带略带疏离感的优雅姿態。 “带路。”凯尔萨斯言简意賅地说道。 两名护卫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凯尔萨斯迈开步伐,跟隨他们一同朝著王宫深处走去。 他们穿越王庭侧翼那一道道幽深的迴廊。 那名內侍同样被护卫们押解著跟了过来。 迴廊尽头,一扇装饰著凤凰浮雕的厚重橡木门被推开。 里面是一间宽的房间,陈设典雅,铺著厚实的地毯,墙壁上装著几盏魔法壁灯,散发出略显冷淡的光芒。 窗户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外界的自然光。 这里就是“晨曦等候室”。名不符实。 “殿下请在此稍候,內务大臣很快便到。” 护卫在门口停下脚步,语气依旧恭敬,却明显不容商议。 凯尔萨斯迈步走入房间。 那名內侍也跟了进来,安静地站在风行者身边。 “砰。” 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隨即,门扉上瞬间亮起了复杂的魔法符文。 光芒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某个高阶法术被激活了。 与此同时,凯尔萨斯敏锐地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微弱的能量波动。 以他的站立点为中心,房间的地面、墙壁乃至天花板上,无数符文依次亮起。 蓝紫色的奥术光辉倾酒而下,相互交织形成一个立体法阵! 压制力场瀰漫开来,空气中的奥术能量瞬间变得迟滯起来,如同陷入了泥沼。 高阶禁魔阵。 专门针对法师的大型法术。 凯尔萨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什么“签署安全文件”,这分明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出来吧。”他声音冰冷,目光扫过房间內几个光线晦暗的角落。 仿佛回应他的话语,房间阴影中,空气如同水波般扭曲。 四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他们身著紧身的黑色皮甲,外罩没有任何標识的深灰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下巴。 他们手中握著带有放血槽的细长短匕,动作轻盈,没有一丝多余的气息外泄。 显然是专业的盗贼。 连同门口那四名护卫也转过身,手按剑柄,封住了唯一的出口。 敌方有八名精锐,而我方仅两人,其中还有一名明显没有战斗力的內侍。 凯尔萨斯站在原地,没有惊慌失措。 他的眼眸扫过逼近的刺客,试图用言语探出一些情报:“德拉希尔家族?还是逐日者远亲?还是————两者的联合?” 刺客们没有开口,而是用行动回答了他! 他们骤然加速,正面的两名刺客一左一右,匕首划出寒光,直取他的咽喉与心臟! 侧翼的刺客则封堵他可能的闪避路线,动作迅捷、精准,配合默契。 言语刺探无效。 对方目的明確,就是要让他在这间被封死的房间里消失。 眼看剑锋及体,凯尔萨斯似乎避无可避。 就在这一剎那,他垂在身侧,一直虚握的右手,猛地抬起,然后张开! 掌心之中,一团温暖的金红色光芒骤然亮起! 曳光弹! 四枚闪著金光的箭矢状光团迸发而出,直指逼近的四名刺客。 “什么?!” “这不可能!” 第246章 生死一线 第246章 生死一线 刺客们压抑地发出惊呼声,明显十分惊讶。 依据他们此前收到的情报,目標凯尔萨斯·风行者是一名法师,擅长火焰法术。 所以,此处布置的是高阶禁魔阵,足以使大部分依靠奥术施法的法师丧失威胁。 这本应是万无一失的牢笼。 可那从凯尔萨斯掌心迸发出的,却是他们从未见识过的法术! 四枚曳光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转著弯朝四名刺客的面门射去! 强光刺目,让习惯於躲藏在阴影中的盗贼们感到些许不適。 凯尔萨斯刻意划出的弧度巧妙地避开了他们因本能反应而摆出的防御姿態。 “砰砰砰砰!” 四声命中的声音接连响起。 只是二环神术的电光弹强度有限。 很难造成让刺客们丧失战斗力的伤害。 但正中面门还是让他们陷入了混乱。 而这就够了。 凯尔萨斯趁机向后急速退去,拉开了些许距离,眼眸飞速扫视全场。 心底,一个判断迅速形成。 世人都知晓凯尔萨斯师从凯尔·余烬之声,兼修火焰法术与龙神神术。 银月议会那些真正的反对派绝不可能忽略神术这个关键点。 他们若真要动手,准备的禁制必然会包含抑制神术的功能。 而眼前这个,偏偏只是一个专门针对奥术的禁魔阵。 说明布置陷阱的人,情报有重大疏漏。 或者说,他们的情报来源,对神术的重视程度远远不够。 在奎尔萨拉斯,只有一种人才会对这几百年来的最重要变化视而不见。 那些长期远离银月城权力中心,偏居一隅,仍旧沉浸在高等精灵古老荣光的逐日者王室远亲。 只有他们,可能还抱著魔法王国至高的陈旧观念,下意识地认为对付一个法师,用最好的奥术禁魔阵就够了。 也只有他们,可能对龙神教会的影响力缺乏足够的认识,胆敢直接刺杀一位教会高层的亲传学徒。 银月议会的反对派或许敢在规则內打压他,但绝对不敢选择暗杀这种手段。 他们承受不起龙神神殿的怒火,尤其是他身后还站著那个凯尔。 没人会想要第二个“惊魂之夜”的。 思绪电转,现实却不容丝毫鬆懈。 刺客们已从最初的惊讶中恢復。 他们是精锐,立刻调整了策略。 不再急於一击必杀,而是凭藉人数优势,开始更谨慎地试探,从不同角度发动佯攻,消耗凯尔萨斯的体力和神恩。 凯尔萨斯不停移动,避免被逼入死角。 他右手连连点出,电光弹不断射向试图近身的刺客,迫使对方应对,延缓合围的速度。 左手则不时为自己施加各种神术buff,增强自己的肉搏能力。 但劣势显而易见。 低环神术缺乏有效的进攻手段。 电光弹威力有限,难以对这些刺客造成实质性伤害。 他的神术储备和施法速度,也难以支撑长时间、高强度的弹幕覆盖。 战斗变成了消耗战。 而凯尔萨斯身边只有一个一直保持沉默的內侍。 一名刺客的匕首擦著他的肩胛划过,带起一溜血珠。 另一名护卫的剑锋险之又险地掠过他的腰际。 他躲避得越来越狼狈,活动的空间被不断压缩。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呼吸变得粗重。 神恩的消耗带来精神上的疲惫,体力也在飞速流失。 凯尔萨斯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眼神依旧明亮,但心底已经凉透。 这样下去,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分割线— 在凯尔萨斯被带走后不久,洛瑟玛·塞隆第一时间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离开逐日者王庭后,他就躲在了附近的一个隱蔽处。 静静等待凯尔萨斯出来,以便继续暗中保护这位风行者。 但足足十分钟后,依然没看到那个內侍带著凯尔萨斯走出宫门。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洛瑟玛立刻向附近的游侠岗哨走去。 没有理会两位游侠的敬礼和问候,他立刻下达命令,声音冷冽:“立刻通知驻扎在庄园的两个游侠小队,让他们在王庭东侧秘密集结。” “动作要轻,不要引起卫兵注意。备好破法箭和绳索。” “是,长官!”其中一位游侠领命,迅速离去。 洛瑟玛的决断可谓十分果决。 然而,他的行动还是没有逃过某些人的眼睛。 就在洛瑟玛带著两队游侠悄然来到王宫东侧时,一位精灵法师毫无预兆地传送到了他们面前。 他伸手示意游侠们停下脚步后,才看向了来者。 洛瑟玛的眼睛微微眯起,是反对派中的一员。 达尔坎·德拉希尔。 “洛瑟玛阁下,”达尔坎缓缓开口,姿態傲慢,语气居高临下:“我听说,你的游侠正在王庭附近异常集结。” “请问,这是要干什么?我可没有收到任何有关军事调动的命令。” “安纳斯特里亚陛下病重,还望你能自重。” “任何未经报备的军事行动都有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误解。” 洛瑟玛面不改色,沉声道:“达尔坎阁下,我收到线报,凯尔萨斯·风行者可能在王宫內遇到了麻烦。” “我的游侠只是执行必要的安全核查,是我们天然的职责范围。” “麻烦?”达尔坎眉毛挑起,语气中的敌意丝毫不减,“谁胆敢在银月城找游侠將军的儿子麻烦?” “洛瑟玛阁下,恐怕我必须提醒你一下,这里是银月城,奎尔萨拉斯的核心————我们不会允许你口中所谓的麻烦”发生。” “还是说,你们真的想走到那一步,彻底撕破脸皮?” 他的话语尖锐,直指要害。 很明显不相信洛瑟玛的说辞,更不可能放任游侠將军的队伍在这个敏感时刻进驻王庭。 洛瑟玛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但他克制住了:“达尔坎阁下,我的目標仅仅是確保凯尔萨斯·风行者的安全。” “他对王国的重要性,你我都清楚。若他真在王宫內出事,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说著,他还意味深长地指了指龙神神殿地方向。 达尔坎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冷笑一声,“安全?” “王宫之內,自有宫廷护卫与法师卫队负责安全。” “洛瑟玛阁下,你的行为是不可接受的。” “我必须要求你,立刻解散游侠,退回原有岗位。” “否则,我们將视此为对议会权威的挑战,並採取必要措施。” “没有议会或陛下的明確授权,你的游侠,一步也不得踏入王庭內区!” 达尔坎还是不能冒风险,让洛瑟玛进去。 洛瑟玛一拳砸在旁边的橡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达尔坎的反应如此迅速且强硬,恰恰说明王宫內正在发生的事情绝不简单。 而议会中的某些势力,正在竭力阻挠任何可能的干预。 儘管他们声称不会让凯尔萨斯·风行者遭遇不测,但口头保证毫无意义。 洛瑟玛看著面前態度坚决的达尔坎,以及身后略显紧张的游侠小队。 他握紧了拳头,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洛瑟玛的眼神从达尔坎脸上移开,望向王庭深处。 他的脑海中迅速权衡: 强闯王庭,衝击王室护卫的防线,意味著与达尔坎所代表的议会保守势力彻底决裂。 这將打破安纳斯特里亚国王竭力维繫的政治平衡,可能引发一系列难以预料的后果。 但是,不闯呢? 如果凯尔萨斯·风行者真在银月城王庭內遭遇不测———— 那么,后果就绝不是政治动盪这般简单。 他不仅是现任游侠將军黎蕾萨·风行者的儿子,更是风行家族寄予厚望的新星。 他还是那个凯尔·余烬之声的亲传学徒。 最重要的是,他是奎尔萨拉斯有史以来,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在龙神奥布西迪恩赐福下诞生的高等精灵。 他的降生本身,就带有特殊的象徵意义,是龙神信仰与高等精灵结合的某种证明。 如果凯尔萨斯在王庭內被阴谋杀害,消息传出,龙神教会將作何反应? 那位手段强硬的高阶祭司凯尔,又会掀起怎样的滔天怒火? 他可不是几百年前那个愣头青了,而是教会在东部王国的实权人物。 这一次的怒火,恐怕不是灭掉几个银月城家族就能平息的。 为了奎尔萨拉斯的未来,为了王国不再重蹈“惊魂之夜”的覆辙———— 凯尔萨斯就必须活著。 所以,从一开始,洛瑟玛就没得选。 他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再无半分犹豫。 洛瑟玛猛地转身,对身后的游侠小队低喝道:“准备攻坚!所有阻拦,视为敌对!行动!” “你疯了!洛瑟玛!你这是叛—”达尔坎又惊又怒,抬手就要施展法术。 洛瑟玛的动作比他更快。 几乎在转身下令的同时,他手中的长弓便已抬起,弓弦轻震,一支箭矢尖啸著直奔对方面门而去。 震盪射击! 那根箭矢在抵达达尔坎面前的一瞬间猛烈炸开。 混乱的气流直接干扰了年轻法师的施法专注与平衡。 达尔坎闷哼一声,眩晕感让他脚步跟蹌,连连后退,难以稳住身形。 “拿下!堵住嘴!”洛瑟玛命令简洁。 两名游侠立刻扑上去,乾净利落地卸掉达尔坎的法杖。 然后用浸过药水的布条塞住他的嘴,再用绳索將其捆缚结实,丟在角落。 整个过程不到五息。 洛瑟玛一挥手,率先冲入王庭。 二十余名精锐游侠紧隨其后,动作迅捷无声。 王庭外围的巡逻卫兵很快发现异常。 他们想要上前询问情况,迎接他们的却是游侠们毫不犹豫的偷袭。 弓都术纠缠,刀背敲击手腕,迅速解除武装,最后击晕放倒。 洛瑟玛的队伍不愿停留片刻,沿著预定路线快速突进,留下一路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卫兵。 他们很快衝入王庭內部,直奔之前密会的那间厅室。 厅室已空,但洛瑟玛蹲下身子,凭藉游侠的追踪技巧,迅速確定了凯尔萨斯离开后走的方向。 “这边!侧翼迴廊!”洛瑟玛低语,身形再次窜出。 队伍转向,朝著更加偏僻的王宫侧翼疾行。 沿途遭遇的抵抗开始增强。 显然,王庭內部的警戒已经被惊动。 更多的王室护卫出现,其中一些眼神锐利,动作狠辣,与之前外围的普通卫兵截然不同。 战斗变得激烈,刀剑碰撞声,弓弦震动声,压抑的呼喝声在王庭的迴廊中迴荡。 游侠们凭藉配合,不断击退阻拦,但前进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终於,他们衝到了迴廊的尽头。 那里是一扇紧闭的厚重橡木门,上面由魔法符文流淌,隔绝內外。 就在洛瑟玛率领游侠小队打算强行破门而入的时候,超过十五个身影突然从阴影中现身。 他们穿著没有任何標誌的灰色斗篷,看不清楚样貌。 埋伏! 洛瑟玛心头一沉。 对方显然预料到了可能的外部干预,在此设下了第二道防线。 没有废话,战斗瞬间爆发。 那些伏兵们立刻悍不畏死地扑向游侠队伍。 游侠们意外陷入了苦战。 这些伏兵个体实力强横,配合默契。 洛瑟玛一箭射穿一名盗贼的喉咙,反手用弓臂格开劈来的战斧,肩头却被另一名潜行而至的敌人划开一道口子。 他身边的游侠们也纷纷掛彩,虽然倒下敌人更多,但短时间內,他们难以突破防线,接近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內,是生死未知的凯尔萨斯。 门外,是陷入胶著血战的救援者。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门內,凯尔萨斯的处境已岌发可危。 他的背部紧贴著冰冷墙壁,退无可退。 衣袍多处破损,染著斑斑血跡。 呼吸粗重,额头汗水混合著血水滴落。 持续的神术施展带来了严重的精神疲惫,体內的神恩接近乾涸。 围攻的刺客们也付出了代价。 一个盗贼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还有一个卫兵的手臂被神火灼伤,失去了战斗力。 但他们的人数优势仍在。 凯尔萨斯视野开始有些模糊,施展曳光弹的间隔越来越长,光芒也越来越黯淡。 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快到了。 下一次攻击,或许就是最后一次。 凯尔萨斯有些不甘,但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即便要死,他也要让对方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凯尔萨斯默默凝聚著体內最后的神恩,等待著一击毙命的机会。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刺客看准他施法后的短暂间隙,眼中凶光一闪,挺剑疾刺,直取心臟! 这一剑,快、狠、准,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第247章 熊猫人大闹银月城 第247章 熊猫人大闹银月城 將时间稍稍回溯,回到凯尔刚刚触发水幕镜像的那一刻。 红龙裔在查看水幕的同时,也向玉言·雾爪发送了紧急讯息。 没过多久,他居所书房的门被推开,熊猫人圆滚滚的身形挤了进来。 玉言脸上还带著明显的睡意,黑白相间的毛髮略显蓬乱,不停地打著哈欠。 “凯尔先生?这么急————”玉言的话没说完,目光就落在了书房中那两幅展开的水幕镜像上。 左边,艾格文在火元素位面並无异常状况; 右边,凯尔萨斯深陷重围的景象,令他略微清醒过来,圆眼睛微微瞪大。 “这是?!”熊猫人祈並者向前一步,开口询问道。 “政治刺杀,在王庭內部。”凯尔的声音隱隱有些急切,“凯尔萨斯在封魔阵里,无法使用奥术,实力发挥不出来。他恐怕撑不了多久。” 水幕中,凯尔萨斯左闪右避,险象环生。 玉言脸上的睡意彻底消失,变得严肃起来。 他仔细看了看水幕中的战场態势,又瞥了一眼焦急的凯尔,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嘿嘿,凯尔先生,別急。” 玉言搓了搓毛茸茸的爪子,语气居然轻鬆起来,“这种小事,用不著惊动奈法利安大人,更不用通知主神。我们就能解决。” “你们?”凯尔一怔。 “等著瞧。”玉言没多解释,闭上眼,用意念通知了他管辖浮台的一些祈並者。 仅仅过了不到半分钟,凯尔居所外的空地上,光影接连闪烁。 一道道黑白相间的圆形身影迅速匯聚而来,竟有足足三十多位熊猫人祈並者! 凯尔一眼扫去,发现大多都是熟面孔。 正是平日里在那些美食街上最活跃的熊猫人大厨们! 他们此刻大多也像玉言刚才一样,睡眼惺忪,揉著眼睛。 “玉言老大,啥事啊?正梦著新调料配方呢————” “紧急集合?我来了几百年也没遇到过————” “是不是又发现啥稀有食材了?” 熊猫人们七嘴八舌,一时之间竟然闹哄哄的。 玉言抬起双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后,才继续说道,语气干练:“情况紧急,长话短说。” “凯尔先生的学徒,一位重要人物,在奎尔萨拉斯的银月城王庭內遭埋伏,危在旦夕。” “外部救援受阻。我们需要立刻降临艾泽拉斯,进行干预。” 这一下又炸开了锅,无数声音同时响起。 “能回艾泽拉斯玩了?” “真的假的?好久没回去了!” “可咱们不是祈並者吗,能隨便出去?” 凯尔看著这群乱鬨鬨的炊事班,又看看玉言,眼中充满了不解:“玉言先生,他们————?” 不等玉言回答,一位与凯尔相熟的熊猫人大厨,主动笑著解释道:“凯尔先生,是不是觉得我们都只是厨子?”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语气自豪:“潘达利亚是我们的家园,那里確实是一个相对和平的地方。” “但正因如此,能为了守护那份和平而战死,最终灵魂升入龙神神国的熊猫人,可没有一个孬种。” “站在这里的每一位,生前都是敢於站上长城的勇敢战士!” “做饭,是我们的爱好,打架,那也是我们的老本行!” 另一边,玉言正在为那个提出问题的熊猫人解释:“我们確实可以离开神国,但有限制。” “通过龙神神殿,我们可以短暂地降临艾泽拉斯。” “但时间最多只有半天,而且不能离开神殿太远。所以,我们动作必须快。” 另一个问题隨之而来: 银月城中从未出现过熊猫人,如何快速且不引起警惕地接近逐日者王庭? 熊猫人们交头接耳,飞快交流想法。 很快,一个方案被提了出来,並迅速得到了一致通过。 虽然不少熊猫人眼中闪烁著过於可疑的兴奋光芒。 “美食攻势!”玉言一锤定音,圆脸上笑容更盛,“凯尔先生,看我们的吧!” 计划既定,行动立刻执行。 熊猫人祈並者们首先通过信仰连接,降临至银月城的龙神大神殿。 儘管引起了一定程度的混乱,但他们很快说服祭司们自己是龙神的使者,前来艾泽拉斯“办公”。 接著,就是说服神殿外面的人。 他们不太可能轻易说服那些高等精灵,所以需要合理的身份標识。 祭司们为他们提供了备用的祭祀袍,但適合熊猫人的尺寸很小。 但这难不倒他们。 將小號的祭司袍剪开,做成了临时的厨师围裙。 虽然上面的龙神徽记变得有些扭曲,但神殿出品是做不了假的。 “瞧,咱们现在是“神殿特派美食交流团”!” 一位熊猫人得意地展示著自己身上那件用三件小號祭司袍拼成的特大號围裙。 然后,他们毫不客气地借用了神殿厨房里的厨具,以及各种各样的原材料。 锅碗瓢盆,叮噹作响。 准备就绪,他们推著板车,带著这一切,浩浩荡荡地走出神殿大门,直奔逐日者王庭所在的方向。 此时正值银月城的午后。 高等精灵市民们被这前所未见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一群————圆滚滚的黑白色陌生类人生物,吵吵嚷嚷地招摇过市? 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有精灵下意识地想上前询问,但看到那些熊猫人衣服上的神徽后,又犹豫著停下了脚步。 在银月城,龙神信仰已经逐渐扎根,不过依然是新鲜事物。 所以有些奇怪的活动,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吧? 熊猫人们更是毫不怯场,反而主动喝起来,用生硬的萨拉斯语喊道:“龙神赐福,美食共享!” “来自遥远大陆的神秘滋味,免费品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尝尝潘达利亚的热情!” 洪亮的吆喝声,奇特的相貌,滑稽又壮观的装备,加上龙神神殿的背书。 这一切组合成了银月城街头数千年未有的奇景。 越来越多的精灵被吸引,驻足观望,指指点点,好奇地跟在队伍后面。 队伍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逐日者王庭正门前的广场上。 熊猫人们二话不说,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迅速分工,用材料搭建出简易的灶台。 支锅、点火、烧水、切菜、配料————动作行云流水,配合默契。 火焰升腾,油脂爆响,香料纷飞。 令人食指大动的复杂香气,以惊人的速度在广场上瀰漫开来。 那是高等精灵们闻所未闻的美妙味道,浓郁、诱人,直钻鼻腔。 儘管受到大神殿储备食材的制约,熊猫人大厨们依旧成功烹製出一道道色香味形俱全的上等佳肴。 这些菜餚完全超出了高等精灵对美食的想像,以令人眼花繚乱的速度被端上餐桌,將临时搭建的长桌摆满。 广场上的精灵们彻底被吸引了。 从最初的惊讶观望,到好奇靠近,再到被香气勾得蠢蠢欲动。 龙神神殿的“免费美食活动”? 虽然奇怪,但似乎————很有趣? 而且味道实在太香了! 人群开始围拢,越来越多。 贵族、学者、市民,甚至一些轮休的卫兵和低阶法师,都忍不住凑了过来,品尝和围观。 王庭门口的守卫自然也注意到了广场上骚动的人群。 他们第一反应是警惕,纷纷握紧了武器。 可当守卫们的目光扫过那群熊猫人,立刻就注意到他们衣服上的神殿徽记; 再闻到空气中飘散的那些美妙香味; 又观察到周围群眾的表情,满是新奇。 守卫们紧绷的神经,也就在不知不觉间鬆弛下来。 毕竟,只是一群————来送美食的奇生物大概又是龙神教会搞的什么文化交流吧。 总比出现武装衝突好。 守卫们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广场上的美食活动所吸引。 而在王庭深处,浴血奋战的洛瑟玛与游侠们,以及门內生死一线的凯尔萨斯,对此仍一无所知。 熊猫人的美食攻势,成功地在王庭最外围,吸引了足够的注意力。 真正的“突击队”,即將趁乱而动。 五道与体型严重不符的灵动身影,悄然无声地潜入到广场侧翼的装饰灌木丛之中,几番翻滚之后,便贴近了王庭的侧墙。 为首的那个熊猫人,打了个简单的手势。 五名熊猫人武僧足尖轻点,庞大的身躯竟如毫无重量般腾起,单手在墙沿一搭,便翻越高墙,落入王庭內部的花园。 落地时,厚实的脚掌与地面接触,只发出轻微的“噗”声,没能引起任何注意。 王庭內部果然一片混乱。 急促的脚步声从不同方向传来,隱约的呼喊声从深处传来。 护卫们神色紧张地四处奔跑,但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不少人脸上都很茫然。 熊猫人武僧们伏低身体,利用庭院中的雕像和灌木作为掩护,快速向內突进。 很快,他们便接近了通往侧翼深处的迴廊入口。 激烈的战斗声从深处传来。 正是洛瑟玛的队伍与伏兵鏖战的动静。 为首的熊猫人在拐角处探头,迅速观察了一眼战局: 精灵游侠们正与一群数量相当的敌人们进行著惨烈的消耗战。 双方都倒下了不少人,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尸体和伤员,战况胶著。 “上!”他低喝一声,向自己的队友发出指令。 熊猫人武僧立刻从阴影中现身,扑入战场! 他们的介入完全出乎交战双方的预料。 一名战士正举盾格开游侠的箭矢,刚想反击,身侧突然袭来一股恶风。 他勉强转头,只见一个黑白相间的巨大身影已到近前。 一只毛茸茸的拳头,在他惊骇的目光中急速放大。 “咚!” 沉闷的一声巨响。 他脸上的血肉明显向內凹陷下去。 持盾战士被这一拳砸得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石柱上,鲜血狂喷而出,看样子是活不成了。 另一名企图偷袭洛瑟玛的盗贼,匕首刚递出一半,眼前陡然一花,目標便消失不见。 紧接著,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他整个人被高高抢起,狠狠砸向旁边的两名同伴! “砰!啊!” 三名精灵瞬间滚作一团,旋即被赶来的游侠制服。 熊猫人武僧们的战斗风格大开大合,却又精准高效。 他们看似笨拙的身躯,实则蕴含著恐怖的力量。 拳、脚、掌、肘的攻击均裹挟著真气。 每一击都力道雄浑,却又带著一种奇特的圆融韵律,往往能借力打力,以少胜多。 他们所到之处,伏兵的阵型被硬生生搅散。 洛瑟玛一箭射穿一名敌人的咽喉,抽空瞥见这突如其来的援军,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愕,隨即化为明悟。 他虽然不认识这些熊猫人,但他们攻击的是共同的敌人,而且————他们冲向的方向,正是那扇紧闭的橡木门! “配合他们!清理通路!”洛瑟玛立刻下令。 游侠们精神大振,箭矢更加精准狠辣,与熊猫人武僧刚猛的近战攻击形成了绝佳的互补。 內外夹击之下,伏兵迅速崩溃。 不到两分钟,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战士被一记贯日踢踹中胸口,口喷鲜血倒地不起。 门前的敌人被彻底肃清。 洛瑟玛与游侠们,与五名熊猫人武僧隔著几步距离对视。 沉默了片刻后,洛瑟玛喘息著主动开口:“龙神神殿?” 为首的熊猫人挠了挠头,用刚学的一句萨拉斯语回应:“龙神赐福,美食共享?” 洛瑟玛的嘴角抽动了两下,但还是没有多说什么,毕竟救人要紧。 他指了指那扇橡木门,和熊猫人一起来到门前。 洛瑟玛尝试推了推,大门却纹丝不动。 “魔法吗?后退,让我用爆炸射击打开。” 那个熊猫人没有听懂,但大概理解了洛瑟玛的意思。 他招呼另外两名熊猫人上前,站到了门前。 三名熊猫人摆开架势,体內真气开始翻涌。 接著,他们同时沉腰坐马,右拳收回腰际,拳头上凝聚起青色的雾状气体。 “哈!” 他们吐气开声,双拳同时击出! 猛虎掌! “轰——咔!” 一阵震耳欲聋的爆响声传来! 橡木门上的魔法符文疯狂闪烁,隨即一寸寸地碎裂,最终熄灭! 厚重的实木门板发出一声悽厉的呻吟,向內轰然倒塌! 而在门內,刺客的剑锋,距离凯尔萨斯的心臟,已不足半尺。 凯尔萨斯凝聚的最后神力在指尖將发未发,眼中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凝固画面中一轰隆! 紧闭的房门猛地向內爆开,然后倾倒! 巨大的声响和涌入的气流让房间內所有人都是一滯。 扬起的灰尘中,一个圆滚滚的大脑袋,从破开的门外探了进来。 他的眼睛眨了眨,迅速明白了房间內发生的一切。 然后,硬著头皮用萨拉斯语打招呼:“你好,打扰了?” > 第248章 夹生饭也要吃下去 第248章 夹生饭也要吃下去 熊猫人那句有些不合时宜的问话,让房间內因为变故而分神的眾精灵们再度回过神来。 反应最快的是凯尔萨斯。 儘管身心俱疲,濒临绝境,但他还是抓住了敌人分神的那个瞬间。 凯尔萨斯立刻向左躲避,同时用最后一丝的神恩勉强凝聚出一个护盾,护住要害。 “噗!” 刺客首领的剑锋因此而略微偏斜,擦著圣光护盾的边缘刺入凯尔萨斯左肩,带出一蓬鲜血,终究没能刺入心臟。 剧痛让凯尔萨斯闷哼一声,但也让他彻底清醒。 援军!虽然看起来极其————古怪。 那之后,在场的其他精灵才行动起来。 那些刺客毫不犹豫地朝著凯尔萨斯猛扑过去,妄图做最后一搏。 “游侠们!清场!”洛瑟玛的怒吼与熊猫人的“动手!”几乎同时响起。 五名熊猫人武僧翻滚入场。 他们的体型在此刻反而成了优势,因为挤占了刺客们的活动空间。 紧隨其后的是洛瑟玛和数名精锐游侠,箭矢与刀锋寒光闪烁。 只见为首的那名熊猫人武僧接连几个翻滚,便来到了凯尔萨斯身旁。 他一个移花接木,就和刺客首领互换位置,將凯尔萨斯护在了身后。 其余试图扑到凯尔萨斯面前的刺客,也被其他游侠和武僧们成功阻拦。 战斗短暂而激烈。 熊猫人武僧的真气进发,增幅力量,往往一拳一脚便能震飞兵器,砸断骨头。 不用和敌人短兵相接的游侠们也发挥出他们的长处,箭无虚发,专攻要害。 一名盗贼刺客试图施展阴影逃脱,却被一记翔龙在天凌空踢中后背,脊椎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而刺客首领还想负隅顽抗,用匕首成功格开两支箭矢,转身想要继续攻击凯尔萨斯。 却被洛瑟玛抓住破绽,一记奥术射击直接射穿了他的膝盖。 隨即被另一名熊猫人武僧用分筋错骨手卸掉四肢关节,像条死狗般被踩在地上。 余下的几名刺客和护卫在绝对的力量和人数碾压下,迅速被制服或格杀。 不到三分钟,房间內尘埃落定。 八名伏击者,四死四重伤被俘。 凯尔萨斯背靠著墙壁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地上,肩头的伤口正由一名熊猫人武僧治疗。 他面色惨白如纸,但眼中的神采已逐渐稳定。 经歷了死里逃生的惊险,凯尔萨斯正望向这些救援者,目光在几位熊猫人身上短暂停留。 “洛瑟玛————”凯尔萨斯声音沙哑。 “风行者阁下,你安全了。”洛瑟玛快步上前,同时快速解释,“这些是————应该是龙神神殿派来的帮手。” “具体情况稍后再说。我们必须立刻离开王庭,这里不安全。” 凯尔萨斯点了点头,目光与那些熊猫人对上,微微頷首致意:“多谢。” 熊猫人听不懂他的萨拉斯语,但也能大致猜出他的意思,纷纷用自己的方式表示不用谢。 在武僧和游侠的护卫下,凯尔萨斯被迅速转移出王庭。 沿途仍有试图拦截的卫兵,但在他们的帮助下,皆被快速突破。 儘管已经大致猜到了谋划刺杀的幕后势力是谁,但洛瑟玛也不敢冒险,而是选择带著凯尔萨斯直奔位於银月城郊区的风行者庄园。 这里相对独立,防御完善,且完全在风行者家族控制之下。 庄园的主厅內,气氛凝重。 壁炉中的火焰啪作响,映照著厅內几张严肃的面容。 凯尔萨斯已经换下了染血的残破礼服,穿上了一身简单的便装,肩头的伤口已经被完全治癒。 他坐在一张高背椅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脊背挺直。 他的面前,站著四位女性精灵。 居中的是一位气质雍容沉静的女性高等精灵。 她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墨绿色游侠將军礼服,金色的长髮中已夹杂了几缕银丝,但蓝色的眼眸依旧锐利如鹰。 她便是现任游侠將军,黎蕾萨·风行者,凯尔萨斯的母亲。 她的目光落在儿子的肩头上,平静的表面下是汹涌的怒火。 黎蕾萨左侧,站著她的长女奥蕾莉亚。 她同样是一位出色的游侠,气质相对温和,此刻眉头紧锁,关切地看著弟弟。 右侧是次女希尔瓦娜斯。 她的眼神与母亲一样锐利,身姿更为挺拔,手不由自主地在腰间刀柄上摩挲。这个动作让她增添了几分煞气。 最小的女儿温蕾萨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比起两位姐姐,她明显更柔弱一些,但此刻也是拳头紧握。 厅內还有洛瑟玛·塞隆,风行者家族的那位政治盟友议员,以及一位中途加入他们的熊猫人。 他让那些武僧们去好好享受这半天的“放风”时间,由自己接手后续的工作。 正是这些熊猫人的首领,玉言·雾爪。 此刻的玉言正抱臂站在角落,好奇地打量著精灵风格的装饰。 熊猫人与厅內凝重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却也无人驱赶。 “——情况大致如此。”洛瑟玛简要匯报了从发现异常到强攻救援的全过程。 至於熊猫人的部分,则由玉言代为补充。 他没有点明神国来客的身份,只说他们是龙神教会派遣的援助者。 “那些躲在阴影里的蛆虫!”希尔瓦娜斯声音冰冷,率先发表自己的意见,“他们敢在银月城中心刺杀风行者的子嗣,刺杀我们的小太阳!” “母亲,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希尔瓦娜斯,冷静一点。”奥蕾莉亚按住妹妹的手臂,声音温和却坚定,“报復是必须的,但方式必须慎重考虑。” 她看向那个议员,询问道,“费尔纳,你怎么看?” 那个议员犹豫了一下,才下定决心开口,“直接发动武力清洗,固然痛快,但会將整个王国陷入混乱,也会让凯尔萨斯继承的正当性蒙上污点。” 他转向凯尔萨斯和黎蕾萨:“我认为,当前最稳妥的办法,是藉此次刺杀未遂事件,在议会框架內发起最严厉的调查。” “我们有俘虏,有洛瑟玛队长和那些熊猫人朋友作证。” “可以联合一切反对这种卑劣行径的议员,將那些逐日者远亲的所作所为公之於眾,剥夺他们的继承权。” “到那时,凯尔萨斯就能合理合法的继承王位,没有任何人能挑战他的合法性。” “太慢了!”希尔瓦娜斯反驳,“议会里那些老狐狸会拖!” “他们会扯皮,会妥协!即便等到那时,他们又会拋出其他理由!” “只有掌握绝对的武力,控制银月城,才能彻底清除这些毒瘤!” “哪怕暂时背上不好的名声也行,只要最终能稳定局面,正当性可以慢慢弥补!” 两种意见,代表了两种路径:稳妥的议会斗爭,与激进的武力夺权。 黎蕾萨没有立刻表態。 她看向一直沉默的凯尔萨斯:“凯尔,你怎么想?” “你是当事人,也是未来的————国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凯尔萨斯身上。 凯尔萨斯碧蓝的眼眸低垂,看著自己的双手。 王庭內的冰冷剑锋,濒死的窒息感,依然清晰。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母亲和姐姐们,最后落在角落那位抱著胳膊的熊猫人身上。 “玉言·雾爪先生,”凯尔萨斯忽然开口,“以您旁观者的角度,您如何看待我们眼下的————困境?” 玉言似乎没想到会被点名,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他咂了咂嘴,然后用他那不太通顺的萨拉斯语说道:“唔————要我说啊,你们这锅饭”,火候有点急,米有点杂,水也没加够“” o 他比划著名,仿佛面前真有一口锅:“现在这情况,就像一锅夹生饭。” “上面看著好像熟了,底下还是硬的。一口咬下去还有点硌牙,很不容易消化。” “但是呢,”玉言话锋一转,圆眼睛眨了眨,“饭已经煮到这一步了,水也加不了了,火也不能隨便撤。” “夹生饭,它也是饭。饿了,就得吃。” “硬著头皮,也得把它咽下去。最多————后面多嚼嚼,配点水,慢慢顺下去。”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总比饿著肚子,或者把锅砸了强,对吧?” 厅內一片寂静。 夹生饭。 这个充满熊猫人风味的比喻还挺贴切。 以凯尔萨斯的身份,想要继承奎尔萨拉斯,根本没有精灵能与他竞爭,这是半熟的部分; 而半生的部分就还挺多,一开始是凯尔萨斯个人继承意愿不大,后来是为了政局稳定,不愿意撕破脸皮,主动选择静待时机。 但现在,真的到了必须硬著头皮吃下去的时刻了。 发生了如此恶劣的刺杀事件,那些可以接受凯尔萨斯继承王位的贵族肯定不会再多说什么。 最多抱怨两句吃相不太好。 而那些顽固的反对派,本就绝不会承认凯尔萨斯,迟早要与他们彻底翻脸,所以为什么不主动出击呢? 这部分生的內容,本来就不会变熟。 凯尔萨斯苍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瞭然的笑容。 “玉言先生说得对。”他轻声说,“这王位,如今就是一锅夹生饭。” “有人不想让我们吃,有人想把它搅得更烂。” “但我们別无选择。”凯尔萨斯站起身,儘管肩伤让他动作微滯,但身姿依旧挺拔,“必须吃下去。” “这是为了风行者,也是为了奎尔萨拉斯。”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不仅要吃下去,还要吃得让人不敢再往锅里扔石头。 " “吃得让所有人看清楚,谁才是这银月城————真正的主人。” ——分割线— 方案已定,在感谢了那些熊猫人的帮助后,风行者家族立刻开始行动。 游侠部队在游侠將军的亲自指挥下,以维护王城治安,缉捕刺杀案同谋的名义,高效运转起来。 一队队手持长弓,身著护甲的游侠在银月城街头巷尾出现,动作迅捷,目標明確。 目標是那些参与阴谋的逐日者远亲,以及他们的同谋。 行动特別强调了迅速与克制。 迅速是为了在儘快將关键人物缉拿归案,克制则是为了避免王城內部陷入恐慌,甚至引发內战。 而在游侠部队展开行动的几乎同时,一场紧急议会被强行召开。 原本试图拖延的反对派议员,看到议会大厅外肃立著不少游侠军官时,不得不闭上了嘴。 在会议上,洛瑟玛·塞隆作为目击者,向全体议员陈述了事件经过。 他还提交了一些必要的供词和证据。 因为时间不足,他们提供的证据链实际上並不完善。 主要问题在於,將远亲的刺杀阴谋与反对派议员强行关联起来的证据不够充分。 事实上,那些反对派確实没有参与这个阴谋。 但这真的重要吗? 儘管那些反对派真的据此提出了异议。 但他们和那些远亲之间的关係本就是房间里的大象。 大家都心知肚明,却不会主动说出来。 中立议员在听闻这起骇人听闻的刺杀事件后,纷纷选择倒戈或保持沉默。 孤立无援的反对派最终还是被剥夺了议员身份,银鐺入狱。 而进了监狱,补全证据链的办法就多的是了。 总之,数位策划阴谋的远亲以及他们的支持者,被议会特別法庭判处终身监禁、剥夺爵位与財產。 相关家族势力遭到沉重打击,一蹶不振。 而由这些势力推动的王室远亲继承方案,被后续召开的会议正式否决,彻底沦为废案。 那之后,进行了一定加工的真相流传到了民间: 风行者家族在危急时刻果断出手,迅速平息了阴谋,抓捕了凶手,恢復了秩序; 而反对派则显得无能、阴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相比之下,在刺杀中倖存的凯尔萨斯·风行者,反而因其受害者身份收穫了大量的同情。 他在民间的形象,开始从一个依靠背景和龙神眷顾的“幸运精灵”,逐渐向一个能在危机中力挽狂澜,维护王国稳定的“合格继承人”转变。 一锅夹生饭,在快火猛炒和精准调味下,虽然依旧有些硌牙,但终究被强行烹熟,摆上了台面。 此刻,凯尔萨斯正站在逐日者王庭的大门前,门口刚上任的护卫正恭敬地向他问好。 他頷首示意,並询问道,“我听说陛下醒了,他想见我,是吗?” “是的。”护卫低下头回应。 “那带我去见他。” 第249章 世上再无至高王 第249章 世上再无至高王 晨光透过永歌森林金色的树叶洒落,在银月城中投下斑驳的光影。 逐日者王庭前方的那片广场,前几天还因为熊猫人的到来而热闹非凡,如今却显得有些沉寂。 凯尔萨斯·风行者站在王庭主入口的大理石阶前。 他换上了一身庄重的墨绿色精灵贵族礼服,金色长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绿色的眼眸中平静无波。 “凯尔萨斯阁下。”为首的护卫队长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躬身行礼,姿態无可挑剔。 凯尔萨斯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守卫阵容。 “我听闻,陛下已经甦醒?”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护卫队长低下头,声音压低了些:“是的,殿下。” “陛下於昨日深夜恢復意识,今晨精神稍好。” “他————吩咐下来,若是您方便,便请您去见他。” 凯尔萨斯沉默了一瞬,目光投向与王庭隔海相望的太阳井高地。 他听家族里的法师说过,王庭已经停止汲取太阳井的能量。 也就是说,安纳斯特里亚很有可能放弃了治疗。 当然,也有可能是出现了医学奇蹟,但概率可以忽略不计。 “带路吧。”他简单地说道。 “是。” 护卫队长亲自在前方引路,穿过熟悉的迴廊与庭院。 与几日前洛瑟玛强攻时的混乱不同,此刻的王庭恢復了往日的静謐。 只是空气中似乎仍隱隱漂浮著一丝未散的血腥味。 沿途遇到的侍卫、僕从,无不恭敬行礼,没有人敢直视这位已经完全掌握实权的风行者。 最终,他们停在了国王寢宫的厚重木门前。 护卫队长上前轻轻叩门,低声通报后,推开一道缝隙,侧身让开。 凯尔萨斯独自迈步,走入寢宫。 光线透过彩色玻璃窗,被过滤得相当柔和。 宽的房间內陈设依旧华美,但却没什么生气。 空气中飘散著浓厚的薰香味,却始终无法掩去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死气。 巨大的四柱床上,层层帷幔被金鉤挽起。 奎尔萨拉斯的至高王,安纳斯特里亚·逐日者,靠坐在一堆柔软的靠枕中。 他比凯尔萨斯上次见到时更为消瘦,皮肤几近透明,紧贴在骨骼之上。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留存著些许光亮,此刻正静静地凝视著走进来的凯尔萨斯。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 侍立床边的內侍悄然无声地退到远处角落。 凯尔萨斯走到距离床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陛下。” 安纳斯特里亚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移开。 国王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虽显沙哑,却仍清晰可辨:“坐。” 旁边有一张椅子。 凯尔萨斯依言坐下,脊背挺直。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提起刚刚过去的继承风波。 那场风波里,没有这位国王的默许甚至暗中推动,那些逐日者远亲和议会反对派,绝不敢走到台前,与凯尔萨斯分庭抗礼。 但如今尘埃落定,旧事重提已无意义。 输家付出了代价,贏家坐在这里。 政治游戏的规则,就是这样冷酷而又简单。 安纳斯特里亚的目光有些涣散,仿佛望向了遥远的过去。 他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我的曾祖父,达斯雷玛·逐日者————他带领著被流放的同族,跨越无尽之海的怒涛,来到这片森林。”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词都像是从嘴巴里挤出来的,“我们失去了永恆之井,失去了卡多雷的荣耀,让那群喜欢自然的下等人掌握了权力————” “但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对魔法的渴求,对秩序的嚮往。” “我们建立了奎尔萨拉斯。”国王的双手从锦被中微微抬起,做了一个虚抱的姿势,枯瘦的手指颤抖著。 “以太阳之井为核心,用符文结界守护家园,用智慧与力量————在这片蛮荒之地上,重建了属於奎尔多雷的辉煌。” “数千年来,逐日者家族一直以魔法与荣耀,统治这个国度,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寧。” 他的手臂无力地垂下,脸上泛起一阵病態的红晕,喘息了几下。 凯尔萨斯安静地听著,没有任何表示。 安纳斯特里亚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凯尔萨斯年轻的脸上。 那眼神极为复杂,交织著欣赏、遗憾、不甘,还隱隱透露出一丝羡慕。 “可是,传到我这一代————”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苦涩,“却没有一个————流淌著逐日者血脉的合格子嗣,可以继承这份沉重的冠冕。” 他停顿了很久,寢宫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国王的眼神再次飘远,似乎回到了某个遥远的午后,回到了那个红龙裔牧师初次踏足银月城的时刻。 “————有时我会想,”安纳斯特里亚的声音近乎耳语,更像是梦吃,而非对话,“如果那一天,我没有因为好奇,而去试探龙神的使者,命运,是否会有所不同?” 他自问,却没有答案。 衰老的脸上,只有一片疲惫。 世上没有后悔药。 歷史的车轮,在无数个不同选择的推动下,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他的目光再次凝聚,死死盯著凯尔萨斯的眼睛:“凯尔萨斯,你知道吗?我有时甚至会做梦。” “梦到————你就是我的儿子。” “像太阳一样耀眼,像橡树一样挺拔,如此优秀,足以肩负起整个国家。” 凯尔萨斯迎著他的目光,绿色的眼眸依然平静无波。 他没有迴避,也没有回应迟暮君王的隱晦请求。 他只是沉默著,维持著应有的礼节与距离。 安纳斯特里亚眼底最后一丝光芒也在长久等待后熄灭了。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仿佛吐出了胸腔里最后一点热气。 “————是啊。”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虚无,“很可惜。” “王权没有永恆。逐日者的血脉,或许真的该到此为止了。” 国王顿了顿,说出了早已想好的话:“既然你不愿意真正成为一名“逐日者”,那就算了。” “但是,凯尔萨斯————”他的声音提高了些许,一只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对著凯尔萨斯,“答应我,最后一件事。” 凯尔萨斯微微前倾身体。 “照顾好这个国家。”安纳斯特里亚一词一句地说道,“不要让她再经受更多的磨难。” “用你的力量,用你的智慧保护好她。” “就像达斯雷玛先王,和我们歷代先祖曾经做过的那样。” 凯尔萨斯直视著国王的眼睛,没有任何犹豫,发出誓言:“我发誓,陛下。” “以风行者之名,以我所信奉的龙神为证,我將竭尽所能,守护奎尔萨拉斯,引领她走向未来,免於灾难与衰亡。” 安纳斯特里亚紧紧盯著他,仿佛要將他此刻的样子刻入灵魂深处。 许久,他紧绷的身体终於鬆弛下来,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 “好,那就好。”他喃喃道,然后对角落里的內侍抬了抬手,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年迈的內侍捧著一个盖著暗红色天鹅绒的长托盘,无声地走到床前。 安纳斯特里亚示意凯尔萨斯。 內侍揭开绒布。 一柄单手剑静静躺在托盘中。 剑身整体呈现出暗红色,自剑尖向下延伸,顏色愈发明亮。 剑柄被雕琢成逐日者的凤凰徽记造型,即便处於昏暗的光线之下,依旧流转著內敛的能量波动。 “烈焰之击————”安纳斯特里亚的声音相当庄重,“它是达斯雷玛先王的配剑,自奎尔萨拉斯建立之初,便是至高王的权柄象徵,也是逐日者家族的传世之宝。” 他的目光眷恋地抚过剑身:“现在,它是你的了。” 凯尔萨斯起身,走到托盘前。 他伸出双手,以极其郑重的姿態,將烈焰之击捧起。 入手后,它比凯尔萨斯预想得要轻上不少。 但想到与其说是剑,这把武器更像是法杖,他也就释然了。 凯尔萨斯再次看向安纳斯特里亚,声音沉稳:“我將以此剑为誓,履行我的承诺。” “尽我最大的努力,领导奎尔萨拉斯。” 安纳斯特里亚看著他手持烈焰之击的身影,那身影仿佛与记忆中的某些先祖画像重叠。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最后一丝神采也迅速褪去。 “我————累了。”他闭上眼睛,声音低不可闻,“你————去吧。” 凯尔萨斯手持符文剑,最后向病榻上的国王欠身一礼,然后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寢宫。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內外的世界。 当天夜晚,银月城所有魔法塔的辉光,同时短暂地黯淡了一瞬。 隨即,低沉而哀婉的钟声,从逐日者王庭最高处的尖塔上响起,一声接著一声,迴荡在永歌森林的夜空下,传遍整个奎尔萨拉斯。 悲报传来: 奎尔萨拉斯的至高王,安纳斯特里亚·逐日者,於睡梦中安然病逝。 一个时代,伴隨著钟声,缓缓落下了帷幕。 而这钟声,在永歌森林上空迴荡了整整七日,方才渐渐平息。 哀伤笼罩了银月城。 安纳斯特里亚·逐日者的遗体,按照传统,在逐日岛安然下葬,与他歷代先祖长眠一处。 没有盛大的国葬游行,这是国王临终前的意思。 他只想安静地离开。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日,逐日者王庭前方的广场再次聚集了人群。 广场经过重新布置,高台矗立,象徵奎尔萨拉斯的凤凰旗帜在微风中飘扬。 受邀观礼者陆续入场,在高台两侧指定的区域肃立。 左侧是银月议会的议员们,他们身著深色议员袍,神色各异。 新补充的议员面孔中,风行者派系与中立派系占了多数,少数残存的旧贵族代表面色紧绷,眼神低垂。 右侧是军方代表。黎蕾萨·风行者游侠將军站在最前,一身墨绿戎装,腰背笔直。 她的身后是洛瑟玛·塞隆等一眾游侠军官,以及少数王家卫队和法师卫队的代表,他们代表著王国的武装力量。 正对高台中央稍近的位置,是龙神教会的代表。 一位身著黑金祭袍的高阶牧师立於此处,神情平和,代表著教会对权力更迭的见证。 而在这些传统权力阶层之后,广场边缘特意划出的区域里,还站立著一些衣著相对朴素的高等精灵。 他们是各行会的代表、学者、乃至几位因特殊贡献受到邀请的平民。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传递出一种新的信號。 阳光渐渐升高,广场上的低声交谈也因此而平息,所有目光投向王庭主入口的那扇大门。 凯尔萨斯·风行者走了出来。 他今日选择了一套样式庄重、剪裁利落的银白色礼服,其上以暗线绣著简洁的纹路。 手中,还握著那柄符文剑,烈焰之击。 凯尔萨斯走上高台,俯瞰著眾人。 广场上落针可闻。 银月议会的新任议长费尔纳上前几步,来到高台之上。 他手中托著一个深紫色的天鹅绒垫,上面放置著一顶王冠。 黄金打造的冠冕上缠绕著红色的丝带,非常契合高等精灵的审美。 费尔纳面向广场上的眾人,高声宣布:“根据奎尔萨拉斯的律法与银月议会特別决议,在安纳斯特里亚·逐日者陛下並无合法直系子嗣,且其指定的远亲继承者因叛国罪丧失资格之情况下,经议会推举,军方附议,並得龙神教会见证————” 他停顿了一下,確保接下来说出的话语拥有足够的庄重性:“————现正式確认,凯尔萨斯·风行者,为奎尔萨拉斯王国的合法统治者。” 费尔纳双手捧起王冠。 凯尔萨斯微微低头。 冠冕落下,戴在了他金色的发间。 並不沉重,但却承载了奎尔萨拉斯数千年的歷史。 费尔纳退后,回到议员之中。 凯尔萨斯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他向前走了两步,来到高台边缘。 “诸位。”凯尔萨斯的声音响起,清朗平稳,“我们刚刚送別了一个时代,安纳斯特里亚·逐日者陛下的时代。” 那之后,他感谢了在场的所有人,並郑重做出承诺:“第一,秩序与法治。银月城的阴影必须扫清,任何试图以阴谋与刺杀顛覆王国者,都將受到法律最严厉的制裁。过去的混乱,不会重演。” “第二,守护与强大。游侠的防线,法师的结界,太阳井的荣光,都將得到巩固与加强。我们会警惕来自任何方向的威胁,確保永歌森林的安寧。” “第三,智慧与开拓。魔法是我们的根基,但非唯一的道路。我们將鼓励一切有益於王国的知识与技艺,无论是古老的奥法,新兴的神术,还是来自远方的智慧。” “第四,公正与聆听。奎尔萨拉斯属於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精灵。议会的辩论將得到尊重,前线將士的声音將被倾听,市井民眾的诉求也將拥有上达的途径。” 然后,凯尔萨斯话锋一转。 “但是,”他提高了些许音量,手中烈焰之击的剑尖轻轻点地,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今日我受此冠冕,却不愿承担至高王之名。” 广场上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许多人露出不解的神色。 凯尔萨斯迎著那些目光,继续道:“安纳斯特里亚·逐日者陛下,以他的智慧与坚韧,带领王国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至高王”的尊號,与他的时代紧密相连,与逐日者家族数千年的传承融为一体。” “他的离去,標誌著一个传承的终结。这是我们必须直面的事实。” 他的声音迴荡在广场之上:“逐日者的血脉在王座上终结了。” “而我,凯尔萨斯·风行者,身上流淌的是风行者的血,信仰连接著龙神。” “我的权力来源,是议会推举、军方附议、时势所趋,而不是世袭血脉。” “因此,”他斩钉截铁,一词一句,宣布了一个早已深思熟虑的决定:“我宣布,安纳斯特里亚·逐日者,將是奎尔萨拉斯最后一位至高王。” “自今日起,至高王”之尊號,隨先王一同入土,永不復用。” “而我,凯尔萨斯·风行者,將效仿我的祖父,以摄政王”之名,行使统治权柄,治理这个国家。” > 第250章 回归艾泽拉斯 第250章 回归艾泽拉斯 凯尔渐渐习惯了神国的生活。 而安逸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眨眼间便过去了数年。 最初的新鲜感早已褪去,现在的一切,都是平和的日常。 凯尔现在的状態,就像个退休的老头。 每天睡到自然醒,去浮岛中心的熊猫人美食区转一圈,挑点合胃口的东西。 有时是碗热腾腾的拉麵,有时是几样精致的小菜,全看当天负责掌厨的熊猫人有什么灵感。 吃完早饭,他会在自己的两层小屋里待一会儿。 书房是他待得最多的地方。 下午,他通常会去找人辩经。 这不是正式的称呼,只是凯尔自己的说法。 实际上,就是去杂住区的討论点,然后和不同种族的祈並者交流思想。 这一天,凯尔结束了辩经,在观景露台上坐下。 从这里望去,能看见远处其他浮岛的轮廓,以及那些贯穿神国的巨大锁链。 更远方,龙神的神宫高耸入云,塔顶的白金火焰在暗影衬托下格外醒目。 寧静。 但凯尔知道,自己终究不是真正的祈並者。 他没有真的死去,只是暂住於此。 所以红龙裔依然会关注艾泽拉斯。 只是不再像最初那样频繁了。 奈法利安设置的那套智能判定系统很好用。 这几年里,它只触发过三次警报。 第一次就是凯尔萨斯遭遇的暗杀。 第二次是艾格文在某个不知名的外层位面,被一群畸变的星界生物围攻。 水幕触发时,艾格文正站在一片悬浮的破碎陆地上,周围是扭曲的紫色天空。 她法杖挥舞,召唤出奥术风暴,將那些生物撕成碎片。 但它们数量茫茫多,根本就杀不完。 眼看艾格文就要被它们吞噬,奈法利安却让凯尔不要著急。 后来的结果证明,確实有一个偶然路过的虚灵帮助了她。 “这是萨格拉斯在试探我们。”黑龙守护巨龙留下这一句话后就离开了小屋。 对此,凯尔握紧了拳头,却只能感嘆自己的弱小。 除此以外,藉助凯尔萨斯的视角,他还意外见证了阿拉索帝国的解体。 那是一个寧静的午后,吃完早饭的凯尔日常“偷窥”自己的两个学徒。 却发现此时的凯尔萨斯离开了银月城,站在了一个人类风格的大殿之中。 通过他们的对话,凯尔勉强拼凑出了故事的真相: 解体的导火索是一次视察。 人类在东部王国的南大陆建立起了新的城市,而这位野心勃勃的国王想要亲自视察那里,提高王室对新领土的控制力。 结果王室舰队完全消失在暴风雨之中,只有几条小船逃了回来。 国王的失踪引发了激流堡內部的巨震,继承者们互相杀的头破血流。 阿拉希高地的中小贵族们被迫举家北上,逃离这场政治漩涡。 洛丹伦的总督接纳了他们,並自立为新的国王。 本就离心离德的其他总督也纷纷下场遣责这场不光彩的內斗,並以此为借□,正式宣布独立。 凯尔还听闻,有一支在內斗中失败的索拉丁后裔逃亡了南大陆,並在那里重新开始。 诺大的阿拉索帝国就此解体。 其核心领土分解成六个新的王国: 最强大的洛丹伦王国,魔法城邦达拉然,龟缩在半岛的吉尔尼斯,据山而守的奥特兰克,位於最南方的暴风王国,以及激流堡残酷內斗后成立的斯托姆加德。 再加上另外两个有人类居住的国度,即库尔提拉斯和东威尔德神权共和国。 构成了人类目前全部的势力范围,被某些人统一称之为索拉丁的遗產。 当然,这种说法明显是在给人类贴金。 毕竟,阿拉索帝国对强行加进来的两个国家的影响力非常有限。 凯尔理清一切后,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激流堡的宫殿里,与索拉丁国王的对话。 想起那位人类君主眼中的雄心,想起阿拉索最鼎盛时期,军队穿过森林、跨过河流的壮阔景象。 世上没有永恆的王权。 几乎在同一时刻,高等精灵失去了至高王,人类也失去了共主。 歷史有时候就是会开一些残酷的玩笑。 但说到底,凯尔心中也没有太多感伤。 他见证过阿拉索的兴起,也见证了它的终结。 就像看著一棵大树生长、繁茂,然后自然枯萎。 王朝更迭,本就是凡人世界的常態。 诺森德的持久繁荣,本就是一个特例。 他只是有点唏嘘。 关闭水幕之后,凯尔去美食区要了杯烈酒。 熊猫人酿的,口感辛辣,喝下去后灵魂会泛起暖意。 他独自坐在角落里,慢慢喝完,算是为那个他亲眼见证过的时代,做了个安静的告別。 从那以后,凯尔对人类王国的关注又淡了一层。 他更多的心思,放在了两位学徒身上。 凯尔萨斯已经不需要他操心了。 那位曾经命中注定弱小的风行者,如今已是奎尔萨拉斯的摄政王。 通过偶尔的偷窥,凯尔能看到他忙碌的身影。 主持议会、巡视防线、接见使节、推动高等精灵重新与外界接触。 凯尔萨斯做得比许多人预想的更好。 他没有延续逐日者时代那种相对封闭的统治。 相反,他积极推动银月城与其他势力的交流。 龙神教会的地位在奎尔萨拉斯稳步提升。 虽然早就確定了国教的地位,但明眼人都知道安纳斯特里亚不会热心於传播它。 而凯尔萨斯则是全力以赴,两者的差距,可见一斑。 奎尔萨拉斯与外界的贸易也开始加速,特別是与新成立的人类诸国和诺森德,往来颇为密切。 最让凯尔注意的是,凯尔萨斯开始鼓励高等精灵“走出去”。 不是以傲慢的高等人姿態,而是以学者、商人、冒险者的身份,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一批批年轻的精灵离开永歌森林,前往世界各地游歷。 有些加入了龙神教会,有些在达拉然交流奥术,有些甚至乘船去了诺森德。 凯尔为凯尔萨斯感到欣慰,但也意识到,这位学徒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路。 他不再需要导师的指引,至少不需要事无巨细的关照。 所以凯尔不再频繁查看他的状况。 至於艾格文———— 她还在各个位面穿行。 凯尔通过水幕看过几次她的冒险。 各种元素位面,甚至一些凯尔完全叫不出名字的奇异世界。 墮落泰坦萨格拉斯为她准备的试炼,残酷而有效。 艾格文的成长速度惊人。 她的法术更加精炼,战斗直觉愈发敏锐,眼神中逐渐沉淀出歷经磨礪后的沉稳。 但凯尔也注意到,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眉头时常微蹙,仿佛总在思索著什么沉重的事。 凯尔能大致猜出来她在想什么。 导师生死不明,而自己又被迫在各个位面流亡,让艾格文活得很憋屈。 但凯尔无法通过水幕告诉她真相。 他只能看著,等待。 按照奈法利安之前的说法,“艾格文回归艾泽拉斯的日子马上就要到来了” o 凯尔不確定这个“马上”是多久一龙的时间感与凡人不同,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 但根据他的观察,距离那一刻,不会太远了。 因为艾格文越来越强大了,能够继续干扰她回家的阻力越来越少。 “凯尔先生!” 玉言·雾爪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凯尔从沉思中回过神,起身走下露台。 熊猫人负责人正站在小屋门口,手里提著个食盒。 “刚做好的饺子,”玉言笑呵呵地说,“猪肉白菜馅的。” “想著你可能会喜欢,就带了些过来。” 凯尔接过食盒,道了谢。 两人在客厅坐下。玉言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找出茶具,开始泡茶。 这也是熊猫人带来的习惯,神国的祈並者们都很喜欢。 “看你最近挺清閒的,”玉言一边倒茶一边说,“怎么样,神国生活还適应吗?” “很適应,”凯尔诚实地说,“甚至有点————太安逸了。” 玉言哈哈一笑:“安逸不好吗?咱们生前打打杀杀、奔波劳碌,死后享享清福,不是挺好的?” “是挺好,”凯尔顿了顿,“只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牵掛,”玉言一针见血地说,脸上露出理解的表情,“你还惦记著那边的事,对吧?” 凯尔没有否认。 玉言喝了口茶,慢慢说:“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 “总想著昆莱山的长城,想著我的兄弟们有没有守住,想著螳螂妖会不会突破防线————后来花了很长时间才放下。 3 他看向凯尔:“但你不一样。” “吾主亲自接引你过来,说明你的事还没完。既然没完,那保持牵掛,也正常。” 凯尔沉默片刻,问:“玉言先生,你在神国几百年了,有没有想过————回去?” “回去?”玉言眨眨眼,“回哪儿?潘达利亚?” “不不不,我的身体早就化成灰了,就连亲戚朋友都死光了。 “回去干嘛?再说了,这边日子多舒坦。” 他说得理所当然。 凯尔在心底暗嘆了一口气,这就是真正的祈並者与自己的区別。 他们完成了生前的旅程,灵魂在此安顿、升华,將神国视为归宿。 而自己————只是个“客居者”。 “不过,”玉言话锋一转,挠了挠头,“要说完全不想念生前的世界,那也是假的。” “神国虽好,但变化却很少,所以大家都对上次的放风很满意。” “更何况,我偶尔还是会梦到昆莱山的雪,梦到长城上的风。” “但也就想想,不会真的想回去。毕竟,那边已经没我的位置了。” 他拍拍凯尔的肩膀:“但你的位置还在。” “所以別急,该回去的时候,吾主自然会安排。” 凯尔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玉言便起身告辞,说是要去监督一批新来的祈並者的適应训练。 凯尔独自吃完饺子,味道確实很好。 猪肉鲜嫩,白菜清甜,麵皮劲道。 熊猫人们在烹飪上的天赋,即使在神国也发挥得淋漓尽致。 收拾完餐具,凯尔回到书房。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边的水镜。 此时的它们,安静无声。 没有人遭遇生死危机。 凯尔走到书桌前,准备继续读那本巨魔建筑的著作。 但刚翻开书页,他就停了下来。 心中有种莫名的悸动。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像平静的水面忽然泛起一丝涟漪,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的神国景象。 浮岛、锁链、流淌的光与影。 一切如常。 但凯尔知道,有些事正在发生。 在某个他暂时看不到的地方,命运的齿轮又开始转动了。 他的眼睛眯起,打开水幕,径直看向艾格文那边。 女法师正处於一片破碎的陆地上。 天空是撕裂的暗红色,地面布满焦黑的裂痕,远处悬浮著巨石。 据凯尔所知,艾格文目前正处於一个被燃烧军团摧毁的世界之中。 此刻的她蹲在地上,指尖闪烁著蓝紫色的光芒,正在完成一个魔法阵的最后几笔。 法阵相当复杂。 凯尔必须仔细辨认。 经过这几年在神国的针对性学习,他已能勉强看出个大概: 核心是定位与传送结构,外围还附带著层层叠叠的稳定符文和防护迴路。 部分节点甚至採用了艾泽拉斯法师不常见的技法。 艾格文画得很慢。 她的额角上掛著细汗,但眼神专注得可怕。 最后一笔落下。 整个法阵嗡鸣起来,光芒流转,构成一个完整的光环。 艾格文站直身体,检查了一遍,然后迈步走到法阵中央。 她取出三枚供能用的水晶,凯尔看的没错的话,其中甚至有一枚注满了邪能。 艾格文將它们一一嵌入三个主节点中。 启动。 光芒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 视野切换。 凯尔看到熟悉的景色。 安多哈尔的郊野,本该是鬱鬱葱葱的丘陵与农田。 但现在,这里一片死寂。 天空是灰暗的,没有太阳,只有一层厚重的阴云低垂。 光线昏暗,像是永久的黄昏。 艾格文站在传送完成的法阵中央,法袍下摆轻轻飘动。 她抬起头。 目光所及,全是焦土。 大地被某种恐怖的高温烧灼过,呈现玻璃化的漆黑。 残留的树木只剩扭曲的炭化骨架,东倒西歪地插在地上。 远处安多哈尔城的轮廓还在,但城墙坍塌了大半,塔楼断裂,没有一丝灯火。 空气中瀰漫著绿色的萤光碎屑。 那是恶魔邪能的残留,像灰烬般缓缓飘浮。 风颳过,没有鸟鸣,没有虫声,连杂草都不生。 寂静得让人心悸。 艾格文走下法阵,靴底踩在焦土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她蹲下身,用手指抹过地面。 指尖沾上黑灰,甚至还能感受到邪能灼烧过后残留的余温。 艾格文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与她在那些破碎世界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 > 第251章 安多哈尔的重逢 第251章 安多哈尔的重逢 艾格文站起身,望向安多哈尔城的方向。 漫长旅程中获得的新法杖不知何时已经握在了她的手中,奥术光辉在杖头隱隱流转。 艾格文没有贸然前进,而是先施展了几个侦测法术。 淡蓝色的波纹以她为中心扩散,扫过焦土、残骸、空气。 波纹触碰到邪能残留时,泛起一阵阵绿色的涟漪。 艾格文的表情沉了下去。 她收回法术,然后转身,看向传送法阵。 法阵的光芒已经完全黯淡下去。 跨界传送消耗巨大,艾格文没有足够的素材做成双向传送的。 但她没有恐慌,而是从行囊里取出一枚铭刻著符文的通讯石。 那是多年前凯尔给她的,一直没机会用。 艾格文向其中注入魔力。 符文亮起一瞬,隨即熄灭。 没有回应。 她又试了一次,结果相同。 通讯石本应在艾泽拉斯全域生效,除非———— 艾格文心中有很多猜测,只是它们都无关紧要。 因为,此刻最重要的事实,就是这块石头確实无法使用。 她收起通讯石,目光再次投向安多哈尔。 这一次,艾格文迈开了脚步。 踩著焦土,走向那座一片死寂的城。 不过数十分钟,她就走进了安多哈尔。 街道两旁的建筑只剩下残缺的骨架,墙壁倾颓,屋顶坍塌。 曾经悬掛在街角的魔法灯如今只剩扭曲的金属残骸,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空气中残留的邪能愈发活跃,就像绿色的萤火虫,无声地漂浮在四周。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脚步声仿佛在演奏某种压抑的节拍。 目光扫过每一处废墟。 这里是市集广场,原本摆满摊位的地方现在只剩焦黑的木炭。 那边是铁匠铺,熔炉倒在地上,风箱被撕裂。 没有尸体。 这一点让艾格文眯起了眼睛。 如果发生过大规模战斗,至少该留下痕跡。 但现在,连血跡都很少见,仿佛整座城的人凭空消失了,然后才被邪能烧灼。 她停下脚步,释放出一个简单的侦测法术。 淡蓝的波纹扩散开来,与空气中残留的邪能接触,泛起扭曲的涟漪。 法术反馈的信息很明確,这里没有大范围的血液残留。 艾格文的眉头皱得更紧。 以她这几年在外界流浪的经验来看,这不像是燃烧军团的作风。 屠城什么的,应该是家常便饭。 除非———— 她站起身,继续向前走。 穿过坍塌的拱门,进入神殿区。 这里的损毁更加严重。 龙神教会的主神殿只剩下一半的框架,彩绘玻璃窗完全消失,大理石柱断裂倒伏。 训练场的地面裂开无数缝隙,花园里的树木全部炭化,但仍然顽强地挺立著。 艾格文站在主神殿的废墟前,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神学院里那些美好的时光,明明才过去不到几年,却恍若隔世。 这段旅程,真的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跡。 艾格文还记得自己曾负责维护这座城市的魔法灯。 每周三下午,她总会提著魔杖,沿著固定的路线检查每一盏灯,为它们充能,修补磨损的符文。 有些灯掛得很高,她得踩著梯子上去。 师兄则会站在下面扶著梯子,不停地提醒她注意安全。 可那些灯,现在都已经不亮了。 艾格文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小团光球。 光球飘向最近的一盏魔法灯的残骸,短暂地再度照亮了四周。 她握法杖的手微微收紧,愤怒开始在胸腔里堆积。 压抑的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沉沉地坠在心里,隨著每一次呼吸变得更重。 艾格文继续往前走。 穿过迴廊的废墟,来到內院。 这里原本有一池泉水,中央立著龙神的雕塑。 现在泉水乾涸,池底龟裂,雕塑倒塌,碎成数块。 龙神的头部滚落在池边,眼睛处的宝石被挖走了,留下空洞的眼窝。 艾格文蹲下来,摸了摸雕塑的裂口。 断面很光滑,是某种力量瞬间砍断的结果。 同样不太像燃烧军团的风格。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疑点太多了。 凡是她熟悉的地方,就特別详细,而她不熟悉的地方,毁灭的就很彻底。 而且完全没有抵抗的痕跡,甚至连仓促逃离留下的杂物都很少。 这不可能是恶魔通常的做法。 它们喜欢屠杀,喜欢留下痛苦和恐惧的痕跡,喜欢欣赏猎物的绝望。 只有一种可能。 艾格文握紧了法杖。 杖头的奥术光晕忽明忽暗,映出她眼中逐渐凝聚的寒芒。 这一切都是假象。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將感知完全放开。 魔力从她身上扩散出去,探入废墟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道裂缝,每一粒尘埃。 寻找破绽。 三秒后,她睁开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现身吧。” 她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响起,迴荡在广场之上。 “躲藏在暗处的恶魔,你的把戏对我没有任何用处。” 没有回应。 只有环境中那让人感觉厌烦的细碎声响。 艾格文抬起法杖,杖头开始凝聚光芒。 奥术能量嘶鸣著压缩,发出细微的啪声。 “我数到三。”她说,“一。” 法杖上的光芒更盛。 “一” 空气突然开始震颤。 “木哈哈————” 一阵熟悉的笑声从她身后传来。 低沉,浑浊,一如既往的充满了嘲弄。 艾格文维持著法术的凝聚,慢慢转过身。 深渊领主从一堵半塌的墙壁阴影中走出。 正是那个在弒神之吼峡谷埋伏他们的傢伙。 双头战刃扛在肩上,绿色的邪火在鳞片缝隙间流动,两只燃烧的眼睛盯著她,满是戏謔。 “看来,你找到了回家的路。”深渊领主的声音轰隆隆地震动著空气,“很好。那你做好迎接————死亡的准备了吗?” 艾格文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愤怒的笑,而是一种真正被逗乐的表情,嘴角扬起,眼神却更冷。 “该死的,”她说,“是你。” 深渊领主用战刃敲了敲地面,激起一片焦土。 “那么,就让我向你展示,真正的“死亡”。” 他抬起一只爪子。 邪能开始匯聚,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凝聚成一团翻滚的绿光。 光团逐渐延展,变成一面椭圆形的镜面,表面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画面清晰起来。 艾格文看到了诺森德的雪。 看到了那条狭窄的峡谷。 看到了凯尔。 投影开始播放。 起初,正是凯尔用放逐术將自己送出了埋伏圈。 凯尔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光门缓缓闭合。 画面继续推进。 峡谷中只剩下凯尔与深渊领主。 凯尔背靠著岩壁,几乎难以站稳。 他取出黑曜石薄片,跪地祈祷。 一次,两次,始终没有回应。 深渊领主缓缓举起战刃。 凯尔猛地甩开薄片,握紧手中的断剑,跟蹌著冲了上去。 金属交击声响起,断剑应声而碎,凯尔也被震飞出去。 战刃再次举起,隨即落下。 画面在最后一刻骤然拉近。 艾格文清晰地看到刃锋切入凯尔的身体,看到鲜血喷溅而出,看到那双属於红龙裔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变得空洞无神。 然后画面暗了下去。 投影消散。 深渊领主放下爪子,咧开嘴,露出满口獠牙。 “你的导师,”他慢悠悠地说,“死了。” 艾格文站在原地,愣了片刻。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周身的奥术波动微微活跃了几分,就像即將沸腾的水面。 艾格文愣愣地盯著投影消失的地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看向深渊领主。 眼神平静得可怕。 “放完了?”她问。 深渊领主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种反应。 艾格文抬起法杖。 “那该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消失了。 艾格文消失的剎那,深渊领主將双头战刃横扫而过,却只劈散了空气。 下一瞬,她已出现在他侧后方数米外,法杖尖端迸射出三枚奥术飞弹。 那些飞弹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灵巧地绕过深渊领主下意识的格挡动作,精准刺入他肋下的鳞片缝隙。 “砰!砰!砰!” 命中的剎那,三声轻响接连炸开。 光辉散去,他肋下的鳞片已被轰碎,丝丝绿血正顺著缝隙流淌而下。 深渊领主吃痛怒吼:“看样子,你也进步了不少,但这毫无意义!” 他旋动战刃,以邪火凝聚成一道扇形衝击波,朝著艾格文的方向猛袭而去。 然而,她早已不在原地。 艾格文第二次闪现,出现在半塌的钟楼顶端,法杖向下指。 淡紫色的能量从杖头涌出,直接钻入深渊领主脚下的地面。 下一秒,废墟中残存的魔法灯同时亮起,数十道锁链破土而出,缠向深渊领主的四肢。 束缚时间不会长,但足够了。 艾格文口中咒文急促,左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 每一个音节她都咬得极重,眼神中更是跳跃著火焰。 “焰击术。” 这是一个经过特別改良的神术,以神恩为引,奥术为主要能量来源,模擬出的神圣打击。 这是她在旅途中习得的技巧,对付恶魔时格外有效。 一道炽白的光柱从天而降,贯穿邪能护盾,正中深渊领主肩胛。 鳞片炸裂,绿血喷溅。 深渊领主咆哮,猛然挣断锁链,战刃高举,邪能匯聚成一颗翻滚的绿色火球但艾格文已经第三次闪现。 这次,她直接站在了他面前五步。 太近了。 近到战刃无法充分发挥威力。 深渊领主反应极快,左爪裹挟邪能直拍而下。 艾格文没有躲。 她抬起左手,掌心浮现出一面由奥术符文凝结的透明圆盾。 “法力结界。” 爪击落下,结界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但也將这一击的力量偏斜了七成。 剩余的力道將她震退三步,鞋底在焦土上型出浅痕。 可她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丝毫未变。 法杖早已插进地面。 而深渊领主的爪子还悬在半空中。 法杖插入的地面,骤然亮起一圈刺眼的蓝紫色光芒。 深渊领主脚下的地面瞬间软化,化作泥泞的沼泽。 无数只由奥术构成的手臂破土而出,死死攥住他的脚爪和腿部,將他向下拖拽。 因为失去平衡,深渊领主一时之间无法保护自己。 艾格文没有给他任何调整的机会。 她拔出法杖,双手紧握杖身,將其如长矛般平举,杖头直指深渊领主的大脑袋。 奥术能量开始疯狂匯聚,在杖头凝成一个蓝紫色的光点。 四周的光线仿佛都被那点寒星吸走,瞬间变得昏暗无比。 紧接著,轰鸣声响起。 数米粗的奥术衝击喷涌而出,径直击中深渊领主的头颅。 光柱所过之处,万物皆化为乌有。 刺目的光芒消散后,深渊领主的头颅已彻底气化,未留下任何痕跡。 深渊领主的躯体失去控制,体內的邪能急剧膨胀,表皮之下透出污浊的绿光。 艾格文瞳孔一缩,闪现术几乎本能般发动轰!!! 膨胀到极限的躯体炸裂开来,邪能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奔涌。 除此以外,艾格文还能隱约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 但她没有心思管这些,只能拼尽全力维持身前的魔法护盾。 邪能衝击持续了近十秒才逐渐消散。 艾格文跟蹌著单膝跪地,法杖深深插入焦土支撑身体。 护盾表面布满裂痕,但终究还是活下来了。 她抹去嘴角溢出的血珠,抬头望向爆炸中心。 原本深渊领主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直径十米的焦黑深坑。 坑底残留著几块正在融化的鳞片,滋滋作响地冒著绿烟。 “咳咳————”她咳出喉间的腥甜,指尖颤抖著从腰间摸出一瓶治疗药水灌下。 温暖的生命力流经四肢百骸,修復著被震伤的內臟。 休息片刻后,耳鸣渐渐消退。 她抬起头,只见深渊领主炸出的大坑尚存,安多哈尔的其余景象却已消失无踪。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稀疏林地,金色的草甸向远方铺展,扭曲的树木在风中微微颤抖。 天空一片湛蓝,却没有任何艾格文熟悉的地標。 这里不是安多哈尔,也不是诺森德。 艾格文没有丝毫恐慌,这些年她早已习惯面对陌生的世界。 她站起身,仔细检查了自己的伤势,隨即確认当下最需要的是休息。 爆发出那么强大的攻击后,艾格文体內的魔力已几近枯竭。 至於如何寻找安全的地方,她也早已得心应手。 首先,她应当找到一处高地,而后———— 艾格文佇立在一座小山坡的顶端,不由得微微怔神。 大约数千米之外,一道巨大的紫色半圆护罩稳稳地扣在大地之上。 第252章 苏拉玛 第252章 苏拉玛 艾格文站在山坡上,望著远处那片巨大的紫色护罩。 护罩表面上流淌著奥术的光辉,时而有细密的符文一闪而过,隨即隱没在流转的能量中。 它笼罩的范围极为广阔,边缘几乎与远处的地平线融为一体。 不是自然形成的。 也不是恶魔的手笔。 这种程度的奥术构造,需要惊人的魔法造诣,以及庞大的能量源。 艾格文在旅途中见过不少魔法屏障,但如此规模下还能如此稳定的,这是第一个。 她观察了几分钟。 护罩没有攻击性,只是静静地存在著,隔绝內外。 它还有一点与其他护罩不同,那就是几乎不外泄能量。 考虑到这个护罩的惊人规模,这一点是可以理解的。 艾格文收回目光。 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她体內的魔力已接近枯竭,刚才与深渊领主的战斗消耗太大。 儘管喝了治疗药水,但精神上的疲惫无法用药剂缓解。 需要休息。 艾格文转身走下小坡,在稀疏林地间寻找合適的地点。 最终选了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周围有扭曲的树木遮挡,相当隱蔽。 她没有生火,而是从行囊里取出几块符文石,布下一个简单的警戒法阵。 石头漂浮起来,散发出微弱的蓝光,警戒范围大概有五十米。 任何生物进入范围,她都会立刻感知到。 做完这些,她靠著岩壁坐下,闭上眼,开始冥想恢復。 时间慢慢流逝。 阳光从树梢间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穿过林地,发出沙沙的轻响。 偶尔有鸟鸣从远处传来,清脆短暂。 艾格文的呼吸逐渐平稳。 魔力一点点恢復,像乾涸的河床重新渗出水滴。 直到大约两小时后,警戒法阵触发了。 很轻微的触动,像石子投入水面。有人踩到了边缘。 艾格文立刻睁开眼。 她没有动,只是握紧了手边的法杖,视线投向触动的方向。 树影晃动。 一个身影从林地间走出来。 是一个暗夜精灵。 男性,身材瘦高,穿著简朴的皮甲,皮肤是暗紫色,绿色长髮披在胸前。 他手中握著一根长棍,腰间掛著几袋草药和工具,典型的德鲁伊打扮。 暗夜精灵走得很轻,脚步几乎无声。 在距离岩壁十米左右停下,目光扫过警戒法阵的符文石,然后看向艾格文。 “抱歉打扰。”暗夜精灵开口,声音平静,“我察觉到这边的法术波动,以为又是哪个被放逐的————” 他顿了顿,仔细打量艾格文。 “但你看起来————不是夏多雷。” 艾格文站起身,但没有放鬆警惕。 “夏多雷?” “苏拉玛城的居民。”暗夜精灵指了指远处紫色护罩的方向,“这是他们自己改的名字。” “几年前这里似乎发生过一场政变,因此不少夏多雷被驱逐了出来。” 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法阵边缘。 “我叫法罗丁。这片林地的守护者,有些人叫我山谷行者”。” 艾格文沉默片刻,解除了警戒法阵。符文石的光芒熄灭。 “人类,艾格文。”她说,“我从东部王国来。” 法罗丁的眉毛微微扬起。 “东部王国————那可是很远的地方。”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艾格文手中的法杖上,“刚才的战斗动静不小。你和什么交过手?” “深渊领主。” 法罗丁的表情严肃了些。 “燃烧军团————它们又回来了?”他摇摇头,“不过既然你解决了,那暂时应该安全。” 他看向艾格文略显疲惫的脸色。 “你需要帮助吗?食物,水,或者————別的什么?” 艾格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心底默默评估著眼前的暗夜精灵。 法罗丁身上没有明显的敌意,却透著一股警惕。 他分明是被深渊领主的爆炸吸引而来,见面时的说辞却是误將她认成了被放逐的夏多雷。 而且,法罗丁体內的魔法波动虽然十分隱晦,却丝毫不影响艾格文察觉出他的强大。 “我需要返回东部王国,或者诺森德。”她试探著说道,“你知道怎么去吗?” 法罗丁沉思片刻。 “诺森德和东部王国都在海的另一边。”他稍作停顿,“想从破碎群岛过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你知道传送术吗?我记得这可是你们法师的拿手本领。难道你不能直接传送回去吗?” 艾格文摇了摇头,指向苏拉玛城的方向。 “那个护罩干扰了附近的空间坐標,传送术很不稳定。” “如果给我一些时间,我或许能破解他们的干扰模式,可眼下我根本没有这个时间。” 法罗丁看出她的困境。 “也许我可以带你去瓦尔莎拉。”他说,“那里的月神殿或许有办法,或者至少能提供一些信息。” “但我需要先完成今天的巡视工作。” 他的目光在艾格文身上游移了几下。 “在那之前,你可以跟我去法兰纳尔休息。” “那里的法力环境更充沛,对你的恢復有好处。” 艾格文考虑了几秒。 “法兰纳尔是————?” “一个————聚居地。”法罗丁说,“不算远,步行半小时。” 艾格文点了点头。 她收起符文石,背上行囊,跟上法罗丁的脚步。 两人穿过稀疏林地,沿著一条隱约的小径前进。 法罗丁走得不快,时不时停下检查路旁的植物或岩石,有时会採集一些草药。 他没有多说话,只偶尔提醒艾格文注意脚下。 半小时后,他们走出林地,来到一片开阔的谷地。 艾格文停下脚步。 眼前不是她预想中的小镇或村庄。 而是一片古老的废墟。 残破的石质建筑散落在谷地中,大部分已经坍塌,只剩下地基和几段断墙。 蔓生的藤类植物爬满石头表面,苔蘚在阴影处滋生。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腐朽气息。 在废墟中央,有一小片相对完整的区域。 几十个身影聚集在那里。 他们也是某种精灵,但状態很差。 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紫色,有些甚至开始出现苍白的斑点。 眼睛凹陷,身形消瘦,像久病未愈的病人。 他们穿著破旧的长袍,或坐或躺,围著一个发光的物体。 那物体看起来像一颗巨大的种子。 它约莫半人高,外壳呈绿色,表面带有一圈鏤空的纹理。 种子悬浮在离地一尺的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辉。 那些精灵伸出手,掌心对著种子,像是在汲取它散发出的能量。 艾格文眯起眼。 她能感觉到那颗种子中蕴含的庞大魔力。 不是单纯的奥术,而是一种混合了自然之力的奇特能量。 “那就是阿坎多尔。”法罗丁轻声说,语气复杂,“我们用尽一生的造物。” 他带著艾格文走近。 那些精灵注意到他们的到来,纷纷转过头。 他们的眼神非常警惕,有几个下意识地挡在种子前,像是在保护它。 “放鬆,朋友们。”法罗丁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带了位客人,她没有敌意。” 精灵们没有放鬆警惕。 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女性站起身。 “法罗丁,她是谁?”她的声音沙哑。 “一位迷途的旅者,从东部王国来。”法罗丁说,“她需要休息,也需要信息。” “我答应带她去瓦尔莎拉,但得先完成今天的巡视。” 女性精灵盯著艾格文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你可以留下。但不要靠近阿坎多尔。” 艾格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观察著这些夏多雷。 他们的状態一目了然,魔癮。 而且是已深入骨髓的重度魔癮,甚至连身体都已出现变异的跡象。 是那颗种子在源源不断地为他们提供维持生命所需的奥术能量,勉强吊著他们的性命。 法罗丁带她走到废墟边缘一处相对乾净的石屋残骸里。 “他们是被苏拉玛放逐的夏多雷。”他低声解释,“那座城————用护罩封锁了自己,只出不进。” “这些人在城里犯了错,或者只是运气不好,被赶了出来。” “没有城市护罩里的暗夜井的能量供给,他们很快就会魔癮发作,变成枯法者。” 他看向那颗发光的种子。 “我同情他们,所以借给了他们阿坎多尔。” “它能汲取魔网中的能量,转化为他们可以吸收的奥术之力。” “虽然不能治癒魔癮,但至少能让他们活下去。” 艾格文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你帮他们,苏拉玛城不管吗?” “不管。”法罗丁摇头,“他们只关心城內的事务。” “被放逐的,就不再是他们的人民了。 他晃了晃腰间的草药袋,继续说道:“你先休息吧。我巡视完这片谷地就回来,大概需要两小时。然后我们出发去瓦尔莎拉。” 法罗丁离开后,艾格文闭上眼,继续恢復魔力。 但她的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放在那颗种子上。 阿坎多尔。 以自然为容器,容纳奥术之力的神器。 这种构造很精巧,也很危险。 自然与奥术不是完全相互对立的能量,但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共同点。 有一种观点认为,奥术属於秩序侧,而自然,或者说生命,属於混乱侧。 所以强行融合它们,结构必然极度不稳定。 她睁开眼,看向种子。 那些精灵仍然围在它周围,贪婪地汲取著能量。 他们的表情时而痛苦,时而舒缓,就像癮君子得到了片刻的满足。 艾格文站起身。 她朝种子走去。 “停下。”刚才那位女性精灵立刻站起来,挡在她面前,“法罗丁说过,你不能靠近。” “我只是想看看。”艾格文说。 “不行。”女性精灵的態度很坚决,“阿坎多尔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依靠。 我们不信任陌生人。” 其他精灵也围了过来,眼神警惕。 艾格文停下脚步。 她想了想,然后开口。 “如果我说,我有另一种治癒魔癮的办法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女性精灵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说————什么?” “治癒魔癮的办法。”艾格文重复,“不是用能量吊著命,是真正的治癒。” “消除对奥术能量的依赖,让身体恢復正常。” 精灵们面面相覷。 怀疑,渴望,恐惧,各种情绪在他们脸上闪过。 女性精灵盯著艾格文,声音更哑了。 “你怎么证明?” “让我看看阿坎多尔。”艾格文说,“我需要分析它的工作原理,才能判断我的方法是否適用。” 她顿了顿。 “这是交易。你们给我观察的机会,我给你们一个可能的出路。” 女性精灵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终,她缓缓侧开身子。 “只能看,不能碰。” 艾格文点了点头。 她走近阿坎多尔,在距离三步的位置停下,开始仔细观察。 艾格文的视线穿透阿坎多尔的外壳。 种子內部的能量结构清晰呈现在她眼中。 自然之力构成了一个稳定的容器。 那是法罗丁他们精心编织的,温和而坚韧,如古树的根须般缠绕成网。 但其中流淌的奥术能量却在魔网的滋养下不断膨胀。 自然之力是恆定的,得不到外界补充。 奥术能量却在持续增长。 艾格文在心中迅速计算。 以现在的增速,最多三个月,容器就会达到承载极限。 届时自然与奥术的平衡將被彻底打破。 结果只有一个爆炸。 威力足以將这座山谷夷为平地,所有依靠它维生的夏多雷都会在瞬间化为尘埃。 她收回目光,脸上没有表情。 不能说出来。 这些夏多雷已经走投无路,阿坎多尔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现在戳破真相,只会引发恐慌,甚至可能让某些绝望者做出极端行为。 艾格文转过身。 所有精灵都盯著她,眼神里满是怀疑,但也混杂了一点点的期待。 “我看完了。”她说。 女性精灵上前一步:“那么,你的“治癒方法”是什么?” 艾格文扫视了一圈废墟。 残垣断壁,苔蘚蔓延,一群走投无路的精灵。 魔癮已经改变了他们的形体,腐蚀了他们的生命。 “你们对奥术能量的依赖,源於身体被暗夜井能量长期浸染產生的变异。” 她的声音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要逆转这种变异,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为你们重塑身躯。” 艾格文停顿了一下。 “而想要治癒暗夜井的腐蚀,恐怕需要神祇级別的力量。” 几个精灵发出了低低的吸气声。 “你在开玩笑吧!”女精灵嘶声说道,“神祇?从来没有哪位神祇真正在乎过凡人。” 她指向废墟里的艾露恩神殿,“我们世世代代信奉她,可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回应!” 艾格文没有直接回答。 她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光辉在掌心匯聚,却不是奥术的蓝紫色,而是一种金红色的辉光。 那光辉温暖而柔和,让周围的夏多雷们顿感身体一阵轻鬆。 “我不清楚你们是否听说过祂的威名。” 艾格文说,金色辉光照亮她半边脸庞,“但我希望能跟你们讲一下我们的天父和救主— ” 她一词一顿:“龙神奥布西迪恩。 > 第253章 艾格文的传教 第253章 艾格文的传教 法兰纳尔废墟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夏多雷们面面相覷,却无人接话。 显然,他们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龙神?”女性精灵皱起眉,“巨龙我们见过,翡翠梦境的那位我们也知道。但龙神————” “因为祂的信仰还没有传播到这里。”艾格文收回手,“但距离不是问题。” “神祇的伟力甚至能够跨越时空。” 那个女性精灵摇头。 “空口无凭。你让我们如何相信一个陌生的神祇能治癒我们?” 其他精灵低声附和。 他们的警惕不仅没有消除,反而因这个略显虚无的话题愈发加深了。 艾格文並不意外。 她知道,仅仅展示一点神恩光辉远远不够。 这些夏多雷早已深陷绝望,因为恐惧希望破灭带来的绝望感,索性不再相信任何事物。 这是一种很自然的自我防御心理。 这时候只要花掉精力和时间,很容易就能把他们变成狂信徒。 可惜艾格文没有时间慢慢传教,也没有精力去说服每一个人。 所以要用最快的办法。 “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艾格文说。 她走到一块半塌的石柱旁,靠坐著,目光扫过周围的夏多雷。 “在诺森德中部的林地里,曾经有一个卡多雷帝国灭亡后留存的城邦国家,名叫杉多拉。” 几个精灵抬起头。 上层精灵,这个词触动了一些古老的记忆。 “他们和你们类似。”艾格文继续说,“失去了永恆之井,流亡到一片贫瘠之地。” “为了生存,他们建造了新的魔力源,但那个源头並不稳定。” 她顿了顿。 “隨著时间的推移,魔力源逐渐枯竭。” “杉多拉的居民开始承受魔癮的折磨一身体衰弱,精神崩溃,就像你们现在这样。” “资源濒临耗尽,国家濒临崩溃。” 一时之间,废墟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断墙的呜咽声。 “后来,他们接触到了龙神的信仰。”艾格文的语气平静,没有用刻意的饱满情绪来影响他们,“他们中的一些人开始皈依,通过祈祷获得神恩。” “那些神恩填补了他们体內魔力的空缺,也逐渐修復了被魔癮侵蚀的身体。” 一个夏多雷站了出来,看装扮,他之前似乎是一名法师。 “你是说————他们用另一种能量替代了奥术依赖?” “不是替代。”艾格文纠正,“是治癒。” “神恩重塑了他们的身体结构,消除了对奥术能量的病態需求。” “他们不再需要外在的魔力源来维持生命。” 她省略了杉多拉后续的內乱和起义。 那些细节不重要,重点在於结果。 “现在的杉多拉已经重建。” “那里的精灵依然使用奥术,但那是出於学习和研究的需要,而非生存的必须。” “魔癮已经成为歷史。” 艾格文说完,看向卡莉婭。 “这就是我想提供的方法。” “阿坎多尔或许真的有可能拯救你们,但风险极高————我会向法罗丁发出警告的。” 她最后还暗示了一下阿坎多尔存在的风险。 人群中,有数个精灵的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但更多的依然怀疑。 “故事谁都会讲。”一个稍微年长的男性精灵低声说,“我们怎么知道这是真的?” 艾格文站起身。 “我不需要你们立刻相信。”她说,“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验证的机会。” 她指向废墟中央的空地。 “在那里建造一座简易的神龕,不需要多华丽,但必须由你们亲手建造。” “材料可以就地取材。” “我会告知你们具体的建造要求,並指导你们进行祈祷。” 那个为首的女精灵眉头紧锁。 “就算建了神龕,又能怎样?” 艾格文回应道:“如果龙神真的关注此地,祂会在神龕完工后投下注视。” “届时你们会感受到祂的存在—温暖、威严、充满生命力。” “那感受和汲取奥术能量完全不同,不会带来片刻满足后的空虚,而是真正的充盈。” 她停顿片刻,强调道:“但前提是,神龕必须由你们亲手完成。” “每一步—搬运石块、垒砌基座、雕刻符文—都必须出自你们真实的意愿。” “这不是仪式的要求,而是信仰的试炼。” “如果连为自己爭取未来的力气都不愿付出,又如何获得神只的回应?” 夏多雷们面面相覷。 这个要求听起来合理,却也不简单。 他们身体虚弱,体力劳动对很多人来说是沉重的负担。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显得真实。 太容易得到的承诺,往往都是谎言。 女精灵转身,和其他几个看起来较有威望的精灵低声交谈。 声音很轻,艾格文听不清內容,但从肢体语言能看出分歧。 有人摇头,有人犹豫,也有几个在点头。 討论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最终,女精灵走回艾格文面前。 “我们需要更多时间商议。”她说,“这不是小事。” “改变信仰並非难事,但对有些人来说,重燃希望,非同小可。” 艾格文点头。 “可以。我在那边的石屋等你们。”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试图进一步说服。 转身走回法罗丁带她去的那间废弃石头小屋。 庭柱已经塌了一半,但屋顶还算完整。 艾格文在墙角坐下,从行囊里取出一袋法力矿泉水,利用附近的魔网节点恢復法力。 疲惫感缓慢消退,精神逐渐恢復清明。 在恢復得差不多后,她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感知著废墟中央的动静。 夏多雷们仍然聚在一起,爭论声时而大时而小。 显然,他们的分歧仍然很大。 艾格文並不著急。 她知道,这些精灵最终会做出选择。 不是因为她的说服力有多强,而是因为现实已经容不下太多犹豫。 阿坎多尔內部的能量平衡正在崩坏。 三个月,这是她计算出的最长期限。 实际上,如果期间有精灵过度汲取能量,或者外部魔网发生波动,这个时间可能更短。 到那时候,他们要么接受新的可能,要么跟著这颗救命种子一起炸成碎片。 艾格文继续冥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废墟里的爭论声渐渐平息。 又过了半小时,脚步声传来。 艾格文睁开双眼。 女精灵站在门外,身后跟著另外三名精灵。 他们的神情比刚才更为疲惫,眼神里的死气却已消散了不少。 女精灵的头微微抬起,只是艾格文第一次在她的眼中看到光芒。 “我们愿意尝试。”她一词一顿地说,每个词都像是有千钧之重,“但有个条件。” 艾格文等待下文。 “如果神龕建成后,我们没有感受到你所说的神祇注视————” 女精灵的声音很沉,“你就必须立刻离开。我们不会再听你说任何话。” “可以。”艾格文站起身。 “还有。”卡莉婭补充,“建造期间,你不能触碰阿坎多尔,也不能干涉我们的任何决定。” 艾格文点头。 “很公平。” 卡莉婭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精灵们说:“去告诉其他人。我们————开始吧。” 艾格文走出石屋,看向废墟中央。 夏多雷们已经开始行动。 几个相对强壮的男性精灵在清理空地上的碎石,女性精灵则去收集可用的材料。 剩下的老人坐在一旁,用简陋的工具打磨石块。 动作很慢,也很吃力。 但没有人抱怨。 艾格文走到空地边缘,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她没有插手,只是安静地看著。 神龕的图纸已经交给这些夏多雷,剩下的只能靠他们自己。 建造开始了。 —分割线— 日暮西斜时,法罗丁回到了法兰纳尔废墟。 他肩上扛著一捆刚采来的草药,脚步轻快地穿过废墟边缘,隨即停了下来。 目光投向中央的空地,只见夏多雷们正忙著修建什么。 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却也难掩疲惫。 汗水从夏多雷灰紫色的皮肤上滑落,呼吸粗重,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手中的活计。 法罗丁的脸色沉了下来,肩上的草药捆无声滑落,扬起一小片尘埃。 但他没有理会,反而大步走向空地。 途中经过艾格文坐著的石块,脚步不停,只投来一道锐利的目光。 艾格文平静地回视。 法罗丁走到那个女性精灵面前。 她正蹲在地上,用一块碎石打磨石板边缘,手上沾满石粉。 “卡莉婭。”法罗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抑著明显的怒气,“你们在做什么?” 卡莉婭抬起头,抹了把额头的汗。 “建造神龕。”她说,“为了新的希望。” “新希望?”法罗丁转头看向艾格文,眼神变得冰冷,“是你提议的?” 艾格文站起身,走过去。 “是我提供了选择。”她说,“但决定是他们自己做的。” 法罗丁盯著她,几秒后转向卡莉婭:“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们现在的身体状態,根本不適合这种强度的劳动!” “我们知道。”卡莉婭的声音很稳,“但这是必要的。” “必要?”法罗丁的声音提高了些,“你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是保存体力,而不是——” “法罗丁。”艾格文打断他,“你给他们的阿坎多尔,还能支撑多久?” 法罗丁愣了一下。 “什么?” “阿坎多尔。”艾格文重复,“那颗种子。” “你观察过它目前的状况吗?” “自然与奥术的平衡,还能维持多长时间?” 法罗丁的表情凝固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怎么知道阿坎多尔的內部结构?” “我看出来的。”艾格文说,“所以,你知道它现在的情况吗?” 法罗丁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走向阿坎多尔。 精灵们看到他过来,下意识让开一条路。 法罗丁在种子前蹲下,双手悬在种子表面,闭眼感知。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他的脸色渐渐失去血色,变得苍白。 几十秒后,法罗丁缓缓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转向艾格文。 此刻,他眼中的怒气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你都知道了?”暗夜精灵的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乾涩而沙哑,“真该死,我怎么就没有注意————” 周围的夏多雷们再度面面相覷,完全摸不著头脑。 卡莉婭本想继续追问,艾格文却朝她摆了摆手,示意精灵们继续修建神龕。 “我们当初设计时————”法罗丁还在喃喃自语,“我们明明————现在应该,对!” 他猛地抬头看向艾格文。 “我们必须去瓦尔莎拉。现在就去。” “月神殿的德鲁伊们可能有办法稳定阿坎多尔,或者至少能找到替代方案一” “等他们把神龕建起来也不迟。”艾格文说。 法罗丁愣住了。 “你说什么?” “神龕的建造已经开始了。”艾格文望向那些重新投入工作,却仍不时朝这边张望的夏多雷,“现在离开他们,就等於告诉他们,连最后一点希望也要被夺走。 “你確定他们能承受得住这样的打击吗?” 法罗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艾格文继续说:“从这里到瓦尔莎拉需要多久?往返需要多久?就算月神殿有办法,实施又需要多久?三个月时间,真的够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法罗丁陷入了沉默。 他看向卡莉婭,又看向其他夏多雷。 他们之间的爭吵,使得原本团结一心,共同谋求活路的夏多雷们陷入了混乱。 “可是————”法罗丁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龙神的信仰帮不了他们————” “那就到时候再说。”艾格文说,“至少眼下,我为他们点燃了希望。” “这总比在那里苟延残喘地活著要好。” 废墟里一片寂静。 夕阳將影子拉得很长,金色的余暉洒在未完成的神龕基座上,给粗糙的石板镀上一层暖色。 法罗丁最终嘆了口气。 “明天一早,我去瓦尔莎拉。”他说,“不管你们这边结果如何,我都需要寻求月神殿的帮助。” “阿坎多尔的问题必须解决。” 他看向艾格文。 “希望你真的有把握。” 艾格文没有回答,她甚至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她憋著笑转身走回那块石头,重新坐下,继续冥想。 夜幕缓缓降临。 第254章 启用神龕与告別 第254章 启用神龕与告別 晨雾尚未完全消散。 法兰纳尔废墟笼罩在一片灰白之中,空气里的寒意依旧有些刺骨。 残垣断壁的轮廓在雾中若隱若现,像沉睡巨兽的骨骸。 废墟中央的空地上,神龕已经完成。 当然,如果这能被称作神龕的话。 石质基台大约半人高,由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石板粗糙垒成。 接缝处歪斜,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勉强打磨过,但依然能看到原始的开凿痕跡。 基台正面刻著一行符文,线条深浅不一,有几个字符甚至刻错了位置,又被草草修正。 基台上方立著一尊雕像。 说是雕像,其实更像一块被勉强雕出轮廓的石柱。 能看出龙的大致形態—伸展的双翼,低垂的头颅,粗壮的躯干一但比例完全失调。 龙头过大,翅膀过小,尾巴短得像是被截断。 雕工粗糙得惊人,连鳞片的纹理都没有,只有用石斧劈出的几道深浅沟壑。 艾格文提供的图纸里原本规划了一个可遮风挡雨的木棚,不过它还未完工。 目前仅有四根粗细不一的木桩插在雕像四周,顶部还横架著两根勉强削平的树干。 既没有遮雨的顶板,也没有固定的绳索,只能任由它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艾格文站在神龕前,静静看著。 她曾见识过无数龙神教会的神殿,从安多哈尔到祖达克,再到奥拉索恩———— 可眼前这个,就连“简陋”二字都配不上。 只能用“废墟”这个词来形容。 不过,艾格文也没指望这群精灵真能建造出什么辉煌的建筑。 毕竟,他们不过是一群濒临崩溃的魔癮者。 因此,她没有对神龕做出任何评价。 只是转身,看向身后的夏多雷。 大约三十人聚集在空地上。 他们站得很散,有些人需要扶著身边的断墙或同伴的肩膀才能勉强站稳。 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每一声都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颤音。 脸色在晨光里显得愈发灰败,皮肤上的白化板块在黯淡的光线下异常刺眼。 但他们的目光全都落在艾格文身上。 眼神里交织著紧张、怀疑,还有一丝隱含的期待。 法罗丁站在人群外缘,离神龕最远。 他双臂抱胸,背靠著一截倒塌的石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视线一直落在艾格文身上。 没有阻止,也没有参与,只是看著。 艾格文收回目光,转向神龕。 “单膝跪下。”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晨雾中格外清晰,“愿意皈依的,都可参与。” 一时间,夏多雷们有些犹豫,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几秒后,卡莉婭第一个跪下。 她的动作很慢,膝盖接触地面时发出一声闷响,身体晃了晃才稳住。 她抬起头,盯著那尊粗糙的龙形雕像。 有人跟著跪下。 一个,两个,三个————最终,除了几个实在虚弱的只能坐著,大部分人都跪在了地上。 石地的寒意透过膝盖渗入身体,但他们没有动。 法罗丁仍然站著。 艾格文没有看他。 “跟著我念。”她说,然后开始诵出那段最基础的祷文:“守焰者,辉烬之龙啊— ” 声音在废墟中迴荡。 夏多雷们跟得很生涩。 有些人声音太小,几乎听不见; 有些人念错了音节,又慌忙改正; 有些人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愿您的意志行於大地,如焰不熄,如影隨形!” 祷词结束。 艾格文停顿片刻,然后说:“现在,报上你们的名字。说出你们的处境。最后,请求指引。” 又是沉默。 晨雾缓缓流动,远处传来鸟雀甦醒的啼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神龕没有任何变化。 那尊粗陋的石雕沉默地立在基座上,再配上那些歪斜的符文,模样便更显得有些荒唐了。 有几个夏多雷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 有人低声咳嗽,有人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怀疑的情绪在空气中瀰漫,这真的有用吗? 还是只是一场徒劳的自我安慰? 一个年轻男性精灵突然站起来。 “我受不了了————”他的声音发颤,“这根本没有——!” “回到你的位置。”卡莉婭没有回头,但她的话语坚定如铁。 年轻精灵僵在原地。 “我说,回到你的位置。”卡莉婭重复,“跪回去,把祷词念完。” 她的背挺得笔直,儘管身体在轻微颤抖。 年轻精灵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几秒,最终颓然跪回地面。 卡莉婭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雕像,用尽全力大声喊道:“我叫卡莉婭·夜风!魔癮已折磨我整整七年!” “我的左手早已失去知觉,右眼也快要彻底失明!” “我每天靠阿坎多尔勉强维持生命,可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撑多久!” 她的声音在废墟中骤然炸开,每一个词中都浸透了绝望。 “所以我恳求您,无论您究竟是谁,无论您是否真的存在,请给我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话音落下。 四周一片死寂。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夏多雷加入了她的行列。 他们高声喊出自己的名字,倾诉著各自的痛苦,一同祈求活下去的办法。 在这样的集体祷告声中,温度悄然发生了变化。 暖意,从神龕基台四周缓缓瀰漫开来。 晨雾遇到这股暖流,开始无声消散。 石地上的寒意被驱散,空气变得温和,像初春午后的阳光。 夏多雷们同时抬起头。 接著,光出现了。 最初只是从基台缝隙里透出的微光,金红色,很淡,如同阴燃的炭火。 然后光顺著那些刻歪的符文纹路流动起来,填入了那些沟壑。 所过之处,粗糙的刻痕被逐一修补。 歪斜的线条自动修正,缺失的笔画凭空浮现,深浅不一的刻痕变得均匀规整。 短短几秒,基台正面的符文彻底改变了模样。 不再是仓促刻就的拙劣模仿,而是一行连贯的符文。 每一个字符都在发光,金红色的光晕在石面上流淌。 雕像也开始变化。 就像捏橡皮泥一样,那些比例失调的部位开始自动调整。 过大的头颅缩小,收拢成威严的低垂姿態; 过小的双翼延展,展开恰到好处的弧度; 短尾拉长,盘绕成沉稳的基座。 粗糙的劈凿痕跡被抹平,取而代之的是细腻的鳞片纹理。 每一片鳞都清晰可辨,在晨光中泛出暗沉的金属光泽。 龙首低垂,双眼的位置原本只是两个凹坑,现在浮现出细致的眼眶轮廓,金色的竖瞳点缀其中。 最终定型时,它已不再是那尊粗陋的石雕,而是一尊完整的黑龙雕像。 双翼收拢,龙首低垂,躯干蹲坐,威风凛凛地俯瞰凡间,压迫感十足。 这股压迫感让那些夏多雷们不由自主地避开了目光。 神光从雕像底座向上蔓延,流过龙身,最终在低垂的龙首处匯聚。 整尊雕像笼罩在一层柔和的金红光晕中,温暖,稳定,源源不断。 夏多雷们呆住了。 有精灵下意识伸手触摸自己的胸口,魔癮发作时那种钻心的空虚感,正在减轻。 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被一股温暖的潮水缓缓衝淡了。 呼吸变得顺畅,一直压在胸口的窒息感鬆动了。 几个枯法者转化程度较高的精灵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皮肤上的白色斑纹没有消失,但那种不断侵蚀的刺痛感明显缓和了。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著艾格文,盯著那个给他们重新带来希望的女人。 而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法罗丁鬆开了抱在胸前的手臂。 他站直身体,脸上满是震惊的神情。 周围能量的变化当然瞒不过这位年长的暗夜精灵。 这不是幻术,不是心理暗示,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自然魔法。 这是某种更高位格的存在,真正投下了注视。 他看向艾格文。 艾格文仍然站在神龕前,背对著所有人。 晨光勾勒出她的轮廓,法袍下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看著雕像。 这一切,本就在预料之中。 只是艾格文心中始终縈绕著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 为什么那时的龙神,没有拯救凯尔,没有拯救她的导师? 当然,这並不代表她相信了深渊领主的幻象。 但这根刺,终究还是深深刺入了女法师的心房。 祂明明一直都在听著———— 即便是这样丑陋不堪的神龕,祂也选择了回应。 神龕上的异象持续了大约一刻钟,才缓缓消散。 此时的晨雾已经完全消散。 阳光洒在废墟上,照亮了变得完美的神龕,也照亮了夏多雷们脸上的茫然。 艾格文转过身。 “龙神已经回应了你们。”她的声音平静,没有喜悦也没有激动,只是在陈述事实,“但这只是开始。”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信仰可以始於单纯的求助,甚至可以始於利益交换—一这很正常。” “凡人向神只祈求,本就是为了解决自身难以应付的困难。”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但背叛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你们今天接受了他的恩赐,未来若转而詆毁、背弃,或利用这份信仰行恶,代价將远超你们的想像。” 有几个精灵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治癒魔癮是一条漫长的路。”艾格文继续说,“神恩会逐渐修復你们被腐蚀的身体,但过程需要时间,也需要你们自己的坚持。” “祈祷、学习、践行教义——这些都將成为你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她走到神龕旁,从行囊里取出几本厚重的手抄本。 书皮是深褐色的皮革,边缘已经磨损,显然是经常翻阅的痕跡。 这些还是当年凯尔萨斯送给她的入学礼物。 “这些是龙神教会的基础典籍。”艾格文把书放在神龕面前,“包括祷文、 教义解析、基础神术指引。” “文字是萨拉斯语,但你们应该能看懂。” 夏多雷们盯著那些书,眼神复杂。 艾格文犹豫了一下,又从行囊最底层摸出一本更薄的笔记本。 她翻开第一页,快速扫了几眼,確认內容无误,然后把它压在其他书下面。 那是艾格文为诺森德之行专门抄录的杉达拉史书。 详细记载了上层精灵们如何因魔癮陷入绝境,如何在龙神信仰中找到出路,以及如何最终起义推翻旧议会的全过程。 她没有时间亲自去苏拉玛城探索,也不確定那座封闭近万年的城市內部究竟是什么状况。 但这些夏多雷可以。 他们曾经是苏拉玛的居民,了解那座城的规则。 如果他们能通过龙神信仰站稳脚跟,未来或许能成为改变的种子。 当然,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艾格文收回手,退后两步。 “剩下的,靠你们自己了。” 片刻后,法罗丁收拾好了行囊。 他站在废墟边缘,最后检查了一遍腰间的草药袋和工具,然后看向艾格文。 “我立刻出发去瓦尔莎拉。”法罗丁说,“月神殿也许知道如何解决阿坎多尔目前面临的麻烦。” 艾格文点了点头。 她的行囊也已经整理完毕,法杖握在手中。 “我和你同行。”她说,“但我需要的是通往东部王国或诺森德的方法。” “月神殿如果有和外界联繫的办法,那最好。” “如果没有,我也需要寻找其他路径。” 法罗丁没有多问。 “那就走吧。”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废墟。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夏多雷们聚集在神龕旁,目送他们远去。 没有欢呼,也没有挽留,他们只是静静地注视著。 但眼神已与昨日截然不同,少了几分绝望的警惕,多了几分谨慎的尊敬。 卡莉婭走上前。 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许多。 “艾格文。”她停下脚步,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低头,“谢谢你。” 很简单的词,但说得很重。 艾格文看著她,点了点头。 “不用谢我,拯救你们的,是龙神冕下。” “我只希望你不要忘记祂的教诲,以及————照顾好他们。” 没有更多告別。 艾格文和法罗丁转身走进稀疏林地,沿著来时的隱约小径,很快消失在树木的阴影中。 废墟里,夏多雷们仍然站在神龕旁。 阳光洒在黑龙神像上,金红色的光晕已经消失,但那种温暖的感觉依然残留在空气中。 卡莉婭转身,走到基台边,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典籍。 书页厚重,墨跡清晰。 她翻开第一页,开始阅读。 在她身后,其他精灵也陆续围拢过来。 新的人生,就这样开始了。 第255章 塞纳留斯 第255章 塞纳留斯 艾格文与法罗丁沿著林间小径继续深入。 脚下的土地渐渐鬆软,铺满了陈年落叶。 两侧的林木开始变得密集,不再是苏拉玛边界那种稀疏扭曲的模样,而是高大挺拔的古树。 树冠层层叠叠,在头顶交织成浓密的穹顶,只漏下细碎的光斑。 空气里的魔力属性也悄然转变,奥术那种活跃的感觉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自然魔力的沉稳。 就像从喧囂的市集走入深邃的雨林,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悠长。 艾格文放慢了脚步。 她能感觉到某种注视。 这种注视没有具体的来源,或者说,是整个森林都在注视著她。 注视著他们这两个外来者。 “我们进入瓦尔莎拉了。”法罗丁在她前方说道,声音压得很低,仿佛不愿打破林地的寂静。 他侧身让开一根垂下的藤蔓,继续说:“这里是德鲁伊的圣地。” “传说中,玛法里奥·怒风就是在此师从塞纳留斯,学会了德鲁伊之道,成为第一位暗夜精灵德鲁伊。” 艾格文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一株树干上的环形纹路。 “但你看上去不像塞纳留斯的追隨者。”她说。 法罗丁迟疑了一下,然后耸了耸肩。 “敏锐的傢伙,我確实不是他的追隨者。” “虽然同样使用自然之力,但走的是另一条路。” “所以別指望塞纳留斯会对我—或者说对我们——有什么特別的优待。” “在这里,我们都只是访客。”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追问,这让本想卖弄知识的艾格文有些受挫。 “我在诺森德见过另外一种德鲁伊,他们也不使用塞纳留斯之道。” 她继续开口说道,想要把这个话题延续下去。 “是吗?”法罗丁简短回答,仍然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 艾格文只好作罢,沉默地跟在暗夜精灵身后。 小径在林木间蜿蜓向上延伸。 坡度平缓,但越往前走,树木越是高大挺拔。 有些古树的树干粗壮得需十余人合抱,树皮上覆盖著厚厚的苔蘚。 垂下的气根更让人產生一种“一木成林”的错觉。 光线更加昏暗,只有那些能穿透层层枝叶的稀疏光柱,在空气中投下朦朧的光路。 “这里是艾泽拉斯最接近翡翠梦境的地方。” 法罗丁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最古老的世界树就扎根於此—一莎拉达希尔。” 他抬手指向上方。 艾格文仰头望去。 透过交错的枝,能隱约看到极远处有一片更加深邃的庞大阴影,像一座由树木构成的巨山,直插天际。 但层层叠叠的树冠阻挡了大部分视野,只能勉强辨认出它的存在,无法看清全貌。 “现在还看不到。”法罗丁说,“等到了月神殿附近,视野会开阔些。” 他们继续前行。 大约一个小时后,林木渐渐稀疏。 前方的开阔地带出现一片建筑群。 石质殿堂与木製迴廊错落有致,与周围的古树自然相融。 建筑表面爬满藤蔓,屋顶覆著青苔,仿佛已在此生长了千万年。 一座艾露恩的神殿,或简称为月神殿。 艾格文停下脚步,目光越过殿堂的尖顶,看向右前方。 视野终於开阔。 莎拉达希尔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那已不是“树”所能形容的巨物。 主干粗如山岳,树冠展开如云层,枝条垂落如瀑布。 整棵树散发著柔和的翡翠光辉,与周围林地的自然魔力共鸣,形成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艾格文静静看著。 她想起了诺森德。 那片冰封大陆上,也有一棵金色的世界树。 虽只是乘坐浮空舟时远远一瞥,但那夺目的光华至今记忆犹新。 法罗丁碰了碰她的手臂。 “该进去了。” 月神殿入口没有守卫。 只有几位身著素白长袍的女祭司在庭院中缓步行走,手中捧著盛满清露的银盆,低声吟唱著某种祷文。 其中一位注意到他们,停下脚步,微微頷首。 法罗丁上前,用低沉的达纳苏斯语快速说明来意。 女祭司静静听完,目光在艾格文身上停留片刻,隨后让他们在庭院里稍作休息,自己则转身走向后方的主殿。 几分钟后,她返回到两人身边。 “塞纳留斯大人愿意见你们。”她说,“请隨我来。” 他们穿过主殿的拱门,步入一处內部庭院。 庭院中央是一座天然泉水形成的小池,池边生长著从未见过的奇异花卉。 镶嵌在穹顶的月光石洒落银辉,在水面投下粼数波光。 然后,艾格文看到了他。 那魁梧的生物站在池畔,下半身是雄壮的麋鹿,四条肌肉发达的腿稳稳踏在铺满苔蘚的石板上。 上半身则类似强健的男性暗夜精灵,但更加高大,皮肤呈现淡紫色,如同树叶一样的长髮垂至腰间。 他周身縈绕著柔和的绿光,如同一层朦朧的辉晕,与庭院里的自然魔力交融无间。 只是他的神情格外肃穆,浓眉微蹙,目光沉静如渊。 塞纳留斯转过身,望向他们。 “你们来此,”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是为了什么?” 法罗丁上前一步,微微低头。 “伟大的塞纳留斯,我有一个万分紧急的请求。” “想必您也知晓我们正在研究的阿坎多尔,那枚旨在借自然之力驯服奥术的种子。” “可它似乎存在设计上的缺陷,种子內部的能量平衡正急速崩坏。” “至多三个月,它便会彻底失控。” “因此,我急需一个稳定的自然之力来源。” 塞纳留斯静默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虽然我向来不看好你们的研究,但如果仅仅是自然之力的话,我还是可以提供的。” 塞纳留斯的目光转向艾格文。 “那么你呢,人类法师?” 艾格文刚要开口,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偏移了。 在塞纳留斯身侧不远处,一座石台上,悬浮著一颗宝石。 它呈泪滴状,约人脸大小,通体透明,內部流转著银白色的柔和光辉。 那光辉不像奥术那样锐利,也不像自然魔力那样厚重,而是某种更加————纯粹的东西。 艾格文屏住了呼吸。 那宝石仿佛拥有生命般,光芒隨著她的注视微微脉动。 她体內的奥术能量似乎受到某种牵引,不由自主地向其靠拢。 就像迷途的孩子遇见引路的灯火,陌生却渴望亲近。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能感受到这股力量之中蕴藏的悲悯。 除此以外,艾格文很確信,儘管属性截然不同,但那宝石中蕴含的力量层次,绝对和龙神奥布西迪恩属於同一级別。 神力。 塞纳留斯轻咳了两声。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庭院中异常清晰。 艾格文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礼了。她立刻低下头。 “抱歉。”她的声音恢復平稳,“我只是————有些好奇。” 塞纳留斯没有生气。 “这是艾露恩之泪。”他平静地说,但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现在,回到你们的问题。” “我想要回到人类社会之中,诺森德或者东部王国都可以。” 提到那两个地方,塞纳留斯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法罗丁。 “阿坎多尔的问题,我们不便介入。那是你们的研究,胡乱插手只会带来麻烦。” 法罗丁脸色微白,但还是点头。 “我明白。” 塞纳留斯又转向艾格文。 “至於你————想返回东部王国或诺森德,在破碎群岛確实很难施展传送法术。” “但有一条路,或许可行。” 他抬起一只手,指向庭院外的世界树方向。 “翡翠梦境之路。” 艾格文与法罗丁同时抬起头。 “翡翠梦境与物质世界存在多个重叠节点。” 塞纳留斯缓缓道,“通过梦境之路,你可以快速抵达梦境中的对应位置,再从那里返回现实。” “这比常规传送更稳定,也更迅速。” “而法罗丁,你可以在翡翠梦境中收集必要的自然之力,继续你们的研究。”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但这一切,都不是免费的。” 庭院中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当瓦尔莎拉、翡翠梦境,或自然秩序本身遭遇不可迴避的危机”时,”塞纳留斯的声音低沉而明確,“艾格文与法罗丁,你们必须无条件应召,为其而战。” 法罗丁几乎没有犹豫。 “我同意。”他说,“除了照顾阿坎多尔和巡视林地,我本就没有其他要紧之事。” “守卫自然,本就是我的道路。” 塞纳留斯微微頷首,看向艾格文。 艾格文沉默了几秒。 她在脑中快速权衡。 塞纳留斯所说的“危机”范围很模糊,但“不可迴避”这个限定词意味著不会是什么琐碎小事。 可能是恶魔入侵,可能是上古之神的触鬚,也可能是其他威胁自然平衡的存在。 她想不到自己会与自然为敌的未来。 “我同意。”她说。 塞纳留斯注视著她,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穿透表象。 “记住你的承诺。” 他抬手轻挥。 一位一直在庭院边缘静立的女祭司走上前。 “带他们去莎拉达希尔脚下。”塞纳留斯说,“尼珊德拉会在那里等你们。” 女祭司躬身领命,示意艾格文和法罗丁跟上。 他们离开庭院,穿过月神殿的迴廊,沿著一条被苔蘚覆盖的石阶向世界树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莎拉达希尔,周围的自然魔力就越是浓郁。 空气变得湿润,光线透过层层枝叶洒下时已带上翡翠色的光晕。 鸟鸣与溪流声交织,仿佛整片森林都在呼吸。 最终,他们来到世界树的根部。 那已经不是“树根”这个词能形容的景象。 粗如城堡的根系拱出地面,相互缠绕,形成天然的洞穴与拱廊。 苔蘚与发光真菌在根须表面生长,將这片区域映照成一片柔和的绿光之地。 一条绿龙伏在根系形成的天然平台旁。 她体型比寻常巨龙小一些,鳞片是深翡翠色,在光线下泛著金属光泽。 龙翼收拢在身侧,绿色的竖瞳平静地看著走近的三人。 “尼珊德拉大人。”女祭司微微行礼,“塞纳留斯大人命我带他们来此。” 绿龙轻轻点头。 “我已知晓。”她的声音温和,低沉地嗡鸣著,“传送门已准备就绪。” 尼珊德拉抬起前爪,在空中轻轻一划。 根系间的空气开始扭曲、旋转,形成一个漩涡状的入口。 內部是一片流动的翡翠色光影,隱约能看到森林、山谷、湖泊的轮廓在其中闪烁。 “穿过这里,你们会进入翡翠梦境的瓦尔莎拉节点。” 尼珊德拉说,“从那里,你们可以前往其他节点,或返回现实,只要你们知道目標的位置。” 法罗丁点头示意,率先走向入口。 他的身影没入翡翠色的光幕,消失不见。 艾格文则向绿龙行了一礼,开口问道:“我打算前往东部王国或者诺森德,应该去翡翠梦境的哪个方向?” 尼珊德拉看了一眼她面前的渺小人类,回答道,“如果是东部王国的话,你需要找一棵名为达纳尼尔的古树。” “如果是诺森德,则需要一路向北,前往金辉之梦。” 谢过绿龙后,艾格文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月神殿的尖顶在树影间若隱若现,更远处,塞纳留斯所在的庭院已被层层枝叶遮蔽。 她转回头,握紧法杖,一步踏进入口。 温暖的光芒將她吞没。 视野被翡翠色填满。 艾格文进入了翡翠梦境。 翡翠梦境的景象在眼前铺开。 这里和瓦尔莎拉很像,依然是一片广袤的森林。 远处的林海在风中起伏,空气中有悬浮的魔法灵光。 法罗丁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就到这里吧。”他说道,“我得往西走,说不定能在月光林地找到我需要的东西。” 艾格文点头,法杖在她手中泛著微弱的奥术蓝光,与四周的翡翠色格格不入,却又被奇异地包容著。 “我要一路向北,”她重复绿龙的指引,“去一个叫金辉之梦的地方。” 法罗丁沉默片刻,从腰间的皮袋中取出一枚青翠的叶片,递给她。 “带著这个,算是你提醒我的报酬。” 艾格文接过。叶片触手温润,脉络中流淌著细微的自然魔力。 “谢谢。” 没有更多告別的话。 两人同时转身,朝著不同的方向迈步。 这里完全没有供人通行的小径,只能靠自己开闢。 法罗丁的身影很快没入树影之中,被森林吞没。 艾格文握紧法杖,开始艰难地穿行。 > 第256章 翡翠梦境的岔路 第256章 翡翠梦境的岔路 与法罗丁告別后,艾格文独自前行。 周围的景象与物质世界的瓦尔莎拉相似,却又不同。 树木更高大,枝叶更繁茂,每一片叶子都泛著翡翠色的微光。 溪流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水底的砂石纹理清晰可辨。 但她很快发现了问题。 没有方向。 翡翠梦境中没有太阳,没有星辰,天空是一片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树木的生长方向似乎隨意,溪流的走向也在不断变化。 她尝试用记忆中的方法辨认方向,观察树冠的疏密,苔蘚的朝向,甚至水流的速度———— 但毫无用处。 因为这里不是一个完整的位面。 它是艾泽拉斯的投影,一个规则自洽但不同於现实的次位面。 许多常识在这里失效。 艾格文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林海茫茫,溪流交错,草甸上有奇异的环形纹路。 一切都很美,很寧静,但也——————千篇一律。 她只能凭直觉选了一个方向,继续前进。 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 可能走了几个小时,也可能只是几分钟。 周围的景象一直重复,古树,溪流,螺旋草甸。 仿佛她一直在原地打转。 更不对劲的是寂静。 翡翠梦境中应该有大量生物才对。 德鲁伊们常在此巡游,自然守护者棲居其中,梦境生物更是无处不在。 可她走了这么久,没见到一个德鲁伊,没遇到任何守护者,甚至连动物都很少见。 偶尔有鸟影掠过树梢,却从不鸣叫; 有鹿形生物在远处饮水,却在她靠近前悄然消失。 森林过於安静。 安静到近乎刻意,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舞台,所有演员都躲在了幕布后面。 艾格文停下脚步。 法杖轻轻顿地。 “藏头藏尾的老鼠,”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清晰响起,“给我出来。” 没有回应。 只有风穿过叶片的沙沙声。 艾格文闭上眼睛,將感知彻底放开。 魔力向四周扩散,穿透树木的实体,深入光影的间隙,探查每一处不自然的能量波动。 三秒后,她睁开眼。 法杖抬起,指向右前方一株看似普通的古树。 “在那边。” 树影晃动。 几个身影从树干后缓缓走出。 是暗夜精灵德鲁伊。 三名男性,两名女性,都穿著简朴的皮甲,披著树叶编织的斗篷。 他们的气息內敛,脚步无声,脸上没有敌意,但也没有做了坏事被发现的愧疚。 平静得像是在执行日常巡逻。 艾格文的法杖没有放下。 “为什么要这样做?”她的声音很冷,“用梦境的力量扭曲路径,把我隔离在这条路上。” “你们想让我去哪里?还是想阻止我去哪里?” 为首的德鲁伊看上去是一名中年男性,脸上的细纹十分明显。 考虑到暗影精灵永生的特性,他恐怕已经相当老了。 德鲁伊没有回答艾格文的问题,反而向前一步,目光直视著她。 “人类,”他的声音平稳,“你是不是要去金辉之梦?” 艾格文的目光扫过五名德鲁伊,最终点头。 “没错。” “我们不同意你去金辉之梦。”为首的德鲁伊回答,声音依旧平稳,但明显不容商榷。 艾格文的眉头皱起。 “我获得了塞纳留斯的许可。”她说,“可以借用翡翠梦境之路前往目的地。” 德鲁伊们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互相对视,眼神里有短暂的动摇。 为首的德鲁伊沉默几秒,眼睛忽然亮起,追问道:“那塞纳留斯杉多有明確同意你去金辉之梦吗?” 艾格文停顿了一下。 她仔细回忆在月神殿中的对话。 塞纳留斯只说了“翡翠梦境之路”,提到了通过梦境节点快速移动,但確实没有具体指明她可以去哪里。 “————他只许可我借用翡翠梦境之路。”她如实回答。 “啊哈!”暗夜精灵德鲁伊突然提高音量,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知道!” “塞纳留斯杉多没有允许,你就不许前往金辉之梦!” 艾格文试图讲理。 “金辉之梦的德鲁伊与玛法里奥·怒风领导的塞纳里奥议会之间,有许多合作与交流。” “我借道前往那里,不会对翡翠梦境或自然秩序造成威胁。” 没想到这番话反而让德鲁伊们的態度更加强硬。 “那是塞纳里奥议会的事。”为首的德鲁伊摇头,“我们只维护塞纳留斯杉多的利益。” “既然他没有明確同意,我们就必须阻止你。” 他身后的四名德鲁伊同时上前一步,形成鬆散的半圆形站位。 没有摆出攻击姿態,但气息隱隱相连,封锁了艾格文前行的所有可能路径。 艾格文握紧了法杖。 如果是在其他位面,她很可能直接动手了。 用武力开路,然后继续自己的行程。 但这里不行。 这里是翡翠梦境,事关重大。 在这里攻击他们,后果就不仅仅是个人衝突。 更可能演化为两种德鲁伊传承之间的对立。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会影响到龙神教会与暗夜精灵一族的关係。 艾格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需要另一个方案。 “古树达纳尼尔。”她突然说。 德鲁伊们再次愣住。 “我可以不去金辉之梦。”艾格文继续说,“但我要通过古树达纳尼尔的传送网络返回东部王国。” 在那里,她可以用常规传送阵前往诺森德。 这是折中的方案。 这个提议让为首的德鲁伊表情变得相当古怪。 他盯著艾格文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她的真实意图,又似乎在权衡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最终,他缓缓点头。 “达纳尼尔————確实可以通往东部王国。”他说,“我们同意这个方案。” “但你必须由我们引导前往,不得擅自偏离路径。” 艾格文鬆开了握杖的手。 “可以。” 德鲁伊们让开了道路,躲回了阴影之中。 艾格文再次启程。 周围的环境依然没有多大变化,但生灵明显变多了。 梦境的守护者、各种野兽也频繁出现在视野中。 艾格文沉默地走著,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古树达纳尼尔————那是尼珊德拉告诉她的地方,可以通往东部王国大陆。 虽然绕了远路,但只要能返回安多哈尔,她就能通过龙神教会的传送网络快速抵达诺森德。 时间会多花一些,但至少避免了直接衝突。 她回头看了一眼仍然跟在身后的暗夜精灵德鲁伊。 这些精灵的固执,背后显然有更深层的原因。 金辉之梦到底隱藏著什么,让他们如此紧张? 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艾格文收回目光,专注於脚下的路。 就这样,艾格文走在明处,五名德鲁伊保持著若即若离的距离跟在后方。 没有交谈,只有脚步声与环境中的轻微声响。 时间在翡翠梦境中难以计量。 可能走了半天,也可能更久。 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化,树木越发古老,树干上浮现出类似面孔的天然纹路。 地面的苔蘚发出柔和的绿光,照亮前行的路径。 空气里的自然魔力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像湿润的雾气悬浮在空中。 隨后,古树达纳尼尔映入眼帘。 儘管它远不及那些世界树那般宏伟,却也堪称巍峨壮观。 树干粗如城堡,树冠展开遮蔽了半个天空。 垂落的枝条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末端没入地面又生根发芽,形成层层叠叠的次生林。 但艾格文第一时间察觉到的,是能量的异常流向。 如此浓郁的自然之力,本该均匀瀰漫在整个区域。 可在这里,所有力量都被强行导向古树的根部。 如果能量肉眼可视的话,就可以看到一个能量的漩涡,源源不断地捲入地下。 达纳尼尔的根系深深扎入大地,拱出地面的部分形成了天然的洞穴入口。 那些洞口幽深,內部隱约有微光闪烁,正是暗夜精灵文化中常见的“兽穴” 。 不等艾格文细看,那些德鲁伊们已经围了上来。 为首的德鲁伊站到她面前,指向古树根系间一处较为平缓的区域。 “就在这里开启传送门。”他催促道,“立刻返回艾泽拉斯,不要耽搁。” 艾格文看了他一眼,又扫过其他四名德鲁伊。 他们的站位隱隱封锁了所有可能逃逸的方向,眼神里的警惕比之前更甚。 “好。”她说。 没有爭辩,没有拖延。 艾格文走到指定位置,举起法杖。 口中念诵尼珊德拉传授的简短咒文,杖尖在空中划出特定的轨跡。 翡翠色的光点从杖尖进发,相互连接,扩展成一个椭圆形的门户。 门內景象模糊晃动,隱约能看见物质世界的森林轮廓。 艾格文收起法杖,一步踏入门內。 身影被光芒吞没。 传送门在她身后缓缓收缩、关闭,最终化为一点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德鲁伊们静静地等待著。 直到最后一粒光屑也消失不见,为首的德鲁伊才长舒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另外四人。 “確认她走了?” 一名女性德鲁伊闭眼感知了几秒,点头。 “传送波动已经完全消散,没有残留。她確实返回了物质世界。” “很好。”为首的德鲁伊脸上第一次露出鬆懈的表情,“这里就是达纳尼尔了。” “我们给玛法里奥致命一击的地方。” 他挥了挥手。 “进去吧。我们还有工作要做。” 五名德鲁伊走向古树根系形成的洞穴入口,身影没入幽深的黑暗。 几秒钟后。 距离传送门开启位置约二十步外的一处树影中,空气微微扭曲。 艾格文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维持著隱身法术,呼吸压得极低,目光锁定洞穴入口。 刚才的传送门只是个幻象。 她用了一个简单的镜像术模擬自己离开的景象,真身则一直隱匿在旁。 没有犹豫,她轻步跟上,潜入洞穴。 內部比想像中更加宽。 天然形成的通道向下倾斜,两侧墙壁是树根盘绕形成的结构,表面覆盖著发光的苔蘚。 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泥土味,混合著——————野兽的腥臭。 深入约百米后,通道豁然开朗。 艾格文停下脚步,躲在一条粗大树根的阴影后,看向前方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穹顶由交织的树根自然构成,垂下无数发光的菌类,將整个空间照成一片幽绿色。 地面平整,显然是经过人工修整。 而地面上,躺著无数身影。 人形,但绝不是人类或精灵。 他们有著狼一样的头颅,覆盖著灰褐色或深黑色的皮毛。 身躯健壮,肌肉线条分明,手指末端是锐利的爪。 他们均处於沉睡状態,胸口缓慢起伏,有些在梦中无意识地磨牙或发出呼嚕声。 艾格文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生物,甚至连书本中都未曾提及。 显然,那些德鲁伊们也有同样的困惑。 一名女性德鲁伊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地上沉睡的狼首身影。 她微微倒抽一口气,指向最近的一具躯体。 “这些是————什么?” 首领走到她身旁,压低声音开口。 “镰刀德鲁伊。”他说道,“是玛法里奥·怒风强迫他们沉睡在此的。” 女性德鲁伊转头望向他,眼中满是困惑。 “镰刀————德鲁伊?” “没错。”首领蹲下身,伸手抚过一名沉睡者的皮毛,“他们曾是我们的同袍。” “数千年前,萨特战爭时期,我们的许多德鲁伊兄弟姊妹,为了获得足以对抗那些恶魔的力量,探索了一种————源自狼神戈德林的变形。” “那力量强大而纯粹,是为了守护而生的利爪与尖牙。” 他停顿,指尖悬停在狼人紧闭的眼瞼上方。 “然而,玛法里奥————他恐惧这力量。” “他声称我们的同胞无法控制野性的怒火”,指责他们不分敌我,造成了无谓的伤亡。” “他甚至说,被他们伤及的精灵也会染上“诅咒”,变成同样的形態。” 首领轻笑一声,“多么方便的藉口。將必要的牺牲污衊为不可控的瘟疫。” 女性德鲁伊睁大了眼睛,看向那些沉睡的身影,眼中的惊疑渐渐被同情取代。 “所以————是玛法里奥杉多將他们封印在此?”她问。 “亲手封印。”首领咬著牙说道,“没有尝试救赎,也没有想办法引导,而是亲自將他们放逐到翡翠梦境的边缘,囚禁在这古树之下。” “让他们在永恆的沉睡中,慢慢被世界遗忘。” “他封存的绝不是诅咒,而是他不愿承认,也不愿掌控的强大力量,或者说————” “可能挑战他权威的同胞。” > 第257章 镰刀德鲁伊 第257章 镰刀德鲁伊 在场其他德鲁伊的呼吸都变轻了。 “怎么会————” “可是————” 怀疑的碎语立刻在人群中响起。 德鲁伊们的首领举起双手,打断了他们的低语。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首领的声音在幽暗的兽穴中迴荡,压过了那些疑惑。 他扫视著另外四名德鲁伊,眼神锐利。 “你们在怀疑——我们这样做,是否违背了自然的平衡?” “是否背离了塞纳留斯杉多的教导?” 他停顿片刻,让问题悬在空中。 然后缓缓摇头。 “不。我们恰恰是在守护翡翠梦境的纯洁。” 德鲁伊首领向前一步,压迫感更强了几分。 “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嘖,金辉之梦!” “那群被外来神祇蛊惑的德鲁伊,正用他们的龙神之道”侵蚀翡翠梦境。” “他们带来了不属於这里的秩序,不属於这里的光辉。” “他们与塞纳里奥议会交流、合作,看似和平,实则是缓慢的渗透。” 一名年轻些的男性德鲁伊忍不住开口:“可是————塞纳留斯杉多並没有禁止” “塞纳留斯杉多太宽容了!”首领声音陡然提高,打断了他,“他相信所有追寻自然之道者都能找到和谐。” “但有些东西本就不该共存!翡翠梦境是艾泽拉斯的投影,是塞纳留斯杉多守护了无数年的圣地。” “现在,一群信仰异神的德鲁伊大摇大摆地在此建立据点,这算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们在做的,不是在挑起战爭。” “而是在准备————必要的防御。” “当那些龙神德鲁伊”最终撕下偽装,试图將翡翠梦境纳入他们神祇的统治时,我们必须有力量反击。” 他指向地上沉睡的狼形身影。 “而他们,这些被玛法里奥所恐惧,而不得不封印的同胞,恰恰拥有我们所需的力量。” “纯粹、野性、不受任何外来神只污染,属於翡翠梦境本身的原始力量。” 洞窟里一片寂静。 只有沉睡的镰刀德鲁伊们低沉的呼嚕声,在幽闭的空间中有规律地起伏。 翠绿的封印光芒映照著那些沉睡的人形巨狼,在他们的毛皮上投下诡譎的阴影。 空气中那属於野兽的腥臊似乎又浓郁了几分。 艾格文藏在树根阴影后,將每一个词都听在耳中。 她心中迅速做出判断: 这些德鲁伊似乎属於塞纳留斯派系中的极端者,视金辉之梦为入侵者。 这种敌意看上去根深蒂固,不可能用言语说服。 而且,他们正在准备某种危险行动,唤醒这些被称为“镰刀德鲁伊”的生物。 而且艾格文没有多少时间了。 “时间到了。唤醒他们,归还他们应有的自由。” “我们该怎么做,拉文索斯?”女性德鲁伊问道,显然已被说服。 德鲁伊首领指向洞穴的几个方位,那里隱隱有能量匯聚的节点,与沉睡的镰刀德鲁伊们气息相连。 “达纳尼尔的根系吸收的自然能量,大部分都被导向了维持这个沉睡封印。” “我们需要逆转这个过程。哈莉丝,你去东边的根系节点,吸收那里的能量。 “托洛斯,西边交给你,想办法阻止自然能量继续流入封印。 他迅速分配任务。 “卡尔和塞拉,你们两个去南北两侧,准备寧静术。” “他们刚甦醒的时候可能会有些混乱,我们需要帮助他们清醒一点。” “我来处理中央的主根系,撬动封印的核心。 "7 他的目光扫过同伴。 “动作要轻,但要快。” “一旦开始逆转,封印会鬆动,他们可能会逐渐甦醒。” “我们必须在他们完全醒来前,建立起沟通,让他们明白,我们是来解救他们的,不是敌人。” “明白。”四名德鲁伊齐声应道,迅速分散开来,走向指定的位置,开始低声吟唱。 首领则走到洞穴最中心,那里有一根最为粗壮的树根,上面的符文散发著翠绿的光芒。 他伸出双手,掌心贴近树皮,口中念诵起德鲁伊的咒文。 绿色的光芒从他手中流淌而出,渗入其中。 阴影中,艾格文將一切尽收眼底,心缓缓下沉。 艾格文计算著距离。 五名德鲁伊,分散站立,首领站在最中央。 周围地形不算复杂,虽然树根交错,但视野相对开阔。 她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控制住所有人。 艾格文调整著呼吸,確保第一个法术能以最快速度,最小动静激发。 五名敌人,五个点位,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前完成压制。 动手。 隱身术解除的瞬间,艾格文已经出现在最东侧那名女性德鲁伊身后。 法杖柄端狠狠击打在她的后颈。 女性德鲁伊甚至没来得及转身,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艾格文左手轻轻一托,將她缓缓放倒在地,同时右手法杖直指左侧的男性德鲁伊—— “法术反制。” 淡紫色的能量束进射而出,精准击中对方的喉咙。 “鸣呜————”德鲁伊的嘴巴瞬间被奥术能量封住,短时间內无法施展法术。 第二名德鲁伊倒下。 剩余三人终於反应过来。 “敌袭——!” 首领的怒吼刚刚出口,艾格文已经闪现到第三名德鲁伊面前。 没有用法术,而是近距离一记肘击砸在胸口,德鲁伊闷哼一声,撞在背后的树根上,滑落在地。 第四名德鲁伊怒吼著扑来,双手化作熊爪。 艾格文不躲不避,法杖直接顿地。 “魔爆术。” 一圈紫色的衝击波炸开。 德鲁伊被正面击中,倒飞出去,砸在洞壁上,暂时失去意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四名德鲁伊失去战斗力。 只剩首领。 他站在洞窟中央,没有逃跑,也没有进攻。 只是死死盯著艾格文,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个近乎疯狂的表情。 “你果然没走。”他的声音嘶哑,“但我不会让你阻止—— “6 艾格文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法杖再次抬起,奥术能量开始匯聚。 但首领的动作更快。 他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骨制匕首,刃身刻满了符文。然后— 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心臟。 “用我的血————”他咳出一口鲜血,声音却依旧坚定,“沉睡的同胞,醒来吧!” 匕首上的符文猛然亮起猩红的光芒。 流过匕首刀身的血液化为血雾,在洞窟中弥散开来。 血雾触碰到地面那些沉睡的镰刀德鲁伊,渗入了他们的皮毛。 沉睡的巨狼身躯猛然一颤。 他们开始无意识地抽搐,爪子在地面上刨出一道道沟壑。 艾格文的法术完成了。 “奥术衝击!” 淡紫色的能量束喷涌而出,射向首领。 但已经晚了。 距离首领最近的一个野兽猛地睁开眼。 瞳孔猩红。 与此同时,艾格文的奥术衝击击中了首领。 奥术能量束將他径直击飞,手中的匕首脱手而出,他重重撞在一根树根之上。 然而他脸上却浮现出扭曲的笑容,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太————太迟了————” 话音未落,大地开始震颤。 没有发生地震,而是古树达纳尼尔的根系在疯狂抽动。 肉眼可见的绿色能量流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根系,试图压制洞穴內正在甦醒的存在。 树根表面上的封印符文,一个接一个绽放出更亮的光芒。 然而,第一声低沉的咆哮已经在洞窟中炸开。 那是最先睁眼的野兽。 他四肢著地,脊背弓起,猩红的瞳孔锁定最近的目標,倒在地上的女德鲁伊。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 沉睡法术的连锁封印开始崩解。 一个接一个,狼形身躯开始抽搐、挣动。 眼瞼睁开,露出同样的猩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封印失效了。 刚刚甦醒的他们显然还没有恢復自主意识,仍然被戈德林之怒所主宰。 “成功了————成功了!”那名被沉默的男性德鲁伊挣扎著重新开口,脸上满是狂喜,“看啊!我们的同胞甦醒了!翡翠梦境的利刃” 他的欢呼戛然而止。 因为最先甦醒的镰刀德鲁伊动了。 他既没有冲向艾格文,也没有冲向洞口,而是扑向了那个倒在地上昏迷的女德鲁伊。 利爪扬起。 “不——!”男性德鲁伊的尖叫撕破空气。 艾格文已经闪现过去。 她在野兽落爪的前一刻出现在女德鲁伊身旁,左手抓住后者衣领向后猛拽,右手法杖向上格挡。 “鐺——!” 利爪与法杖碰撞,溅起火星。 野兽被震退两步,但立刻俯身,准备再次扑击。 他的眼中没有任何理性,只有捕食者的凶光。 艾格文扫了一眼女德鲁伊。 虽然被及时拉开,但她的左肩仍被爪尖划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正汩汩涌出。 更多的野兽站起来了。 他们环顾四周,喉咙里滚动著威胁的低吼。 有的开始撕咬束缚身体的残留根须,有的用爪子刨地,有的则直接扑向最近的活动目標。 不论是艾格文,还是那些德鲁伊。 洞窟瞬间陷入混乱。 “向我靠拢!”艾格文的声音穿透了混乱。 她將重伤的女德鲁伊甩到身后,法杖重重顿地。 “奥术屏障·全展开!” 淡紫色的半球形护盾以她为中心猛然扩张,將最近的几名德鲁伊一起笼罩在內。 护盾边缘与一头扑来的野兽相撞,將其弹飞出去。 但护盾范围有限。 还有两名德鲁伊在护盾之外。 其中一人正是刚才被魔爆术击昏的那名,此刻正摇摇晃晃地挣扎著想要爬起来。 另一人则是德鲁伊的首领,他依旧倒在血泊之中。 首领身上的血腥味在洞窟中瀰漫。 三头野兽同时转头,猩红的瞳孔锁定了那个方向。 他们低伏身体,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呜咽,然后一拥而上。 艾格文看到了。 她本能地向前踏出一步,法杖抬起,但护盾边缘传来剧烈的撞击声。 两头野兽正疯狂撕咬著屏障,利爪在能量表面划出刺眼的火花。 更多的野兽正在围拢。 她救不了所有人。 护盾內的男性德鲁伊瞪大眼睛,看著首领被狼群淹没。 没有惨叫。 只有血肉被撕裂的沉闷声响,和野兽贪婪的啃食声。 几秒钟后,那头昏昏沉沉的德鲁伊也被扑倒。 洞窟彻底沦为猎场。 艾格文咬紧牙关,维持著护盾。 屏障外,至少八头野兽正在轮番攻击,每一次撞击都让护盾表面盪起剧烈的涟漪。 野兽口中喷出的腥热气息,甚至穿透了屏障,让艾格文感到一阵噁心。 她的魔力在飞速消耗。 每一次护盾遭受撞击,都像有一根针刺入她的精神。 让她感到太阳穴隱隱直跳,指尖传来莫名的酸麻感。 如果不是要保护身后的三位德鲁伊,艾格文有无数种办法解决这些野兽。 “扶好你们的同伴,走!” 她维持著护盾,开始向兽穴的入口退去。 护盾內的另外两名德鲁伊,搀扶著那位受伤的女性德鲁伊,紧隨其后。 狼群紧追不捨。 他们穿过曲折的根须通道,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咆哮。 艾格文不时向后甩出奥术飞弹,延缓追兵的速度,但不敢停下。 终於,洞口的光亮出现在前方。 艾格文率先衝出洞穴,转身,法杖指向洞口。 数层淡紫色的能量屏障在空中成型,一层接一层封住洞口。 狼群撞上第一层,屏障剧烈震动,但没有破裂。 她不停手,而是使用出更复杂的法术。 一道淡紫色的半圆形屏障笼罩住整棵古树,確保没有野兽能从中脱困。 做完这一切,艾格文后退几步,微微喘息。 洞內传来猛烈的撞击声,还夹杂著野兽的咆哮,好在屏障暂时还算稳固。 她转身,看向救下的三名德鲁伊。 女德鲁伊昏迷不醒,肩上的伤口仍在渗血。 男性德鲁伊脸色惨白,望著被封住的洞口,嘴唇颤抖。 被肘击的那位已经彻底清醒过来,瘫坐在地,眼神空洞。 艾格文没有安慰他们。 她抬头,看向古树达纳尼尔庞大的树冠。 根须仍在抽动,自然能量仍在疯狂匯聚,试图镇压洞穴內的混乱。 但已经太迟了。 兽穴深处,血腥的盛宴仍在继续。 > 第258章 诅咒未尽 第258章 诅咒未尽 艾格文站在兽穴外,法杖指著洞口,维持著那个多重封印。 她的精神高度集中,却並不感到吃力。 由层层叠叠的奥术屏障构成的封锁结构相当稳固。 只要不遭受外力的猛烈衝击,便能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魔力的消耗也处於可控范围之內。 古树达纳尼尔的根系仍在不安地律动。 地面传来细微的震颤,那是根须在地下抽取自然能量,试图压制洞穴深处的混乱。 但效果显然不佳。 洞穴內部仍不时传出低沉的咆哮与撞击声,野兽们正尝试突破屏障。 封印只是暂时压制了危机,而非彻底解决。 艾格文快速思考著后续方案: 通知月神殿?但距离太远,来回耗时。 尝试加固封印,將整个洞穴彻底封死? 需要大量材料,而她手头的资源远远不够。 或者———— 一声惊呼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一名男性德鲁伊。 他正跪在重伤的女德鲁伊身旁,双手覆盖在她肩部的伤口上,翠绿色的治疗光辉在掌心流转。 伤口在法术作用下迅速癒合一皮肉收拢,血跡消失,表面恢復平滑。 但女德鲁伊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她的指尖开始弯曲、伸长,指甲逐渐变厚变锐,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原本紫色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变得急促、浅薄。 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开始无意识地轻微抽搐。 她的呼吸带著灼热的气流,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火焰。 双眼虽然紧闭,眼皮却不住颤动,仿佛正坠入无法醒来的噩梦。 “不对————”男性德鲁伊的声音发颤,“温度在升高————她在发烧!” 他加大治疗法术的输出。 更浓郁的绿光涌入伤口,可女德鲁伊的状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急剧恶化。 伤口边缘开始生长出毛髮。 灰黑色,粗糙,杂乱不堪。 像是野狼的皮毛,从刚刚癒合的皮肤下钻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这——!”男性德鲁伊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一样。 另一名倖存者立刻上前,替换他施法。 “净化诅咒!” 白光笼罩伤口。毛髮生长的速度放缓,但没有停止。 “解毒术!” 淡蓝色的波纹扫过全身。无效。 “回春术!” 翠绿的光辉缠绕在女德鲁伊身上,將她完全笼罩。 她身体的颤抖暂时平息,但高烧未退,毛髮仍在缓慢生长。 两名德鲁伊轮番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法术。 全部失败。 他们终於停下来,脸色惨白地互相对视。 首领说的————是错的。 镰刀德鲁伊的诅咒,不仅存在,而且正在他们的同伴身上迅速生根。 艾格文已经走了过来。 她只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断。 “自然侧的野性诅咒。”她的声音平静,“它本身就是自然的一部分。” “所以常规的德鲁伊法术对它无效,很正常。” 她扫过两名德鲁伊绝望的脸。 “若放任下去,她会在几小时內完成转化。” “到时候,你们面对的就不是同伴,而是另一个需要封印的镰刀德鲁伊。” 艾格文將法杖插入地面。 杖身微微一震,顶端的奥术水晶亮起稳定的紫光。 封印结构暂时被锚定在法杖上,无需她持续维持,但持续时间很有限。 她走到女德鲁伊身旁,蹲下身。 右手悬停在其额头上方,闭眼感知。 气息紊乱,心跳过速,血液中流淌著某种狂躁的野性能量。 肉体层面长出毛髮。 这是诅咒开始侵蚀本质的標誌。 但还好。 尚未完全扎根。 还有挽回的余地。 窗口期极短,可能只有几分钟。 艾格文从行囊內侧取出一枚捲轴。 羊皮纸已微微泛黄,边缘带著烧灼的痕跡,被捲起后用金色细绳仔细綑扎著。 绳结处嵌著一枚微缩的龙瞳徽记。 这是当年凯尔送给她的见面礼,没想到此刻竟要用到陌生人身上。 【高等復原术】。 她解开细绳,展开捲轴。 纸面上是用金红色墨水书写的复杂祷文,每一个字符都微微发光,散发著温暖的神圣气息。 艾格文將捲轴平铺在女德鲁伊胸口,左手按在纸面上,低声念诵:“守焰者,辉烬之龙,请借我重塑秩序之力” 捲轴迅速燃烧起来。 温暖的金红色火焰瞬间吞噬了捲轴。 周围的空气仿佛也隨之凝滯,林间的微风悄然停息,唯有捲轴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啪声清晰可闻。 神圣的火焰捲成一团小小的火龙捲,从纸面升腾而起,如流水般轻柔地覆盖了女德鲁伊的全身。 渗入她的皮肤,深入血脉,最终直达灵魂深处。 灰黑色的野性能量开始激烈反抗。 毛髮倒竖,伤口边缘浮现出暗红的血管纹路。 女德鲁伊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数声低吼。 但神术的光辉更加坚定。 金红与灰暗在体表交织、衝突、互相湮灭。 毛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向消退。 从末端开始乾枯、断裂、化为飞灰。 暗红的血管纹路被金红光辉强行冲刷,一点点淡去。 高烧也隨之退却。 潮红的脸色恢復正常,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 女德鲁伊彻底安静下来,陷入深度昏迷,但生命体徵已完全稳定。 捲轴燃烧殆尽,最后一点金红光屑在空中飘散。 艾格文收回手,站起身。 两名倖存的德鲁伊呆立在原地。 他们望著同伴恢復如常的肩膀,那里除了三道浅白的疤痕,再无任何异常。 又將目光投向艾格文,眼神里交织著复杂的情绪。 震惊、茫然、感激,还有一抹难以掩饰的动摇。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意识到: 外来者,也可以是他们的帮手。 而且是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办到的方式。 艾格文確认女德鲁伊情况稳定后,转身看向两名倖存者。 “名字。”她说。 男性德鲁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 “我————我叫托洛斯。”他声音还有些发颤,“她是哈莉丝。” “我是卡尔————”另外一个德鲁伊小声回答。 艾格文听到这个与导师有些相似的名字,摇了摇头,继续问道:“你们隶属哪个德鲁伊结社?塞纳里奥议会?还是独立的林地巡守者?” 托洛斯摇头。 “都不是。我们————只是塞纳留斯体系內的一个边缘分支。” “没有固定驻地,平时在各个林地间巡游,维护自然平衡。” 艾格文看向另外一个德鲁伊,开口问道:“为什么参与唤醒镰刀德鲁伊的行动?” 卡尔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首领——他叫哈尔文——告诉我们,金辉之梦的德鲁伊是入侵者。” “他们信仰异神,正在缓慢侵蚀翡翠梦境的领地。” “他说塞纳留斯杉多太宽容,需要有人站出来纠正错误”。 " 他抬头看了艾格文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我们————我们相信了。” “以为自己在守护翡翠梦境的纯粹。” “不是在作恶,至少————那个时候的我们以为不是。 艾格文没有评价,继续问:“对镰刀德鲁伊的失控风险,你们了解多少?” “首领只说他们是被玛法里奥错误封印的同胞”。” 托洛斯接过话头,“说他们的力量纯洁而强大,是翡翠梦境本身的利刃。” “我们————我们没想过会这样。” “对诅咒的传染性呢?”艾格文继续问道。 托洛斯脸色更加苍白。 “首领提过,但他说那是玛法里奥为了污衊他们而散布的谣言。” “说正常的德鲁伊不会轻易被感染,除非————除非直接接触深度转化的个体” o 他看向昏迷的哈莉丝,眼神里满是后怕。 艾格文点了点头。 信息基本清楚了。 一群被误导的边缘德鲁伊,对风险严重低估,对真相几乎一无所知。 她没有斥责,也没有宽慰。 只是冷静地指出事实:“你们的行动已经造成不可逆的后果。” “兽穴內的镰刀德鲁伊不是你们沉睡的同胞,而是活生生的威胁。” “他们失去理性,充满攻击性,且携带高度传染性的诅咒。” 她指向被封住的洞口。 “若有一个逃出来,诅咒就会在翡翠梦境乃至艾泽拉斯传播开来,后果难以预料。” 托洛斯和卡尔同时打了个寒颤。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卡尔的声音乾涩。 艾格文转身走向古树达纳尼尔的主干。 “跟我来,我需要问你们一些事情。” 她在树皮前停下,伸手触摸那些仍在微微发光的古老符文。 “告诉我,这个封印的基本原理。” 托洛斯和卡尔跟上来,开始讲解玛法里奥当年设下的封印结构原理。 他们不太可能讲得很深,但毕竟受过正统德鲁伊训练,对这些基础知识还算了解。 对於艾格文来说,这就足够了。 她一边聆听,一边以这些基础知识为依託,在脑海中展开高速推理。 半小时后,她有了方案。 “利用古树上原本的封印,与我的临时屏障结合。”她说,“构建一个双层嵌套结构。” “外层是古树的自然镇压,內层是我的奥术封锁。互相补强,应该能坚持更长时间。” 她开始施法。 法杖从地面拔出,重新握在手中。 奥术能量沿著特定轨跡注入树皮上的符文,重构那些运行了数千年的封印结构。 同时,她调整洞口处的奥术屏障,將其与古树能量网络对接。 过程很复杂,但艾格文操作得有条不紊。 她的眼神专注,每一次落点都经过了大量的心算,来完成这次重构。 托洛斯和卡尔在一旁只能干瞪著眼,完全无法理解这般高深的施法技巧。 一小时后,新的封印顺利完成。 笼罩著整棵古树的屏障表面,顏色变成了紫色与绿色交替闪烁的状態。 它明显更加稳定了,撞击声从树洞內传来,可光幕却纹丝不动。 “这能维持多久?”托洛斯问。 “不確定。”艾格文收起法杖,“但肯定比之前久。不过一” 她转向两人。 “这只是拖延时间,而非解决问题。” “想要彻底处理兽穴內的镰刀德鲁伊,不是我们几个能做到的。” “这也不是我的职责。” 她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要你们去通知那些大人物们。 ,两个男性德鲁伊对视一眼。 “通知————谁?” “所有相关方。”艾格文说,“玛法里奥·怒风,塞纳留斯,月神殿的高阶祭司。还有一”,“金辉之梦那边也要通知。” 他们的表情立刻浮现出几分抗拒。 “可是————他们————” “他们是翡翠梦境的一部分,而且拥有完全不一样的力量体系。” 艾格文打断了他们,“事实已经证明,你们的法术对诅咒毫无作用,所以他们的参与至关重要,甚至可以说是必要。” “现在,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抱著毫无意义的偏见,坐视危机不断恶化;” “要么放下那点可怜的自尊,去寻求一切可能的帮助。” 她盯著两人的眼睛。 “选一个。” 托洛斯咬了咬牙。 “我们去。但是————法师女士,您为什么不亲自去?” “以您的实力,应该比我们更有说服力。” 艾格文只觉得好笑。 “我要在这里时刻看著封印。”她面无表情地说道,“確保在你们带人回来前,没有一个狼人逃出来。” “这是很容易就能想到的原因,好吗?” 卡尔还想说什么,但在艾格文冰冷的眼神注视下,最终闭上了嘴。 “————明白了。”托洛斯低头,“我们会儘快回来。” “带上她。”艾格文指了指昏迷的哈莉丝,“她需要更舒適的睡眠环境。” “路上小心,別让她磕碰到了。” 两名德鲁伊搀扶起同伴,最后看了一眼被封住的兽穴,转身快步离开。 艾格文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林地深处,然后转身,在封印光幕前盘膝坐下o 法杖横放膝上。 她闭上眼,开始冥想,同时维持著对封印结构的感知监控。 周围安静下来。 只有古树根系被风吹动的细微响声,以及洞內隱约传来的,那仿佛永不疲倦的咆哮。 第259章 狼人的命运(上) 第259章 狼人的命运(上) 艾格文静静地守在屏障之外。 翡翠梦境中的时间难以精確计量,但封印的结构始终稳定。 而洞穴內的撞击声时强时弱,从未停歇。 直到她感知到多股强大的气息正在靠近。 林地深处,光芒流转。 首先出现的是塞纳留斯。 高大的半神缓步走出树影,鹿蹄踏在苔蘚上毫无声息。 他脸上的表情比上次见面更加严肃,目光扫过封印光幕,停留在艾格文身上片刻,微微頷首。 接著是一道翡翠色的龙影从天而降,落地时化为一名身披轻纱的暗夜精灵女性。 她拥有一头翠绿的长髮与泛著微光的白色眼眸,周身縈绕著与翡翠梦境同源的静謐气息。 正是伊瑟拉,梦境守护者。 玛法里奥·怒风几乎是同时出现的。 他从一株古树的树干中走出,仿佛树身只是水面的倒影。 这位大德鲁伊穿著简朴的皮甲,面容沧桑,额头顶著一对鹿角。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封印上,眼神复杂。 压抑、沉重,还有深沉的悲痛。 最后到来的是两位风格不太一样的德鲁伊。 一位是冰巨魔,身高近三米,皮肤呈冰蓝色,嘴边有一对短小的獠牙。 他穿著厚实的毛皮外袍,拿著一根橡木法杖。 另一位是熊怪,壮硕敦实,棕褐色的皮毛打理得整齐,腰间掛著一串草药袋。 他们的气息与另外三位“大人物”有明显区別。 显然,是来自金辉之梦的龙神之道德鲁伊。 艾格文起身,简单向眾人行礼。 “情况是这样的。”打过招呼后,她开门见山,“有五名极端德鲁伊正试图唤醒一个名叫“镰刀德鲁伊”的野兽群体。” “我已经阻止了其中四个人,可他们的首领还是用自己的鲜血唤醒了那群野兽。” 她指向封印。 “洞內现存狼人数量超过一百。” “他们失去理性,充满攻击性,且诅咒具备高度传染性。” “一名德鲁伊被抓伤,半小时內就出现转化跡象。” “但好在处理及时,我已经治好她了。” “我临时加固了玛法里奥当年留下的封印,困住了他们。”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伊瑟拉缓步走到封印前,伸出手,掌心轻轻触向光幕。 她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她重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 “我感受到了————无数愤怒的灵魂在內部躁动。” “他们被野性彻底吞噬,只剩原始的破坏欲。” “继续拖延下去,他们可能会因为空间限制而开始自相残杀。” “那会让诅咒在封闭环境里反覆传染、变异,最终诞生更可怕的东西。” 艾格文看向玛法里奥。 “大德鲁伊,你是否有更妥善的解决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大德鲁伊身上。 那些镰刀德鲁伊曾经是暗夜精灵,是他的同胞。 也是他亲手將他们封印在此。理应由他来决定他们的命运。 玛法里奥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穿透封印光幕,仿佛能看到洞內那些人形的野兽。 那眼神里的悲痛几乎要溢出来,但深处还有一种坚定不移的决心。 “我看不到任何理智。”他的声音低沉,“无论是数千年前,还是此刻。” “目之所及,唯有被戈德林之怒彻底吞噬的同胞。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 玛法里奥紧握成拳的右手微微颤抖,显然对自己即將做出的决定满怀不忍。 “唯一的办法,就是再次永久加固封印。” “让他们重归沉睡,阻止诅咒扩散。这是————最人道的选择。” 艾格文微微皱眉。 她不相信诅咒是无解的。 这个世界有无数种力量,看似对立,但总有办法將它们联繫起来。 也就是说,不存在一个完全无解的诅咒,或者说,法术。 艾格文看向那两位龙神之道的德鲁伊。 两人也看向她。 短暂的眼神交流中,艾格文读懂了他们的態度: 金辉之梦有解决方案,但最好不要越俎代庖,隨意插手暗夜精灵的內部事务。 德鲁伊会有这样的態度並不奇怪,但艾格文却不愿就此放弃。 仅仅封印他们不过是在逃避问题,总有一天他们仍会再次失控。 她转回头,直视玛法里奥。 “有没有其他办法?”她问,“比如————治癒?” “或者至少,剥离诅咒,让他们恢復理智?” 玛法里奥摇头。 “我试过。数千年前就试过。戈德林之怒不是疾病,也不是外来的污染。” “它是自然的一部分,已经和他们的灵魂彻底融合。强行剥离,必然杀死他们。” “但一定有平衡的方法。”艾格文坚持,“任何能量都有对立面,任何诅咒都有解咒的钥匙。” “只是我们还没找到。” 玛法里奥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很细微的变化,但被艾格文捕捉到了。 “你其实知道办法。”她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塞纳留斯和伊瑟拉同时看向玛法里奥。 沉默在古树下蔓延。 最终,玛法里奥缓缓开口,声音更沉:“————当然有,那就是平衡仪式。” “那是什么?” “一种需要受诅咒者自愿参与的仪式。” “以人性对抗兽性,借用艾露恩的祝福锚定灵魂,在两种状態中寻找共存的可能。” 玛法里奥顿了顿,“但前提是——他们必须自愿”参与这个仪式。” 他看向封印。 “而现在的他们,显然不具备自主选择的能力。 艾格文没有让步。 “我在洞內和他们交过手。”她条理清晰,试图说服玛法里奥,“他们似乎懂得战术。” “一头正面吸引注意,另外两头从侧翼包抄。” “会优先攻击施法者,在我维持护盾时集中衝击一点。” “受伤后会暂时撤退,而不是无脑死战。” 她盯著玛法里奥。 “这些是智慧的表现。” “他们只是被愤怒支配,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但战术本能还在,协作意识还在,这说明灵魂深处仍有残存的理性。” 玛法里奥摇头,眼神疲惫。 “狼群狩猎时也会分工。” “猛兽捕食也知道先攻击最危险的猎物。” “那仍然是狩猎本能,不是智慧。” “是的,狼群也会这样。”艾格文先是肯定了这个说法,然后继续推导道,”而它们同样能被驯服。” “既然这些镰刀德鲁伊没有因野性的怒火而丧失所有本能,那他们就仍有可能被驯服,也仍有可能获救。”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 “大德鲁伊,您不是冷酷无情。” “您是害怕——害怕再次犯下错误,害怕尝试拯救反而造成更大的灾难。” “但有时候,不做选择本身就是一种选择。而那个选择,可能比错误更糟。” 玛法里奥没有反驳。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封印,仿佛能透过光幕看到数千年前那场战爭。 艾格文转向金辉之梦的两位德鲁伊。 “你们有没有办法?”她直接问,“龙神之道有没有应对这类情况的手段? ” 冰巨魔德鲁伊与熊怪对视一眼。 他们本来不想插手,但都问到脸上来了,也不好继续当哑巴。 然后冰巨魔上前一步。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浓厚的巨魔口音,但用词很精確:“有一种法术,叫启蒙术”。” “原本是用来赋予野兽或植物基础智慧,方便沟通的。” “如果那些镰刀德鲁伊还有最基础的理性,就能帮助他们暂时清醒过来。” 他看向封印。 “时间不会长,可能只有数月。但足够他们————做出选择。” 塞纳留斯立刻皱眉。 “干预灵魂的法术,这是对自然秩序的强行修正。” 他明显不赞同这样的行为,“翡翠梦境讲究平衡与自发,不是强行塑造” o 伊瑟拉却轻轻摇头。 “塞纳留斯,有时候平衡需要外力介入才能恢復。” 她转向塞纳留斯,眼中的白光亮了几分,“我愿意为这个方法担保。” “如果出现意外,我会承担全部责任。” 塞纳留斯看著自己的养母,沉默良久,最终嘆了口气。 “————那就试试。” 玛法里奥仍然沉默,但微微点头。 艾格文走到封印前,法杖轻点光幕。 奥术符文流转,在屏障上打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临时缺口。 “一次放三只出来。”她说,“太多容易失控。” 缺口打开的瞬间,屏障內部立刻掀起一阵骚动。 无数野兽拥挤著想要衝出屏障,分食血肉。 但艾格文眼疾手快,只放了三头野兽出来。 他们第一时间扑向最近的活物。 这些“大人物”自然不会被这些低级野兽所伤。 很快,这三头野兽就被藤蔓捆绑play了。 他们咆哮著挣扎,却无法撼动大德鲁伊亲自使出的纠缠根须分毫。 龙神之道的德鲁伊立刻上前,开始施展【启蒙术】。 冰巨魔与熊怪按住他们的头顶,绿光闪过。 野兽发出痛苦的嚎叫。 身体剧烈挣扎,利爪撕扯地面,皮毛下的肌肉疯狂抽搐。 猩红的瞳孔时而扩散时而收缩,嘴里吐出混杂著血丝的泡沫。 挣扎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变化开始出现。 攻击性明显下降。 扑击的动作变得迟疑,低吼声里的狂怒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困惑的鸣咽。 目光重新聚焦。 原本涣散的猩红瞳孔开始对焦,扫视周围的环境、在场的身影。 其中一头狼人甚至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喉间发出一声类似疑问的低鸣。 冰巨魔德鲁伊缓缓放下手,但维持著法术连接。 “可以尝试交流了。”他说。 艾格文上前一步,用平静的语气开口:“你们是谁?” 三头狼人同时转向她。 中间那头体型最大的,张了张嘴。 第一次尝试只发出野兽般的喉音,他停顿,似乎在学习控制声带。 第二次,声音嘶哑破碎,但能听懂:“我————我们是————哨兵。灰谷的————哨兵。” 他转动头颅,看向周围的古树,看向塞纳留斯和玛法里奥,眼神里的困惑越来越深。 “战爭————结束了吗?萨特————被打退了吗?” 他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数千年前的萨特战爭时期。 玛法里奥猛地向前一步。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惊讶。 “这不可能。”玛法里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仍然有些颤抖,“他们————不应该这样。” “我还记得面对拉莱尔的时候。”他继续说道,“他们是有一定智慧的,甚至可以交流,只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原始欲望,杀戮、食慾————” “大部分狼人都是被无法控制自己伤害別人的愧疚逼疯的,也有一些人选择了主动拥抱了这种欲望。” 塞纳留斯无声地走到玛法里奥身边。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悬停在最近那头狼人的额前。 翡翠色的流光自他指尖沁出,如藤蔓般温柔地缠绕住狼人的头颅。 狼人没有反抗,只是困惑地歪了歪头,任由那光芒渗入。 几息之后,塞纳留斯收回手,眼神复杂。 “是你的封印,”他缓缓开口,语气沉重,“玛法里奥,一切都源於你的封印。” “是你让他们陷入了无梦的沉睡。” 玛法里奥的呼吸滯了一瞬。 “他们在其中度过了数千年,理性被无梦的黑暗缓慢磨蚀。” “记忆被永恆的静止冲刷成空白。留下的,只有最底层的本能。” 塞纳留斯悲悯地看向那三头狼人。 “启蒙术提升了他们的智力,记忆也隨之復甦,然而化身为狼人后爆发的剧烈情感衝突,触发了他们的自我保护机制。” “他们主动遗忘了成为狼人后的一切,只退回到还能理解自我的最后一个锚点,也就是萨特战爭时期。” 伊瑟拉轻嘆一声,“真是残酷的命运。” 中间那头狼人似乎听懂了部分。 他的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爪子无意识地抓挠地面。 “战爭————过去了千年?”他嘶哑地问,猩红的瞳孔轮流看向每一个身影,最终定格在玛法里奥身上。 “杉多?您为什么————这样看著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 第260章 狼人的命运(下) 第260章 狼人的命运(下) 玛法里奥走向那三头被启蒙术唤醒的狼人。 他的脚步沉重,踏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可每落下一步,周围的空气便仿佛多凝滯了一分。 其余人退至两侧,將空间留给这位暗夜精灵的领袖。 狼人们抬起头,猩红的瞳孔注视著走近的身影。 玛法里奥在距离他们三步处停下。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战爭结束了。” 狼人的耳朵竖了起来。 “萨特被打退了,”玛法里奥继续说,“那是————数千年前的事。” 三头狼人同时僵住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又低头看向自己覆盖著皮毛的爪子,看向那不属於精灵的健硕躯干。 困惑在猩红的瞳孔中翻涌,逐渐被某种更深层的不安取代。 “数千年————?”中间的狼人重复道,声音嘶哑,“那我们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 玛法里奥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仿佛在积蓄说下去的勇气。 再睁眼时,目光里只剩下决断:“你们曾为对抗恶魔,向狼神戈德林祈求力量。” “那份力量太过强大,吞噬了理性。” “你们在战场上不分敌我,伤及的同胞也会染上同样的————变化。” “我別无选择,只能將你们封印在此,等待找到解决办法的那一天。” 狼人们安静地听完,也陷入了沉思。 藤蔓依旧束缚著他们的四肢,却已毫无用处。 中间的狼人低下头,看著自己的爪子深深陷入泥土。 “所以————”他的声音更低了,“我们伤害了同胞?” “那不是你们的本意。”玛法里奥说,“是戈德林之怒的副作用。” “但伤害已经造成。”狼人抬起头,猩红的瞳孔直视玛法里奥,“杉多,您有办法————救我们吗?” “还是说,我们必须永远被关在这里?”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玛法里奥身上。 艾格文站在封印光幕旁,静静观察著这一幕。 她注意到玛法里奥的右手在身侧握紧,微微发抖。 “有一个方法,”玛法里奥终於说,“叫平衡仪式。” “那是什么?”狼人问。 “一种让你们的人性与兽性共存的仪式。” “需要你们自愿参与,需要在艾露恩的祝福下,经歷三次考验。” 玛法里奥顿了顿,“但风险很大。如果失败,你们会彻底失去最后一点理性,再也回不来。” 狼人沉默了几秒。 “不做的代价呢?”他问得很直接。 “继续沉睡。”玛法里奥说,“直到找到更好的方法。” 狼人们交换了眼神。 那是属於智慧生物的无声交流。 艾格文看得很清楚。 “我们愿意试试。”中间的狼人说,另外两头同时点头,“与其永远沉睡,不如赌一次。” 玛法里奥頷首,转身看向塞纳留斯与伊瑟拉。 “开始吧。” 塞纳留斯首先抬起双手。 他脚下的苔蘚突然泛起翡翠色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 古树的根系在地表下缓缓蠕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伊瑟拉闭上双眼,翠绿的长髮无风自动。 她周身散发出的梦境气息变得更加浓郁,仿佛整片森林的呼吸都与她同步。 玛法里奥则开始吟唱。 音节浑厚悠长,像是在与翡翠梦境本身交流。 周围的空气开始震动,自然魔力以肉眼可见的形態匯聚。 淡绿色的光流从树木、草丛、甚至空气中析出,涌向空地中央。 三口月亮井凭空浮现。 翡翠梦境回应了它最强大的三位守护者,为平衡仪式准备了场地。 那之后,玛法里奥从腰间的皮袋中取出三片银白色的叶片。 叶片细长,末端渐尖,表面流淌著月华般的光泽。 “月叶,”他主动解释道,“必须生长在月光下,接受艾露恩的祝福,才有相应的作用。” “它象徵著月亮与自然的平衡。” 玛法里奥將叶片分別递给三头狼人,“把它们吃下去。” 狼人们接过,將叶片放入口中咀嚼。 他们的表情一开始还有些忸怩,但逐渐放鬆。 因为月叶的口感比想像中柔软,非常容易下咽。 服下叶片后,狼人们在玛法里奥的带领下走向第一口井。 玛法里奥坐在他们面前,狼人们环绕在他身边。 大德鲁伊取出三只小巧的杯子,盛了三杯井水,让狼人们缓缓饮下。 狼人用宽大的嘴从小杯子里喝水的样子有些滑稽,但没有人笑。 “集中注意力,闭上眼睛,”玛法里奥说,“回忆你们最早的记忆。” “不是成为德鲁伊之后,而是更早————童年,家人,第一次触摸树叶的感觉。” 狼人们依言照做。 变化几乎在瞬间发生。 他们紧绷的肌肉开始鬆弛,呼吸也变得悠长而平稳。 脸上狰狞的神情渐渐柔和下来,儘管依旧保持著狼人的形態,却莫名地多了几分安寧。 “寧静之井唤回的是本源。” 伊瑟拉轻声解释,她的自光没有离开狼人,“人性最基础的部分:安全感,归属感,无条件的接纳。” “如果连这些都失去,就没有对抗兽性的锚点。” 艾格文注意到,中间那头狼人的眼角渗出了一滴眼泪。 相当浑浊,但確实是眼泪。 “他们在重新经歷那些记忆。”塞纳留斯说,“不仅是想起,而是再次成为那个孩子”” 。 “这是仪式最温柔的部分,也是最残忍的部分。” “你必须先接受自己曾经拥有过美好,才能有力量面对失去。” 大约十分钟后,狼人们同时睁开眼睛。 他们的瞳孔依旧是猩红色,但光芒不再涣散,而是有了焦点。 看向玛法里奥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清醒。 “很好。”玛法里奥指向第二口井,“现在,进行下一步。” 狼人们走上前去,同样用那个小杯子饮水。 这一次,他们的反应更为剧烈。 他们的身体开始颤抖,皮毛下的肌肉时而收缩,时而舒张,爪子无意识地抓挠著地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这是成年后的记忆。”伊瑟拉说,“选择,责任,错误,成就。” “好与坏必须同时被接纳。你们拯救过谁,也伤害过谁;你们遵循过教义,也背离过道路。” 艾格文看到其中一头狼人突然仰头髮出一声长嚎。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野兽咆哮,而是掺杂著复杂的情感。 痛苦、懊悔、以及某种决意。 他跪倒在地,双爪深深插入泥土,肩膀剧烈起伏。 “我们不知道他们在面对什么。”塞纳留斯补充道,“但无论是什么,都是他们成长过程中最刻骨铭心的一刻。” 渐渐地,三头狼人的颤抖平息,呼吸重新变得可控。 他们站起来,眼神比之前更加清醒。 玛法里奥迟疑了一下,才说出了最后一步的內容,语气中包含著忧虑:“愤怒之井。” “这是最危险的一步。一旦失败,你们將失去一切理性,变成真正的野兽。” 狼人们没有立刻上前。 他们停在井边,互相看了看,仿佛在互相確认决心。 然后,中间那头狼人率先俯下身,用小杯子舀起井水。 另外两头紧隨其后。 喝下井水之后的反应截然不同。 狼人们僵在原地,仿佛化作了石像。 只有瞳孔在剧烈收缩扩散,猩红的光芒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 “愤怒之井直面的是失去。”塞纳留斯的声音格外低沉,“导致真正仇恨的往往不是恶意,而是美好事物的消逝。” “家人战死,家园焚毁,信仰崩塌。兽性的狂怒正是从这些伤口里滋生。” 伊瑟拉接著说道:“在这一步,他们必须掌控愤怒,赋予它目的,將其转化为受控的力量。” “如果失败————”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艾格文握紧了法杖。 她看到中间那头狼人的爪子开始不受控制地伸长,皮毛下的血管凸起,形成暗红的纹路。 他的喉咙里滚动著一连串低吼,身体微微弓起,仿佛即將扑击。 玛法里奥立刻抬手。 绿色的流光从他掌心涌出,温柔地包裹住那头狼人,但目的不是压制那头狼人的愤怒,只是提供支撑。 “记住你是谁,”玛法里奥的声音平和而坚定,“记住你为何而战。愤怒是武器,不是主人。 狼人浑身一震。 他死死盯著自己的爪子,盯著那象徵兽性的利爪,然后缓缓地,一根一根,將爪子收拢成拳。 血管纹路开始消退。 低吼声渐渐平息。 另外两头狼人的经歷不尽相同。 其中一头甚至短暂地失去了控制,但最终还是在玛法里奥的引导下,勉强稳住了形態0 数十分钟后,一切归於平静。 三头狼人站在原地,喘息著。 他们的外形没有变化。 依旧是狼首人身,覆盖皮毛,利爪锋利。但眼神彻底不同了。 猩红的瞳孔依旧,却有了理性的光芒; 呼吸依旧粗重,却有了规律的节奏; 站立依旧佝僂,却有了战士的挺拔。 中间的狼人看向玛法里奥,开口时声音依旧嘶哑,却清晰了许多:“杉多,我们现在是什么?” 玛法里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按在狼人毛茸茸的肩膀上。 “你们是暗夜精灵,”他说,“也是戈德林的子嗣。两者都是,两者都不全是。” “你们依然是自然的守护者,你们是————狼人(worgen)。” 狼人低头看著自己的利爪,缓缓握拳。 “仪式完成了吗,大德鲁伊?”艾格文上前问道。 “算是完成了。”玛法里奥收回手,脸上露出罕见的疲惫,“他们恢復了理智,能控制野性形態了。” “但这只是开始。” 他转向那三头恢復清醒的狼人。 “你们仍然需要学习与这股力量共存。” “还得重新適应数千年后的世界。” “而这,”玛法里奥看向封印內仍在咆哮的兽群,“只是其中三个。” 艾格文敏锐地注意到,大德鲁伊的表情虽稍显轻鬆,眉宇间的忧虑却並未减轻多少。 塞纳留斯走到封印前,伸手触摸光幕。 “启蒙术可以批量施展吗?”他问龙神德鲁伊。 冰巨魔德鲁伊摇头。 “一次最多五头。再多,法术精度会下降,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那就五头一组。”伊瑟拉说,“分批唤醒,分批仪式。” 玛法里奥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只能如此。” 他看向封印,眼神复杂。 “但即使全部唤醒,全部通过仪式————他们也不再是曾经的暗夜精灵了。” “他们是新的存在。狼人需要新的道路,新的指引。” 伊瑟拉却觉得这个担心毫无意义。 “生命总会自己找到出路,大德鲁伊。” “而且翡翠梦境可以接纳他们,作为守护者之一。” “金辉之梦也愿意提供协助。”熊怪德鲁伊终於开口,“龙神之道中,也有变形相关的法术。” 艾格文走到封印缺口前,法杖轻点。 “那就开始吧。” “下一批,五头。” 接下来的流程逐渐固定。 艾格文控制封印缺口,每次放出五头狼人。 冰巨魔德鲁伊施展启蒙术,短暂唤醒他们的理智。 然后由玛法里奥主导,塞纳留斯和伊瑟拉辅助,进行平衡仪式。 成功率很高,但並非百分之百。 第一批五头中,四头成功。 剩下一头在愤怒之井阶段彻底失控,猩红的瞳孔完全扩散,理性光芒彻底熄灭。 玛法里奥不得不亲手结束他的痛苦。 “这是必要的损失。”塞纳留斯低声说,但谁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沉重。 第二批,五头全部成功。 第三批,又有一头失败。 隨著成功案例增加,眾人也渐渐熟悉了流程,效率得到提升,但疲惫也在累积。 玛法里奥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维持如此高强度的仪式引导,即使对他这样的传奇德鲁伊也是巨大负担。 塞纳留斯和伊瑟拉分担了部分压力,但仍需玛法里奥亲自主持仪式。 直到仪式进行到一半左右。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批被释放的狼人了。 其中一头格外强壮,肩高超过其他同类,皮毛是黑色的,上面布满战斗留下的疤痕。 即使没接受过启蒙,他的眼神依旧比其他狼人更加锐利,也————更加清醒。 玛法里奥在看到他的瞬间,动作停顿了。 手中的月叶差点掉落。 “拉莱尔————”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焰牙。” 那头黑色的狼人抬起头,猩红的瞳孔锁定玛法里奥。 第261章 最初的狼人 第261章 最初的狼人 听到自己的名字后,拉莱尔·焰牙缓缓站直了身体。 黑色皮毛在梦幻光影下泛著油亮的光泽,身上的疤痕更是他经歷无数场战斗的明证。 与其他狼人不同,即便没有接受启蒙术,他的眼神依旧锐利,显然保持著高度的理智。 “啊,” 他开口道,声音低沉而嘶哑,却足够清晰。 “这不是我们最伟大的大德鲁伊吗?” 玛法里奥的右手在身侧微微握紧。 他没有后退,但艾格文注意到他的呼吸节奏变了。 “拉莱尔。”玛法里奥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在压抑著什么,“你还保持著理智。” “我一直都保持著。” 拉莱尔冷笑,露出森白的獠牙,“倒是你,玛法里奥·怒风,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真是————一点没变。”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 塞纳留斯、伊瑟拉、两位龙神德鲁伊,最后落在艾格文身上,猩红的瞳孔微微转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带来了新朋友?还是说,这次是来彻底清理我们这些“怪物”的?” “我是来救他们的。”玛法里奥说,目光转向那些正在接受或已完成仪式的狼人,” 你的这些————同胞。” “帮他们摆脱诅咒,重新找回平衡。” “救?”拉莱尔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尖锐地讽刺道,“就像你当年救”阿维尔那样?” “再一次从我身边,带走我的朋友?” 玛法里奥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阿维尔的死————我很遗憾。”他的声音更沉了,“那是我犯下的错误,我从未否认。” “但这些人——”玛法里奥指向其他狼人,“他们不是你的朋友,拉莱尔。” “他们是你用诅咒和谎言强行拖下水的受害者。我只是在帮助他们回归本心。” “回归本心?”拉莱尔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苔蘚被踩出深深的爪印,“你管这叫回归本心?” “抹去他们的力量,磨平他们的爪牙,让他们变回那些在萨特面前瑟瑟发抖的纯净德鲁伊”?” 他的咆哮在古树下迴荡:“你封印我们的时候,可曾想到阿维尔?” “可曾想到那些被你的“纯净之道”葬送的兄弟?” “我们在萨特爪牙下撕开防线,用鲜血和利爪为暗夜精灵爭取时间的时候,你在哪里?” “等我们贏了,你却称我们为怪物,將我们锁入梦中”” “这就是你对待英雄的方式?” 玛法里奥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悲痛已被某种决绝取代。 “狼人形態的狂怒会吞噬使用者的灵魂,拉莱尔。”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阿维尔失控时误伤了同胞,是三个?还是五个?” “你告诉我,那算得上“必要的牺牲”吗?” 他上前一步,与拉莱尔猩红的瞳孔对视。 “我承认,当时的封印手段確实有欠妥当。” “我本该找到更合適的方法,但我没有时间。” “萨特战爭刚刚结束,一切百废待兴,而对你们的恐慌正在蔓延。” “每多一个被诅咒感染的精灵,灾难就会扩大一分。” “这让我別无选择。” “你总是有理由。”拉莱尔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但那种平静比咆哮更危险,“为了更大的善”,为了艾泽拉斯”。” “所以阿维尔可以死,我们可以被封印数千年,所有偏离你那条纯净之路”的,都可以被牺牲。” 他抬起利爪,指向玛法里奥的心口。 “但你有没有问过,我们愿不愿意被“牺牲”?” 空气凝固了。 古树达纳尼尔的根系停止抽动,连洞內狼群的咆哮都仿佛暂时沉寂。 塞纳留斯和伊瑟拉没有介入,只是静静看著。 这是玛法里奥必须面对的过去,必须了结的因果。 艾格文握紧了法杖。 她能感觉到—爭论已经抵达临界点。 言语无法化解积攒了数千年的怨恨与理念分歧。 而拉莱尔的下一句话,彻底撕碎了最后一点缓和的可能性:“你知道吗,玛法里奥。”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阿维尔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绝不会违背他的誓言。” “话音刚落,他就被恶魔撕成了碎片。” “即便他当时只要化作狼人形態,就能保住性命。” “是你害死了他,不是吗?” 玛法里奥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拉莱尔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现在,你要不要再“救”我一次,大德鲁伊?”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色的身影便消失了。 不是闪现法术,而是纯粹的速度。 拉莱尔四肢著地,如一道黑色闪电般扑向玛法里奥。 利爪撕裂空气,带起尖锐的啸音。 玛法里奥没有后退。 他右手向下一按,地面爆裂,粗大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巨蟒般缠向拉莱尔的双腿。 同时左手向上一抬,一道银白色的月火从天而降,直劈狼人头顶。 拉莱尔不闪不避。 他任由藤蔓缠上右腿,肌肉賁张,硬生生挣断两根。 月火擦过肩头,燎焦一片皮毛,留下焦黑的痕跡。 但他前扑的势头丝毫未减,左爪探出,直取玛法里奥咽喉。 玛法里奥侧身,利爪擦过胸前,撕开皮甲表层。 同时右脚跺地,更多根须从地下窜出,缠向拉莱尔的腰腹。 拉莱尔低吼,腰身一拧,利爪横扫,將根须斩断。但他也被短暂滯缓了半秒。 玛法里奥藉机后撤,拉开距离。 战斗节奏极快。 拉莱尔的攻击方式十分原始,不外乎扑击、撕扯、爪击与衝撞。 他毫无使用法术的意图,仅凭纯粹的肉体力量展开攻势。 只因他的目標异常明確: 拉莱尔清楚自己绝无可能战胜大德鲁伊,因此每一次攻击都试图製造伤口以传递狼人诅咒,哪怕要以自身受伤为代价。 他不断逼迫玛法里奥后退,藉此压缩对方的施法空间。 而玛法里奥对此也心知肚明。 他始终保持著距离,用法术牵制。 藤蔓束缚、根须缠绕、月火术————全都是德鲁伊的基础法术,但在他手中却威力惊人。 没有使用更具杀伤力的法术,也没有变形为熊或猎豹形態近战。 他不愿杀死拉莱尔。 这一点,拉莱尔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了,大德鲁伊?”他在又一次扑击被藤蔓挡开后落地,猩红的瞳孔里满是嘲弄,“不敢碰我?怕变得和我一样?” 玛法里奥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召唤出三团旋转的荆棘,环绕在身周作为屏障。 拉莱尔咧开嘴,露出獠牙。 然后他再次前冲。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扑向玛法里奥,而是突然转向,撞向侧面一株古树。 树干应声断裂,上半截树冠带著呼啸声砸向玛法里奥。 玛法里奥不得不分神处理。 他双手一推,自然魔力將树冠托起、偏移。 就在这一瞬,拉莱尔动了。 他从树冠的阴影中窜出,速度快到留下残影。 利爪撕裂空气,直刺玛法里奥的肩颈。 距离太近,来不及施法。 玛法里奥只能侧身,用左臂格挡。 “嗤——!” 利爪刺入皮肉,鲜血飞溅。 几乎同时,玛法里奥的右手按在了拉莱尔的胸口。 “星涌术!” 偏白的紫色光芒在拉莱尔胸口炸开,瞬间將他击退了数十米,撞在一颗大树上才停了下来。 拉莱尔的利爪划过玛法里奥的手臂,带出一串血珠。 但他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伤口不深,但诅咒已经通过血液传递了。 玛法里奥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的伤口。 四道爪痕,皮肉翻卷,边缘已经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灰黑色。 他脸色一沉。 “够了!”艾格文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向前踏出一步,法杖抬起,奥术能量开始匯聚。 但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上。 是塞纳留斯。 半神对她缓缓摇头。 “这不是力量层面的衝突。”塞纳留斯的声音低沉,“这是对过往的清算。” “是他们两人必须亲自了结的因果。” “外人介入,只会让双方都失去寻找答案的机会。” 艾格文皱眉,但最终放下了法杖。 场中,拉莱尔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他舔了舔爪尖的血跡,猩红的瞳孔里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感受到了吗,玛法里奥?”他的声音里满是蛊惑的意味,“野性的呼唤。” “它就在你的血管里跳动,只要你想,隨时可以” 玛法里奥抬起一只手,打断了狼人始祖的话。 当他抬眼望去时,眼底的犹豫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怒意。 “你说得对,拉莱尔。”他的声音平静,却让周围的空气开始震颤,“我確实一直在压抑。” 玛法里奥抬起受伤的左臂,伤口处蔓延的灰黑色迅速被涌动的翠绿自然能量暂时压制下去。 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土地龟裂,脚边的断木甚至轻轻跳动了一下。 翡翠梦境的光线似乎暗淡了一瞬。 “自然之怒。”塞纳留斯轻声说,语气复杂,“他选择不再逃避。” 玛法里奥盯著拉莱尔,第一次主动向前。 “现在,让我们看看“6 他的身形开始膨胀,皮毛涌现,骨骼重构。 66 是你的野性之怒更强,” 巨熊的轮廓在光芒中显现。 “还是我的自然之怒更纯粹。” 玛法里奥化为的巨熊与拉莱尔撞在一起。 他们展开了最原始的肉搏廝杀。 利爪对利爪,獠牙对獠牙,肉体碰撞的闷响在古树下迴荡。 拉莱尔的速度更快,扑击更凶狠。 他的每一次爪击都瞄准关节、咽喉、眼睛,全是致命的要害。 皮毛之下,野性之力汹涌沸腾,令他的力量持续攀升,甚至一度短暂压制住巨熊形態的玛法里奥。 但玛法里奥始终沉稳有度。 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他都应对得有条不紊。 双方身上不断浮现深可见骨的伤口,却没有任何一方有半分退缩。 反而越战越稳。 第十五次对撞后,拉莱尔的攻势开始出现滯涩。 连续高强度爆发消耗了太多体力,伤口也在累积。 他的左前肢在一次格挡中被玛法里奥的熊掌拍中,骨头髮出轻微的裂响。 玛法里奥抓住了这个破绽。 他没有使用任何法术,只是单纯的熊掌重击。 一掌拍在拉莱尔胸口。 黑色的狼人倒飞出去,撞在一根拱出地面的粗大树根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拉莱尔滑落在地,咳出一口混杂著內臟碎片的血沫。 他想站起来,但前爪一软,又趴了下去。 玛法里奥解除巨熊形態,恢復暗夜精灵的外表。 他身上的伤口更多:左肩几乎被撕开,右腹有三道並行的爪痕,鲜血浸透了皮甲。 但他站得很稳,一步一步走向拉莱尔。 拉莱尔抬起头,猩红的瞳孔里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满是鲜血的笑容。 “呵呵————”他低声笑著,“贏了又如何?” “戈德林的狂怒,已经通过血液传递给你了。” “我能感觉到————它就在你身体里蛰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个字都像毒刺:“它会一直纠缠你————在你每次愤怒时低语,在你每个梦里重现————如同梦魔一般。 ,” 玛法里奥停在他面前,低头看著这位曾经的战友、后来的敌人。 “或许吧。”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至少现在,我能控制它。 ,“而你,拉莱尔,你从来不想控制,你只想被它控制。” 听完这句话后,拉莱尔的笑声陡然放大,变成嘶哑的狂笑。 “控制?控制有什么用?!” “阿维尔选择了控制,最后还不是死在萨特手里?!” “我们压抑野性,遵守教条,结果呢?” “萨特撕碎防线的时候,是“控制”拯救了暗夜精灵吗?!” “不!是爪牙!是鲜血!是我们这些怪物”!” 他死死盯著玛法里奥。 “我从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会选择这条路。” 玛法里奥沉默了几秒。 然后缓缓抬起右手。 自然能量在掌心匯聚,凝成一柄半透明的长矛。 矛尖指向拉莱尔的心臟。 “我尊重你的选择。”玛法里奥说,“但我也必须做出我的选择。” 拉莱尔闭上眼睛,嘴角依然掛著那抹狂傲的笑。 长矛举起— “请等一下,大德鲁伊!” 一个女性的声音突然响起。 清亮而又焦急。 玛法里奥的动作顿住了。 所有人转头看向声音来源一个女性暗夜精灵正从林地边缘快步走来。 她穿著月神殿祭司的长袍,紫色长髮,手中握著一根木头手杖。 她的目光越过眾人,直接落在拉莱尔身上。 那个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第262章 狼人的过去 第262章 狼人的过去 玛法里奥手中的长矛缓缓放下,但没有消散。 他望向那名女性祭司,眼神同样复杂有意外,有疑惑,也有疲惫。 “贝瑞莎·星风。”他唤出她的名字,语气沉缓,“你不该来这里。” 贝瑞莎没有理会玛法里奥的劝阻。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拉莱尔身上,一步步走近,直到距离他十步处停下。 拉莱尔缓缓抬头,猩红的瞳孔死死盯住她,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混杂著血沫的冰冷笑容。 “原来是你啊。”他的声音嘶哑,“叛徒。” 贝瑞莎的脸色微微一白,却將背脊挺得更直。 “我不是来和你爭吵的,拉莱尔。”她说,“我是来————结束这一切的。” “结束?”拉莱尔笑得更大声,“怎么结束?” “像上次一样,偷走武器,然后交给这位伟大”的大德鲁伊,让他把我们像垃圾一样封印几千年?” 贝瑞莎深吸一口气。 “那是个错误。我们都犯了错。”她转向玛法里奥,“也包括你,大德鲁伊。” 玛法里奥沉默,没有否认。 贝瑞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回拉莱尔身上。 “有些事情,该说清楚了。”她的声音异常坚定,“为了让所有人明白,我们究竟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她停顿片刻,开始讲述:“拉莱尔·焰牙,世界上第一个狼人。” “他曾经是卡多雷中最有天赋的德鲁伊之一,对狼群形態的掌握远超所有同僚。” “所以他能在变身之后,依然保留完好的意识和理智,直到现在都是如此。” 拉莱尔冷哼一声,“所以我更喜欢你们叫我的新名字,头狼。” 没人理他,贝瑞莎继续讲述道:“萨特战爭期间,他的挚友阿维尔我的丈夫在一次战斗中,也变形成了狼形態。” “但他没能控制住那股力量。”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他失控了,杀死了三个试图唤醒他的哨兵,还有两个无辜的平民。” 贝瑞莎不得不停下来整理情绪,几秒后才重新开口:“事后,阿维尔向玛法里奥保证,永远不再使用这种危险的形態。” “他遵守了诺言,直到萨特的一支突击队突破了防线。” “阿维尔放弃了变身狼形態,最终死在了萨特的利爪下。” 贝瑞莎看向玛法里奥,眼神中带著痛苦,却更多是沉淀了数千年的平静质问。 “拉莱尔认为,是玛法里奥的禁令”害死了阿维尔。” “他认为,如果阿维尔能使用狼形態,就不会死。” “而玛法里奥认为,狼形態的不可控性已经用鲜血证明,禁止是为了更多人的安全。” “他们的爭论,从那时起就变成了仇恨。不可调和的仇恨。” 拉莱尔低笑起来。 “说得好像你很客观似的,贝瑞莎。別忘了,你当时也站在我这边。” “是的。”贝瑞莎坦然承认,“我失去了丈夫,我悲伤,我绝望。” “所以当你提出要创造一种受控的狼形態”,用月神之力约束戈德林之怒时,我同意了。” “你取得了狼神戈德林的利牙,我贡献了我的月神法杖,我们一起铸造了月神镰刀。”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我们都错了。” “即便是伟大的艾露恩,也不能强制约束狼神的愤怒。” “月神镰刀不能创造出你许诺的更受控的狼形態。” “而你对此心知肚明,拉莱尔。” 贝瑞莎盯著他,“但你还是用它,把无数德鲁伊变成了狼人。” “你说这是“必要的牺牲”,是为了对抗萨特。” 面对指责,拉莱尔的表情毫无波动,“但那確实有用!” “我们用爪牙撕碎了萨特的防线,我们杀死了他们的战爭领主!” “如果没有狼人军团,卡多雷至少要再多死三倍的人!” “然后呢?”贝瑞莎的声音陡然拔高,“萨特首领死后,狼人们开始不分敌我地攻击一切活物!” “卡多雷、萨特残兵、森林里的动物——所有会动的东西都成了猎物!” “你和玛法里奥的分歧,即將衍化成一场卡多雷的內战,你明白吗?” 拉莱尔还想说些什么,但被贝瑞莎抬手阻止了。 他冷哼一声,脸撇了过去。 贝瑞莎的声音重新变轻,语气疲惫:“那完全出乎我的预料。” “我的本意————绝不是一场卡多雷之间的內战。” 她看向玛法里奥。 “所以我从拉莱尔手中偷走了月神镰刀,把它交给了你。” “因为只有你,当时有能力阻止这场灾难。” 玛法里奥缓缓点头。 “我藉助镰刀的力量,结合翡翠梦境的权柄,將拉莱尔与他的狼人军团放逐於此,封印在达纳尼尔之下。” “我原本期望————时间能平息这份野性,或者至少,能等到找到真正解决之道的那一天。” “但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思虑欠妥的计划。” 贝瑞莎转向拉莱尔。 “这就是全部真相。” “没有谁是纯粹的恶人,也没有谁是纯粹的好人。” “我们都因为仇恨、恐惧、绝望,做出了错误的选择,然后让错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她向前一步。 “但现在,还有机会。” “平衡仪式有效,大部分狼人都能恢復理智。” “拉莱尔,放下吧。数千年的封印,还不够吗?” 拉莱尔盯著她,猩红的瞳孔里光芒闪烁。 良久,他扯了扯嘴角。 “你说完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该我了。 拉莱尔挣扎著站起身,儘管脚步跟蹌,但站得很直。 “我不否认你讲的都是事实。但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你避而不谈“7 他抬起利爪,指向玛法里奥。 “如果当年,他不是一味禁止,而是和我们一起研究如何控制”野性,阿维尔会不会死?” “狼人军团会不会失控?这数千年的封印,有没有可能避免?” 拉莱尔的目光扫过贝瑞莎,扫过玛法里奥,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总在谈论错误,谈论身不由己。” “但有没有人想过,真正的错误,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不肯承认野性也是自然的一部分,是德鲁伊之道的一部分?” 他咧开嘴,露出獠牙。 “我不会放下过去,我依然认为我是对的。但我可以接受“” 拉莱尔看向玛法里奥。 “用另一种方式,证明我是对的。” 拉莱尔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玛法里奥眉头紧锁,贝瑞莎眼神复杂,塞纳留斯和伊瑟拉交换了一个眼神。 艾格文则摇了摇头,握紧了法杖。 她很清楚,拉莱尔不可信。 “证明?”贝瑞莎低声问,“你想怎么证明?” 拉莱尔咧开嘴,继续说道:“很简单。我接受平衡仪式——但有几个条件。” 玛法里奥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看著他。 “第一,仪式完成后,我和我的狼人们要有独立的聚居地。” “不归塞纳里奥议会管辖,不受月神殿节制。我们自治。” “第二,狼人形態必须被正式承认为德鲁伊之道的合法分支。” “不再是什么“诅咒”或禁忌”,而是与其他变形平等的道路。” “第三——”他的目光转向贝瑞莎,“仪式必须由她主持。” 贝瑞莎身体一颤。 “为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因为这是你欠我的。”拉莱尔的声音很平静,但其下翻涌著压抑的情绪,“你偷走镰刀,背叛了我。” “现在,由你来拯救”我—很公平,不是吗?” 玛法里奥向前一步。 “拉莱尔,仪式不是儿戏。如果你真心想”” “我当然是真心的。”拉莱尔打断他,“我都愿意让叛徒”来主持了,还不够真诚吗?” 他看向贝瑞莎,语气忽然变得轻柔:“贝瑞莎,你不想罪吗?” “亲手纠正我们共同犯下的错误————多好的机会。” 贝瑞莎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点头。 “好。我主持。” 玛法里奥想说什么,但塞纳留斯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半神微微摇头,眼神示意,让贝瑞莎自己选择。 仪式重新开始。 流程与之前完全相同。 但这一次,主持者换成了贝瑞莎。 她走到第一口寧静之井旁,盛起井水,递给拉莱尔。 拉莱尔接过,一饮而尽。 闭上眼睛,回忆童年的过程似乎很顺利。 他的肌肉放鬆,呼吸平稳,甚至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二口井,平衡之井。 他饮下井水后,身体开始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但最终平稳度过。 贝瑞莎的表情逐渐放鬆。 她走到第三口愤怒之井前,舀起井水,再次递给拉莱尔。 这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拉莱尔接过杯子,没有立刻喝。 他抬起头,看著贝瑞莎,猩红的瞳孔泛著诡异的光。 “你知道吗,贝瑞莎。”他的声音很轻,“这几千年来,我最恨的不是玛法里奥———— 是你。” 贝瑞莎的手微微一抖。 “他至少是光明正大地封印我们。而你—”拉莱尔的声音陡然变冷,“你用我的信任,偷走我的心血,然后把它交给我的敌人。” “你比玛法里奥更可恨。” 他仰头喝下井水。 然后一变故突生。 拉莱尔没有像其他狼人那样陷入与內心愤怒对抗。 他反而猛地睁开眼,瞳孔里的猩红光芒暴涨,几乎要滴出血来。 “因为我从来就没想过要控制愤怒!” 他嘶吼著扑向贝瑞莎,“我要的是传播它!让所有人都尝尝这份礼物!” 速度太快。 贝瑞莎甚至来不及后退,利爪已触及她的脖颈。 但就在爪尖即將刺入皮肤的剎那一些银白色的粒子朝著贝瑞莎凝聚而来。 这些粒子在空中匯聚成形,化作一头半透明的幽灵狼。 它体型中等,皮毛是月华般的银白色,双眼如同两颗温润的月光石。 幽灵狼挡在贝瑞莎身前,迎向拉莱尔的利爪。 两者相遇的瞬间,拉莱尔的爪锋陷入银白色的光雾中,竟如陷泥沼,再难寸进。 “这是————什么?!”拉莱尔惊怒交加,试图抽身后撤。 幽灵狼却向前一扑,身形如流烟般缠上他的手臂。 那光雾所过之处,拉莱尔手臂上沸腾的野性能量竟然迅速褪去,露出其下许久未见的紫色皮肤。 “你——!”拉莱尔怒吼,另一只爪子横扫而来,带著腥风。 幽灵狼轻盈跃起,在半空中转身,后爪蹬在拉莱尔胸口。 那一蹬並无实质触感,但拉莱尔却如遭重击,跟蹌后退,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月神————之力?”拉莱尔嘶声道,猩红的瞳孔首次浮现出惊疑,“不可能————艾露恩无法驯服”” 幽灵狼落地,无声无息。 它微微垂首,月光石般的眼眸静静凝视著拉莱尔,那目光里交织著悲悯与决绝,更藏著一丝意味深长的温柔。 贝瑞莎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却又有什么在她胸腔深处灼烧。 她看著那头银白的狼,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拉莱尔稳住了身形,他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 本来就是重伤,还要面对这诡异的幽灵狼————但他不肯倒下。 “不管你是谁,”拉莱尔喘著粗气,獠牙毕露,“都別想阻止我!” 他放弃了防御,將残存的所有力量灌注於双腿,化作一道血影,以同归於尽之势扑向贝瑞莎。 幽灵狼动了。 它径直堵住了拉莱尔扑击的路径。 在与拉莱尔身形交错的剎那,它昂首,发出一声嗥叫。 那嗥叫没有声音,却直接在灵魂层面震响。 拉莱尔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眼中的猩红剧烈闪烁,无数破碎的画面席捲而来。 与阿维尔在月光下研习变形术的夜晚; 並肩对抗萨特时背靠背的温暖; 还有得知阿维尔倒下时,自己发出的那声痛彻心扉的狼嚎———— “不————”拉莱尔跪倒在地,抱著头颅,那些被他用愤怒掩埋数千年的情感破土而出,几乎將他的意识撕裂。 幽灵狼悄然立於他身前,低下头,额间轻轻抵住拉莱尔的额头。 银白的光辉温柔地包裹住拉莱尔的身躯。 那光芒所及之处,毛髮平復,爪牙收缩,瞳孔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露出一双淡紫色的眼眸。 拉莱尔·焰牙,这位世界上第一个狼人,在最后一刻找回了过去的容貌。 他抬起头,望著近在咫尺的幽灵狼,嘴唇微微翕动。 “————是你吗,老朋友?” > 第263章 狼人的未来 第263章 狼人的未来 幽灵狼没有回答。 它只是继续將银白色的光芒注入拉莱尔的身体。 但不是为了治癒,而是为了净化,为了送別。 拉莱尔的身体开始化为光点。 从四肢末端开始,一点一点,向上蔓延。 指尖、脚掌、手腕、脚踝————光尘无声飘散,像逆行的雪。 他停止了挣扎。 那双刚刚恢復淡紫色的眼睛呆呆地望著幽灵狼,眼神复杂。 有释然,有悔恨,有遗憾,还有藏在深处的疲惫。 “原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你一直————” 话语隨著下頜的消散戛然而止。 最终,在彻底化为飘散的光尘前,拉莱尔用眼神无声地传递出一个词:“————谢谢。” 光尘隨风而逝,融入翡翠梦境的微风之中,再不见踪跡。 原地,只余下一片寧静。 幽灵狼的身形也开始变淡。 它转身,走向呆立原地的贝瑞莎。 每一步,它的身形就透明一分。 走到贝瑞莎面前时,它已近乎完全透明,只剩下一个银白色的轮廓,和那双温柔注视著她的眼睛。 贝瑞莎泪流满面。 她伸出手,颤抖著探向幽灵狼的脸颊。 手指穿过光影,触不到实体,却能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暖意。 “————阿维尔?”她哽咽著,几乎不敢问出口。 幽灵狼轻轻点头。 它低下头,用额头虚触她的掌心。 那触感像月光洒在皮肤上,轻柔而真实。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在贝瑞莎心中响起,温和而平静:“我曾发誓,即便是死亡,也不能將我们分开。” 贝瑞莎的眼泪涌得更凶。 “我做到了。”阿维尔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虽然是以这种方式。” 贝瑞莎跪倒在地,双手捂著脸,肩膀剧烈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你的名·————犯下了那么多错误————” 幽灵狼伸出舌头,轻舔她的手背和脸颊。 那触感像春天的细雨,温柔地洗去她的泪水。 “我原谅你。”阿维尔的声音很轻,“作为夫妻,所有过错本就该一起承担。” “我希望你所有的伤口—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这里的”” 他用鼻尖虚触她的心口。 " 都能癒合。” 贝瑞莎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著他。 “留下来————”她哽咽著说,“求求你————” 阿维尔的眼神悲伤而温柔。 “为了你,我当然愿意留下。” “但这是不可能的。” “我的存在,违背了世界运行的秩序。”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该说再见了,贝瑞莎。” 贝瑞莎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她向前倾身,吻上他的长嘴。 没有触感,只有暖意,和记忆中那个熟悉的感觉隱隱重叠。 在长吻中,幽灵狼化作点点星光,彻底消散。 唯独留下贝瑞莎跪在原地,默默哭泣。 沉默之中,伊瑟拉缓步走来。 绿龙女王从身后轻轻环住女祭司,將她拥入怀中,低声安慰著。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具体內容,但那份温柔的包容感却悄然瀰漫在空气中。 玛法里奥静静注视著眼前这一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释然。 塞纳留斯走到他身边,这位半神的目光从两位女性身上移开,投向玛法里奥。 “继续?” 玛法里奥点了点头。 “继续。” 中断的净化仪式重新开始。 有了之前的经验,流程更加顺畅。 冰巨魔德鲁伊与熊怪德鲁伊配合,一次唤醒五到六头狼人。 玛法里奥主导平衡仪式,塞纳留斯从旁辅助。 贝瑞莎在情绪稳定后也加入进来,弥补自己曾经的过错。 效率提高了,但失败依然存在。 总共近三百头狼人,最终有十三头在仪式中彻底失控,无法挽回。 玛法里奥亲手结束了他们的痛苦。 每一次都表情平静,但艾格文却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当最后一头狼人完成仪式,恢復清醒的理性后,古树下已经聚集了上百名狼人。 他们安静地站著或坐著,瞳孔里闪烁著理性的光芒,呼吸粗重但规律。 大多数还不太適应这具身体,有些在低头看著自己的爪子,有些在尝试控制尾巴的摆动,有些则茫然地望著周围。 数千年的沉睡,世界已经变了太多。 玛法里奥走到他们面前。 塞纳留斯、伊瑟拉、贝瑞莎、两位龙神德鲁伊站在他身后。 艾格文稍微靠外一些,静静观察。 “仪式结束了。”玛法里奥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静,“你们恢復了理智,能够控制野性形態。但这只是开始。” 他扫视著每一张狼人的面孔。 “接下来,你们面临一个选择,未来的路。” 一个站在前排的狼人犹豫著开口,声音嘶哑:“杉多,我们不能回归诺达希尔吗?” 玛法里奥沉默了片刻。 “不完全可行。”他诚实地回答,“卡多雷们,很多人还记得那场“狼人瘟疫”。” “恐惧和偏见不会轻易消失。即使你们能控制自己,他们可能也无法接受。” 狼人群中响起低低的骚动。 “那我们该去哪里?” “翡翠梦境————我们能不能就留在这里?” 话音刚落,不少狼人点头低吼,表示赞同。 “外面的世界已经不认得我们了,我们也认不得外面的世界了。” 另一个狼人补充道,爪子无意识地抓挠著地面,“而且,我们身上还带著狼人的诅咒。 “” “回去,会不会把这份诅咒也带回去?” 担忧如涟漪般在人群中扩散。 无数双发光的眼睛齐齐望向玛法里奥。 伊瑟拉轻嘆了一声,缓步走上前。 “不行。”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很坚定,“翡翠梦境,从来都不是属於凡人的居所。”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除了泰坦,”伊瑟拉继续道,每一个词都清晰落地,“没有任何活物,能永久改变梦境。” “访客的影响,轻微且短暂。梦境的核心,会自动復原。” 她抬起手,指尖掠过空中一缕飘浮的绿光。 “这意味著,你们无法在这里建立家园,无法开垦土地,无法留下任何持久的痕跡。 “” “一切都会被重置到最初的设定。”她看向狼人们,“即便是我,也无法控制或永久塑造这里。” 气氛沉了下去。 塞纳留斯的目光,此时不自觉地转向那两位静立一旁的德鲁伊。 他们的龙神,就永久地改变了翡翠梦境。 这只有一种可能。 半神收回视线,接过话头:“而且,长期滯留梦境存在一定的风险。” “梦境的灵性本质,不是稳定的物质世界。” “它会侵蚀凡人的自我认知,最终將你们同化。” “你们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的目的,成为梦境的一部分。” 沉默笼罩了这群刚刚获得自由的狼人。 一些狼人不安地挪动著脚掌。 “在梦境中沉睡是一回事,而在梦境中生活是另一回事————” 玛法里奥此时开口补充道:“我刚才考虑过,可以让你们前往卡多雷聚落的边缘区域。” “那里有森林,还有你们曾经的家人与朋友———— ” 狼人们的眼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但,”玛法里奥话锋一转,“那同样不是一个好办法。” “你们很可能被视作————二等公民。” “恐惧与偏见,不会因为距离而消失,只会因隔阂而滋生。” “那对你们,对卡多雷,都是一种漫长的折磨。” 希望熄灭了。 茫然与无措重新爬上许多张狼脸。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外围走近。 艾格文。 她在玛法里奥身侧站定,目光如炬,扫视著狼人群。 “要是你们信得过我,我还真能给你们两个选择。” “诺森德,”艾格文直接报出地名,“或者东部王国大陆。” 狼人们一愣。 “诺森德如今多种族混居,高度发达,社会和谐,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 “那里的居民热爱冒险,喜欢探索,你们可以在那里找到位置。” 艾格文语速不快,却吐词清晰,条理分明:“如果不想与人过多接触,东部王国会是更好的选择。” “那里地域更为广袤,许多地方尚未开发,大片土地荒芜无人。” “你们可以在那里建立自己的家园,一切从头开始。”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两处,我都有办法为你们搞到立足所需的资源。后续如何,看你们自己。” 玛法里奥看向艾格文,微微頷首。 塞纳留斯若有所思,伊瑟拉则露出淡淡的微笑,认可她的提议。 狼人们面面相覷,低声交谈起来。 “我们需要一点时间————决定。”最初提问的那个高大狼人说道。 玛法里奥点头。 “时间还有。在做出决定前,你们可以暂留梦境边缘,適应新的身体,新的理智。” 他转身,准备结束这场集会,却又停住,回头最后说了一句:“记住,你们不再是诅咒的奴隶。” “你们是存活者。选择未来的权利,现在在你们自己手中。” 狼人们再度集体向他们的杉多表达了感谢,隨后回到了他们自己的討论。 艾格文没有参与,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静立的两位德鲁伊身上。 冰巨魔和熊怪。 她迈步走去,法袍拂过浅草。 两位德鲁伊察觉到有人过来了,同时转头,看向艾格文。 “两位,”艾格文开门见山,直接问道,“金辉之梦————不打算爭取这些狼人么?” 两人同时眨了眨眼。 熊怪挠了挠脸颊,动作有些质朴:“爭取————狼人?” 冰巨魔则坦率摇头:“我们只是奉龙神的德鲁伊之道修行,维护自然的平衡。” “招募信徒可不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內。” 艾格文沉默了一瞬,隨即轻轻吐出一口气。 也对。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们只是德鲁伊,是自然的修行者,不是牧师。 所以政治嗅觉不敏锐,再正常不过。 她转移了话题,声音都因紧张而有些发颤。 “我的导师,凯尔·余烬之声。你们知道他的近况吗?” 两位德鲁伊的表情立刻变得庄重。 “凯尔大师的名字,我们自然知晓。”冰巨魔德鲁伊的语气充满敬意,“他的传奇,即便是最偏僻的林地都有所耳闻。” 但熊怪德鲁伊摇了摇头,面露歉意:“可他的近况,我们確实不知道。” “我们平时都在金辉之梦冥想,信息没有那么————灵通。” 艾格文的心,沉了下去。 她面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眼神黯淡了几分。 其实她早就明白。 当初分別时的状况,凯尔能活下来的可能性,本就微乎其微。 但人总要有点希望。 哪怕非常渺茫。 她压下胸口的滯闷,提出了最后一个请求:“我需要借用金辉之梦的通道,返回诺森德。” 两位德鲁伊这次没有任何犹豫,同时点头。 “举手之劳。”熊怪德鲁伊说道,“我们可以直接带你去那边的节点。” 就在他们简短交流之际,狼人的討论声渐渐平息。 决定,已经做出。 大部分狼人缓缓聚拢到玛法里奥面前。 为首的那个高大狼人代表他们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坚定:“杉多,我们选择回灰谷。” “回我们的故土。哪怕不被欢迎,我们也想试试。” 玛法里奥深深地看著他们,缓缓点头:“路会很难。” “我们习惯了。”另一个狼人低声说,用爪子碰了碰身旁同伴的肩膀。 只有几十头狼人走向艾格文这边。 其中一些表示想去诺森德,剩下的则选择了东部王国。 艾格文对选择东部王国的狼人走出简短承诺:“我会儘快通知接应你们的人。在那之前,还请你们保持隱蔽。” 她说完,转向那两位德鲁伊,微微頷首。 两位德鲁伊会意,带头向金辉之梦的方向走去。 选择诺森德的狼人紧隨其后。 艾格文回头望了一眼古树达纳尼尔。 它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干上的符文已不再流淌光辉。 塞纳留斯正目不转睛地望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两人短暂对视后,错开了目光。 艾格文转身追上自己的队伍。 > 第264章 归来者 第264章 归来者 光在旋转。 不,旋转的是她自己。 艾格文感到身体被拉长、压缩,再重组。 视野里只有流淌的金色与绿色,交织成一片模糊的光涡。 通过翡翠梦境旅行的感觉,和她平时自行传送的体验截然不同。 她咬紧牙关,紧紧攥住魔杖,精神高度集中,甚至能听清身旁那些狼人的粗重呼吸声。 几秒,或许几分钟。 时间感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直到一脚底触到了实地。 触感柔软,还带著些许潮湿,苔蘚与腐殖质的气息也隨之钻入鼻腔。 艾格文一个跟蹌,用法杖撑住地面,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凛冽的空气涌入肺叶,让她因翡翠梦境的温润感而变的有些麻木的感官,重新恢復了知觉。 女法师抬起头。 眼前是一片被巨木环绕的林间空地。 看样子,应该是一片德鲁伊林地。 空地上散布著几座简陋却与自然浑然一体的木屋。 几位身著皮袍的熊怪正惊愕地望过来。 显然,一群狼人突然从金辉之梦中涌出,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景象。 艾格文摇了摇头,进一步舒缓了传送带来的眩晕感。 她站起身,拍去尘土,走向那个带路的冰巨魔德鲁伊。 “我需要立刻前往辉烬之龙的神殿。” 艾格文言简意賅,亮出自己那枚刻有龙徽的牧师徽章,“还请你们照顾一下这些狼人,我会儘快返回。” 冰巨魔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扫过她身后的狼人,缓缓点了点头。 “林地会为所有需要帮助的访客提供便利。”他操著浓重的巨魔口音说道,“但你们不能留在这里,我们有一片专门接待访客的空地。” “明白。” 艾格文转身,看向跟隨而来的二十余头狼人。 他们大多还未从传送的不適感中恢復。 一个个佝僂著脊背,爪子不安地抓挠著地面,发光的眼睛则警惕地四处扫视。 “跟著他,先去休息。”她用了点小技巧,以不大却足够清晰的声音让每一头狼人都能听见,“食物和饮水,德鲁伊会提供。保持安静,不要离开空地范围。” 狼人们低声应和,喉咙里滚动著含糊的咕嚕声。 艾格文不再耽搁。 她向四周的德鲁伊頷首致谢,隨即迈开脚步,快速穿过林地边缘,朝著市中心走去。 —分割线— 德克诺尔。 黄金世界树德科芙希尔矗立在诺森德北境的冻土之上。 它的规模远超任何典籍的记载,也超出了艾格文远眺时的所有想像。 靠近之后才会发现,那些树干更像是陡峭的岩壁。 树冠舒展,覆盖了整座德克诺尔城,以及城市周边广袤的林地。 但树下並非暗无天日,而是洒落著柔和的金辉,就像黄昏时分。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筛落下来,在地面投下光斑。 空气中,淡金色的微尘轻轻浮动,吸入肺腑时,竟带来淡淡的奇异暖意。 城市就在这华盖之下。 穿过风格各异的建筑群,艾格文却无心欣赏这座城市的景致,內心反而愈发沉重。 她的目標明確。 那座离世界树树干最近,也是城內最为显眼的建筑。 龙神神殿。 它位於城市中央略偏北的位置,一条宽阔的“朝圣之路”笔直通向它的广场。 神殿本身完全由黑曜石建造,在黄金树冠的辉光下,反射出沉静而內敛的乌光,宛如一颗黑色星辰。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浩瀚的威压。 艾格文快步穿过广场。 神殿入口两侧各站著一名龙裔守卫。 他们身著黑金色鳞甲,体型魁梧,面容隱藏在覆面盔下。 守卫们手持巨斧,沉默如山,自光紧盯著每一个步入神殿朝拜的访客。 艾格文在他们面前停下,再次出示自己的牧师徽章。 “我是来自外地的龙神牧师,需要借用神殿的通讯室。” 一名龙裔守卫微微低头,声音低沉而浑厚:“请稍等片刻。” 他抬起一只手,按在身旁一座小型方碑上。 方碑顶端的水晶亮起。 不久之后,一位神殿的执事从神殿深处匆匆走出。 他身著绣有黄金树的黑金长袍,步伐稳健,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审视。 “牧师大人,请隨我来。”执事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不失庄重。 “愿辉烬之龙指引你的道路。”守卫嗡声对艾格文说道。 艾格文頷首致意,跟著执事进入神殿。 穿过有些喧囂的朝圣者,他们进入神殿的內部,一切都安静下来。 神殿內部的光线同样来源於头顶过滤的黄金树辉光,但经过黑曜石墙壁的折射与吸收,显的更加幽深。 空气温暖,瀰漫著淡淡的薰香味道。 宽阔的神殿內部人影稀疏,几位牧师或跪坐祈祷,或低声研读典籍。 更深处传来隱约的圣歌吟唱,空灵而庄严。 艾格文在执事的引领下穿过一间间侧殿,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执事將她带入一间远程通讯室。 房间不大,呈圆形,墙壁上雕刻著用於增强通讯范围与质量的符文。 中央则是一个石制平台,表面同样刻满了符文。 在確认艾格文无需协助后,执事离开房间,並带上了大门。 艾格文將自己的牧师徽章插入平台的凹槽以获取权限后,通过先前约定的方式联繫了那个人。 意外的是,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 足足半个小时后,才看到那边有了回应。 平台中央上方,空气开始扭曲,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逐渐凝聚,由虚转实,最后稳定下来。 那是一位金髮精灵的全身影像,栩栩如生,甚至连髮丝都清晰可辨。 他站在一个似乎是书房的背景中,身后是高大的书架与燃烧著火焰的壁炉。 凯尔萨斯·风行者。 他的面容比艾格文记忆中更加成熟,线条硬朗了几分。 绿色的眼眸深邃,只是此刻微微睁大,流露出惊讶来。 “艾格文?”影像开口,声音略显失真,却依旧沉稳。“德克诺尔————你从诺森德联繫我?” “凯尔萨斯。”艾格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直入主题,“两件事,紧急。 “” 凯尔萨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多说什么:“说。” “第一,安置。我在翡翠梦境解封了一批狼人,其中二十余头愿意迁居至东部王国。” “他们需要一处能够自给自足的棲身之地。这件事,你是否方便处理一下?” 影像中的凯尔萨斯迟疑片刻才开口回应。 “倒也不是不行————”他说道,“只是东部王国最近比较乱,人类各国都在忙著爭夺地盘,划定边界。” “不过区区二十几个狼人,奎尔萨拉斯还是有能力安置的。” “就是不清楚他们选在这个时候迁徙过来,是不是有些不明智。” “人类各国?”艾格文完全没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 凯尔萨斯简要向她讲述了阿拉索王国分裂的经过。 “原来如此。”艾格文点点头,“但事已至此,还请凯尔萨斯你安顿好他们。” “等导师的事处理完了之后,我再去询问他们的意见。” “导师?”凯尔萨斯有些疑惑地问道,“他出什么事了?” 艾格文的表情有些古怪,问道:“这几年,你都没联繫过导师?” “是啊,”凯尔萨斯有些迟疑地回答,“奎尔萨拉斯事务繁忙,所以这几年都没有主动联繫他。” “再说了,他可是高阶祭司,这个世界上————” 说著说著,凯尔萨斯注意到艾格文的脸色变的有些难看。 “等一等,你是说,他真的出事了?” 艾格文定了定神,开始讲述她和凯尔的经歷。 从深入“弒神之吼”追查异常邪能波动,到发现“一线天”峡谷並被困於邪能屏障,再到与深渊领主展开遭遇战—————— 一切最终以放逐术落下帷幕。 重新回忆这些让她的太阳穴直跳,但还是儘可能完整地复述出来。 “距离这一切已经过去好几年了。”艾格文继续说道,“教会一直都没有通知你吗?” 凯尔萨斯静静听著,脸上毫无表情,唯有那双眼睛,正渐渐变的锐利。 听闻凯尔生死不明的时候,他的眼神又黯淡了几分。 “砰— ” 凯尔萨斯猛锤了一下书桌,这才开口回答,“没有,教会的人从来没有通知过我。” “那我们应该去查一下教会的档案。”艾格文提议道。 通讯室陷入短暂沉默,只有符文平台传来的低鸣。 凯尔萨斯的影像凝固了一瞬,隨即开口道:“我可以在银月城这边查,他们的配合程度或许会更高一些。” “我也在这里查。”艾格文说,“这里离伊塔尔克更近一点。” “好。”凯尔萨斯点头,“一小时后重新连接。” 影像闪烁,消散在空气中。 艾格文拔出牧师徽章,推门而出。 那名执事仍在门外静候,见她出来,微微躬身。 “我需要调阅一份高阶祭司的记录。”艾格文言简意賅,“权限用我的牧师徽章。” 执事眼中掠过一抹讶异,但没有询问她是否有这个权限,只侧身引路:“请隨我来。 “” 他们穿过幽深的长廊,转入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 黑曜石墙壁逐渐被灰色石壁取代,空气也变的愈发阴冷。 档案室位於神殿地下三层。 沉重的石门扉上刻满符文,执事示意艾格文上前解锁。 艾格文將自己的牧师徽章插入,符文隨即依次亮起,门无声地滑开了。 室內宽阔,高耸的书架排列成阵。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查阅高阶祭司档案的权限。”执事指向深处,“但如果你有,此时应该已经解锁。” 艾格文迈步走入。 寂静吞没了她。 唯有鞋底摩擦石面的细微声响在室內迴荡。 隨著她不断深入,书架上那些依旧被封印著的档案也越来越多。 直到艾格文来到一片几乎所有档案都被魔法锁住的书架前。 只有一份档案亮著,上面写著“凯尔·余烬之声”。 艾格文走上前,抽出档案並打开。 姓名:凯尔·余烬之声职称:高阶祭司状態:失踪(自龙神歷4172年霜月起) 最后记录地点:伊塔尔克备註:执行调查任务,事由为恶魔降临圣地。同行者:艾格文(学徒)。 经多次搜寻均未发现踪跡,龙神亦未回应其生死相关问询,故暂时记录为失踪状態。 艾格文的目光在“未回应”上停留数秒。 龙神没有做出判决,那就———— 但搜寻没有发现踪跡? 这不可能,他们只要进入“一线天”,一定会发现他们战斗的痕跡。 对著档案空想没有用,艾格文將它放回,转身离开。 一分割线—— 通讯法阵再次亮起。 凯尔萨斯的影像重新凝聚时,眉间已刻上深深的皱痕。 “查到了。”艾格文没有寒暄,“状態是失踪,最后记录地点是伊塔尔克。” “我这边也是。”凯尔萨斯点了点头,“至少银月城和德克诺尔的记录是对的上的。 “” 然后是一阵沉默。 “你去过“一线天”峡谷,见过那屏障,也面对过深渊领主。” 凯尔萨斯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觉的,他还活著的可能性有多大?” 艾格文握紧法杖。 “我不知道。”她声音很稳,“但龙神冕下拒绝回应他的生死,所以————” 凯尔萨斯点头。 “那就回去。”他说,“回伊塔尔克,回“弒神之吼”。我们再去调查。” “我需要三天时间安置狼人,调配人手。”艾格文说,“你在奎尔萨拉斯能调动多少力量?” “我可以调动整个奎尔萨拉斯的力量去搜查导师,但你也清楚,这不是人多人少的问题。” 凯尔萨斯沉吟片刻,说道:“我打算带一支精锐小队,人数控制在二十五人左右。” “他们都是值的信赖的老手,我会亲自带队行动。” “好。”艾格文说,“三日后,德克诺尔见。” “艾格文。”凯尔萨斯忽然叫住她。 她抬眼。 影像中,高等精灵摄政王的金髮被火光镀上一层暖边,却未沾染半分暖意。 “活要见人,死— ” 艾格文打断了他,“死,也要有个確切的答案。” 两人同时点头,没有更多言语。 通讯切断。 房间重归寂静。 艾格文站在原地,看著符文平台的光渐渐熄灭,倒映在她眼底,像一颗火星。 她转身推门,走入神殿幽深的长廊。 脚步声清晰,一步,一步。 第265章 恶魔的异动 第265章 恶魔的异动 艾格文在德克诺尔已整整等待了半个月。 黄金树冠洒落的永恆金辉,终究未能消解她心头日益堆积的焦躁。 她住在神殿安排的客房里,每日除例行学习外,便是反覆推敲“一线天”峡谷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虽然已经过去了数年时光,但那段记忆非但没有被时间磨平,反而变得更加锋利。 岩壁崩裂的轰鸣、深渊领主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仍在耳畔迴荡。 凯尔最后將她放逐时的眼神,更是深深烙印在她心底,刻骨铭心。 第十五天傍晚,神殿执事终於叩响了她的房门。 “艾格文牧师,您的客人到了。” 她几乎是衝出房间的。 龙神殿的传送大厅位於侧翼,显然是后期扩建而成,空间极为开阔。 黑曜石墙壁上镶嵌的符文石散发出蓝白色光芒,映照著地面上巨大的定向传送阵图。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臭氧味,还残留著空间扰动后未散的魔力涟漪。 凯尔萨斯·风行者就站在主阵边缘,他比通讯影像里看上去更为严肃。 他的金髮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眼底却藏著难以掩饰的倦色。 身上穿著便於行动的墨绿色精灵轻甲,腰间佩著那柄標誌性的烈焰之击。 他身后站著二十余名精灵。 有穿著秘银轻甲的游侠,也有身著法袍的法师。 所有人安静佇立,气息收敛,眼神警惕。 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凯尔萨斯。”艾格文快步走近,目光扫过他身后的队伍,“我以为你十几天前就该到了。” “出了些意外。”凯尔萨斯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抬手示意,一名精灵法师立刻上前,展开一道隔音结界。 大厅里其他牧师与访客的嘈杂声瞬间远去。 “提瑞斯法议会要求召开紧急会议。” 凯尔萨斯开门见山,“艾泽拉斯多地出现恶魔活动异常。” “而且不是零星的偶发事故,而是有组织大规模入侵的前兆。” 艾格文瞳孔微缩。 “他们找不到导师。” 凯尔萨斯继续说道:“按照惯例,这种级別的危机理应由导师主持联席会议,协调议会与教会的行动。” “但他失踪了,所以他们找上了我。” “当然,应该不是因为我是导师的学徒,而是他们盯上我奎尔萨拉斯摄政王的身份。 “”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带著些许的讽刺。 “我花了十天时间处理议会的烂摊子。” “他们的大部分战力已被派往各地镇压入侵点,但入侵规模太大,恐怕招架不住。” “议会希望我能联繫龙神教会,请求教会出动圣职者协助清剿。” 艾格文沉默片刻。 “教会那边————”她开口问道。 “我已通过正式渠道传达了请求。” 凯尔萨斯回应,“伊塔尔克大神殿给出了很官方的答覆—高度重视,正在研究”。” “不过通过私下渠道我了解到,教会內部因导师失踪一事至今仍存有裂痕,协调效率恐怕不会太高。” 他看向艾格文,绿色眼眸里满是沉重。 “恶魔偏偏在这种时候异动————太巧了。” 艾格文握紧了法杖。 她想起“一线天”峡谷深处,那位艾瑞达人消失前最后的目光; 想起那道强大到足以屏蔽高阶祭司感应的邪能屏障; 还想起深渊领主口中那句语焉不详的“那位大人”。 寒意顺著脊椎缓缓爬升。 “你的意思是,”她缓缓说道,“恶魔这次的活跃,可能和导师失踪有关?” “我不知道。”凯尔萨斯摇头,“但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如果这两件事真的背后有同一只手在推动,那我们要面对的,就远不止一个失踪案了。” 他顿了顿,语气坚决:“不管议会和教会怎么安排,我们的计划不变。” “回伊塔尔克,回“弒神之喉”,把那一线天峡谷翻个底朝天。” 艾格文点头。 “我这边也有人。”她说。 她转身,朝大厅侧门方向打了个手势。 几个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为首的是一名虚灵。 他的身躯被特製的灵能绷带束缚著,绷带之下是一团没有实体的混沌,只能勉强看出人形轮廓,面部闪烁著两点幽蓝光芒。 虚灵身后跟著两名矮壮的岩石巨人,看上去完全由岩石构成,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最后方则是个披著斗篷、看不清面容的人形生物,腰间掛著一串造型古怪的骨製法器0 这些都是艾格文在外界流浪这些年,因缘际会结识的朋友。 不算深交,但实力可靠。而最关键的是,他们值得信任。 凯尔萨斯目光扫过这支混杂的队伍,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他说,“传送阵已经校准完毕,坐標是伊塔尔克大神殿。” “教会那边我打过招呼,不会有人阻拦。” 艾格文最后看了一眼传送殿高耸的黑曜石穹顶。 通过天窗,她可以远远地看到黄金树的枝叶。 这颗世界树佇立於此,仿佛亘古不变。 可对凡人而言,短短几年时间,便足以发生天翻地覆的变故。 艾格文深吸一口气,踏入阵中。 符文逐一亮起。 空间开始扭曲。 光吞没了一切。 传送的眩晕感很快散去,艾格文重新睁开眼。 他们身处一间偏僻的侧殿传送间。 石室不大,墙壁上掛著描绘龙神俯瞰诺森德的褪色掛毯。 地面法阵的光芒正缓缓熄灭,只余符文石散发的微弱蓝光。 没有迎接的牧师,也没有守卫。 她看向走过来的凯尔萨斯:“直接去找教皇?” “不。”凯尔萨斯摇头,“我们先找一个人。” 他从行囊里取出一封信。 信封已微微泛黄,上面的字跡却依旧清晰可辨。 收信人的名字是:莉安德拉·晨星。 “在主持提瑞斯法议会的会议期间,我去导师的书房翻找了一下。” 凯尔萨斯解释道,“发现了他的信件,除了家书,只有这个人与他来往比较频繁。” “所以我去教会的档案里查了一下,发现她是一位已经荣休的高阶祭司。” “你去翻了导师的私人物品?”艾格文有些咋舌,但还是接过信件。 確认是导师的字跡后,她点了点头,“確实是他的信。” 凯尔萨斯耸耸肩,“非常时期,总要有非常手段。” ——分割线—— 莉安德拉·晨星住在神殿建筑群西侧一处幽静的院落里。 这里远离主殿的喧囂,被一片精心打理的白玫瑰园环绕著。 精灵风格的小屋完美地融入伊塔尔克的粗獷风格,窗台上还摆著几盆小花。 开门的是一位上层精灵女性。 她看上去约莫人类三十岁的模样,当然,以精灵的標准,她至少已活了数百年。 金色长髮披在肩头,身形高挑,面容冷峻,眼角有细微的纹路。 她穿著素雅的深灰色便袍,胸前佩戴著一枚龙神圣徽。 “莉安德拉女士?”艾格文开口问道。 精灵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转向她身后的凯尔萨斯,以及更后方那支混杂的队伍。 她的视线在凯尔萨斯佩戴的烈焰之击上停留了一瞬。 “我是。”她的声音清冷,甚至带著几分空灵,“诸位是————?” “凯尔·余烬之声的学徒,艾格文。” 艾格文上前一步,取出那封泛黄的信件,“以及他的另一位学生,凯尔萨斯·风行者。” “我们为凯尔导师的事而来。” 莉安德拉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件上。 她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开:“进来吧。” 小屋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 一间简单的起居室,壁炉里跳动著火焰,墙上掛著几幅描绘杉达拉的油画。 书架上堆满了典籍与卷宗,其中大半都与教会歷史及神学相关。 莉安德拉示意他们在木桌旁落座,自己则煮了一壶寧神花茶。 热气氤氳间,她开口道:“凯尔失踪后,最后三次正式调查是由我主持的。” 艾格文握紧了茶杯:“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莉安德拉摇了摇头,“弒神之吼里没有任何异常,凯尔就像被那片峡谷彻底吞噬了一般。” 她看向艾格文:“你的证词记录我反覆读过七遍。” “所以那条东支路峡谷是搜查的重点,但那里没有任何异常。” “教会內部质疑声很大,但我相信你说的是真话。” “为什么?”凯尔萨斯问。 “因为凯尔相信她。”莉安德拉说得简单直接,“而我相信凯尔的判断。” 而另一边,艾格文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对,我们当时在那里发生过激烈的战斗,甚至在峡谷中间打出了一个大坑!” “但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现。”莉安德拉抿了一口茶,眼神锐利,“教会几乎所有高阶祭司都深入过峡谷,却没有任何人能发现异常。” “所以调查也就不了了之了。” “等一等————”艾格文的眼睛亮了起来,“高阶祭司!那个屏障能屏蔽高阶祭司的感应!所以那个存在屏蔽了一切!” “可以屏蔽高阶祭司的感应————?” 凯尔萨斯和莉安德拉几乎同时低声说出了这句话。 只不过精灵摄政王是惊讶,而莉安德拉是深思。 沉默片刻后,上层精灵缓缓开口,“其实多年前,我也遇到过高阶祭司无法感应到的敌人。” “那你是怎么对付它的?”艾格文连忙追问。 莉安德拉轻笑一声,“当然是用神明击败神明。” 艾格文和凯尔萨斯对视一眼。 “我们这次回来,有两件事。”凯尔萨斯接过话头,“第一,提瑞斯法议会发来紧急通报,艾泽拉斯多地恶魔活动异常,议会请求龙神教会协助清剿。” “第二,我们要重启对凯尔失踪案的调查,彻查弒神之喉”。” 莉安德拉放下茶杯,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那么,为什么来找我这个已经退休的老牧师——”她微微扬起嘴角,“而不是直接去见教皇,或者现任高阶祭司团?” 艾格文没有迴避她的目光:“因为我不信任他们。” 她把上次高阶祭司会议上与约顿·戈尔隆的衝突简单说了一遍。 凯尔萨斯补充了教会对奎尔萨拉斯请求的拖延態度。 莉安德拉听完,轻笑了起来。 “一个体系內部没有派別,所有人都和和气气?”她摇摇头,“那才奇怪。” “教会是凡人组成的,有凡人的地方就有立场,有利益,有不同的声音。”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主神殿巍峨的轮廓。 “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莉安德拉转身,目光再度变得锐利,“没有人会选择褻瀆神明,侮辱他们身上的黑金长袍。” “恶魔入侵是事实,凯尔失踪也是事实。这两件事若有关联,便是动摇教会根基的危机。” “这一点,教皇清楚,长老团更清楚。” 她走回桌边,手指轻轻敲了敲凯尔那封旧信。 “不过,既然你们带著凯尔的信来找我————这份人情,我得还。” 莉安德拉转身朝二楼走去,“给我一点时间,我带你们去见长老团。” ——分割线— 长老团的议事厅坐落於光辉之塔的地底,象徵著教会的根基所在。 穿过数道需要特定圣徽才能开启的秘门,沿著螺旋向下的石阶走了近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天然形成的洞窟。 这让艾格文想起了奥拉索恩的龙神教会。 穹顶高耸,倒悬著一些散发著柔和白光的晶石。 洞窟中央是一片平静的地下湖,湖水泛著淡淡的金色。 湖边摆放著几张石桌与石椅,想来便是长老团开会的场所。 只是它们的摆放相当隨意,並不像严肃议事的地方。 此时此刻,只有七位长老留在此处。 不过长老团平时也没有要务需要处理,因此一般只有少量长老值守。 他们身著最基础的黑金长袍,面容隱於阴影之中。 但仅仅是端坐於此,便散发出不容小覷的威压。 能从教皇或高阶祭司之位退下的,至少是十五等级的牧师。 莉安德拉领著艾格文和凯尔萨斯走到石桌围起来的中央空地。 她微微躬身:“诸位同僚。” 正中的长老缓缓抬起头。 兜帽下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巨魔面孔,唯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依旧十分清澈。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艾格文与凯尔萨斯,最终定格在莉安德拉身上。 “莉安德拉。”老巨魔的声音沙哑却有力,“他们是————?” > 第266章 重返弒神之吼 第266章 重返弒神之吼 “凯尔·余烬之声的两位学徒,天才法师艾格文,以及奎尔萨拉斯的摄政王凯尔萨斯“” 。 简单介绍完他们的身份之后,莉安德拉便直奔主题:“有两件事:一是提瑞斯法议会发出的恶魔入侵预警,二是重启凯尔失踪案的调查。 “” 她没有长篇大论,只用了三分钟便將前因后果、疑点与请求说清。 莉安德拉说完后,剩下的七位长老都没有立刻表態。 一时之间,洞窟內一片寂静。 只有地下湖水轻轻荡漾的细微声响。 许久,另一位长老开口了。 那是一位人类女性,银髮如雪,声音冰冷:“约顿·戈尔隆的事,我们知道。” “当时的投票结果,是六成反对全面审查。而我们尊重高阶祭司们的选择。” “那是程序正义,无可指摘。” “但程序正义,不等於事实正义。”又一位长老缓缓道,是位龙裔,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恶魔出现在圣地,高阶祭司失踪,这本就是教会创立以来的最大丑闻。” “证据呢?”人类女性反问。 “所以我们才必须继续查下去。”老巨魔长老不动声色地將可能出现的爭执苗头压了下去。 他看向艾格文:“小法师,你是最先发现恶魔入侵圣地的人,甚至还是凯尔失踪案的亲歷者。” “你能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吗?” 艾格文点点头,將自己所知的全部经过和盘托出。 从察觉恶魔踪跡,到峡谷中的殊死苦战,再到最终被放逐的全过程。 “我明白了————”老巨魔长老低声说道,然后转头看向莉安德拉,“由你来负责,莉安德拉。” “对付恶魔入侵这件事,龙神教会义不容辞。” “你去通知现在的教皇小子,让各地的高阶祭司都动起来。” “艾泽拉斯不是它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至於凯尔失踪这件事————”他看向艾格文,“你想好怎么办了吗,艾格文?” “当然,我打算返回“” 艾格文的回答被老巨魔长老打断了,“不,我不是说这个。” “我是说那个潜藏在幕后的伟大存在。” 这句话刚一出口,洞窟会议室里的气氛便陡然凝重了几分。 “祂既能布下屏蔽高阶祭司感应的结界,也能让高阶祭司们的调查一无所获————” 老巨魔长老的神情变得格外严肃:“面对如此强大的伟大存在,你要如何应对呢?” 艾格文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这正是她一直刻意迴避的问题。 过去几年里,艾格文的確成长了许多。 但无论她如何高估自己,也不会比当年的凯尔强大多少。 或许只有在实战经验这方面,她可能比自己的导师多几分。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信心能应对那个投下恶意目光的伟大存在。 心跳在耳膜中鼓譟,但艾格文强迫自己呼吸平稳,视线低垂,让思考盖过慌乱。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 “我没有正面对抗的把握。”艾格文的声音在洞窟里响起,没有掩饰,也没有夸大,“现在的我,甚至未必比得上当年的导师。” “面对能屏蔽高阶祭司感知,能轻易布置那种结界的存在————硬碰硬,是死路一条。” 但艾格文的话还没说完。 “但是——”她的语气一转,目光变得锐利,“那个存在选择了躲在幕后。” “几年时间,祂没有再次直接出手,没有扩大事態,甚至刻意让教会的前几次调查一无所获。” 她看向老巨魔长老:“这说明什么?” “说明祂也在忌惮。”凯尔萨斯在一旁沉声接话,“忌惮被发觉,忌惮正面衝突,忌惮暴露祂真正的目標。” 艾格文点头。 “对。如果祂真的无所顾忌,完全可以直接降临,摧毁峡谷,抹去一切痕跡。但没有。” “相反,他用一道屏障,用一群被蛊惑的学生,用一个艾瑞达和一个深渊领主精心布置了一个杀局。” 她顿了顿,一词一句地说道:“凡人有凡人的战场,神祇有神祇的棋局。” “我们可能只是棋子。但棋子,也可以反过来刺探棋手的意图。” 艾格文看向莉安德拉,引用了她之前的话:“凡人想要对抗神明,就只能依靠另一位神明。” 莉安德拉微笑回应。 “所以我们的任务不是击败祂。”艾格文思路越来越清晰,“是找到证据,是挖出线索,是把事情闹到足够大。” “大到那位幕后的存在不得不现身,或者大到————” 她看向洞窟穹顶,仿佛能穿透岩层,看到更遥远的所在。 “大到我们的神,有足够的兴趣介入。” 老巨魔长老盯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艾格文以为他会拒绝,会训斥她异想天开。 但他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还行,算是个思路。”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认可,“至少比莽撞地去送死强。” 他转向莉安德拉:“你来牵头。” “教会骑士团调一队精锐给你,而且是最高权限。” “教皇那边?”莉安德拉问。 “我去说。”老巨魔长老站起身,这才显露出他高大的身形,足有近三米高。 “那小子虽说年轻,却並不愚蠢。恶魔入侵固然危险,却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教会必须身先士卒,做出表率。” 他看向其他长老:“诸位,没意见吧?” 一阵短暂的低语后,其他长老逐一頷首。 —分割线一教皇的接见比预想中更为简短。 现任教皇是一位年轻的冰霜巨魔,身披绣满金色符文的黑金长袍,头戴镶满宝石的黄金冠冕。 听闻长老团的决议后,他立刻应允下来。 “恶魔之事,教会义不容辞。”教皇的声音很年轻,“我会即刻签发教皇令。” “命全艾泽拉斯所有神殿进入戒备状態,派遣圣职者前往议会通报的入侵点支援。” 他看向艾格文与凯尔萨斯:“至於调查事宜————由莉安德拉长老带队,我很放心。 没有质疑,没有拖延,甚至未曾多问细节。 艾格文此刻才真正体会到长老团的权威性。 那之后不久,他们便在大神殿正门广场上见到了骑士团的精锐小队。 为首的是一名龙裔,背上负著一把巨斧。 他身后还跟著另外十一位高阶圣武士。 全员身著黑金重甲,甲冑上铭刻著神圣符文。 肩甲雕刻成咆哮的龙首模样,背后的披风在傍晚的风中猎猎作响。 他们的武器样式各异,但细细看去,都是精良品质以上的高级货。 龙裔摘下覆面盔,向莉安德拉行了个標准的军礼。 “阿巴尔,向您报告。” 莉安德拉点了点头,说道:“好久不见,阿巴尔。” “又得给凯尔那个惹祸精收拾烂摊子,你怎么想?” 龙裔圣武士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目光转而投向艾格文与凯尔萨斯的身后。 凯尔萨斯麾下的精灵精锐军纪严明,正仔细检查並精心保养著手中的武器。 反观艾格文身后的几位帮手,则显得杂乱得多一虚灵与“斗篷”正好奇地打量著圣武士,而一旁的岩石巨人却已昏昏欲睡。 莉安德拉见阿巴尔对她不理不睬,无奈地摇了摇头,隨即抬手指向北方。 “目標,“弒神之吼”,即刻出发。” 艾格文握紧法杖,最后看了一眼圣城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夜市刚开始喧闹,烤肉的香气隨风飘来,人声鼎沸中透著平凡的温暖。 而她正要重返那个吞噬了她导师的黑暗之地。 要说不紧张,那肯定是骗人的。 但为了凯尔,艾格文必须面对它。 凯尔萨斯走到她身边,低声问:“准备好了吗?” 艾格文点头。 就这样,一个由三支风格各异的小队集结而成的队伍,离开了伊塔尔克,一路向北。 一分割线— 凛冽的峡谷风扑面而来。 艾格文望著两侧峭壁上如灰色獠牙般的岩石,它们在月光下投下锯齿状的阴影。 不远处,龙神与猛獁洛阿的雕像静静矗立,周围繫著新旧不一的祈祷布带。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 但心態已经完全不同。 队伍继续深入,很快在艾格文的带领下,来到了那条命运中的“一线天”峡谷。 或者说,旧的东支路。 “就是这里?”凯尔萨斯走到她身边,眯起眼睛望向峡谷深处。 那里的岩壁几乎贴合在一起,只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仿佛大地被利刃劈开的伤口。 艾格文没有立刻回应。 她一马当先,第一个踏入峡谷,脚下的白雪发出吱吱的声响。 “我记得————有一条分界线。” 艾格文带著队伍继续深入。 然而,她却找不到那条分界线了。 狭窄的谷道,高耸的峭壁———— 一切正常。 正常得让她心底发寒。 记得不是这样的。 在记忆中,跨过分界线后,这条峡谷本该遍布战斗的疮痍。 炎阳爆轰留下的焦黑坑洞,地面散落的嶙峋乱石,还有空气中瀰漫的邪能恶臭。 可现在———— 什么都没有。 峡谷完好如初。 岩壁光滑,唯有风蚀雕琢出的天然纹路纵横其上。 地面平整,头顶飘落的白雪將每一寸露天岩层都覆盖得严严实实。 空气中瀰漫著的,只有诺森德那冷冽的气息。 “艾格文?”莉安德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確定是这里?” 艾格文转过了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探究,有关怀,还有艾格文觉得存在的怀疑。 “是这里。”艾格文的声音很稳,但她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在出汗,“但————不该是这样。” 她迈步走向峡谷深处。 脚步越来越快。 两侧岩壁高耸,天空被挤成一条细长的蓝线。 她停下脚步,伸出手,触摸右侧的岩壁。 石头冰冷而粗糙,是普通的灰岩,没有任何被高温灼烧或能量衝击过的痕跡。 她蹲下身,扒开地面的白雪。 下面的岩层紧实,没有坑洞,没有塌陷,没有任何曾经被破坏的跡象。 “不可能————”艾格文低声说。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深渊领主衝锋时震落的碎石如雨点般砸下。 炎阳爆轰出的焦坑。 冰霜新星冻结的水流和油脂。 艾格文被放逐前最后看到的画面:凯尔背靠岩壁,关心地看著她————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刺痛。 可眼前的一切,都在否定那些记忆。 有那么一瞬间,艾格文甚至產生了一丝动摇。 那场战斗,真的发生过吗? 会不会是某种幻术? 某种植入记忆的魔法? 会不会连凯尔失踪都是———— “不。” 她猛地摇头,將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艾格文用指甲掐进自己的大腿,借疼痛让自己清醒。 “莉安德拉女士。”艾格文转过身,看向缓步走来的上层精灵,“你们之前的调查,真的什么都没发现?” “没有。”莉安德拉的回答很肯定,“所有的调查结果都是一致的。” “我们用神术探测过岩层,用奥术扫描过能量残留,甚至还请了传奇猎人。 “但结果都一样,这里就是一处普通的峡谷。 “我们甚至挖开了几千年前那场战斗留下的石堆,但没有任何异常。” 她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至少,在我们能感知的层面上,没有异常。” 艾格文沉默了几秒。 其实在被放逐后的这几年,她一直在思考如何破解那道邪能屏障。 每当安全下来,躺在帐篷里中,艾格文就会在脑海里反覆模擬那场战斗,反覆推敲那道屏障的特性。 她想到了七种可能的突破方法。 现在,是时候一一验证了。 “第一种。”艾格文说,“暴力破解。” 她看向圣武士长阿巴尔:“集合十二名圣武士的力量,施展联合【至圣斩】,轰击我指定的位置。” 阿巴尔点头,抬手示意。 十二名圣武士迅速列阵,武器出鞘,齐齐指向同一方向。 低沉的祷文声悄然响起,金红色的光芒在他们的武器上缓缓匯聚。那光芒愈发耀眼,最终眾人一同挥斩而出,径直轰向艾格文指定的岩壁位置一那不过是艾格文凭直觉隨意选定的一处。 “轰——! 光芒四射。 岩壁剧烈震颤,碎石四散飞溅,烟尘瞬间瀰漫开来。 > 第267章 突破幻象 第267章 突破幻象 但待尘埃落定后,露出的依旧是普通灰岩。 被轰击处出现了一个深坑,坑底岩石的纹路却自然连贯,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是这样吗————”艾格文语气平静,丝毫不见意外,“有点意思。” 十二位圣武士联手的一击即便不如之前打碎屏障的合击,那也相差不远。 不可能毫无反应。 反过来想的话,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这就不是那时候困住他们的邪能屏障,而是別的什么; 第二种则更黑暗一点,当时的缺口,是幕后黑手故意为之。 只是不知道祂这样做的目的。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有意义。 艾格文拔出自己的法杖,插入地面。 淡紫色波纹从顶端的水晶扩散开来,触及岩壁,渗入地面。 她闭上眼睛,专注分析反馈。 数分钟后,艾格文重新睁开了眼睛。 “太均匀了。”她分析道,“自然岩层会因为矿物分布、裂隙、含水量不同而產生微妙差异。” “可这里的反馈————实在太均匀了。” “所以,这是幻象?”凯尔萨斯问道。 “是相当高明的幻象。”艾格文走向岩壁,指尖轻轻划过石面,“普通的幻象不过是简单的障眼法,但这里的幻象却模擬出了完整的环境。” “高明与否无关紧要,问题是——你有办法破解它吗?” 龙裔圣武士阿巴尔走上前来问道。 “让我试试。”艾格文握紧法杖,眼睛变成了蓝色。 世界在她眼中化为能量图谱。 岩石的土黄光晕、空气中的冰蓝气流、远处还能隱约看到丝丝金色—————— “一般而言,这样大型的法阵一定会有一个锚点。”艾格文一边观察一边解释,“只要找到锚点並破坏它,就能破除幻象。” “但这个锚点藏得很好。”她摇了摇头,解除了元素视觉,“这个方法不太行。” 艾格文看向自己带来的两个同伴。 两人立刻心领神会。 那个虚灵左右张望片刻,最终选定了一处位置。 他从绷带中取出一件造型奇特的虚灵科技造物,將其插入地面。 隨著低沉的吟唱声响起,那造物顶端的探针绽放出紫色光芒。 周围的景象隨即变得模糊扭曲,仿佛透过涌动的热浪观察一般。 身披斗篷的法师选择了另一个地方,拿起骨製法器,跳起了古怪的舞蹈。 “在这里等我。”艾格文没有解释他们此刻的行动,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峡谷,朝著龙神雕像的方向走去。 站在那尊脚踩猛獁的龙神雕像前,她郑重地单膝跪地,快速地祈祷了一下。 隨后,她才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搭在了雕像的龙爪上。 艾格文先前看到的金色光芒,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歷经数千年时光,无数朝圣者的朝拜让这尊雕像早已被信仰之力彻底浸透。 那股力量顺著她的手臂缓缓流入,临时加持在艾格文的身上。 她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向峡谷走去,步伐比来时更加坚定沉稳。 凯尔萨斯再度看到艾格文时,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金色。 “你们那边的情况如何?”女法师向自己的同伴问道。 虚灵和“斗篷”都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果然如此。”艾格文点点头,“要对抗神明,只能依靠另一位神明。” 艾格文眼中金色光芒流转,仿佛有无数细密符文在瞳孔深处明灭。 此刻在她的视野里,整个世界已被彻底重构。 儘管与先前的元素视觉类似,世界化作了由无数色彩交织而成的形態,但信息密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说凭藉元素视觉看到的世界是一幅油画,那么藉助神明力量看到的世界便是一张超高清的卫星扫描图。 艾格文的大脑根本无法同时处理如此庞杂的信息,仅仅只是一瞥,便已七窍流血,跟蹌著向后倒去。 “艾格文——”凯尔萨斯惊呼一声,及时接住了女法师,却见她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我看到了————”艾格文声音沙哑地低语,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某个特定的方位。 她指向峡谷中段,右侧岩壁距离地面约三米高的位置。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就在那里。能量流动有断层,大约巴掌大的区域。” 凯尔萨斯眯起眼睛:“肉眼完全看不出来。” “因为幻象覆盖的不仅是景象,还包括能量层面的偽装。” 莉安德拉走了过来,一只手搭在艾格文的肩膀上,帮她缓解伤势。 “它把自己偽装成了岩层的一部分,甚至模擬出了整个峡谷环境。”艾格文继续解释道。 莉安德拉有些担心艾格文的身体,但知道这是必要的牺牲,“那能破坏吗?” 艾格文摇了摇头,“只能试试。” 莉安德拉按住了艾格文想要去拿法杖的手,看向阿巴尔。 龙裔圣武士点了点头,一道压缩到极致的至圣斩劈出,精准命中了她所指的位置。 “嗤— —” 至圣斩击中岩壁,却像水滴落入沙漠般,被瞬间吸收。 岩壁表面连一丝灼痕都没留下。 艾格文皱眉。 “看来还得想办法破坏它。”凯尔萨斯抬手,指尖跃起一簇火苗,“我来试试。” 他拔出烈焰之击,凌空一点,一道炽热的火线射向同一位置。 结果相同。 火焰触及岩壁的瞬间,就像被无形之手抹去般消失无踪。 “该我们了。”那两个岩石巨人走了出来,活动著他们的石头手臂。 “我们砸!”他们吼叫著,抡起巨大的石拳,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那片岩壁。 石拳与岩壁碰撞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巨响,然而岩壁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便又恢復了平静,连一丝裂缝都没有出现。 岩石巨人不信邪,再次发力,一拳接著一拳,可那岩壁依旧坚如磐石,没有丝毫被破坏的跡象0 阿巴尔让麾下的圣武士將两个岩石巨人拉回来,隨即摇了摇头道:“硬度异常,不是普通岩石。” “不。”艾格文忽然开口,“不是硬度问题。” 她眼中的金色光芒已经彻底消散了。 “在攻击命中的瞬间,我看到能量被转移了。” 艾格文指向岩层深处,“攻击的力量被分散到了整片岩层,甚至可能被导向了整片峡谷。” “单点攻击永远无法突破。” 凯尔萨斯立刻反应过来:“需要同时攻击多个节点?或者用超越它转移上限的力量一击贯穿?” “理论上可行。”艾格文说,“但我们没有那种级別的力量。” 她顿了顿,看向莉安德拉。 “您之前说,对抗神明,只能依靠另一位神明。” 艾格文抬起手,掌心向上,信仰之力形成的金色光晕在她手中流转。 “那么,如果这个锚点本身就是神明级”的造物,我们是否需要用神明级”的方式去破解莉安德拉沉默了两秒。 “你想说什么?” “圣光、奥术、物理攻击,都属於力量”的范畴。”艾格文收回手,“但如果这个锚点的本质是规则”—比如一道此处拒绝破坏”的规则那么再强的力量,只要在规则之內,就永远无法生效。” 峡谷中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穿过岩缝,发出低低的鸣咽。 “规则————”凯尔萨斯低声重复,“那么破解规则的方式?” “要么用更高位的规则覆盖它。”艾格文说,“要么找到规则的漏洞。” 她转身,面向那尊远处的龙神雕像方向。 “龙神之力赋予了我看破偽装”的权限,这本身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加持。” “但使用这种力量的代价你们也看到了————” “如果强行破解,反噬恐怕都会直接害死我们。” 莉安德拉忽然向前走去。 她停在锚点所在的岩壁前,伸出手指,轻轻按在石面上。 “其实我们一直有个疑问——龙神赐予的神术,最高为何只有九环?” 莉安德拉缓缓地讲解道,“有一种猜想认为,那就是十环及以上便是神明的领域。” “但龙神还赋予了我们焰环”这种特殊能力。” “所以理论上,只要集结足够多的人,或许就能尝试將神术升环至十环。” “既然如此,为何从未有人这样做过?”凯尔萨斯问道。 “当然有人尝试过,但都失败了。”莉安德拉的神情严肃起来,“焰环中心的那名高阶祭司当场死亡,其余的也都重伤。” “这件事被彻底封存,而这种行为也被认定为瀆神。” 峡谷里的风都停了。 空气凝滯如铁。 “所以,升环————”凯尔萨斯低声重复,“就是你的办法?” 莉安德拉的手还按在岩壁上,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是我能想到唯一可能触及神明层面的方法。” “但你会死。”艾格文盯著她,“你不是说,上次尝试的高阶祭司当场死亡?” “上一次,他们想突破的是神术上限”本身。”莉安德拉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人,“而这一次,我们只需要成功一瞬间。” “一瞬间就足够突破这个幻象了————大概。”她顿了顿,“但我们不能所有人都参与。” 阿巴尔走上前来,重甲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怎么安排?” “圣武士留一半,警戒之后可能发生的事。”莉安德拉说,“其余人全部参与。” “我来当焰心。”艾格文几乎脱口而出。 莉安德拉却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你会【反魔法立场】吗?那是八环神术。” 空气安静了一瞬。 凯尔萨斯皱眉:“艾格文,你的牧师等级————” “我会。”艾格文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让莉安德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果然。”上层精灵轻声说,“凯尔当年也是这样。” “还没到能施放的等级,就已经把神术书翻烂了。” 艾格文没有解释。 她只是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金红色的符文一闪而逝。 正是【反魔法立场】的起手式。 虽然生涩,却分毫不差。 “好。”莉安德拉点头,“那就你当焰心。” “阿巴尔,挑选六名神恩最为浑厚的圣武士进入圣环。凯尔萨斯,你也一同前来。” 精灵摄政王点点头,还招呼著其他几名高等精灵牧师加入他们。 “范德洛尔,你们也来。” 与此同时,莉安德拉看向那两个岩石巨人:“你们也负责警戒。” “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刻砸。” 布置完毕。 数人站成环阵。 艾格文立於圆心,双手虚握,法杖悬浮身前。 其余人环绕莉安德拉、阿巴尔、凯尔萨斯、圣武士,高等精灵。 环外,虚灵与“斗篷”也各自取出储能水晶,准备在必要的时候提供帮助。 “开始。”莉安德拉低喝。 所有人同时抬手,掌心对准中央的艾格文。 金色光流从他们掌心涌出,如溪流匯入湖泊。 艾格文身体一震。 即便是温和的神恩,在如此充沛的情况下,也变得异常灼热,几乎要把她撑爆。 她一咬牙,开始颂念祷文。 “加速!”莉安德拉的声音响起。 光流骤然加剧。 艾格文眼前一黑,鼻腔再度涌出热流。 但她没有停下,一个词,又一个词的念出。 符文开始在空中凝成实体,一环套一环。 第十五个词的时候,她的指骨发出细微的裂响。 第二十个词,眼角渗出鲜血。 “不够快!”阿巴尔低吼,“再加力!” 参加焰环的神职者们同时脸色一白。 更多的光流涌出,几乎凝成实质的金红色瀑布。 艾格文浑身颤抖,咒文却越来越快。 第四十个词。 第五十个词。 第六十个词她脚下的岩石开始龟裂。 那幻象的锚点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主动干扰艾格文的判断。 岩壁表面泛起涟漪,被一刀劈成两半的凯尔再度出现在眼前。 “只差一点点了!”莉安德拉的声音已经嘶哑,“一口气完成!” 艾格文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凯尔当年教她祈祷的画面。 “记住,神术的本质不是力量,是交易。”导师的声音温和,“你向神明献上信仰,而他赐予你回报。” 她深吸一口气,心中默默祈祷: 龙神在上,赐予我们力量! 然后,艾格文一口气將最后十二个音节吐出。 世界静止了。 所有声音消失。 所有光芒凝聚。 艾格文睁开眼,瞳孔彻底化作金色。 她看到,一道无形的波纹,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 波纹所过之处— 幻象开始崩塌。 第268章 恶魔营地 第268章 恶魔营地 如同褪色的纸张,周围的景色开始泛黄,隨即崩解碎裂。 地面扭曲变形,然后重组,显露出它真实的模样— 峡谷中段赫然出现一个焦黑的大坑洞,乱石遍布其中。 空气中的冷冽气息也被灼热的邪能恶臭所取代。 幻象终於破碎了。 它的碎片在空气中四散开来,最终消散於无形。 “成————成功了————”艾格文喃喃。 话音未落,她双腿一软,向前倒去。 凯尔萨斯本来想上去扶住艾格文。 但他刚迈出一步,双腿便不受控制地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喉咙里涌上铁锈味,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凯尔萨斯环顾四周,发现所有参与焰环的人都状態不妙。 阿巴尔同样单膝跪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身上的重甲隨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勉强用巨斧撑住身体,覆面盔的缝隙里渗出暗红的血跡。 另外五名圣武士更糟。 两人直接瘫倒在地,口鼻溢血;其余四人半跪著,连武器都握不稳。 凯尔萨斯带来的高等精灵牧师们脸色惨白如纸。 其中一位年轻牧师甚至开始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沫里带著金色的光点。 那是神恩反噬侵蚀內臟的跡象。 最严重的是莉安德拉。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上层精灵的身形笔直得异常,可仔细看去,她伸向艾格文的那只手已经彻底焦黑,皮肤皸裂,露出底下同样焦糊的肌肉。 裂纹正沿著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血肉迅速枯萎碳化。 “莉安德拉女士—”凯尔萨斯嘶哑开口。 “別管我。”莉安德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是我调整了焰环的流向————反噬大部分导向我这里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凯尔萨斯。 精灵摄政王惊恐地发现,莉安德拉的瞳孔正在扩散。 “十环的反噬,只能由我来扛。”她说,“这里我最强,所以存活的概率最高。” 话音未落,她焦黑的手臂寸寸碎裂。 化作黑灰,隨风飘散。 莉安德拉跟蹌一步,靠在了阿巴尔身上。 她剩下的左手从怀中掏出一瓶药剂,咬开瓶塞灌下。 枯萎的蔓延速度减缓,但並未停止。 “先不要管我了。”莉安德拉说,“看前面。” 所有人抬起头。 幻象破碎后,真实的峡谷终於裸露在月光下——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焦黑巨坑。 坑壁的边缘被某种高温彻底琉璃化了。 而在其上,还刻有一些暗绿色的邪能纹路。 这些纹路仿佛仍在缓缓蠕动,有规律的明灭著,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巨坑底部已被改造为某种营地。 邪能熔炉喷吐著绿焰,將矿石熔炼成扭曲的金属构件。 成群的低阶恶魔—一小鬼、地狱犬、魅魔—一正忙著搬运建材,监工则在它们身后挥舞著皮鞭。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在营地中央。 那里矗立著一座门。 一座高达三十米的巨型传送门。 门框由暗紫色金属铸造,表面镶嵌著数以百计的邪能水晶,此刻正有规律地脉动著绿光。 门扉內部是一片不断旋转的暗绿色漩涡,漩涡深处隱约能看见另一个世界的景象一燃烧的焦土,绿色的天空,还有无数攒动的恶魔身影。 门已经基本完工。 只差最后几处符文尚未点亮。 而此时此刻,至少有二十名高阶恶魔正聚集在门前,惊愕地看向艾格文这边。 三名艾瑞达法师站在三角位,手中悬浮著邪能法典。 五名末日守卫展开双翼,悬停在半空,充当能量节点。 十余只莫尔葛工程师正跪在地上,用刻刀在地面铭刻最后一组符文。 显然,他们也在进行某种集体仪式,很可能就是激活传送门的最终步骤。 但艾格文他们释放的那个十环的【反魔法立场】,虽然只持续了一瞬间,却直接摧毁了这一切口传送门上的邪能水晶齐齐闪烁,隨即黯淡。 地面尚未完成的符文炸裂,绿火四溅。 仪式被打断了。 所有恶魔—一从最低阶的小鬼到最高阶的艾瑞达—一都停下来了手头的工作,看向这边。 数百双燃烧著邪火的眼睛,齐刷刷看向峡谷入口处这群不速之客。 空气凝固了。 只有邪能熔炉还在喷吐绿焰,发出低沉的轰鸣。 一秒。 两秒。 “吼!!!" 距离最近的一头末日守卫最先反应过来,它张开双翼,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声咆哮就是信號。 整个恶魔营地瞬间沸腾。 小鬼们尖啸著扑了过去。 地狱犬成群结队地转身,齜出獠牙。 魅魔腾空而起,手中凝结出鞭影。 莫尔葛工程师丟下刻刀,从背后抽出嗡嗡作响的链锯。 而那三名艾瑞达法师缓缓飘起,手中邪能法典哗啦啦翻页,刺眼的绿光开始匯聚。 “列阵!”阿巴尔嘶吼著站起身,巨斧横在身前。 六名保持警戒的圣武士立刻聚拢,在人群前方结成盾阵。 他们举起盾牌,盾面符文嗡的一声亮起,化作一层透明的金红色护罩,將所有人笼罩其中。 凯尔萨斯挣扎著拔出烈焰之击,剑身上的火焰跳动得极其不稳定。 他带来的其余高等精灵们纷纷举起长弓或法杖,眼神坚毅。 虚灵和“斗篷”退到了队伍后方,开始准备防护法术。 两个岩石巨人一左一右挡在最前,石拳紧握。 而艾格文— 她依旧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地喘著气。 七窍流血的状况已经止住,但瞳孔深处的金色尚未完全褪去。 甚至还能用肉眼看到她皮肤下有金色光流在乱窜。 可艾格文抬起了头。 目光穿过混乱的恶魔营地,死死锁定在那座传送门上。 “不能————让门激活————”她咬著牙,挤出声音。 凯尔萨斯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远处那三名正在准备大型邪能法术的艾瑞达。 “我知道。”他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举起了烈焰之击。 剑身上的火焰骤然暴涨。 “奎尔多雷们!”凯尔萨斯的声音压过了恶魔的喧囂,“瞄准艾瑞达—打断施法!” 话音未落,他率先挥剑。 一道炽热的火线撕裂空气,直射向最近的那名艾瑞达。 与此同时,恶魔的衝锋开始了。 黑压压的魔潮,正涌向那如孤舟般的金红色护罩。 很快,恶魔的第一波衝锋撞上了盾阵。 最前排的是二十余头地狱犬。 这些更像是虫子的怪物张开长满利齿的大嘴,绿色的涎水滴落在地,烧出滋滋白烟。 它们四肢蹬地,如炮弹般撞向圣武士的防线。 “顶住!”阿巴尔低吼。 六名圣武士的重盾同时前倾,膝盖微曲,肩甲抵住盾背。 盾面符文大亮,金红色护罩瞬间凝实如墙。 “砰!砰!砰——!” 撞击声闷如擂鼓。 撞在护盾上的地狱犬无一不被反震回去,摔倒一片。 这种低级恶魔,根本无法撼动护盾分毫。 趁这空隙,两个岩石巨人动了。 左侧那个抢起石拳,由上至下砸进地狱犬群中。 “噗嗤— ” 骨碎肉裂。 三头地狱犬被砸成肉泥,绿血四溅。 右侧巨人双拳合抱,如重锤横扫。 四头扑来的小鬼被直接拍飞,撞在岩壁上炸成绿焰。 但恶魔太多。 地狱犬后方,魅魔已腾空掠至。 她们手中的长鞭如毒蛇吐信般抽打在护罩上— “嗤啦!” 金红色护罩微微颤抖。 “弓箭手!”凯尔萨斯喝道。 他身后六名高等精灵游侠同时松弦。 “嗖嗖嗖—!” 箭矢破空,裹挟著淡蓝的奥术流光。 三只魅魔应声坠落。 一支箭贯穿眼眶,一支钉入心口,最后一支被躲开要害,却射穿了翅膀。 然后是更多的恶魔。 小鬼们投掷著邪火球,如雨点般砸在护罩上,炸开团团绿焰。 即便单个小鬼的战斗力弱得可怜,但面对这种饱和式攻击,护罩还是开始微微摇晃。 “快想想办法!”阿巴尔咬著牙,巨斧横扫而出,將一头试图绕到侧面的地狱犬劈飞,“护罩不可能一直存在下去!” 话音未落— “轰!” 一道粗如巨柱的邪能射线从营地深处疾射而出,狼狠撞击在护罩之上。 出手的正是那三名艾瑞达法师之一。 护罩发出轻微的碎裂声,表面顿时炸开无数裂纹。 维持护罩的六名圣武士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其中一人更是身形一晃,险些栽倒,盾牌上的符文也隨之黯淡下去。 “立刻修復!”阿巴尔厉声暴喝。 另外五名圣武士咬牙催动神恩,裂纹缓缓弥合,但护罩厚度已肉眼可见地变薄。 凯尔萨斯眯起眼睛。 他看到了机会。 那名发动攻击的艾瑞达法师正悬浮於半空,手中法典飞速翻页,显然在酝酿第二道法术。 “就是现在。” 凯尔萨斯將全身魔力尽数灌注剑身,烈焰之击的剑尖隨即迸发出刺目的金红光芒。 剑柄滚烫得几乎无法握持,可他依旧死死攥紧。 而后,奋力掷出。 长剑化作一道流星,撕裂战场上空瀰漫的邪能烟雾,直射那名艾瑞达法师。 太快了。 艾瑞达法师刚抬起手,烈焰之击已刺至胸前。 “噗!” 剑身穿透胸膛,带出一蓬绿色的血雾。 法师的施法动作骤然僵住,低头望著没入胸口的剑柄,眼中邪火明灭不定。 下一秒,金红烈焰从他体內轰然爆开“轰隆!” 空中炸开一团火球。 残肢与法典碎片四散坠落。 “一个。”凯尔萨斯喘息著抬手,烈焰之击感应召唤,拖著焰尾飞回他手中。 接剑的瞬间,他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剑柄淌下。 这一下,凯尔萨斯也算是弹尽粮绝了。 为数不多的神恩注入了焰环,魔力也在这一击之中消耗大半。 但战果显著。 恶魔的攻势为之一滯。 趁这空隙,艾格文挣扎著站起。 她脸色惨白,皮肤下乱窜的金光仍未平息,但眼神已恢復锐利。 艾格文没有因为凯尔萨斯的战果而感到高兴,因为她看到剩余两名艾瑞达法师对视一眼,竟不再理会战场,转身飘回传送门前。 他们手中的法典再次翻动,地面那些炸裂的符文竟开始修復,绿光重新匯聚。 “他们要强行完成仪式!”艾格文嘶声道。 “必须打断————”莉安德拉靠在岩壁上,焦黑已蔓延至肩颈,声音虚弱,“但那距离————我们冲不过去。” 艾格文转头,看向队伍后方那两位同伴。 “你们能过去吗?”她问。 虚灵身躯表面的绷带轻轻浮动,两点幽蓝光芒闪烁:“可以潜行接近,但非常危险————” “斗篷”下传出低沉古怪的音节,虚灵翻译:“他说,可以试试。” 艾格文迅速做出判断。 正面强攻显然不可能。 恶魔数量至少还有两百,且高阶单位尚未出动。 末日守卫仍在空中盘旋,莫尔葛工程师也已拿起武器加入防线。 只能偷袭。 “去吧。”她下定了决心,“不必彻底破坏,只需打断仪式,拖延时间即可。” 虚灵盯著艾格文的眼睛:“但你知道,我们之间的————” “我明白,会支付你那笔风险费”的。”艾格文打断了他。 虚灵这才同意。 “斗篷”则乾脆得多,他直接从腰间取下一枚骨製法器。 两人没有走正面。 虚灵身躯一阵模糊,竞如烟雾般渗入地面阴影,消失不见。 “斗篷”则后退几步,口中念念有词,手中骨器缓缓浮起。 下一刻,他整个人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彻底融入环境。 “他们动了。”凯尔萨斯低声道。 战场上,恶魔的第二次衝锋已经开始。 这次是混编部队。 地狱犬在前,小鬼居中投掷邪火,魅魔游走侧翼,甚至有两头末日守卫开始低空俯衝。 盾阵再度承受重击。 “咔嚓!” 再一次面对低阶恶魔的衝击,护盾的表现明显弱了几分。 但幸运的是,参与焰环仪式的几名圣武士已稍稍恢復了些力气,他们走到同伴身后,为前方的战友提供支援。 而末日守卫的俯衝转瞬即至。 第一头猛地撞在右侧岩石巨人的胸口。 “咚——!” 岩石巨人庞大的身躯被撞得踉蹌后退,胸口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第二头末日守卫则趁机掠至,利刃狠狠劈在金红色护盾之上一“寒冰屏障!” 第269章 萨格拉斯的诱饵 第269章 萨格拉斯的诱饵 凯尔萨斯身后,一名精灵法师及时出手。 湛蓝冰晶瞬间包裹住金色护罩,末日守卫的利刃划过冰面,只留下一道白痕。 但这个强大的防御法术维持不了多久。 在坚持等到圣武士们重组阵型之后,那名法师才取消了这个法术,甚至因为消耗过大而脸色有些发白。 防线堪堪守住。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两道隱形的身影绕过了正面的低级恶魔。 虚灵从阴影中浮现出来的时候,距离传送门仅剩五十米。 他身上的绷带末端四散飘起,显然正在准备某种法术。 “斗篷”则更加接近。 他已潜行至门框下方,身体紧贴那暗紫色的金属,手中骨製法器的眼眶里亮起了幽蓝色的火焰两名艾瑞达法师暂时没有发现他们,正专注地引导著仪式。 地面上的符文已被修復大半,传送门的漩涡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他们还有机会。 虚灵抬手,一道虚空束骤然激射而出。 “斗篷”將骨器狠狠按在门框上,魂火骤然狂燃。 两人同时发动了偷袭! 虚灵的虚空束直取一名艾瑞达的后脑,而“斗篷”的法术似乎是干扰性的,一圈灰白色的波纹激盪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门框上的邪能水晶接连黯淡、碎裂。 “成功了?”艾格文紧张地眺望著这边的情况。 但下一秒,异变陡生。 那名被瞄准的艾瑞达法师头也不回,只是抬起左手向后一抓一竟凭空扼住了虚灵的咽喉! “愚蠢。”艾瑞达的声音十分冰冷,还带著多重回音。 他五指合拢。 “咔嚓!” 虚灵的脖颈被直接捏碎,脑袋歪向一旁,隨即像个被玩坏的玩具般被隨意丟开。 虚空束隨著施法者的死亡戛然而止,甚至没能触及它的目標。 面“斗篷”的灰白波纹在蔓延到第七枚水晶时,被另一名艾瑞达挥手打断。 那名法师转过身,眼中跳动的绿色邪火瞬间锁定了“斗篷”。 “死吧,虫子!”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个旋转的邪能法阵。 “斗篷”见情况不妙,立刻向后退去,可法阵已射出一道绿线,贯穿了他的右肩。 斗篷骤然炸裂,底下的真实模样显露出来,那竟是一具人形生物的骨架。 原来“斗篷”是一名亡灵巫师。 亡灵巫师当机立断,掷出左手的法器,隨即径直將其引爆! 爆炸掀起浓烟,他则借著反衝力向后翻滚,成功避开了第二道绿线。 “恼人的虫子。”艾瑞达法师的语调阴沉。 他双手合拢,五道邪能绿线交织成网,朝著亡灵巫师罩去。 若是普通生物在右肩重伤的情况下,恐怕很难躲开这一击,但亡灵生物的优势在此刻显现出来。 “斗篷”的动作完全没有被伤势影响,他不退反进,右手中凝聚出一颗黑色的暗影能量球,迎著绿网甩去。 “嗤——砰!” 暗影能量与邪能碰撞,竞引发剧烈爆炸,炸开一片灰绿交织的雾靄。 儘管挡下了其中一名艾瑞达法师的攻击,但眼下的局面可是一对二。 另一名艾瑞达將邪能凝聚成长鞭,狠狠朝著“斗篷”抽去! 而亡灵法师才刚停下脚步,根本来不及闪避。 他冷哼一声,身前凭空凝出一面暗影屏障。 “嗤——!” 眼看即將再次爆炸,“斗篷”连忙一个翻滚,在爆炸来临前勉强滚出了数个身位。 “砰!” “斗篷”被气浪震飞出去好几米,连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等他回过神来,便看到一名艾瑞达已经锁定了他,手指末端正匯聚起耀眼的绿芒。 亡灵巫师眼眶中的魂火急促跳动,正欲闪避那名正准备施法的艾瑞达法师,动作猛然僵住。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胸口透出的一截紫色光束上。 那道光束完全由虚空能量构成,边缘不断湮灭著他的血肉,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现在,”虚灵的声音从艾瑞达身后幽幽传来,“愚蠢的是谁?” 艾瑞达法师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声,想要转身,身体却已不听使唤。 虚灵心念微动。 光束炸开,化作无数紫色流光,从內部將艾瑞达法师彻底撕碎。 绿血与碎肉四溅。 直到此刻,虚灵的脑袋依旧歪向一侧,只有绷带將他的头颅与身体连接在一起。 虚灵本就没有实体,那些绷带是他维持在物质世界行走的容器。 扭断脖子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剩余的那名艾瑞达法师瞳孔骤缩。 他立刻放弃亡灵巫师,手指调转向虚灵所在的位置,一连串邪能飞弹呼啸射出! 虚灵身形一晃,再度融入阴影。 飞弹尽数落空,在岩壁上炸出团团绿焰。 而亡灵巫师已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当。 他口中念出晦涩咒文,乾枯的骨掌猛地拍向地面! “咔嚓、咔嚓” 数十根惨白骨刺破土而出,交错封死艾瑞达法师所有退路。 法师挥手击碎数根,但更多骨刺蜂拥而至,將他困在当中。 阴影中,虚灵再度浮现。 这一次,他双手合十,一团高度压缩的虚空球在掌心凝聚而成。 亡灵巫师眼眶中魂火大盛,所有骨刺同时炸裂,化作漫天骨屑,遮蔽视线。 艾瑞达法师挥拳驱散骨屑的剎那坍缩球已印在他的后背。 没有巨响,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以命中点为中心,空间微微向內凹陷,隨即猛然回弹。 艾瑞达法师的躯体在极短的时间內被吸入球中,旋即被吐出。 只不过,吐出的已不再是完整的身躯,而是无数细碎的血肉残渣,如同被绞肉机碾过一般,散落一地。 绿血泪汩流淌,在岩石地面上匯聚成一个个扭曲的图案。 那些邪能法阵,也隨著法师的死亡而逐渐黯淡,最终彻底消散。 第三名艾瑞达,死。 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凝滯。 就连疯狂衝锋的低阶恶魔都动作一滯,惊疑不定地望向传送门方向。 “解决了————?”凯尔萨斯握剑的手微微放鬆。 艾格文紧盯著那座传送门。 门上的邪能水晶已尽数黯淡,漩涡在挣扎著继续旋转了几下后,最终溃散。 仪式,被打断了。 “干得好!”阿巴尔怒吼一声,巨斧横扫,將一头分神的末日守卫劈成两段。 防线后的眾人精神一振。 胜利的天平,似乎正在倾斜。 只需清剿剩余恶魔,摧毁这座未完成的传送门,这场危机便將解除。 然而“轰——!” 一声震彻峡谷的巨响,从龙神雕像的方向传来。 整条峡谷都在震颤。 岩壁簌簌落下碎石。 所有战斗,无论是恶魔还是艾格文一行人,都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停手,望向声音来源。 龙神雕像所在的位置,已被一团不断膨胀的绿色邪能云团笼罩。 在场所有人的世界中,忽然安静了。 不是声音消失。 而是一切声音都被某种更伟大的存在压了下去。 恶魔停止了衝锋。 艾格文抬起了头。 连邪能熔炉的轰鸣都变得微弱了。 绿色云团正在急速膨胀。 云层深处,还有一团模糊的阴影正在移动。 由於那阴影过於庞大,艾格文等人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直到有一位高等精灵惊呼出声,“————那是一根手指!”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只手指的轮廓,仅仅是指尖的投影,就遮蔽了整片天空。 艾格文的瞳孔隨著她越来越接近真相而不断收缩。 她的大脑正飞速运转,依据那手指与峡谷、天空的比例,在脑海中勾勒其全貌的尺寸。 在得出结果的一瞬间,艾格文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不是“巨大”能形容的。 如果那阴影是某种人形生物的手指,那么他的本体恐怕已接近整个艾泽拉斯的大小。 “萨格拉斯————!” 莉安德拉乾裂的嘴唇翕动著,吐出那个令整个世界都为之战慄的名字。 她的声音嘶哑,带著明显的惊悸:“这个气息,这个轮廓————只可能是墮落泰坦萨格拉斯!” 上层精灵曾经在上古之战中一窥过萨格拉斯的影子,所以她能很快將它们对应起来很正常。 “这不可能!”艾格文猛地转头,试图用理性的判断压下心中翻涌的恐惧,“召唤他需要的能量根本无法想像!” “只有原始版本的永恆之井才具备这样的力量!而这里根本没有!” “或许从一开始,这里就是个诱饵。” 凯尔萨斯凝视著那根仿佛能撕裂天空的巨指,声音低沉地说道:“恶魔入侵圣地的真正目標,从来都不是建立那座传送门。” “而是龙神冕下雕像中数千年来积蓄的信仰之力。” “那也不够!”艾格文坚持道,但她的指尖冰凉,“我接触过雕像里的力量,它相当充沛,但绝无可能支撑一个泰坦的完全降临!” “我们没有时间爭论这些。”阿巴尔拖著巨斧,站到他们身侧,覆面盔下的声音沉闷而紧迫,“看看他们吧。” 他抬起染血的斧刃,指向周围的恶魔。 整个恶魔营地,此刻彻底陷入狂乱。 无论是低贱的小鬼,还是高阶的末日守卫,所有恶魔都朝著那根巨指的方向匍匐在地,吵闹声一片混乱。 他们身上的邪能纹路亮起,丝丝缕缕的绿光脱离躯体,匯入上空翻腾的邪能云团。 紧接著,云团猛地翻涌,一声“吼——!”响彻天地。 第一波新的恶魔洪流,从云团中喷涌而出。 会飞的恶魔悬浮在空中,不会飞的则径直砸落在地,摔成了肉泥。 就像呼吸一样,云团开始收缩和舒张,源源不断地吐出各种恶魔。 凯尔萨斯脸色铁青,“我们必须阻止它们!否则整个诺森德都会沦为战场!” “可我们现在的状態————”一名高等精灵牧师看著自己颤抖的双手,语气绝望。 “这么大的动静,伊塔尔克不可能察觉不到。” 莉安德拉靠著岩壁,焦黑的半边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恢復了冷静,“教皇,长老团,所有高阶祭司————他们必定已经在路上了。” “我们不需要歼灭它们,只需要99 她拉高音量,声音果决: ” 一爭取时间,守住这里,直到援军抵达!” 阿巴尔巨斧顿地,朝著还能战斗的圣武士和岩石巨人低吼:“重组防线!” “放弃固守,梯次阻击,向龙神雕像方向且战且退!” “继续待在这里,只会被两面夹击!” “走!”艾格文咬牙,拄著法杖站直身体。 她的身体仍然相当虚弱。 即便莉安德拉主动承受了大部分反噬,但身为核心的艾格文,依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队伍开始艰难地向龙神雕像所在的谷口方向移动,且战且退。 每一步都染著血,有恶魔的,也有自己的。 队伍退到谷口时,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 圣武士的重甲上布满伤痕,呼吸粗重。 精灵游侠的箭袋渐空,每一次拉弦,手臂都在剧颤。 其余的人状態也好不到哪里去。 终於,龙神雕像的轮廓从瀰漫的邪能烟雾后显露。 艾格文的心却沉了下去。 不对。 那座歷经千年风雨,承载无数信仰的雕像,此刻已经大变了模样。 一道狰狞的裂口自龙神额顶劈下,贯穿了整个雕像。 裂缝中翻涌著黏稠的暗绿光芒,就像伤口中溢出的脓血。 那是高度浓缩的邪能。 雕像基座周围的地面,被蚀刻出了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大法阵。 法阵上全是褻瀆的符文,每一个节点都镶嵌著邪能水晶,此刻正发出饥渴的嗡鸣。 原本纯净的金色信仰之力,正被它源源不断地污染成邪能。 而那些邪能又沿著法阵的主脉奔腾向上,源源不断地注入天空中那团膨胀的邪能云团。 云团因此翻滚得更加剧烈,每一次收缩舒张,喷吐出的恶魔数量都成倍增加。 “他们在————利用龙神冕下的力量,召唤恶魔!” 凯尔萨斯牙关紧咬,眼中映出那褻瀆的景象。 “必须毁掉法阵,切断供给!”艾格文嘶声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列阵!”阿巴尔低吼,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目標雕像基座——摆出衝锋阵型!” “这等褻瀆之物,必须立刻净化!” 还能战斗的圣武士们闻令迅速聚拢,肩並肩、盾抵盾,组成一个三角阵型。 凯尔萨斯带来的高等精灵们也压榨出最后的力量,箭矢上弦,法术灵光在指尖明灭闪烁。 阿巴尔举起战斧,大吼一声:“跟著我,衝锋!” 第270章 艰难的衝锋 第270章 艰难的衝锋 巨斧劈开恶魔,爆出一团绿血。 阿巴尔冲在最前,用身体直接撞碎三头挡路的小鬼。 斧刃抢圆,將一头扑来的地狱犬拦腰斩断。 “跟上!”他嘶吼著,声音乾涩。 圣武士盾阵紧隨其后。 六面重盾结成移动的堡垒,护住中央的法师与游侠。 盾面符文不停闪烁,每一次被邪火击中,都溅起金红碎光。 凯尔萨斯眯起双眼,在阵中凝神扫视著四周。 他左手虚按太阳穴,精神力透支的刺痛感正啃噬著神经。 右手却稳如磐石,烈焰之击每次点出,必有一簇火线贯穿恶魔躯体。 “三点钟方向,两只魅魔绕后!”他哑声下令。 六支奥术箭矢应声离弦。 魅魔尖啸著坠落。 队伍在推进。 每一步都踩著恶魔的残肢。 绿血浸透靴底,在雪地上踏出黏腻的足跡。 艾格文被护在阵心。 她左手紧握一块深绿色的法力水晶,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那水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光泽。 从饱满浓郁的翠绿,逐渐黯淡成浅灰,最终化作细碎的粉末,从她的指缝间簌簌漏下。 补充的魔力在体內奔涌,却传来一阵阵难耐的刺痛。 她之前被强行灌注了太多神恩,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復。 莉安德拉靠在她身侧。 上层精灵的右半身已彻底焦黑,碳化的皮肤龟裂,露出底下暗红的肌肉。 枯萎仍在缓慢蔓延,每多爬一寸,她的呼吸就重一分。 “你必须立刻接受治疗。”艾格文低声说道。 莉安德拉扯了扯嘴角,这个动作立刻让她脸颊上的焦皮剥落了一小块。 “不用担心我————”她说道,“除非龙神仁慈。” 剩下的话莉安德拉没有说出口,但她的意思,彼此都心知肚明。 “可是—”艾格文还想说些什么,话头却被一声震天的怒吼生生截断。 “吼——!” 一头深渊领主猛然撞进了盾阵。 那怪物高近五米,四蹄践踏地面,震得碎石乱跳。 手中战戟横扫,砸在两面重盾上一“砰!” 两名圣武士倒飞出去,盾牌扭曲变形,人在半空就喷出血雾。 缺口打开了。 恶魔洪流像闻到腥味的鯊鱼,疯狂涌入。 “补位!”阿巴尔厉声咆哮。 他立刻顶了上去。 巨斧与战戟猛然相撞。 火星四溅炸裂,金属哀鸣声尖锐而刺耳。 阿巴尔脚底硬生生型出两道深沟,但他寸步未退。 斧刃死死抵住戟杆,纹丝不动。 “就是现在!”凯尔萨斯吼道。 三发炎爆术同时激射而出,绕过阿巴尔,精准命中深渊领主的胸口。 深渊领主胸前的装甲炸裂,焦糊的血肉飞溅开来。 “小心—!”艾格文清楚这些怪物受创后会自爆,连忙高声示警。 阿巴尔立刻就地翻滚,躲入盾阵之中。 紧接著,“轰!”的一声巨响,深渊领主的身体炸开,原地留下一个数米宽的大洞。 儘管护罩的光芒又黯淡了几分,但这场爆炸却帮队伍清除了不少恶魔。 趁此机会,队伍赶紧再次加速,朝著龙神雕像的方向前进。 然而,推进的速度终究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艾格文抬头望去。 龙神雕像还在三百米外。 那段路上,挤满了蠕动的恶魔。 小鬼叠著小鬼,地狱犬穿梭其间,空中盘旋的末日守卫狂笑著投下目光,就像是在看一群猎物在垂死挣扎。 更糟糕的是,不远处还有更多高阶恶魔正在集结。 三名纳斯雷兹姆(恐惧魔王)在恶魔群中若隱若现。 这种像是蝙蝠一样的恶魔是燃烧军团中的高级將领,擅长变形术和操纵人心。 还有更多深渊领主正在赶来———— 海潮。 真正的恶魔海潮。 “冲不动了————”一名圣武士喘息著说道,他的头盔裂开一道缝隙,鲜血正从额角缓缓淌下。 阿巴尔没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握紧斧柄,双眼死死地盯著那尊被褻瀆的龙神雕像。 凯尔萨斯环顾四周。 精灵游侠的箭袋已空了大半,法师们脸色惨白。 两个岩石巨人浑身是伤,石质躯体上布满爪痕与灼痕。 虚灵和“斗篷”早已不知所踪。 穷途末路。 这个判断很难受,但確实是最准確的描述。 他深吸一口气,將最后魔力灌入剑身。 烈焰之击再度燃起。 但异常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再冲一次。”凯尔萨斯的声音很平静,“瞄准雕像基座,直线突破。所有远程,集火开路。” “冲不过呢?”有人问。 “那就死在这里。”阿巴尔替凯尔萨斯回答了,“但死之前,得多拉几个垫背。” 他举起斧。 “以龙神奥布西迪恩之名— ” “吼!!!” 恶魔的总攻,在同一时刻爆发。 一如既往,他们混乱地一拥而上。 两名深渊领主隨即发起衝锋,他们后肢每一次踏落,都引得地面阵阵震颤。 纳斯雷兹姆抬手之间,便有漫天蝗虫匯聚而来,遮蔽了整片天空。 末日守卫自高空俯衝而下,手中利刃直刺敌军阵心。 绝境。 阿巴尔迎著深渊领主冲了上去。 他放弃防御,巨斧抢出全力的弧光。 斧刃劈开第一头怪物的膝盖,绿血喷涌,怪物跪倒。 但第二头领主的战戟已到“鐺!” 阿巴尔横斧格挡。 戟刃紧压斧杆,一寸寸迫近他的面甲。 重甲在刺耳的哀鸣声中向內凹陷。 他脚下的岩石也隨之寸寸崩裂。 “长官!”一名圣武士想救援。 却被三头地狱犬扑倒。 防线,崩了。 恶魔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凯尔萨斯指挥著高等精灵精锐击落一头末日守卫,却被一只纳斯雷兹姆暗中偷袭,腐臭蜂群击中的皮肉瞬间发黑溃烂。 他闷哼一声,踉蹌著跪倒在地。 就是这一瞬— 另一只纳斯雷兹姆从阴影中探出利爪,直掏他后心。 来不及了。 凯尔萨斯能感觉到爪尖的寒气,已触及脊背。 然后他听见骨裂声。 “噗嗤。” 利爪贯穿了挡在他身前的阿巴尔。 从后背刺入,从前胸透出。 龙裔圣武士的身体僵了一瞬。 覆面盔下,传出吃痛的闷哼。 “阿巴尔—!”莉安德拉的嘶喊变了调。 纳斯雷兹姆抽回爪子,带起一蓬滚烫的金红色血液。 那是圣武士的血,混著神恩,仍在灼烧他的爪尖。 他身形一晃,退入后方翻涌的暗影之中,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击的机会。 阿巴尔跟蹌了一步。 巨斧脱手而出,重重砸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空洞,又缓缓抬头望向龙神雕像的方向。 “到此为止了吗————?” “绝不!” 只见艾格文扑到他身边,手中展开一卷泛著金色光泽的羊皮纸,那是【医疗术】的捲轴。 捲轴中的符文化作流光,涌入阿巴尔的伤口。 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最终癒合,最终被新生的鳞片完全覆盖。 儘管伤势得以治癒,神恩却无法隨之恢復。 阿巴尔睁开双眼,瞳孔中满是疲惫。 “我————还能————”他哑声说著,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骤然一软,险些再次倒下。 凯尔萨斯上前架住他,只觉其身躯冰冷,再无之前的温热触感。 “伤虽然治好,但神恩不会因此恢復。”艾格文低声道,额间渗出细密的虚汗,“你必须退下。” 阿巴尔摇头,还想说什么,却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他看向前方再度合围的恶魔浪潮,深渊领主跨过同类的尸体,战戟高举; 末日守卫结成编队,第二次俯衝; 纳斯雷兹姆在阴影中冷笑,仿佛在欣赏他们短暂的挣扎。 完了。 这个念头,在每个人心中升起。 艾格文握紧法杖,准备引爆体內所有残余魔力,至少能带走一些恶魔。 凯尔萨斯与阿巴尔相互支撑著,烈焰之击斜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剑身残留著余温,他的呼吸却已微弱至极。 莉安德拉闭上眼,尚且完好的右手轻轻搭在艾格文肩上,低声祈祷著:“守焰者啊,辉烬之龙————” 在低阶恶魔的猛烈衝击下,圣武士们的金色护罩终於支撑不住,嗡的一声消散了。 而高阶恶魔的衝锋尽在眼前,还剩十米———— 一位岩石巨人终於支撑不住,轰然跌倒在地,震得地面一阵剧烈颤抖。 恶魔一拥而上,將他彻底淹没。 五米。 圣武士们丟掉盾牌,拔出武器,准备做拼死一搏。 三米。 凯尔萨斯握紧剑柄,最后的魔力开始沸腾。 一米一“轰——!” 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 笼罩峡谷上空的邪能云层,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温暖而炽烈的金红色光柱,径直穿透云层,笔直刺入战场中央。 光柱所过之处,邪能立刻退散。 一头俯衝中的末日守卫被光柱边缘擦过,半边翅膀瞬间汽化,惨叫著坠入恶魔堆中。 所有人和恶魔同时抬头。 裂口在扩大。 云层被撕扯,金红光潮倾泻而下。 然后他们看见了一龙。 始祖龙。 数十头始祖龙穿过裂口,俯衝而下。 每头龙的背上都骑著两人。 前排的骑手眼观八方,与始祖龙保持著默契的沟通; 后排的攻击位则各有不同,有的手持法杖,有的挽著长弓,甚至有些背后还坐著看上去没什么威胁的地精。 “是伊塔尔克的始祖龙骑兵!”一名圣武士嘶声喊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第一波攻击到了。 法术、箭矢、神术统统倾泻而下。 在恶魔群中造成了极大的混乱。 而那些地精探出身,將一捆捆金属圆筒丟下。 圆筒在半空解体,化作数百枚拳头大的爆弹。 “轰轰轰轰——!!!” 地面化作火海。 恶魔的密集阵型造成了最大的伤亡。 但这还没完。 “弒神之吼”的最南端,出现了传送术的蓝色光辉。 是伊塔尔克大神殿的援兵! 紧接著,充满巨魔风格的战歌轰然响起。 一名巨魔高阶祭司站在队伍最前方,手中紧握著一把单手锤。 “以龙神之名——”他的声音如惊雷般滚过峡谷,“净化这片土地!” 更多神术与法术隨即同时落下。 各色光芒瞬间席捲大地。 恶魔在光芒中蒸发、惨叫、溃散。 援军,到了。 方圆百米內的低阶恶魔被直接轰成了烂肉。 高阶恶魔们也不得不选择躲避。 “援军————”艾格文喃喃道,握著法杖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幻觉。 凯尔萨斯单膝跪地,抬头望著天空,嘴角第一次扯出弧度:“总算————赶上了。” 阿巴尔靠在他肩上,覆面盔下传出粗重的喘息,但握著斧柄的手重新有了力气。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龙骑兵在天空盘旋,不断俯衝骚扰。 圣武士们开始发起衝锋,目標直至那尊被褻瀆的雕像。 “全军突击!”一位高阶祭司高声指挥,“组织一支小队高速突入!那边的队伍需要帮助!” “龙骑兵压制空中单位!” 命令接连下达。 混乱的战场开始恢復秩序。 恶魔依旧数量庞大,但已不再像海浪般汹涌,正被一波波援军逐步击退。 阿巴尔挣扎著站了起来。 “还能走吗?”他对自己身旁的同伴说道。 艾格文点头,拄著法杖站直:“目標没变。” “雕像。”凯尔萨斯接口。 三人同时看向三百米外。 那座被褻瀆的龙神雕像仍在喷吐邪能。 但此刻,那些高阶恶魔们已不得不分心应付来自天空和侧翼的攻击。 纳斯雷兹姆在阴影中穿梭,试图偷袭高阶祭司,却被一名精灵游侠队长用附魔箭矢逼退。 深渊领主想衝锋,却被始祖龙骑兵的集火压制在原地。 机会。 “走。”莉安德拉只说了一个字。 队伍再次前进。 失去了高阶恶魔的帮助,那些低阶恶魔就只是可以忽略不计的阻碍。 他们轻易地撕开了缺口。 在始祖龙骑兵的掩护下,小队快速挺进到雕像面前。 他们终於看清了雕像目前的状態。 那道贯穿雕像的裂痕深处,邪能正在喷涌而出。 基座周围的褻瀆法阵正在超负荷运转。 褻瀆信仰之力绝非易事,但燃烧军团还是做到了。 “破坏法阵!”阿巴尔吼道,“法师们,快告诉我们该如何做!” 第271章 萨格拉斯的化身 第271章 萨格拉斯的化身 巨斧劈在法阵边缘。 火星进溅,符文闪烁。 阿巴尔双臂肌肉賁张,斧刃却被法阵震开。 “该死!”他喘息著后退,“要是还有神恩的话————” 褻瀆法阵的每一道符文都浸透了邪能,就连附近的岩石都被侵蚀成暗绿色的结晶。 它的防御力远超预期。 凯尔萨斯蹲下身,指尖轻拂过法阵的纹路。 触感格外诡异,温暖的表象之下,竟掺杂著一丝寒意,正顺著皮肤往血肉深处钻。 “节点。”他哑声说道,“一共九个,必须全部破坏。” 艾格文拄著法杖走近。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已不再涣散,重新凝聚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我来定位。” 法杖顶端的水晶亮起淡紫光芒。 光晕扫过法阵,在九个位置停顿。 那些地方的邪能波动最为剧烈,有规律地脉动著。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艾格文连续指出三个节点,“先破坏这三个,它们是稳定性的支点,破坏后会更容易。” “我来。”凯尔萨斯站起身。 他朝著第一个节点走去。 那是一个镶嵌在石缝中的邪能水晶,足有拳头大小,內部绿光翻涌,甚至可以隱约看到受害者的灵魂。 烈焰之击扬起。 剑尖上再度燃起微弱的火焰。 “嗤—” 剑刃扎入水晶,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水晶內部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绿光疯狂闪烁,隨即炸开。 绿色的邪能烟雾从裂缝中喷涌而出,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还能隱约看到数个灵魂隨之飘散而去。 水晶化作一堆黯淡的碎渣。 第一个节点,摧毁。 凯尔萨斯跟蹌一步。 剑尖拄地,才勉强站稳。 额头上全是冷汗。 “下一个。”他说。 阿巴尔走向第二个节点。 这个节点没有水晶,而是直接在岩石上蚀刻出的符文。 符文本身正在缓缓蠕动,就像是活物一样。 龙裔圣武士举起巨斧。 他將斧刃对准符文中央,双手握柄,全身重量压上一“给我————碎!” 然而,就在斧刃距离石面仅剩数尺之际,它突然悬停在了半空。 符文迸发出刺目的绿光,正竭力抵御著圣武士的攻击。 阿巴尔喉咙里发出低吼,手臂青筋暴起,重甲下的肌肉块块绷紧。 “欸啊——!” 终於,斧刃突破了那层邪能屏障,重重砸在符文之上。 岩石崩裂,碎屑飞溅,符文扭曲成不规则的形状,绿光熄灭,刻痕也变成灰白色。 第二个节点,摧毁。 阿巴尔鬆开斧柄,大口喘气。 他的手臂在颤抖。 “长官————”一名圣武士想上前搀扶。 “不用。”阿巴尔摇头,目光转向第三个节点,“继续。” 第三个节点在雕像基座背面。 艾格文绕过去,蹲下身观察。 这个节点更加奇特。 它不是单纯的能量匯聚点,而是一小团不断扭曲的暗绿色肉瘤。 肉瘤表面布满血管,正隨著法阵的脉动而收缩舒张。 “活体节点。”艾格文低声说,“摧毁它可能会引发反噬。” “反噬也得做。”凯尔萨斯走到她身边。 他举起烈焰之击,却迟迟没有刺下,脸上还露出狰狞的表情。 单手剑上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 魔力耗尽了。 艾格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抬起左手,用刚刚恢復一点的法力施法,掌心浮现出一团旋转的奥术能量。 那能量球虽不大,却异常凝实,边缘闪烁著细密的电弧。 “退后。”她说。 凯尔萨斯后退两步。 艾格文將能量球按向肉瘤。 接触的瞬间肉瘤猛然膨胀! 它表面裂开无数细小的口器,喷出黏稠的绿色脓液。 脓液触及奥术能量,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艾格文紧咬著牙,猛地加大了魔力的输出。 能量球隨之开始膨胀,將那肉瘤连同不断渗出的脓液一併包裹在內。 肉瘤在能量球中疯狂地扭动挣扎,浓稠的脓液四下飞溅。 其中一滴溅落在艾格文的手背上,她的皮肤立刻冒起了白烟,钻心的灼痛感瞬间传来。 她闷哼一声,却没有丝毫鬆手的意思。 当能量球膨胀到极限后,开始缓缓收缩。 最终,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肉瘤被彻底碾碎,化作了一滩散发著腥臭的绿色糊状物。 第三个节点,摧毁。 艾格文瘫坐在地,右手捂著手背。 被腐蚀的皮肤已经发黑,边缘开始溃烂。 莉安德拉撕下一截衣摆,沾上隨身携带的圣水,帮她包扎。 “只能暂时遏制。”她低声说,“回去后需要更细致的治疗。” “知道。”艾格文咬牙,“但没时间了。” 她抬头看向法阵。 三个节点被破坏后,法阵的光芒明显黯淡了一些。 它的稳定性显著下降,那层屏障也弱了不少。 但还不够。 还有六个节点。 而他们,已经到极限了。 阿巴尔与另一位圣武士相互倚靠,正竭力平復呼吸,恢復力量。 凯尔萨斯与艾格文的神恩和魔力都已消耗殆尽。 其余人一圣武士们伤痕累累,高等精灵箭尽术竭,岩石巨人倒下一个,虚灵和亡灵巫师不知所踪。 “我们————干不动了。”一名圣武士低声说。 他的话没人反驳。 事实如此。 远处,援军正在与恶魔主力激战。 龙骑兵在空中盘旋,不断俯衝骚扰。 圣武士团组成战阵,一步步推进。 高阶祭司们联手施展大型神术,金红光芒一次次洗刷战场。 恶魔的数量在减少。 但这里的褻瀆法阵,依旧在运转。 天空中的邪能云团,依旧在膨胀。 “再试一次。”凯尔萨斯撑起身,走向第四个节点。 他举起剑。 手臂颤抖。 剑尖抵在节点上,却连岩石的表层都无法刺破。 “该死————”他低声咒骂。 就在此时一“让开!” 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眾人回头。 一队黑金重甲的圣武士正穿过战场,朝雕像基座快速推进。 为首的那人高举战旗,旗面上绣著龙瞳神徽。 是接应部队。 大约五十人,全是精锐。 他们杀穿恶魔的阻截,衝到基座前。 “莉安德拉长老!”为首的圣武士队长行礼,“奉教皇之命,接应你们撤离!” 莉安德拉却摇了摇头,已经碳化了一半的脸转向他。 “不能。” “长老?” “摧毁这个法阵。”莉安德拉抬起完好的左手,指向基座,“这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队长迟疑:“可是我们受到的命令是一” “教皇那边,我来担责。”莉安德拉的声音虚弱至极,却没有商议的空间,“现在,执行我的命令。” 队长沉默两秒。 然后转身,对身后的五十名圣武士吼道:“目標改变!全体都有!摧毁褻瀆法阵!” “是!” 圣武士们立刻散开。 他们分成六组,每组负责一个节点。 重斧、战锤、神术各种手段同时施展。 效率截然不同。 第四个节点在三次重锤轰击下崩碎。 第五个节点在光芒照耀下被彻底净化。 第六个、第七个———— 法阵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雕像裂缝中涌出的邪能越来越稀薄。 天空中的邪能云团开始不稳,边缘出现溃散的跡象。 “只差一点了!”凯尔萨斯握紧拳头。 艾格文抬头望向天空。 云团在收缩。 虽然缓慢,但確实在收缩。 那些从云团中涌出的恶魔也变少了,频率明显下降。 希望。 这个词,终於再次浮现在眾人心中。 三分钟后。 最后两个节点同时被毁。 法阵的光芒彻底熄灭。 刻痕中的邪能消散殆尽,只留下焦黑的凹槽。 雕像裂缝中不再涌出绿光,甚至开始自我恢復。 因为信仰之力正自动排斥邪能,修復著被褻瀆的部分。 天空中,邪能云团的溃散加速了。 它从遮蔽半边天空的规模,迅速收缩到只剩方圆百米的一团。 而且还在继续缩小。 “成功了————”一名圣武士喃喃道。 所有人都抬起头。 夜空重新显露。 星光洒落,与金红色的神术光辉交织。 恶魔的攻势明显疲软。 没有新的恶魔从云团中涌出,现有的恶魔也在援军的围剿下节节败退。 “结束了。”凯尔萨斯长长吐出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肾上腺素开始退潮,疲惫感汹涌地涌上心头。 他几乎站立不稳,只能靠著基座支撑身体。 艾格文也瘫坐在地,牙关紧咬,额头上渗出冷汗。 此刻她才发觉,浑身上下就没有哪个地方是不疼的。 阿巴尔走到她身边,单膝跪地。 “谢谢你。”龙裔圣武士的声音嘶哑,“没有你的坚持,我们到不了这里。” 艾格文摇摇头,没说话。 她看向莉安德拉。 上层精灵正被一名圣武士搀扶著,身上的碳化痕跡仍在以极缓慢的速度蔓延。 “我会找到办法,”艾格文低声说,“治好你。” 莉安德拉笑了。 笑容扯动焦皮,看起来有些狰狞。 “好。”她说,“我等你。” 没有说“不可能”,没有说“別费心”。 只是简单的“我等你”。 这是她给艾格文的希望。 队伍开始集结,准备撤离战场。 圣武士们护送著伤员,朝援军主力方向移动。 凯尔萨斯和艾格文都获得了帮助,而阿巴尔选择自己走。 他们穿过满地恶魔残骸,踏过焦黑的土地。 远处,龙骑兵正在清理最后的抵抗。 胜利的气氛,开始瀰漫。 这一次的恶魔入侵似乎就此结束。 艾泽拉斯的子民又一次守护了自己的母星———— 然后— 天空中的邪能云团突然停止了溃散。 它收缩成直径仅十米的一团,悬浮在天边一角,一动不动。 只有少数人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一异常。 凯尔萨斯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怎么回事?”他皱眉。 艾格文也转身。 她的心跳莫名加快。 不对劲。 云团应该彻底消散才对。 为什么停住了? 下一秒— 云团猛然膨胀! 不是缓慢扩张,是爆炸般的膨胀! 暗绿色的邪能如海啸般从中心喷发,瞬间吞没了刚刚显露的夜空! 范围比之前更大! 不仅夺回了失地,还向外扩张,將金红色的神术光辉都压了回去! 天空再度被邪能笼罩。 不,这次更糟。 云团开始旋转。 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那道模糊的阴影再度浮现。 而且更加清晰。 不再是手指的轮廓。 而是一只完整的手臂。 从漩涡中缓缓探出。 手臂覆盖著暗金色的鎧甲,关节处燃烧著永不熄灭的邪能火焰。 指尖触及之处,空间甚至开始自我瓦解。 然后,手臂向下。 五指张开,对准了下方的战场。 对准了所有人。 “那————那是什么————”一名圣武士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写在每个人骤缩的瞳孔里。 写在莉安德拉绝望的眼神里。 写在凯尔萨斯苍白的脸上。 写在艾格文冰冷的心臟中。 漩涡深处,传来低沉的声音。 没有人知晓那是何种语言,但其含义却能直接在灵魂深处被自然领会。 每一个音节,都让大地震颤。 “凡人的挣扎————” “有趣。” 那只手臂完全探出的瞬间,四周的邪能云层疯狂倒卷,向其匯聚。 手臂之后,是如山峦般的肩甲与躯干。 一个高达百米的巨人,穿透云层,踏破虚空,降临战场。 他的皮肤上布满裂痕,缝隙中涌动著红色光芒,仿佛火山在血肉里燃烧。 双眼是两颗缩小的邪能太阳,目光所及,空气扭曲蒸腾。 暗黑色的盔甲只覆盖肩部与腰际,其余部位裸露出红色的肌肤。 头髮与鬍鬚由赤红烈焰交织而成,在邪能风暴中狂乱舞动。 前额一对弯曲犄角刺向天际,如同撕裂苍穹的利刃。 背后,一对恶魔之翼缓缓展开,阴影笼罩半片战场。 而他手中握著一柄紫色的法杖。 杖身笔直,顶端嵌著一个接近三角形的框架,中央一颗紫色宝石正迸发出璀璨的光芒。 巨人仅仅只是垂下目光,就让战场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声响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扼杀。 他只是站在那里,抬起权杖,天空便隨之下沉。 “但一切————到此为止。 97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威压如海啸般爆散。 几名重伤的圣武士当场跪倒在地,口鼻间溢出鲜血。 艾格文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僵直得无法动弹。 凯尔萨斯仰著头,瞳孔中清晰倒映著那具燃烧的身躯,以及权杖顶端缓缓亮起的紫色光芒。 第272章 神明之间的博弈 第272章 神明之间的博弈 “所以,”凯尔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就这样看著,还不出手?” 神国瑟拉肯,浮岛边缘的小屋。 红龙裔站在书房里,神色紧张地盯著面前的水幕。 画面里,是弒神之吼峡谷。 邪能云层重新吞没天空,漩涡中央的巨人正缓缓降下。 紫色权杖顶端的光芒越来越亮,像一颗正在甦醒的星辰。 玉言·雾爪站在凯尔左侧,毛茸茸的爪子抱在胸前。 这位熊猫人祈並者表情严肃,圆耳朵微微向后压著。 “不出手。”右侧传来回应的声音。 奈法利安倚靠著门框,面无表情地答道。 这位黑龙守护巨龙此刻化作黑龙裔的形態,身高两米出头,身披一件深灰色长风衣。 衣摆无风自动,露出下方边缘泛金的黑色鳞片。 他凝视著水幕,红色竖瞳深处闪烁著神性的金辉。 “什么时候出手,取决於战略需要。”奈法利安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导师说过,这次的恶魔入侵,看上去是我们在明,萨格拉斯在暗。” 水幕画面微微晃动。 巨人手中的权杖开始向下倾斜,杖尖对准峡谷中的龙神教会部队。 紫色光芒闪过,激起一片烟尘。 “但真正的情况恰恰相反。” 凯尔转头看他。 “因为萨格拉斯一定要入侵艾泽拉斯。”奈法利安继续说,“时间,方式,地点—一这些可以变,但目的不会变。” 画面里,艾格文正仰著头。 女法师站在废墟间,法杖插在焦土里,右手按著受伤的左臂。 鲜血顺著手肘往下滴,在石面上溅开细小的红点。 她没退。 “燃烧军团对龙神,对龙神教会的了解,非常有限。”奈法利安竖起一根手指,“他们只知道我们很强,但不知道我们强到什么程度,更不知道我们如何运作。” 玉言·雾爪低声道:“所以————” “所以萨格拉斯只能用最笨的方法试探。”奈法利安说,“人海战术,多点开花,看我们怎么应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水幕画面突然拉远,展现出整个艾泽拉斯的局势图。 多达数十处大型邪能波动正在各地爆发,还有不计其数的小型邪能波动,几乎遍布世界各个角落。 弒神之吼峡谷是其中最耀眼的一点,就像星空中最明亮的那一颗星辰。 “但祂无论如何试探,”奈法利安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冷笑,“如果想要降临艾泽拉斯,便离不开海量的能量之源。” “而在叔————玛里苟斯登神,將奥拉索恩塑造成魔网核心之后” 他打了个响指。 地图上,无数淡蓝色光点浮现。 那是魔网的节点,遍布整个世界,彼此连接成一张巨网。 邪能的波动与这些节点的位置有著明显的重合。 66 ——我们就在实际上掌握了艾泽拉斯几乎所有能量的动向。” 凯尔瞳孔微缩。 他看懂了。 那些邪能波动看似分散,实则全都在魔网节点附近。 恶魔建立起传送门的能量输出、稳定程度、甚至內部构造,实际上都在掌控之中。 “所以,一切都在龙神冕下的掌控之中?”凯尔喃喃。 奈法利安的笑容褪去,他摇了摇头道:“並非如此。” “儘管据导师所言,萨格拉斯的思维方式有些————异於常人,但祂终究是一位真神。” 他稍作停顿。 “比如,祂从来就没有完全相信过你的死亡。” 凯尔骤然一怔。 画面切回峡谷。 烟尘散去,被击中的龙神教会部队伤亡————惨重? 儘管大部分人已失去战斗力,但真正阵亡的却寥寥无几。 但在混乱的战场中就看不出来。 “龙神多次拯救过你,这是公开信息。”奈法利安看向凯尔,“燃烧军团再蠢,这点情报还是能收集到的。” “所以我的死” " “是诱饵的诱饵。”奈法利安点头,“我们想让萨格拉斯误以为你死了,给祂空间专心算计艾格文。” “但祂明显不愿意跟著我们的剧本走,而是將计就计,用艾格文来掩饰真正的目標。” 他指向水幕的一角,那尊被褻瀆的龙神雕像。 “其实,我倒是觉得,祂一开始盯上的,其实就是这尊雕像里的信仰之力。” 玉言·雾爪有些心疼地说道,“说到这个,那毕竟是象徵著龙神的雕像,这不是有损龙神冕下的尊严吗?” 奈法利安摇了摇头,“只是必要的牺牲。祂会为使用龙神的信仰之力付出代价的。” “而且,雕像只是信仰网络中的中继器,数千年下来,浸润了大约总量万分之一不到的信仰之力。” “对导师而言,不算什么,正好拿来当陷阱。” 凯尔想起雕像被裂痕贯穿的模样。 邪能如脓血般涌出。 “祂有些急了。”想到褻瀆法阵被破坏后的情况,红龙裔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是有一点。”奈法利安认同道,“萨格拉斯恐怕认为,藉助这些信仰之力开启的传送门,足以让燃烧军团建立起前进基地。” “从而揭开入侵整个艾泽拉斯的序幕。” “但龙神教会的反应速度和力量都超出了祂的预期。” 水幕笼罩的战场中,龙神教会的反击已经拉开序幕。 艾格文与凯尔萨斯並肩作战,阿巴尔守护在二人身侧。 儘管如同飞蛾扑火,圣武士们仍毅然发起了决死的衝锋。 牧师与其他辅助职业者纷纷施加各类增益法术,始祖龙骑兵则冒著极大的风险,开始近距离干扰巨人。 “所以,”凯尔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乾涩,“萨格拉斯现在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奈法利安道,“不过导师有个猜测。” “祂恐怕会放弃正面强攻,转而潜入暗中蛰伏。” 玉言皱起眉头:“如果是这样,那祂为何要派来这个巨人?” “將那根能快速跨越星界的权杖送来。”奈法利安如实转述龙神的判断,“接著假死。” “因此————这个化身的实力恐怕没那么强。” 话音刚落,水幕中的景象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巨人在挥击始祖龙骑兵的半途,竟毫无徵兆地猛然抬头。 那双燃烧的眼睛,穿透无数空间,透过水幕,直直地对上了凯尔的目光。 凯尔只觉得一股千钧之力陡然压在了身上,惊得他亡魂直冒。 “祂————看到我们了?!” “恐怕没有。”奈法利安摇了摇头,抬手示意凯尔冷静,“他可是真神,必然能察觉到我们的窥探。” “但应该不至於真的锁定我们,只会以为是龙神正在注视著祂。” “那会不会对龙神冕下的后续计划有所干扰?”玉言带著几分担忧问道,“我的意思是————我们暴露了龙神正在观察祂。” “是,也不是。”奈法利安屈起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语气带著几分篤定,“当然会有影响,但不是决定性的,因为这其实是一场猜疑链的博弈。” “萨格拉斯必然清楚龙神在注视著祂,而龙神也明白萨格拉斯对此心知肚明。” “所以暴露与否根本无关紧要——即便我们不暴露,祂也绝不可能毫无顾忌地断定龙神没有在看。” “无论如何,萨格拉斯都必定会设法试探导师。” “所以,”凯尔深呼吸几次,平復了情绪,问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看————” ——分割线一弒神之吼的战斗,陷入了泥沼。 巨人的每一次攻击都能带来大片的伤亡,邪能光爆在战场各处炸开,將岩石熔成琉璃,將积雪蒸成白雾。 但龙神教会的阵线,竟顽强地钉在原地。 圣武士们组成了三层交错的盾墙。 第一层顶住衝击,第二层轮换补位,第三层拖走伤员。 牧师在阵线后方建立起临时圣所,金红色的光辉不停闪烁。 伤亡被压到了最低。 可同样,他们也伤不到巨人分毫。 骑士团长动了三次衝锋。 第一次,巨剑砍在巨人脚踝的鎧甲上,溅起一溜火星,只留下浅白刻痕。 第二次,他试图攀上巨人腿部,却被权杖横扫的气浪震飞,撞塌半截岩壁。 第三次,他联合六名圣武士同时施展至圣斩。 七道金红流光匯成一股,狠狠劈在巨人胸膛一但袖毫髮无伤。 巨人低头看了看胸口,发出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如同闷雷,震得所有人耳膜刺痛。 “凡人的勇气。”祂说,“值得讚赏。” 巨人將权杖高高举起。 邪能云层缓缓沉降,向內旋捲成墨绿色的漩涡,朝著巨人头顶匯聚而去。 无数邪能闪电在漩涡云层中狂窜乱舞,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凝滯而沉重。 每一口呼吸都在灼痛咽喉。 “退后!”艾格文嘶声喊道,法杖顶端进发出微弱的光辉。 但谁都清楚,那不过是萤火之於烈日。 权杖落下。 没有声音。 首先降临的是纯粹的光。 吞噬一切的绿光。 然后是风。 但不仅仅是风,更是能量倾泻形成的乱流,所过之处的一切都被融解。 龙神教会的三层盾墙在接触到绿光的瞬间便扭曲变形。 圣武士们身上的金红光芒疯狂闪烁,像暴风雨中的孤舟。 “掩护” 凯尔萨斯的声音被狂风所吞噬。 就在绿光即將吞没整个峡谷的前一瞬一声龙吟,自北方天际破空而来。 起初只是刺破云层的尖锐啸鸣,紧接著化为滚雷般的咆哮,震颤得整片天空都在嗡鸣。 一道深蓝色的身影骤然破开邪能翻涌的云层。 巨大的双翼轰然展开,强劲的气流瞬间吹散了周遭的云层。 鳞片在绿色邪能的辉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每一片都比最坚固的盾牌还要巨大。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到难以想像的深蓝色始祖龙! 更令人震撼的是,他並非独自前来。 在为首的始祖龙身后,一群身躯如同巍峨山脉般的始祖龙群,正撕裂厚重的云海,朝著地面俯衝而下! “龙神庇佑!” “是影翼大人!” 阵线中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了激动的呼喊,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 绝望的士气,被这一声龙吟硬生生扳回。 影翼没有废话。 俯衝的姿態便是攻击的序曲。 双翼收拢,身躯化作一道深蓝彗星,直撞向那团墨绿色的邪能风暴。 巨人终於挪动了脚步。 袖后撤半步,权杖横挥,邪能风暴隨之转向,猛扑向天空的龙群。 而影翼,不闪不避。 他张开巨口,吐出一道金色的洪流。 金与绿轰然对撞。 绝对的混乱与绝对的秩序猛烈相衝,隨即归於湮灭。 两股力量彼此撕咬、疯狂消耗,在接触面上型出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痕。 不等两股力量相撞的结果出来,影翼猛地振翅,衝破四散的余波,龙爪骤然探出,抓向巨人头颅。 巨人旋即举杖格挡。 爪与杖交击,爆出一串沉闷的嗡鸣。 气浪呈环形炸开,將地面上的积雪、碎石、甚至尸体全部清空。 “你很强。”巨人沉哑地低语,燃烧的眼中掠过一丝贪婪,“但————” 影翼没有理会祂。 他双翼猛地一振,拔高身形,龙尾顺势扫向巨人膝盖。 同时,龙语在他喉中隆隆滚出。 那是祷言,是誓言,是征服之律。 “跪下!” 言灵凝作实质的金色锁链,自虚空中暴射而出,缠向巨人四肢。 不是要束缚他,而是要压迫、要命令他。 这当然无效,仅仅让巨人身躯微微一沉不过一瞬。 但这一瞬,够了。 影翼带来的始祖龙群中,不少始祖龙的利爪都亮了起来。 那利爪之上,金红光芒前所未有地灼热炽盛。 那是影翼的誓约领域正在为他们加持。 “至圣斩!” 数十道流光奔涌匯聚,凝成一道璀璨洪流,在影翼的引导下,最终绞合成一柄审判之枪。 巨人见状,不得不分神应对。 祂权杖顿地,绿色的护盾瞬间展开。 圣光之枪撞上护盾,炸成漫天金红碎焰。 而影翼的第二次吐息,已经就绪。 碎焰消散的剎那,他喷薄出一束凝练至极的金色射线,细若手指,却亮得令人目眩。 射线洞穿了剧烈闪烁著的邪能护盾,精准击中巨人的胸口。 红色的胸膛被探出了一个小孔,却没有洞穿。 但这是巨人第一次受伤。 “够了!” 第273章 艰难的胜利 第273章 艰难的胜利 “够了!”巨人喉间滚出一声低吼。 祂猛地將权杖往地面重重一压。 地面隨之轰然炸裂,碎石四散飞溅。 墨绿色的邪能如井喷般狂涌而出,化作无数扭曲的触手,朝著影翼的四肢、脖颈与双翼缠绕而去。 每一根触手都布满吸盘,所触之处,鳞片嗤嗤作响,升腾起刺鼻的白烟。 “昂” 影翼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双翼奋力一振,璀璨的金光自鳞片缝隙间迸射而出,瞬间便將大半触手挣断。 但仍有十几根触手死死筛住他的后肢与尾根。 巨人趁势向前踏出一步,顿时引得地动山摇。 祂双眼中的烈焰,燃烧得愈发炽烈:“你很强大,可这还不够!” 话音未落— 萨格拉斯化身眼眶里的烈焰,便化作了两团深不见底的幽暗涡旋。 影翼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的头颅扬起,想要避开巨人的攻击,可是那些触手却强迫著影翼直视巨人的双眼。 在目光相交的瞬间,他的视线立刻被那两道深渊死死咬住,扯拽过去。 糟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无边的寒意吞噬了。 当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酷寒,而是一种无从言说的虚无感。 是星穹尽头的死寂,是所有意义被抽离后的空洞。 恐惧顺著他的眼睛钻入,沿著血管啃噬,一路蔓延到心臟深处。 剎那间,影翼连扇动翅膀这一本能动作都被遗忘了。 他鳞片上的金光飞速黯淡下去,表面凝结出一层霜黑色的晶状体,还在向內腐蚀,发出密密麻麻的冻结声响。 剧痛,是后来才降临的。 最先抵达的,是失去。 力量正从他体內一点点消散,他的自我,也正被一寸寸抹去。 “呃————啊————” 影翼的嘶鸣变成了破碎的呻吟。 他的六肢开始发软,无力再维持飞行状態,几乎就要跪伏在这沛然莫御的黑暗凝视之下。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无数虚幻的尖啸与低语。 巨人那低沉的声音,如同丧钟,穿透灵魂的剧痛,鸣响在他的意识里:“见证————真正的力量。” 要跪下去了。 这念头,是此刻除了剧痛与虚无外,唯一清晰的存在。 浑身无力,脖颈被触手拧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视野里全是那双燃烧著的深渊般的眼睛。 不。 剧痛的深处,有什么东西猛地挣扎了一下。 像被电流击中般,猛然一颤。 ——分割线那是很久以前。 风暴峭壁。 永冬之地。一头浑浑噩噩的始祖龙。 他那时连名字都没有。 只知道捕猎、进食、睡觉,偶尔望著冰川尽头的极光,心里会冒出一些模糊的疑问: 为什么活著?要去哪里?尽头有什么? 没有答案。 直到那个午后。 黑龙降临。 比他大整整一圈,鳞甲边缘流淌著金光,神色平静地望著他。 黑龙尝试交流,发出低沉而规律的音节。 影翼听不懂。 他只觉得领地受到了侵犯。 虽然这所谓“领地”其实小的可怜。 他毕竟只是一头没有族群的始祖龙,而且才成年不久。 於是他扑了上去。 利爪,尖牙,甩尾。 全被轻易化解。 黑龙只用一只前爪就按住了他的脖颈,力道控制得精准至极,既让他无法挣脱,又不至於伤他。 影翼在压制下嘶吼,挣扎,直到力竭。 然后他看见黑龙抬起另一只前爪,从自己颈侧拔下一片鳞。 黑色的,边缘流转著暗金光晕。 鳞片被插进影翼的脖颈。 剧痛炸开。 像有岩浆顺著血管奔涌,烧穿每一寸筋骨。 混乱的意念衝进大脑,远古的嘶吼、破碎的画面、无法理解的知识————全部搅成一团。 他翻滚,撞击岩壁,双翼胡乱拍打,在雪地上犁出凌乱的深沟。 快要疯了。 就在意识即將彻底涣散的边缘— 一个声音穿透所有嘈杂。 清晰,平静,直接叩在灵魂之上:“信奉暗影之龙,奥布西迪恩。” 所有混乱骤然平息。 岩浆般的灼痛化作温暖的洪流,冲刷四肢百骸。 破碎的意念重新拼合,蒙昧的灵智被无形之手擦拭乾净。 他睁眼。 世界截然不同。 风雪的形状,岩石的纹理,极光中流淌的能量————一切都有了意义。 而他第一次清楚地知道:自己有了要追隨的龙。 龙神,奥布西迪恩。 可他不知道他在哪里,唯有那些巨魔身上,还残留著祂的气息。 然后是多日后的一个夜晚。 面对群龙,影翼扬起脖颈,对著风暴峭壁永不停歇的寒风,发出此生最重要的誓言:“我將为您征服一切。” 轰— —分割线回忆在千分之一秒內闪过。 漆黑晶霜已蔓延到胸口。 巨人的低语仍在继续:“屈服吧————归於虚无————” 影翼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儘管肺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还是硬生生將那口气吸了进去。 吸进了诺森德的寒风,吸进了那片黑鳞中残存的温度,吸进了誓言里滚烫的金色。 “我————” 他喉间挤出嘶哑的音节。 “不” 双翼猛然一振! 挣断的不只是邪能触手。 更是那种不断下坠的虚无。 鳞片上黯淡的金光骤然如火山喷发般炸开,漆黑的晶霜在炽烈的光芒中崩裂、剥落,露出底下的深蓝色鳞甲。 影翼抬起了头。 目光如淬火的刀锋,笔直刺向巨人燃烧的双眼。 “我已见证过真正的力量。”他的声音恢復了浑厚,每一个音节都隨著双翼拍击的狂风砸向地面,“在风暴峭壁,在龙神冕下赐予我清醒的那一日。” 巨人第一次向后微仰。 不是退缩,是意外。 “有趣。”祂淡淡开口,“但你依旧”9 “以奥布西迪恩之名,第一誓!” 影翼的咆哮如惊雷炸响,打断了祂的话语,声浪震得空气都在颤抖:“征服不臣!” 誓言落地的剎那,领域展开。 以影翼为中心,近千米范围之內的重力骤变。 恶魔们齐齐发出悽厉惨叫,身体失控般向下猛坠,重重砸入地面,溅起漫天尘沙。 就连巨人也未能倖免,双脚被死死钉在原地,岩层竟被踩陷半尺之深。 虽未跪倒,动作却明显一滯。 尘埃尚未落定,影翼的身影已经掠出他不再试图与巨人比拼能量。 双翼收拢,身躯如投枪般射出,轨跡刁钻如蛇,绕开权杖可以防御的弧度,后爪直取巨人的膝弯。 嗤啦——! 爪尖在萨格拉斯化身的鎧甲上刮出一串刺眼火星,留下五道深可见內层的裂口。 没有鲜血喷涌而出,但巨人却闷哼了一声,显然受到了一定的伤害。 旋即挥动权杖回扫,邪能在杖尖凝聚成锋锐之刃,直斩影翼脖颈。 影翼没有选择闪避。 他猛然张口,吐息骤然喷薄而出。 爆散的金色焰潮,迎面撞上邪能刃芒。 “轰!!!” 两股能量在半空对撞、湮灭、炸成漫天流火。 影翼被反震力掀飞,在空中翻滚两圈,双翼急振稳住身形,胸腹处鳞甲焦黑大片,渗出血珠。 但他眼神更亮。 “第二誓!” 影翼再度高声起誓,浑身上下燃起金红色火焰:“碾碎顽抗!” 领域二重展开。 这一次,降临的不只是重力,更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领域之內,所有敌方单位的动作骤然慢了半拍。 不是迟缓术那种令人浑身发黏的滯涩感,而是一股无形之力,如重铅般硬生生压在他们身上。 巨人挥杖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 影翼抓住机会,俯衝而下。 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巨人的膝弯,而是其紧握权杖的右手腕。 在接触的一瞬间,后爪猛然摆动。 “吼——!”巨人终於发出吃痛的咆哮,手腕处被撕开一道伤口,烈焰当即喷涌而出。 权杖上的紫光开始剧烈闪烁,仿佛即將失控。 影翼猛地挥动龙尾,狠狠抽在巨人肘关节內侧。 咔嚓。 碎裂声清晰可闻。 权杖脱手,旋转著飞向半空但巨人左手已至。 五指张开,邪能凝聚成爪,扣向影翼头颅。 太快。 即便在领域压制下,这一抓依然避无可避。 影翼目眥欲裂,双翼全力向上急拔— 嘶啦! 邪能爪尖擦过身躯,扯下大片鳞皮,血肉翻卷,几可见骨。 剧痛如电流窜遍全身。 影翼眼前一黑,险些失去平衡。 而权杖已被巨人左手凌空抓回。 紫光重新匯聚,比之前更盛。 “你做得很好。”巨人的声音里终於透出真正的怒意,“但该结束了。” 权杖轰然高举。 邪能云层疯狂翻卷著倒涌,尽数向杖顶匯聚,凝聚成一枚不断坍缩的墨绿色光点。 光点虽小,其散发出的毁灭波动却让整片峡谷的地面开始崩裂。 所有还活著的人同时心头一紧,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狼狠攥住了心臟。 那是足以將此地一切彻底碾为平地的致命一击。 影翼粗重地喘息著,悬停在半空。 血珠从伤口不断滴落,砸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小坑。 他抬头看著那枚光点,看著巨人燃烧的双眼,看著权杖即將挥落的轨跡。 然后他笑了。 龙吻咧开,露出森白利齿。 “第三誓。” 他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邪能的嗡鸣,压过了狂风的嘶吼,响彻整片战场。 “至死方休。” 没有新的领域展开。 但影翼周身燃烧的金焰,骤然坍缩回体內。 所有光芒消失。 他变回一头深蓝色的始祖龙,伤痕累累,血流不止,仿佛下一秒就会坠落。 巨人权杖挥落。 墨绿色光点化作一道纤细的射线,无声射出。 所过之处,空间留下久久不愈的黑色裂痕。 影翼动了。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 他迎著射线,笔直撞了上去。 在接触前的一瞬— 他周身每一片鳞甲的缝隙里,迸发出纯粹到极致的光。 不是金红,是白。 炽白。 如超新星爆发,如创世之初的第一缕亮。 白光吞没了绿。 吞没了权杖。 吞没了巨人惊愕的面容。 也吞没了影翼自己。 没人能直视那片刺目的白光。 所有生灵都本能地闭眼或別过脸去。 唯有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隨即便是寂静—漫长的死寂。 白光缓缓褪去,天空中盘踞的邪能云层也隨之消散。 月光重新洒落下来,铺在峡谷中一片狼藉的战场上。 巨人依旧站在原地。 权杖还握在手中,但杖顶的紫色宝石布满裂纹,光芒彻底熄灭。 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碗口大的洞。 边缘光滑,贯穿前后。 甚至没有烈焰喷出,因为伤口周围的一切都被彻底蒸发。 巨人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什么。 但声音还没发出,身躯便从胸口那个洞开始崩解。 像风化的沙雕,一寸寸化作灰黑的尘埃,隨风飘散。 先是躯干,再是四肢,最后是头颅。 那双燃烧的双眼在彻底消散前,深深望了一眼天空中某个特定方向。 然后彻底归於虚无。 权杖坠落,砸在焦土上,其中的水晶碎成了满地晶屑。 贏了。 这个认知,非常迟缓地进入每个人的脑海。 没有欢呼。 没有吶喊。 所有人只是呆呆望著巨人消失的地方,望著天空中终於洁净的夜幕,望著那道缓缓坠落的身影。 影翼从高空笔直落下。 双翼无力地垂在身侧,浑身鳞甲焦黑破碎,几乎没有一寸完好。 凯尔萨斯挣扎著爬起,想要衝过去接一一道深蓝流光比他更快。 另一头稍小些的始祖龙俯衝而下,在影翼即將撞地的瞬间用脊背托住了他。 是影翼带来的龙群之一。 那头龙发出低低的悲鸣,托著影翼缓缓降落在狼藉的战场中央。 几名牧师踉蹌著奔了过去。 他们迅速围到影翼庞大的身躯旁,仔细检查他的状態。 “这种情况————”一名牧师眉头紧锁,声音颤抖。 另一名牧师立刻接口,语气凝重:“非常不妙!” 初步的诊断结果很快出来了,却没有一个是好消息。 金红色的光芒依次亮起,笼罩住影翼伤痕累累的躯体。 然而,效果却微乎其微。 他的伤不止在肉体,更在灵魂。 三次誓言透支了一切,最后那一道白光几乎燃尽了他的本源。 “他需要立刻回神殿,”莉安德拉虚弱的声音传来,“但我担心—— 1 第274章 神降 第274章 神降 “弒神之吼”內一片死寂。 当邪能彻底消散之后,战场便袒露在清冷的月光下。 焦土遍布,碎岩横陈,血液、残肢与破损的护甲散落各处,景象一片狼藉。 冷风穿过岩缝,发出“呼呼”的呜咽声,捲起一股混合著血腥与恶臭的刺鼻气味。 风中还裹著细微的尘埃,扑在脸上,像是战场无声的嘆息。 没有任何人庆祝胜利。 教会很久没打过这么惨的战爭了。 更何况,还是在自家后院的圣地里打的。 那些骄傲的圣武士和祭司们,此刻皆默然无语,身体本能地打扫著战场。 还能站著的圣武士不到三分之一。 他们互相搀扶,拖著武器,动作有些僵硬地在废墟间搜寻倖存者。 凯尔萨斯已经来到了影翼身边。 深蓝始祖龙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每一次吸气,胸腹处焦黑的伤口就渗出夹杂著绿色的血沫。 鳞片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被灼烧得扭曲的血肉。 六名高阶祭司围著他,掌心金红光芒不断注入。 光芒触及伤口,像水洒在滚烫的石头上,嗤嗤作响,蒸腾起带著焦糊味的白烟。 伤口癒合的速度非常慢。 新生的肉芽刚刚冒头就会枯萎,鳞片更是无法恢復。 “灵魂损伤太重。”一名老祭司嘶哑道,“誓言透支了本源————我们在修补一栋没有地基的房子。” 凯尔萨斯抬眼望向莉安德拉。 上层精灵斜倚在一块冰冷的岩石旁。 右半身的碳化痕跡正一点点向左侧蔓延,几乎要吞噬掉整个身躯。 她的半边脸颊早已枯槁如焦木,双眼紧闭,需要很仔细才能看出呼吸的跡象。 她还活著。 但每多活一秒,枯萎就深入一寸。 “没有別的办法了吗?”艾格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女法师拄著法杖走来,左臂的绷带又被血浸透。 她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神还撑著,死死盯著影翼。 老祭司摇头。 动作很慢,像用尽了力气。 “我们已经试过了所有已知的神术,甚至连九环神术都用过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犹豫,“也许十环————” 话没说完,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瞬间读懂了他的潜台词。 上一个强行升环施展十环神术的先例,就在眼前。 难道要用另一位高阶祭司的性命,去赌救活影翼的可能性? 且不论以命换命的合理性本身就站不住脚,就连能否真正换回影翼的生机,也还是个未知数。 阿巴尔走过来,重甲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乾脆坐下了,覆面盔摘下来丟在一边,龙裔沾满血污的脸上满是疲惫。 “那我们怎么办?”阿巴尔问出一句有些不合时宜的话。 没人回答。 风更冷了。 然后,一声啜泣打破了寂静。 很轻,从战场边缘传来。 是个年轻的圣武士,可能入伍没多久。 他跪在一具尸体前。 那是个年长的同伴,盾牌还压在身下,头盔裂成两半。 年轻圣武士的肩膀在抖,压抑的哭声从齿缝里漏出来。 像第一滴雨。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 还活著的人们开始意识到失去了什么。 伤员在呻吟,失去战友的人在低泣,精疲力竭的人瘫坐在地,望著天空发呆。 悲伤像雾,无声笼罩了峡谷。 凯尔萨斯低下头,看著自己颤抖的手。 虎口崩裂的伤口又渗出血,顺著指缝滴在焦土上。 他忽然想起凯尔。 那个教他剑术,陪他长大,最后战死在这里的导师。 “如果他在————”凯尔萨斯喃喃。 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有人开始祈祷。 起初只是零碎的低语。 一个重伤的圣武士仰面躺著,嘴唇翕动,念著祷词。 然后是旁边照顾他的牧师,下意识接上了下一句。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 但就像火星落在乾草上。 第三个人加入。第四个。第五个。 还活著的高阶祭司们抬起头,彼此对视,然后缓缓跪了下来。 他们右手捶胸,闭上眼睛,开始用正式的祷文引导。 声音渐渐匯聚。 “————守焰者,辉烬之龙啊————” 十个声音。 二十个。 五十个。 躺著的伤员挣扎著侧过身,用还能动的手按住伤口,嘴唇跟著念。 站著的圣武士摘下头盔,低头握拳。 精灵游侠收起弓,巨魔祭司放下法杖。 没有任何人指挥,也没有任何人命令。 纯粹的自发。 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像冻僵的人挤向最后一点余温。 原本麻木的眼神里,渐渐亮起微弱的光。 祈祷声从零星的呢喃,匯成低沉的河流,再涨成汹涌的浪潮。 数百个声音,用相同的语言,带著不同的口音,嘶哑的、哽咽的、坚定的,全部指向同一个名字。 “吾等以虔诚之心,献上誓言————” 艾格文怔怔听著。 她看见那个年轻圣武士抬起头,泪痕未乾,却咬紧牙关,一字一句跟著念。 看见阿巴尔深吸一口气,龙裔的胸膛起伏,粗重的嗓音混入祷文。 看见凯尔萨斯鬆开剑柄,低下头颅,嘴唇微动。 艾格文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乞求。 这是交易。 凡人们献上信仰、誓言、活下去的意志。 他们在用最后的方式告诉神明:我们还在战斗,我们还想战斗,我们值得被拯救。 而她,也加入了其中。 “————愿为弱者之盾,持光明破暗; 以秩序为骨,以战意为刃; 求知若渴,传道不息。 愿您的意志行於大地,如焰不熄,如影隨形。” 最后一句祷文落下时,峡谷再度安静了一瞬间。 连风都停了。 峡谷中的尘埃缓缓沉降,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屏息以待。 然后,奇蹟降临了。 黑暗从天顶洒落,像墨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 星光被吞噬,月光被覆盖,整片夜空在呼吸之间化作无光的帷幕。 但没有引起任何恐慌。 因为这黑暗並不冰冷,也不窒息。 它厚重、沉稳,像冬夜的绒毯,像沉睡大地的呼吸。 接著,帷幕深处亮起一点光。 金红色。 起初只有针尖大小,隨即膨胀、舒展,化作一道流淌的光河。 光河在黑暗中蜿蜒,勾勒出庞大到难以想像的轮廓。 那是鳞片。 一片叠著一片,每一片都漆黑如墨,边缘流淌著金色的光晕。 它们隨著某种悠长的韵律微微开合,像在呼吸。 紧接著,优雅的龙首缓缓探出,稜角分明,线条流畅。 上頜垂落的两道长须缓缓摆动,须尖縈绕著细碎的雷光,不时噼啪作响。 龙身修长,蜿蜒似山脉。四只龙爪敛於腹下,缠绕著银紫色的闪电。 最引人注目的是体侧的那道纹路。 它从龙颈一直延伸到尾部,像一道活著的星河,里面流淌著不断变幻的灵光,时而是火焰,时而是星辰,时而是流淌的熔金。 祂没有完全显露全貌。 仅是降临的部分身躯,便已遮蔽了整片苍穹。 袖缓缓垂下头颅,漆黑的竖瞳扫过战场。 虽无摄人心魄的威压,但战场上的所有人,在那一瞬间齐齐屏息。 藉由信仰的连结,他们瞬间便知晓了来者的身份。 就像草叶朝向太阳,就像溪流奔向海洋。 龙神,奥布西迪恩。 祂来了。 龙首缓缓低垂,靠近地面。 在距离焦土还有百米时,心念一动。 星光洒落。 金红色的光点,如春雨般落下。 每一粒光点都只有米粒大小,却温暖得像初升的太阳。 光点落在伤员身上。 重伤的圣武士猛地吸了一口气。 胸口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新生肉芽蠕动,皮肤覆盖,连疤痕都没留下。 他愕然坐起,摸著完好的胸膛,眼睛瞪大。 光点落在死去的战士身上。 那些肉体尚未冷却的尸体,伤口开始闭合,苍白的面容恢復血色。 然后,胸膛起伏。 一个。 两个。 十个。 刚刚还在哭泣的年轻圣武士呆住了。 他面前的年长同伴咳嗽一声,睁开了眼睛。 “我————我不是死了吗?” “长官?!” 復活。 当然不是所有死者。 只有那些肉体完整,死亡时间尚短的幸运儿。 但即便如此,战场上也站起了近百道身影。 他们茫然四顾,然后被狂喜的战友抱住。 光点轻柔地落在莉安德拉身上。 碳化的裂痕立刻停止了蔓延,却没有出现逆转的跡象。 她左半身依旧是那副枯萎凋零的模样,万幸的是,性命总算保住了。 她睁开眼,看向天空。 嘴唇动了动,然后低下头,闭目祈祷。 最后,细碎的光点匯聚成一道奔腾的光流,涌向影翼。 金红交织的光芒缓缓托起深蓝始祖龙庞大的身躯,令它悬浮於半空之中。 光芒丝丝缕缕渗入它身上每一道狰狞的伤口,焦黑的鳞片簌簌剥落,莹润的新生蓝鳞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 胸腹间那个碗口大小的狰狞空洞,正被暖芒一点点填满。 血肉在滋长,骨骼在重塑,內臟在重构,一切都以惊人的速度进行著。 影翼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终於,他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金色的竖瞳尚带著几分迷茫,却確確实实,睁开了。 他艰难地抬眼望向天空中的龙神,喉咙里溢出一声带著颤音的低沉龙吟。 那龙吟里,有虔诚,有感恩,更有重申的誓言。 龙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隨即轻轻頷首,似是回应,亦似是期许。 做完这一切,龙神没有立刻离去。 袖转动头颅,瞳孔缓缓扫视整片战场。 扫过每一个活著的人,每一具无法復活的尸体,每一寸被邪能污染的土地。 目光所及,焦土中钻出嫩绿的新芽,邪能残留的污渍也隨之消散。 连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都被带著冰雪气息的风吹散。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某个方向。 那是龙神雕像曾经矗立的位置。 现在只剩一堆破碎的石块,和被褻瀆法阵蚀刻出的焦黑深坑。 龙神凝视著那里。 久久不语。 整个峡谷,所有生灵,都在等待。 然后,祂动了。 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 整片峡谷的气流隨之倒卷。 所有生灵都感到灵魂微微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体內被抽离。 影翼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不是因为痛苦,反而是因为突然轻鬆了不少。 数十缕墨绿阴影从他灵魂深处被强行拔出,在半空中扭曲挣扎。 艾格文闷哼一声,踉蹌半步。 一缕暗绿从她瞳孔中被抽出,消散在空气中。 她眨了眨眼,忽然觉得思维清晰了许多,之前那种隱隱的烦躁感消失了。 凯尔萨斯、阿巴尔、莉安德拉————所有被附著者,身上都飘起或多或少的绿芒。 成百上千缕阴影匯聚到龙神面前,拧成一团不断翻滚的巨大墨绿雾球。 雾球表面浮现出无数面孔,它们或愤怒,或怨毒,或不甘,无声地嘶吼著。 下一刻,龙神吐息。 火焰触及雾球的剎那,时间凝固了。 那团墨绿色的雾球以惊人的速度分崩离析,最终彻底湮灭。 雾球中扭曲的面孔在灼热的光芒里渐渐融化,化为乌有。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 却比任何爆炸都更令人心悸。 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时候缠绕到他们身上的————? 数息之后,雾球彻底消散。 最后一点墨绿化作青烟,被夜风吹散。 然而,就在它完全消失的前一刻一一个低沉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响起。 “你贏了这一局,奥布西迪恩。”是萨格拉斯的声音,“但这只是开始。” 这位墮落泰坦,没有因为后手被识破而显露半分挫败感。 “我看见了你的弱点。” “你似乎很珍视这些螻蚁。” “你会因为他们的请求而屈膝,为他们的安危而分神,也必会为他们而露出破绽。” “下次,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低语渐渐微弱,即將彻底消散。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龙神,忽然笑了。 那笑声极轻,却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以为,”龙神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瞬间將萨格拉斯方才放下狠话的威胁感消解,“这就结束了?” > 第275章 神战(上) 第275章 神战(上) 龙神话音刚落的瞬间,峡谷中的凡人们便敏锐地捕捉到了气氛的变化。 原本还算静謐的空气,陡然变得粘稠起来。 仿佛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静待某个指令的降临。 只见祂缓缓抬起一只前爪。 爪尖悬停於半空,对准了头顶的天空。 下一秒,金红色光晕便从爪尖喷涌而出。 那是温暖而浓郁的信仰之力,凝聚著无数生灵对美好生活的殷切愿景。 光晕飞速旋转,继而凝聚成团,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结晶,內部流淌著璀璨如星河的光带。 所有信徒同时感到心头一阵滚烫。 那是他们刚才献上的赤诚信仰,此刻正被神明稳稳握在掌心。 紧接著— 异变陡生。 金色结晶开始变色。 从边缘开始,温暖的金红被污浊的暗绿所侵蚀。 不过片刻,那颗结晶就变成了眾人无比熟悉的样子绿色,还伴隨著標誌性的恶臭。 邪能。 燃烧军团的力量。 战场上响起压抑的惊呼。 圣武士们本能地后退半步,手指按上武器。 艾格文死死盯著那颗核心。 她看懂了。 萨格拉斯开启传送门时,窃取並污染了龙神雕像中的信仰之力。 而现在,龙神所做的,是逆向工程。 將未被污染的信仰之力,主动转化为同频的邪能。 用敌人的钥匙,开敌人的锁。 “龙神冕下————这是要做什么?”阿巴尔嘶声低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答案,在下一秒揭晓。 龙神爪子前方的邪能核心猛然炸开。 隨即迸射出一道墨绿色的光柱,直衝云霄。 光柱缓缓停止扩散,趋於稳定,紧接著,地面便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 而是空间本身正在震颤。 紧接著,绿光在半空中交织,勾勒出门框的轮廓。 没有出现之前的邪能云团,因为龙神使用的力量更庞大,掌控力也更精確。 很快,一座没有实体的传送门就出现在峡谷之中。 它无比巨大,足以容下龙神这种庞然巨物穿行而过。 它又异常稳固,唯有边缘流转的绿色光带,隱约勾勒出它的轮廓; 其余部分则如同一面光洁的明镜,对面的景象清晰可见。 一座完美的传送门。 凡人目瞪口呆。 对他们而言,这是不可理解的神跡。 將神圣之力转化为邪恶,再用邪恶打开通道。 这不仅顛覆了常人的认知,也让那些懂得其中原理的施法者们大为震撼。 他们都清楚,即便两种力量完全对立,也能在某种程度上相互转化。 可眼前这一切,竟如此轻鬆,如此简单。 但对神明而言———— “这太疯狂了————”莉安德拉靠著岩石,用仅剩的左手捂住嘴,声音从指缝间漏出,“龙神冕下这是想要直面墮落泰坦!主动上门————踏进敌人老巢————” 龙神没有给自己的信徒反应的时间。 传送门稳固成型的剎那,袖动了。 修长的龙躯在空中一摆,四爪收起,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径直撞向门扉中心的漩涡。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信徒。 乾脆利落。 流光没入漩涡。 传送门剧烈震颤了一下,隨即恢復平稳。 ——分割线— 穿过传送门之后,奥布西迪恩才认真观察了一下所处的环境。 周围是一片黑暗。 而远处,是一片绚烂的景象。 星云。 无数种顏色交织成的星云,像被打翻的顏料桶泼洒在黑色幕布上。 它们缓慢旋转,紫、红、蓝、绿,彼此渗透又彼此排斥,流淌出迷幻的光带。 而在星云深处,隱约能看到一条蜿蜒的能量长蛇。 它的身躯延伸向视野尽头,仿佛横贯了整个宇宙。 蛇身微微起伏,每一次波动都让周围的星云隨之荡漾。 扭曲虚空。 恶魔的诞生地。 萨格拉斯本尊坐镇之处。 无数世界噩梦的源头。 奥布西迪恩微微皱眉,发现这里的时间流速出现了异常。 时而加速,时而减速,毫无规律。 这里的规则与艾泽拉斯截然不同。 前一瞬,他还能看见遥远彼端一颗恆星的诞生,光芒万丈; 下一瞬,那颗恆星已经坍缩成黑洞,吞噬周围的一切。 然后又倒退回星云的初始状態。 混乱,无序,却又蕴含著某种美感。 然后,祂来了。 没有任何徵兆。 仿佛祂本就一直站在那里,只是刚刚才被允许“看见”。 那是一个端坐於燃烧王座之上的巨人。 目测有数千公里一或许更高,但尺寸在这里毫无意义。 祂与之前的化身几乎一模一样。 身披极简风格的护甲,大片赤红皮肤裸露在外,如同火焰一般的毛髮与双眼———— 唯一的差异是袖手中的武器。 一柄断裂的长剑。 墮落泰坦,萨格拉斯。 甚至没有从王座上起身。 只是微微偏过头,用那双火焰之眼看向闯入的龙神。 “所有泰坦,”萨格拉斯的声音在虚空中隆隆震盪,“万神殿的眾神,联手也不是我的对手。” 那声音平静得近乎閒聊。 可奥布西迪恩却能感受到其中的重量。 “而你,”萨格拉斯的目光锁定在龙神蜿蜒的身躯上,细细打量著这位新近崛起的敌人,其中还夹带著一丝疑惑,“竟敢毫无准备地闯入我的领地。” 祂微微停顿。 眼中的火焰忽明忽暗地跳动了几下。 “真有趣。” 萨格拉斯的语调第一次出现了起伏,没有愤怒,只有些许的好奇。 “这好像不是你的本体————如此凝实,如此独立,却又与本体保持著完美的连结。” “我毁灭过无数世界,屠戮过无数神明,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化身方式。” 龙神奥布西迪恩没有回答。 因为没有解释的义务。 回应萨格拉斯的,是攻击。 很简单的一击。 他张开嘴,喷出一道银白色的吐息。 那吐息凝练到了极致,所过之处,连狂躁混乱的虚空能量都被强行抚平,在虚空中留下一道笔直的轨跡。 萨格拉斯甚至没有抬手。 祂只是抬起眼皮。 目光所及,那道银白吐息在距离王座尚有数千米时,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一点波澜都没掀起。 奥布西迪恩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出来萨格拉斯没有用能量来对抗,而是简单的“否定”了它的存在。 这还是奥布第一次对抗真神级別的敌人,所以想试试手。 “这就是你的试探?”萨格拉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怜悯的讥讽,“在你我的层次,这种程度的攻击,连打招呼都算不上。” 龙神没有半分停顿。 他的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违背逻辑的弧线,从另一个地方折跃而出,龙爪撕裂空间,直取萨格拉斯的面门。 这一次,萨格拉斯动了。 只是一根手指。 右手食指微微抬起,向前一点。 指尖与龙爪碰撞。 没有声音。 但以碰撞点为中心,方圆千万里內的星云、尘埃、能量流、甚至几块漂浮的星球碎片,同时停止了一瞬间,然后无声无息地化为最基本的宇宙粒子。 龙神的爪尖崩裂出细密的裂纹。 庞大的龙躯被巨力震得向后倒飞,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长达数百公里的空间裂痕,久久无法癒合。 萨格拉斯缓缓收回手指。 动作优雅,从容。 仿佛刚刚只是弹走了一只飞虫。 “我欣赏你的勇气,奥布西迪恩。”祂说,声音再次恢復平静,“但勇气,改变不了力量的绝对差距。” 王座之上,墮落泰坦终於微微前倾身躯。 那双眼睛锁定著勉强稳住身形的龙神。 “这里是我的领域。” “时间、空间、能量、法则————一切皆由我主宰。” “而你,不过是一道比较特別的化身。” 萨格拉斯摊开手掌。 掌心之上,一团墨绿色的邪能火焰凭空燃起。 火焰中,倒映著无数世界在燃烧、无数文明在哀嚎、无数神明在陨落的景象。 “这场战斗,”祂说,语气篤定如同宣读真理,“从一开始,就註定了结局。” 龙神奥布西迪恩於虚空中重新稳住了身形。 经过这两次试探,他迅速做出判断:萨格拉斯,绝对是强大神力级別的存在。 相比之下,奥布西迪恩的本体不过是中等神力,距离强大神力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积累。 而此刻降临此地的,更是神力等级减半,实力仅为本体十分之一的化身。 力量的差距,悬殊到令人绝望。 正面抗衡,绝无胜算。 但,这与奥布之前的判断是一致的。 而他向来不打无把握之仗。 “你真以为,”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声音中没有丝毫的挫败感,“我是过来送死的?” 萨格拉斯眼中的火焰微微一顿。 旋即,爆发出更炽烈的光芒。 “有意思。”墮落泰坦的声音隆隆作响,“万神殿那些古板的傢伙,只会谴责、封印、徒劳地试图净化我。只有————” 祂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完,而是把话题拉了回来:“而你,一个新兴的神明,竟然敢带著计谋踏入我的领域。” 祂从王座上缓缓站起。 仅仅是起身的动作,就引得周围数千公里內的星云疯狂倒卷,时间流速紊乱加剧。 那些漂浮的世界残骸在无形的压力下纷纷崩解,化为齏粉。 “那就放马过来。”萨格拉斯张开双臂,断裂的巨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剑身燃烧起吞没光线的墨绿邪焰,“让我看看,你打算用什么方式,来战胜我!” “战胜”这个词,被祂刻意强调,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龙神没有回答。 回答他的,是第三次攻击。 但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奥布西迪恩的龙躯骤然闪烁,一分为三,三分为九! 九道完全相同的黑色龙影从不同维度、不同时间线中同时扑出,龙爪、吐息、尾击,交织成一张毫无死角的毁灭之网,罩向萨格拉斯! 每一道攻击,都蕴含著这具化身的全力。 萨格拉斯放声大笑。 那笑声震碎了最近的两道龙影虚像。 祂甚至没有挥舞巨剑,只是周身燃烧的邪能领域猛然扩张! 如同超新星爆发。 墨绿色的光环以为中心横扫开来,所过之处,龙影、吐息、法则之光———— 一切攻击如同冰雪遇上烈阳,瞬间消融、蒸发,被蛮横地彻底抹除。 绝对的力量碾压。 九道龙影在光环触及的瞬间,便如同泡沫般接连破碎。 剩下的最后一道,在光环临体的前一瞬,强行撕裂空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核心区域,但半边龙躯仍被余波擦过。 鳞甲焦黑脱落,血肉蒸发,露出底下闪烁著金红光芒的神性骨架。 第一次正面战斗的结果就是重伤。 但龙神毫不在意。 他借著爆炸的衝击力再度拉开距离,眼睛死死盯著萨格拉斯,龙爪在身前虚握。 一柄武器,出现在袖爪中。 萨格拉斯的眼睛微微收缩,然而他看到的不是什么神器,反而是一柄双手战斧。 斧柄由木头製成,表面粗糙不堪,纹理清晰可见。 甚至就连斧刃也是木质的,边缘处雕刻著细密的尖刺,还被打磨出了锋利的刃口。 斧身之上,缠绕著一层翠绿光芒,那是自然之力。 在两大神明的庞然身躯之间,这把斧头小得像一粒尘埃。 毫不起眼。 甚至有些.————寒酸。 然而,萨格拉斯的笑容,定格了一瞬间。 “这怎么可能————”墮落泰坦的声音沉了下去,带著些许迟疑,“这把斧头————本该隨著那个可笑的凡人一同,湮灭在空间爆炸之中才对————” 祂认得它。 数千年前。 燃烧军团第一次入侵艾泽拉斯。 那个名为布洛克斯希加·萨鲁法尔的兽人老兵,在最终时刻,手持这把由半神塞纳留斯祝福过的战斧,以凡人之躯,跳进了通往扭曲虚空的传送门。 然后,在萨格拉斯本体的腿上,留下了一道伤痕。 一个微不足道的伤痕。 却让祂微微分身,成功干扰了传送门的稳定。 那是第一次入侵失败的標誌性节点之一。 是萨格拉斯完美毁灭记录上,一道刺眼的污跡。 而现在,这把斧头,出现在了龙神爪中。 就在萨格拉斯因惊愕而迟疑的这千万分之一秒龙神动了。 第276章 神战(下) 第276章 神战(下) 奥布西迪恩解除周身所有防御,摒弃了一切闪避的念头,甚至切断了维繫化身稳定的能量供给。 只因他將残存的所有能量,尽数灌注於速度之中。 流线型的黑色龙躯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无视萨格拉斯周身环绕的毁灭光环,也无视时间紊乱带来的切割效应,以超越神明思维极限的速度一狠狠撞向萨格拉斯的小腿。 撞向那道古老伤痕所在的位置。 距离急速拉近。 千米。百米。十米。 萨格拉斯终於反应过来,眼中爆发出火焰,显然因为被戏弄而变得无比狂怒,断剑悍然下劈! 但太近了。 近到断剑挥砍的轨跡,仍然需要多耗费一剎那的时间才能击中奥布西迪恩。 而这一剎那的间隙,已足够龙神將爪中的战斧,稳稳递到萨格拉斯的伤口之上。 那处伤口早已癒合,可凭神明的感知力,仍能精准锁定那个位置。 斧刃接触伤口的速度比闪电还快,可在这剎那的感知里,那动作却慢得如同刻意放慢的画面。 而当它触及萨格拉斯赤红皮肤的瞬间,一声嗡鸣陡然响起。 “嗡——” 双手斧的末端,光影扭曲,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个兽人。 他身影虚幻,肌肉虬结,双手紧握斧柄,怒目圆睁,口中似有无声战吼震盪开来。 布洛克斯希加·萨鲁法尔。 那个早已湮灭在时空乱流中的灵魂,被奥布西迪恩强行召回,锚定於此瞬,附著於这柄与他命运相连的战斧之上。 然后毫不犹豫地劈下。 不是现在进行的劈砍。 是过去那一记劈砍的重现。 是歷史在此刻的重演! “吼——!” 萨格拉斯喉间爆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 因为过去那道伤口形成的核心要素已经全部达成一布洛克斯、橡木斧、萨格拉斯的小腿,所以只需將因果律武器化,便能让结果与歷史上发生的完全相同。 萨格拉斯的小腿之上,那道本早已癒合的旧伤,竟再度迸裂开来,皮肉翻卷。 邪能烈焰隨即从那裂口中狂涌而出。 这一击所造成的伤害当然微乎其微。 对於那浩瀚无边的神躯而言,这恐怕连擦伤都算不上,至多只是毫末之损伤害虽然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螻蚁————你竟敢————!” 墮落泰坦的思绪因暴怒而出现了剎那的混乱。 奥布西迪恩恰恰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间隙。 他龙尾猛地一甩,抽击在萨格拉斯护甲的边缘,获得最后一次加速。 目標正是萨格拉斯袒露的赤红胸膛。 然而龙神並没有急著发动攻击,反而开始压缩。 將这具化身残存的神力疯狂积蓄,就连构成躯体的那些也没有放过。 化身的鳞片寸寸崩裂,化作纯粹的金红流光,朝著核心疯狂收束。 龙眸中的神光急速黯淡,所有意志,都投入到这最终的指令。 萨格拉斯终於从暴怒中彻底清醒,断剑回斩,邪能领域再次膨胀,试图將这危险的溃散化身彻底抹除。 但,迟了。 奥布西迪恩的化身,此刻只剩下了一张嘴。 龙吻开合,用一种平静到极致的语调说道:“其实,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 “我还真就是过来送死的。” 而在下一刻,龙神的化身,自核心点燃。 金红色的烈焰犹如超新星爆发一般,於扭曲虚空中轰然炸开。 萨格拉斯的断剑僵在半空,赤红的胸膛被炽烈的神火正面轰中,然后的身躯开始湮灭。 奥布西迪恩將这具化身的一切,尽数转化为最暴烈的毁灭。 光与热吞噬了一切。 一片寂静的白之后。 当光芒散尽,萨格拉斯的胸膛已被炸开一个狰狞的空洞。 他半跪在王座旁,单手捂住胸前,邪焰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身上的泰坦护甲更是寸寸崩裂,碎裂的碎片散落四周; 伤口深处,两团属性完全相反的火焰正疯狂地爭夺著控制权。 绿色火焰试图修復他的躯体,可另一团金红色火焰却死死压制著它,绝不允许任何癒合的可能。 萨格拉斯移开目光,看向虚空深处,艾泽拉斯的方向,眼中的怒火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冰冷的暴戾。 祂知道,自己確实被算计了。 从那一记因果斩伤,到最后的贴身自爆,每一步都在算计之中。 这点伤势虽远不足以致命,可如此沉重的伤势,对这位墮落泰坦而言,已是千万年来未有过的重创。 萨格拉斯再次垂眸,看向小腿上的伤口。 那双燃著火焰的眼睛明灭不定,无人能窥破此刻的思绪。 祂既未立刻追击,也无咆哮宣泄。 唯有冰冷的静默,在虚空中缓缓瀰漫。 良久。 “奥布西迪恩————” 祂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而低沉。 “我们————会再见面的。” ——分割线— 阿古斯。 这颗曾经的艾瑞达明珠,如今已被邪能彻底浸透。 绿色浸染了一切,大地龟裂,翻涌著硫磺的气息。 这里既是燃烧军团在物质宇宙的前哨,也是其两位副官—阿克蒙德与基尔加丹一行使权力的王座所在。 它悬浮於扭曲虚空与物质宇宙的边界上,像一颗腐烂的果实,字面意义上的o 此刻,军团的指挥中枢,那坐落於裂口深处的燃烧王座,气氛有些凝重。 萨格拉斯的受创,哪怕相隔无数位面,其细微的波动仍被这两位最强大的艾瑞达恶魔所感知。 主君力量的紊乱,在整个军团內部掀起了轩然大波。 “主人的怒火————正缓缓平息。”阿克蒙德站在邪能水晶前,低沉的嗓音在王座厅里迴荡著。 他身躯伟岸,身披金甲,蓝色皮肤在邪能水晶的幽光下隱隱发亮,“但伤势的恢復,还需要漫长的时间。 “” “时间,”基尔加丹端坐在王座之上,指尖轻叩著扶手,眼中绿火灼灼跳动“重点从来不是时间。” 这位艾瑞达领袖的目光投向那位野心勃勃的同僚,眼神深不见底,“而是,谁重伤了主人”。” “我们已经派出那些纳斯雷兹姆去调查了一,,阿克蒙德刚说完半句话,就听到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地面隨之微微震颤。 一个庞大而狰狞的身影,缓缓步入王座厅。 头顶弯曲的巨角闪烁著寒光,手中的双头巨矛拖曳在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o 玛洛诺斯。 深渊领主中的指挥官,阿克蒙德与基尔加丹颇为倚重的副手。 他走到王座阶下,停下,微微垂下那颗狰狞的头颅。 “两位主人。”玛洛诺斯的声音低沉而粗獷,“我带来了————一个你们极为关切的消息。” 阿克蒙德缓缓转过身,沉沉的目光压向玛洛诺斯:“说。” “我的部下在追杀逃窜的猎物时,於扭曲虚空的边缘,发现了一颗极为隱蔽的星球。” “它的轨道被奇异能量场遮蔽,如果不是因为偶然,根本无从察觉。” 玛洛诺斯抬起头,眼中光芒闪烁了一下:“我们在那颗星球上探测到了熟悉的能量————圣光的恶臭,以及你们一直追杀的叛徒”。” 基尔加丹敲打扶手的指尖倏然停住。 王座厅內的邪能火焰猛地一涨。 “维伦————”阿克蒙德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带著刻骨的恨意。 “是的,大人。”玛洛诺斯语气如常地稟报,“那些拒绝了萨格拉斯大人恩赐的艾瑞达懦夫,那些自称“德莱尼”的流亡者,很可能就躲藏在那里。” “他们似乎与当地一些原始的、弱小的生物混居在一起。” 基尔加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玛洛诺斯面前。 他的身形比这位深渊领主高大许多,压迫感逼得玛洛诺斯肌肉微微绷紧。 “確认了吗?”基尔加丹问,声音平静,却暗含风暴。 “如果不是確定了,我也不会向两位主人报告。”玛洛诺斯回答得一板一眼,符合他一贯粗中有细的风格,“我们观察到了坠毁在星球上的飞船残骸,確认是那群叛徒的。” 阿克蒙德与基尔加丹对视一眼。 主人萨格拉斯受创,军团上下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稳定军心,也需要用一场血腥的追猎来宣泄主君的怒火。 还有什么,比將那些叛逃了数万年的同胞抓回来,彻底碾碎他们的希望,更能彰显燃烧军团的力量? 而他们自己,內心深处那团因为维伦的背叛而燃烧了数万年的邪火,也亟待平息。 “玛洛诺斯。”基尔加丹开口道,做出了决定,“主人正在恢復,我们需要负责军团的其他行动。” “因此,追猎那些叛徒,將他们彻底清除,並把维伦他必须活著—一带到我面前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他俯视著深渊领主,语气加重:“这是对你的信任,也是考验。不要让我失望。” 玛洛诺斯深深低下头,巨矛的矛尖重重顿在地面。 “以军团之名,必不负所托。” “我將碾碎那颗星球,將圣光的余烬彻底踩灭,將叛徒首领维伦,呈於主人王座之前。” 他的声音洪亮而忠诚,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破绽。 阿克蒙德满意地挥了挥手。 玛洛诺斯不再多言,转身,迈著沉重的步伐离开了王座厅。 脚步声逐渐远去。 基尔加丹走回王座,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望著玛洛诺斯消失的门口,眼中的光芒微微闪烁,忽然开口,语气带著些许的疑虑:“阿克,你有没有觉得————玛洛诺斯最近,似乎有些过於高效了?” 阿克蒙德不以为意,重新望向邪能水晶中倒映的无数燃烧世界:“他本就是军团最锋利的几把屠刀之一。” “恐惧就是我们的力量。” “至於效率————渴望立功的深渊领主,並不少见。” 基尔加丹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坐下。 “也许吧。” 他不再言语,將目光投向虚空。 仿佛要穿透无数位面,看到那颗隱藏的星球。 看到那个他曾经比兄弟还要亲密,如今却恨不能噬其骨肉的叛徒领袖。 可当他想起维伦,心中的那个疑惑,便再度悄然浮上心头。 “阿克,你曾经说过,你想成神?” 而在另一边,玛洛诺斯走出堡垒,重新来到如同废墟的阿古斯地表时,他的绿色眼眸最深处,一抹淡金色的光影一闪而逝。 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出了一个弧度。 任务,领取了。 目標,已锁定。 棋子,正在走向既定的位置。 而他,早已是龙神的形状了。 一分割线— 暗影界,奥利波斯。 永恆之城奥利波斯悬浮在浩渺无垠的魂海之上,串联起暗影界的万千位面。 无数灵魂化作微光,自物质宇宙的各个角落奔涌匯聚,交织成奔腾的灵魂之河,涌向城市核心的仲裁官之座。 仲裁官—那尊形似女性的冰冷金属雕像,实则是维繫宇宙秩序的法则化身。 她永恆矗立,双目低垂,每一个抵达她面前的灵魂,一生的善行与罪孽便会自动铺展,接受裁决,而后被送往各自的归宿。 唯有罪无可赦者会坠入噬渊,其余灵魂则被分配到暗影界的不同位面。 然而今天,一点“杂质”却闯入了这条亘古不变的流水线。 一道明显比强大灵魂更加强大的金红色流光混入灵魂之河中,以极快的速度直奔奥利波斯而去! 一开始,它下坠的轨跡与其他灵魂別无二致,都是沿著灵魂之河的“航道”而行。 直到离得近了,它才缓缓减速,甚至开始后退,逼得它身后的灵魂不得不让路。 一时之间,灵魂之河的秩序都被打乱了。 那正是奥布西迪恩一或者说,是他那具化身彻底湮灭时分割而出的部分灵魂。 而他之所以迟疑,是因为他知道仲裁官无法裁决真神级別的灵魂。 在原本的歷史上,典狱长就是用阿古斯的灵魂將这台仲裁官搞瘫痪的。 不过,林墨之前一直在坐实自己的“洛阿”身份,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开始利用別人对他的认知掩盖自己身上的痕跡。 很快,金红色渐渐退去,荒野半神的蓝色流光出现在灵魂的表面。 第277章 余烬与重生(本卷完) 第277章 余烬与重生(本卷完) 灵魂之河仍在奔流。 那道偽装成荒野半神的蓝色流光,此刻正悬停在仲裁官之座的环形区域的边缘。 前方,就是仲裁官。 它低垂著头颅,双目紧闭,双手在胸前交叠。 无数灵魂化作的流光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在她面前排成上下纷飞的队列,逐一接受审判。 奥布西迪恩跟隨著那些灵魂,来到仲裁官的面前。 儘可能的收敛了所有神性波动,裹紧了“荒野半神”的偽装。 队伍缓缓前进。 越是接近,那股源自初诞者的压迫感就越是清晰。 即便只是初诞者赐予的权柄,对真神而言,那也是不容小覷的力量。 终於,轮到他了。 仲裁官看上去像蓝色水晶的“脸”微微亮起。 蓝白色的扫描光束自上而下笼罩了奥布西迪恩的灵魂。 嗡! 无数画面试图从记忆深处被扯出: 萨格拉斯王座前的自爆、信徒祈祷、神国瑟拉肯、甚至更久远之前————那些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模糊片段。 “停下。” 奥布西迪恩在灵魂深处低吼。 作为偽装的蓝色流光疯狂闪烁,他將那份认知催发到极致,试图覆盖底下那些不该被看见的东西。 仲裁官的扫描出现了剎那的迟疑。 蓝光微微波动。 “检测到异常” “嘖,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奥布西迪恩在心底暗嘆一声。 即便他早已利用数千年时间,通过洛阿神的身份在艾泽拉斯眾生认知中打下“荒野半神”的烙印,即便偽装天衣无缝,初诞者留下的权柄依然能触及本质。 但,也仅此而已了。 奥布的视线穿透仲裁官冰冷的金属外壳,直视其內部核心,仲裁官的一切便无所遁形。 它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四位永恆者编制的程序,另一部分是上一任仲裁官佐瓦尔的心能和印记。 所以这位仲裁官只是一位由四大永恆者创造的冒牌货,借用初诞者的权柄代行仲裁官的职能。 而这就是奥布西迪恩的机会。 “就是现在。” 奥布西迪恩的灵魂核心探出一股力量。 目標是篡改这位仲裁官的程序,让它確信自己就是荒野半神。 外来力量的侵入让仲裁官的双目忽明忽暗,蓝光疯狂闪烁,就像癲癇发作。 周围排队等待裁决的灵魂齐齐停滯,整条灵魂之河出现了短暂的逆流。 环形大厅开始震颤。 “错误” “逻辑衝突” “重新判定一” 机械音断断续续。 奥布西迪恩的灵魂表面,蓝色流光已几乎完全剥落,金红本质开始泄露。 最后一秒。 仲裁官的蓝光猛然熄灭。 隨即,重新亮起。 恢復了平稳。 那个机械音再度响起,语气已恢復冰冷:“裁决完成。” “灵魂本质:荒野半神。” “状態:严重受损,需长期温养。” “分配目的地:炽蓝仙野。” 话音落下的瞬间,右侧界门便骤然开启。 一股柔和的牵引力传来,將奥布西迪恩的灵魂包裹,拉向那片梦幻的蓝色光芒。 在没入界门前的最后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仲裁官。 它似乎已经恢復了正常,正在裁决下一个灵魂。 就像之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奥布西迪恩知道,刚才那短暂的波动,恐怕瞒不过那些永恆者。 不过,应该也不需要太在意。 那些永恆者一个比一个抽象,仲裁官瘫痪那么久也没见他们过来修理一下。 总之,计划的第一步,已经达成。 穿过黑暗深邃的间域,奥布西迪恩的灵魂来到了一片蓝色的世界。 如同梦幻一般的蓝。 而它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在寒冷的冬天里,走入一汪温暖的泉水。 光线由暗转明,气息由死转生。 炽蓝仙野。 一片无边无际,沉浸在永恆暮光中的蓝色森林。 巨大的螺旋树犹如灯塔一般散布林间,散发出柔和的蓝白光晕。 地面铺著厚厚的发光苔蘚,空气中漂浮著细小的灵光,像蒲公英,又像水母,缓慢游弋。 远处,寒冬女王的神座一森林之心清晰可见,巨树的树冠直抵紫色天幕深处。 发光的气根自树冠垂落,如繁星般闪烁。 更远的地方,隱约可见蜿蜒的河流,水色湛蓝。 静謐,梦幻,却又带著一丝万物终將沉睡的寂寥。 这就是暗影界中负责安置自然侧灵魂的位面。 荒野半神、强大的德鲁伊、与自然紧密相连的生灵,死后灵魂大多来此。 他们会被封入灵种,陷入长眠,汲取心能,重获新生。 凡人將留下为寒冬女王服务,而与生命神繫紧密相连的半神则会返回生者的世界。 这便是魔兽宇宙的轮迴。 奥布西迪恩的灵魂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著,飘向森林深处。 很快,他看到了灵田。 那是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地面上整齐排列著数十枚巨大的灵种。 每一枚都有三四人高,外壳半透明,內部流淌著氤氳的蓝色能量,隱约能看见其中沉睡的灵魂轮廓。 有的像巨熊,有的像雄鹿,有的则保持著人形。 数名半羊半人的生物身著绿色护甲,头顶鹿角,正在灵田间巡视。 他们动作轻盈,悄无声息,眼神警惕,手中紧握著木製长矛。 奥布西迪恩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其中一位的注意。 那似乎是一名女性,身材更加纤细,身上护甲的纹饰也更像花瓣。 她走近,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蓝色的光晕,扫过奥布西迪恩的灵魂。 “新来的半神?”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气息很古老,很强大————但似乎受损严重。” 她摇了摇头,不再深究。 炽蓝仙野接纳过太多伤痕累累的灵魂,这不奇怪。 “请跟我来。” 她转身引路,將奥布西迪恩带到了空地边缘一枚空置的灵种前。 灵种的外壳感应到灵魂的靠近,自动从上方向两侧打开,露出內部温暖的蓝色空间。 “进去吧。”女精灵说道,语气恭谨,“长眠会治癒你的创伤。” “当时机到来,寒冬女王会唤醒你,赋予你新生。” 奥布西迪恩没有回应。 他飘过去,缓缓沉入灵种之中。 外壳在他头顶合拢。 温暖的能量包裹上来,柔软而又厚重。 他的意识开始缓缓下沉。 但在彻底沉入长眠之前,奥布还需要总结一下最近的情况。 终於,主动获取原力的计划,第一步已经达成。 潜入暗影界,藉助炽蓝仙野的轮迴体系,他能够同时触及“生命”与“死亡”两大原力。 穿越之前,《魔兽》还没有推出与生命领域相关的资料片,因此,这里成了他最熟悉,也离生命侧最近的地方。 而死亡,暗影界本身就是死亡原力的大本营。 在这里,他有太多可以操作的空间。 无论是噬渊的典狱长,还是其他几位永恆者,都是潜在的合作或夺取的对象。 除此以外———— 这次战役成功使得萨格拉斯重伤,混乱侧原力出现缺口。 燃烧军团內部必然动盪,这正是侵蚀、渗透、甚至夺取部分混乱权柄的绝佳时机。 圣光侧,也还没有深入展开,所以最好的切入点应该是圣光军团,而他们正在和燃烧军团作战。 所以切入点还是玛洛诺斯。 深渊领主这一步棋同样可以一石二鸟。 秩序侧————泰坦几乎团灭,万神殿名存实亡。 这一块,只需要解决萨格拉斯就行。 虚空侧是最麻烦的。 奥布只知道诸界吞噬者迪门修斯,而它们的老巢“虚空界域”也不知道位置,其它领主们更是毫无头绪。 需要更多情报。 关於夺取六大原力的计划,目前的进展便是如此。 而除此之外,神明若想成长,无外乎是耗费时光、积累信仰、拓展权柄。 晋升强大神力所需的信仰仍远远不足,还需大力传教。 此刻这个灵魂碎片没有其他事务,暂时就睡在这里。 待它重新孵化之时,便是计划下一步启动的时机———— ——分割线— 弒神之吼。 传送门合拢的瞬间,世界安静了一秒。 峡谷里的风还在吹,卷著血腥的气味,扫过每一张仰起的脸。 所有人都在看著天空,看著龙神消失的地方。 那里只剩下了晴朗的夜空。 月光重新洒下来。 然后,第二扇门开了。 一道金红色的裂隙,从空气中凭空撕裂开来。 不大,只够一人通过。 边缘流淌著液態般的光,內部则是一片看不真切的模糊倒影。 一个人影从裂隙中踏出。 先是脚,然后是腿,躯干,最后是整个身体。 凯尔。 红龙裔赤著上身,身躯透明,透过它能看到后面的景象。 看起来,不太真实。 像是用光线编织出的幻影,边缘还散发著细碎的金红辉光。 “那是————”阿巴尔第一个反应过来,龙裔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艾格文猛地转过头。 女法师的左臂还垂在身侧,但她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个悬浮在半空的身影。 “导师?”她喃喃道,声音里带著不敢置信的颤抖。 凯尔萨斯已经站直了身体。 血精灵王子的脸上还沾著血污,但那双绿色的眼睛亮得嚇人。 是他。 虽然形態奇异,但那副模样,不会错。 就在这时,裂隙的另一侧传来了声音。 “他就交给你们了。” 一个长的像熊一样的人形生物站在门的另一边。 他的身影有些模糊,仿佛隔著一层流动的水幕。 他毛茸茸的爪子抬起来,很轻地挥了挥。 圆耳朵微微垂下,表情是难得的严肃。 “好好活著。”他说,“我在神国等著你。” 话音落下,裂隙开始收缩。 那个身影隨之淡去,最后完全消失。 门彻底合拢的剎那— 凯尔的身体突然亮起。 金红色的光芒从他体內迸发,像是有一团火焰在他的深处点燃了。 光芒所过之处,虚幻的轮廓开始凝实,肌肉纹理重新浮现,鳞片隨之钻出。 重塑。 凯尔的肉身,正在重塑。 过程很快,不过三五次呼吸的时间。 但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骨骼生长、血管蔓延、心臟再度跳动。 最后,凯尔完全活了过来。 红色竖瞳里最初是一片空茫,隨即迅速聚焦。 他缓缓下落,赤足踩在焦黑的土地上。 触感温热,那是刚才战斗残留的余温。 他低头,凝视著自己生有利爪的双手。 握拳,再鬆开。 这触感如此真实。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乾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下一秒,艾格文已经衝到了他面前。 女法师的脚步有些跟蹌,左臂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又渗出血来,但她不在乎。 她停在凯尔面前半步的距离,抬起还能动的右手,似乎想要揍他一拳。 艾格文却又忽然顿住,別过脸去,声音里带著点不自然:“你还是先把衣服穿上吧。” 凯尔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復活后,是完全赤裸的。 片刻后,他才从凯尔萨斯那里拿到了备用的衣服。 “艾格文。”凯尔重新看向艾格文,声音很轻。 就这一个词。 艾格文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 然后她点了点头。 “嗯。”她说,声音平稳得有些不自然,“回来就好。” 没有再揍他,也没有拥抱,更没有痛哭,甚至没有多余的话。 但凯尔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水光。 这就够了。 凯尔萨斯走了过来。 “欢迎回来,导师。”凯尔萨斯说,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虽然时机不算太好。” “从来就没有好”的时机。”凯尔回答。 他环视四周。 峡谷一片狼藉。 焦土,裂痕,残肢,破损的武器和盔甲散落得到处都是。 圣武士和牧师们在废墟间穿行,搜寻倖存者,收敛遗体。 空气中瀰漫著哀伤的味道。 “伤亡?”他问。 “惨重。”凯尔萨斯回答得很直接,“但比预想的好。” “龙神冕下降临,復活了一部分刚死不久的战士。影翼重伤,但命保住了。 莉安德拉————” 他看向不远处靠坐在岩石边的上层精灵。 凯尔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莉安德拉半身碳化的模样让他瞳孔微缩。 之前在神国里看到的时候,可没有这么严重。 “她会活下来。”艾格文接话,声音冷静,“龙神冕下稳定了她的状態。” “只要不再恶化,我一定能找出逆转的办法。” 凯尔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看向龙神消失的方向。 “萨格拉斯的阴谋被挫败了。”凯尔缓缓开口,“但祂还活著。” “燃烧军团还存在著。这次失败了,下次祂会用別的方式。” 萨格拉斯不会死这件事是奈法利安告诉他的。 “提瑞斯法议会需要重新评估局势。” “我们需要更完善的预警体系,更强大的防御力量,更广泛的联盟。” “下一次入侵,我们要做得更好。” 两位学徒同时点了点头。 他们明白凯尔的意思,这也是他一贯的原则。 凡人不能总是依赖神明。 自己的世界,终究要靠自己守护。 更何况,龙神已经赐下了必要的力量和知识———— 如果不能一直取得进步的话,岂不是显得凡人很无能? 让两位学徒好好休息之后,凯尔独自走到了龙神雕像所在的位置。 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 几名牧师与圣武士正忙著清理圣地的残骸。 帮他们清理出一片空地后,凯尔忽然心头微动。 他走到雕像所在的崖壁上,恰在此时,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刺破云层,酒落在他肩头。 凯尔不由得抬手遮了遮眼,身前身后,同时感到了温暖。 身前的温暖自不用说,所以他转过身,看向后方。 在那里,焦土之上,新的火盆已经重新点燃。 第278章 术士崛起 第278章 术士崛起 霜火岭的风永远带著刀。 它刮过嶙峋的黑色岩山,捲起冻土上细碎的冰碴,掠过沸腾的露天熔岩,最终抽打在兽人棕色的皮肤上,留下风蚀的痕跡。 杜隆坦猛地勒紧座狼的韁绳。 霜狼氏族的营地就在前方。 那是一片倚靠著陡峭山壁的洼地。 兽皮帐篷在寒风中发抖,几处营火才刚点燃,淡青色的炊烟正裊裊升起。 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辰,营地里本该迴荡著萨满的吟唱。 要么是为狩猎归来的队伍治癒伤势,要么是为未来的狩猎祈求启示。 而现在,只有风声。 “到了。”杜隆坦的声音很哑。 他翻身下狼,落地时膝盖微微发软。 当然不是累,此时的霜狼酋长正值壮年,还不至於被这点路途拖垮。 而是因为有些担心之后的事情,心中毫无底气。 杜隆坦看向身后,发现德雷克塔尔依然绷著一张脸。 氏族萨满的眼睛上蒙著灰色的布条。 没人记得他是什么时候瞎的,但这一点从未妨碍过德雷克塔尔上阵杀敌。 自从离开影月谷,大吵一架后,德雷克塔尔就一直这样沉默著,而酋长对此无能为力。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营地。 几个正在修补柵栏的兽人战士抬起头,看见酋长和萨满的脸色,又迅速低下头,手里的活儿干得更快了。 没人敢打招呼。 主帐就在营地中央。 那顶用毛皮和织物缝成的帐篷比別的都要大。 帐门旁掛著绣有部族徽记——圆圈內嵌一个侧影狼头一的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杜隆坦掀开帐帘。 热烘烘的的空气扑面而来,混杂著草药和皮革的味道。 帐篷內围坐著五个兽人。 全是萨满。 最年长的那位头髮早已花白,脸上的战纹都已经微微褪色。 最年轻的那位成为正式萨满还不足两年。 此刻的他正跪坐在火盆旁,双手紧紧攥著一根新刻的图腾,却连半点法术都施展不出来。 所有人的眼睛,在杜隆坦踏入帐篷的瞬间,齐齐盯了过来。 “怎么样?”年长的萨满第一个开口,声音干哑。 杜隆坦没说话。 他走到火盆旁,卸下背上的战斧,哐当一声放在地上。 然后坐下,伸出双手,用火苗烘烤掌心。 德雷克塔尔跟了进来,但他没有坐下。 他站在火焰投下的光影里,蒙著布条的脸微微昂起,喉结滚动了一下。 “耐奥祖不在。”德雷克塔尔的声音比外面的风还冷,“他去了元素王座,想要知道它们为什么拋弃了我们。” 帐內的空气瞬间一沉。 “那” “接待我们的是他的学徒。”德雷克塔尔打断了追问,“古尔丹。” 这个名字让杜隆坦的肌肉不由得微微绷紧。 他还记得第一次看到那个兽人时的样子。 以兽人的標准来看,古尔丹绝对算得上瘦小,很明显经歷过长期的营养不良。 他总是佝僂著背,身上裹著件污秽不堪的毛皮。 那双绿色的眼睛深陷在眉骨下方,看人时目光黏腻,总让人觉得他不怀好意。 最叫人不適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味。 兽人身上的气味本就复杂,汗味、血味、烟火味混杂其中。 可古尔丹的气味却格外怪异,是一种甜腻的恶臭,像极了腐烂的果实。 “古尔丹同样没有答案。”德雷克塔尔继续说道,语气微微下沉,“而是给出了一条新的路。” “萨满之道没救了吗?”年轻萨满忍不住插话,年轻的声音里带著恐慌,“我们感应不到元素了,先祖也不回应呼唤————” “所以那是什么道路?”另一位萨满问道。 德雷克塔尔沉默了两秒。 一时之间,帐篷里只剩下火盆中木炭碎裂的噼啪声。 然后,他吐出那个词:“术士(warlock)。” 杜隆坦猛地抬起头。 “德雷克塔尔—— → “让我说完!”德雷克塔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们的酋长,“要不要转修术士,他们应该自己决定!” “那什么是术士?”年轻萨满问道。 “一种————新的施法方式。”德雷克塔尔的声音有些迟疑,但还是继续往下讲解,“他们不从元素和先祖那里借力量。他们驾驭的是另一种力量。更直接,更强大,而且—” 他顿了顿。 “古尔丹承诺,这种力量不会拒绝我们。无论我们是否与德莱尼人为敌。” 帐內一片死寂。 几个萨满面面相覷。 杜隆坦霍然站起。 他的身躯在帐篷壁上投下巨大的阴影,火盆的光在他脸上跳动,照出紧咬的牙关和额角暴起的青筋。 “那种力量非常危险。”杜隆坦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我能感受到。” “古尔丹身上的气味————那不是兽人该有的味道。那是腐败,是褻瀆。”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德雷克塔尔突然爆发了。 氏族萨满向前踏出一步,紧握的右手微微发抖。 “霜火岭马上就要入冬!我们收集的食物还远远不够!” “还有食人魔在虎视眈眈,他们一旦得知我们失去了萨满的力量,绝不会放过这个良机。” 杜隆坦还想继续辩解,“我们可以回纳格兰一“” 但德雷克塔尔打断了他,“然后靠向其他氏族乞討过活吗?” “纳格兰保留地只能养活老人、孕妇和伤员!” “如果我们在没有收集齐食物的情况下撤过去,明年开春就得饿死一半!” “没有力量,氏族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最后一句完全是嘶吼出来的。 帐篷在颤抖中恢復寂静。 杜隆坦站在原地,双手攥成拳头。 他知道德雷克塔尔说的每一个词都是真的。 身为酋长,他很清楚目前的状况。 目前的存粮连往年的一半都不到。 药草更是紧缺,没有萨满的治疗法术,伤员只能用草药硬扛。 霜火岭从不宽容弱者。 要么强大,要么灭亡。 “可是————”年轻萨满小声开口,脸上全是挣扎,“如果那种力量————会吞噬我们呢?” “如果它比失去元素更可怕呢?” 德雷克塔尔转向他,脸上露出一个惨澹的笑。 “那就被吞噬吧。” 氏族萨满看向杜隆坦,“酋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凭藉你和其他部族的交情,討要一些食物並不是什么难事。” “但没有力量,才是最可怕的。” “耐奥祖早就做出过预言,德莱尼人必定与兽人为敌。” 影月氏族的酋长耐奥祖,此刻正是兽人诸部的精神领袖,萨满之首。 “既然战爭无可避免,力量便是生存的唯一依仗。” “你也不想霜狼氏族就此衰落,在战爭中被其他氏族吞併吧?” “这力量或许凶险万分,可在被吞噬之前,我们必须活下去” “至少还能保护族人,能死在战场上,而不是毫无荣誉地被冻死、饿死,变成一滩烂肉。” 德雷克塔尔一步步走向杜隆坦。 “做决定吧,酋长。” 所有目光,都压在了杜隆坦肩上。 火盆里的光晃了一下。 帐外传来狼群的嚎叫声,还有风颳过岩壁,发出呜咽地低鸣。 杜隆坦缓缓闭上眼睛。 他想起因为“红痘”而病死的父亲。 交代后事时,他们必须隔得很远很远。 但父亲的最后一句话却深深地刻在了杜隆坦的脑袋里:“霜狼们,就交给你了。” 这是酋长必须肩负的责任。 哪怕代价是走上一条黑暗的路。 他睁开眼。 “允许萨满————”承认这一点是如此的艰难,但他强迫自己说下去,“转修术士之道。” 德雷克塔尔绷紧的肩膀,终於鬆了下来。 年长萨满重重嘆了口气,垂下头。 年轻萨满把脸埋进手里。 帐篷里再没人说话。 杜隆坦重新坐下,盯著火盆里跳动的炭火。 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血,但他感觉不到疼。 身为霜狼酋长的他清楚,自己刚才推开的,是一扇通向黑暗的大门。 兽人的命运就此分成两段。 一分割线一e 事实证明,杜隆坦是正確的。 德雷克塔尔不愧是天才。 那些污秽的咒文,那些需要鲜血与痛苦作为祭礼的仪式,他只用了半个月,就初步掌握了。 然后,他將那些知识教给了曾经的萨满们。 所以,霜狼氏族活过了那个冬天。 比以往艰难,但终究是活下来了。 邪能法术带来的力量远比元素和先祖粗暴。 受伤的战士不再需要漫长的自然癒合,通过注入邪能就能恢復。 食人魔也不再是问题,他们的法师根本无力抵抗那些被召唤的恶魔。 力量回来了。 甚至比从前更强大。 但代价是什么呢? 德雷克塔尔是最早察觉的。 第一次成功召唤出恶魔的那天夜里,他独自走到营地外的岩山脚下,吐了整整一刻钟。 吐出来的不是食物的残渣,是散发著硫磺味恶臭的绿色粘稠液体。 第二天,沾染了那些污秽之物的土地,便彻底死去了。 不只是植物尽数枯死,而是所有生机都彻底断绝了一草根腐烂,泥土泛灰。 可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第三年夏天,霜火岭的几处泉水开始变味。 原本清冽的雪水,喝下去后喉咙会发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猎物的肉质也在变。 血水中泛起不自然的绿光,宰杀时流出的血顏色更深,更粘。 兽人们起初没在意。 能活下去就行。能战斗就行。能贏就行。 直到某一天,一个年轻的兽人战士在洗脸时,发现自己手臂上的一块棕色皮肤翘了起来。 他轻轻一撕。 下面露出的,是鲜嫩的绿色新皮。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但无人敢公开质疑。 因为耐奥祖从元素王座回来了,或者说,是被“送”回来了。 影月氏族的使者带来的消息是:大萨满在元素王座耗尽心神,需要静养。 古尔丹大人亲自照料他的老师,並接过了领导兽人精神道路的重任。 没有其他兽人再见过耐奥祖。 他居住的帐篷由术士们日夜看守,唯有古尔丹能自由出入。 德雷克塔尔曾赶到影月谷求见,却被拦在帐外。 守帐的术士—一昔日也曾是萨满—一盯著他蒙眼的布条,咧嘴笑道:“德雷克塔尔大人,时代变了。如今,轮到我们掌权了。” 我们。 术士们。 而他们的人数在膨胀。 各个氏族都有萨满转修此道,尤其是年轻一辈。 力量来得太快,太容易,比苦苦祈求元素、聆听先祖教诲要痛快得多。 而古尔丹,成了那个赐予力量的人。 再没有兽人会在意他是不是僂著。 邪能充盈了他的躯体,虽然依旧有些瘦削,但接近了兽人的平均水平。 那双绿色的眼睛在兜帽下发著光,俯瞰著所有兽人酋长。 “绿色,是力量的色彩。”他在第一次全氏族酋长集会上说,声音嘶哑,” 它代表新生。” “代表我们兽人,终於摆脱了元素的束缚。” 几个酋长低声议论,但没人站起来反对。 因为黑石氏族的黑手已经站了起来,宣布支持古尔丹。 “德莱尼人占领著最肥沃的土地,拥有我们从未见过的魔法造物。”黑手的声音如擂鼓,“而他们视我们为野兽。” “耐奥祖大萨满早已预言:两族不能共存。” “现在,我们有了新的力量。”古尔丹接话,手指一弹,一团绿火在他掌心燃烧,映亮每一张犹豫或贪婪的脸,“部落——我们应该成为一个部落。” “一个统合了所有氏族的共同体。” “砸碎德莱尼人的城墙,把他们的土地、粮食、女人,全部夺过来。” “为了部落!”黑手咆哮。 帐篷里先是寂静,隨后,吼声陆续响起。 一个接一个。 杜隆坦没有跟隨他们。 他坐在角落,看著那些酋长脸上兴奋的绿光,看著他们眼中逐渐燃起的火焰。 霜狼酋长知道古尔丹绝不可信。 他带来的术士之道正在腐化德拉诺,腐化他们唯一的家园。 霜狼氏族没有加入那场宣誓。 德雷克塔尔试图劝说,但杜隆坦拒绝了。 “我们活下来了,这就够了。”酋长盯著营火,手里捏著一块刚刚剥落的棕色死皮,“但我们不参与这场屠杀。” “他们会说我们是懦夫。”德雷克塔尔低声道。 “那就让他们说。” 杜隆坦抬起头,眼中映著火光,“霜狼氏族不与邪恶之人为伍。” 接下来的两年,霜狼氏族在战爭的边缘游走。 他们依旧使用术士的力量。 不得不使用。 没有邪能法术,他们挡不住食人魔的劫掠,治不好重伤的战士,甚至在日益恶化的土地上捕获不到足够的猎物。 但他们不参与古尔丹发起的那场战爭,那场对德莱尼人的灭绝战爭。 据游荡的斥候带回的消息,战爭起初很顺利。 部落的军队横衝直撞,连破七座德莱尼哨站。 黑手成为“大酋长”,指挥著数万兽人战士,而古尔丹的术士们跟在每一支军队后面。 但代价也肉眼可见。 德拉诺的土地开始加速恶化。 草原的边缘,土地开始沙化。 曾经清澈的河流泛著泡沫,河岸植物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兽人战士的皮肤,大半已转为深浅不一的绿。 更诡异的是德莱尼人的抵抗。 起初他们节节败退,但隨著战爭深入,那些长蹄子的蓝紫皮肤生物似乎找到了某种————对抗邪能的方法。 霜狼氏族没有深度参与战爭,只听过一些传言:“他们身上亮起金红色的光,却不是圣光。” “那些压制圣光的办法完全无效。” “我们的法术打上去,会偏斜。” “他们似乎找到了另一种力量,而古尔丹对此毫无办法。” 古尔丹对传言嗤之以鼻,並称德莱尼人只是在“垂死挣扎”。 但杜隆坦嗅到了变数。 霜火岭的冬天又来了。 第279章 恩將仇报 第279章 恩將仇报 霜火岭的冬天又来了。 风依旧像刀,但风中夹杂的,不再只是冰雪的气息,还有一丝硫磺的恶臭。 杜隆坦站在主帐外,看著年轻一代的兽人战士在训练。 他们的皮肤已是完全的绿色,眼中战意沸腾,不知疲倦。 邪能给了他们无穷的精力,也断绝了兽人的萨满传承。 再没有兽人回去崇拜先祖,祈求元素。 这时,远方的山口出现了三个黑点。 是座狼骑兵。 但不是霜狼的狼。 那些座狼更大,更暴躁,鞍上的骑士披著黑石氏族的重甲。 为首的兽人举著一面旗帜:锯齿圆圈中的一座山峰。 黑石氏族的旗帜。 杜隆坦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一次,恐怕躲不掉了。 三名骑兵衝进营地,毫不减速,直到主帐前才猛地勒狼。 为首的兽人翻身落地,鎧甲鏗鏘。 他摘下面盔,露出一张带著疤痕的绿脸。 “杜隆坦酋长。”信使的声音洪亮,却不带半分敬意,“大酋长黑手有令。” 他抽出一张脏兮兮的破旧兽皮卷,展开。 “德莱尼人的要塞城市泰尔莫,隱藏在法术屏障之下。” “奥格瑞姆·毁灭之锤大人推荐了你,他相信你知道如何破除法术。” “因此,霜狼氏族即刻整军,三日內前往塔拉多前线匯合。” 信使顿了顿,抬眼看向杜隆坦,语气平淡却毫不掩饰其中的威胁意味:“黑手大酋长尊重霜狼氏族的自治权,但为了部落的荣耀,所有氏族必须团结一致。” “但再次拒绝的话————就是背叛。” 霜火岭的风嚎叫著卷过。 所有霜狼战士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他们的酋长。 杜隆坦接过那捲皮纸。 触手冰凉,边缘还沾著些许血跡。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南方的天空。 那里,阴云低垂,云层中偶尔闪过数道绿色的闪电。 像是地狱,正缓缓张开它的嘴。 而他三年前推开的那扇门,如今已化作巨口,要將整个氏族,一口吞下。 杜隆坦当然记得泰尔莫。 记得实在太清楚了。 ——分割线— 那是他奥姆瑞戈(成年)仪式前的最后一次克许哈格祭典。 他与奥格瑞姆偷偷溜进泰罗卡森林,想猎杀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能耐。 结果却遇上了一只发狂的成年食人魔。 两个才十多岁的兽人少年,怎么可能是那只食人魔的对手? 杜隆坦现在还记得棍风扫过耳边的嗡鸣。 他和奥格瑞姆且战且退,身上很快掛了彩。 奥格瑞姆的盾牌被打裂,杜隆坦的斧刃崩了个缺口。 就在食人魔高举巨棍,要將奥格瑞姆的头颅砸进土里的那一刻一林中响起了號角。 清越,悠长,和兽人的號角声截然不同。 紧接著是光。 金色的光束从林间缝隙穿刺而来,命中了食人魔的眼睛。 那怪物惨叫一声,踉蹌后退。 德莱尼人出现了。 他们骑著雷象冲入战场,银甲在斑驳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为首的那位勒停坐骑,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蓝色的脸,还掛著长长的黑色山羊鬍。 他看向两个浑身是血的兽人少年,自光里没有任何敌意。 后来杜隆坦才知道他的名字叫瑞斯塔兰。 “孩子,”瑞斯塔兰用生硬的兽人语说,“离开这里。它太危险。” 食人魔晃著脑袋恢復视线,怒吼著一棒扫飞了围上来的德莱尼人。 德莱尼守备官嘆了口气,举起了手中的战锤。 战斗结束得很快。 德莱尼人的战斗方式优雅而高效。 他们的武器上流动著光,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地落在食人魔的要害上。 不过片刻工夫,那头食人魔便轰然倒地,没了声息。 瑞斯塔兰擦了擦锤柄,走向目瞪口呆的两个兽人少年。 “你们受伤了。”他看了看杜隆坦流血的手臂,又看看奥格瑞姆凹陷的胸甲,“需要治疗。” 杜隆坦本能地后退半步,奥格瑞姆则握紧了残破的盾牌。 瑞斯塔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关怀。 他做了个手势,掌心泛起柔和的金色光晕。 光落在伤口上,疼痛迅速消退,很快癒合。 杜隆坦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圣光。 温暖。融合。 像冻僵的四肢泡进温泉,连灵魂深处的躁动都被抚平了片刻。 他愣住了。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瑞斯塔兰收回手,“这片森林最近不太平,我送你们离开。” “不,”奥格瑞姆硬邦邦地说,“我们的试炼还没结束。” “试炼是为了成为战士,不是成为尸体。”瑞斯塔兰摇头,“如果你们坚持————至少跟我回泰尔莫,处理一下装备。你们的武器已经不能用了。” 泰尔莫。 杜隆坦听说过这个名字。 德莱尼人在泰罗卡森林的要塞之一,据说被魔法隱藏,从未有兽人见过它的真容。 好奇压过了戒备。 他和奥格瑞姆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瑞斯塔兰带著他们来到一片看似普通的林间空地。 他让坐骑停下,自己走上前,双手在空中虚划了几下,同时低声念诵。 杜隆坦有些好奇地盯著他的每一个动作。 那音节很古怪,完全超出了兽人语的范畴,更像是某种独特的韵律。 瑞斯塔兰念得很快,但杜隆坦天生记忆力超群。 他听见並记了下来。 十几个音节,组合成一句简短的密语。 隨著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空地中央的空气开始波动,一颗绿色的水晶浮现出来。 又是一段密语之后,水晶绽放出涟漪,露出藏在它力量之下的城市: 高耸的水晶塔楼。 错落有致的几何形建筑,墙壁光滑如镜,反射著林间滤下的阳光。 街道乾净整洁,有德莱尼人在走动,他们穿著柔软的长袍或轻便的护甲,交谈声温和。 一座隱藏在森林里的奇蹟之城。 瑞斯塔兰回头,看见杜隆坦瞪大的眼睛,笑了。 “进来吧,孩子们。”他说,“欢迎来到泰尔莫。” 那顿晚餐杜隆坦记了一辈子。 他们围坐在一张长桌前,用的是某种轻巧却坚硬的餐具。 食物也不是简单的烤肉和根茎,而是精心烹调的菜餚,有些他甚至叫不出名字。 德莱尼人的食物味道很淡,却层次分明。 甚至连维伦都出现了。 那位德莱尼人的最高领袖和先知,在晚宴的中途走进了餐厅。 他高大、苍老,白色的长须垂到胸前,发光的双眼似乎可以看穿一切。 维伦没有摆出任何架子,就坐在瑞斯塔兰旁边,问起了两个兽人少年狩猎的细节,问起了霜火岭的冬天,问起了萨满的传承。 杜隆坦起初拘谨,但维伦的话语里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们聊了很久,关於自然,关於元素,关於两个种族各自对这个世界的理解。 奥格瑞姆话少,但听得很认真。 “我们不是敌人。”维伦平静地告诉他们,“只是需要时间去理解彼此。” 离开泰尔莫时,瑞斯塔兰送了他们两把德莱尼风格的短斧和一面轻盾。 “好好活著,小子们。”他重重拍了拍杜隆坦的肩膀,“世界很大,不只是战斗。” “愿圣光照亮你的道路,年轻的兽人。”维伦郑重地告別,手按在胸前行了一个德莱尼的礼节。 杜隆坦学著他的样子,笨拙地回了一个兽人的礼节。 “也愿————先祖指引你们。”他低声说道。 回程的路上,两人一直低声谈论著这次奇遇。 话题聊著聊著,不知不觉就转到了那块绿色水晶上。 奥格瑞姆用一种怀疑的语气问道:“那个开门的咒语————你记住了?” 杜隆坦当时正沉浸在一种奇异的膨胀情绪里。 他觉得自己窥见了世界的另一面,比所有只懂廝杀的同龄人都要特別。 於是杜隆坦扬起下巴,故意用一副满不在乎的口吻说道:“当然。不过是几个音节,听一遍就记住了。” 他甚至当著奥格瑞姆的面,模仿著瑞斯塔兰的手势和语调,把那串密语復诵了一遍。 当然,没有在那块空地,所以什么也没发生。 奥格瑞姆盯著他看了几秒,咧开嘴笑了。 “吹牛。” “是真的!” “那你倒是把那座城市变出来啊。” 两个少年互相捶打著笑闹起来。 那夜的星空很亮,记忆中的一切是那么美好。 杜隆坦觉得未来充满可能,兽人和德莱尼人或许真能像维伦说的那样,找到共存的路。 他怎么会想到呢? 当年那一句轻狂的吹嘘,会在多年后,变成刺向恩人咽喉的刀。 —分割线一三日后。 塔拉多,奥金顿以南。 杜隆坦带著两百名霜狼战士抵达前线大营时,几乎已认不出脚下这片土地。 记忆里葱鬱的泰罗卡森林,已经消失了大半。 大片林地被无情焚毁,化作默黑的焦土。 一路走来,他看见无数苦工重复著同一个动作纵火。 兽人的营帐扎在被清理出来的安全区里,漫山遍野,黑压压一片。 旌旗飘扬,大多是黑色、红色、褐色,代表著黑石、战歌、血环、碎手———— 各大氏族的標誌在裹挟著菸灰的风中翻卷不休。 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前,立著一桿巨旗,正是黑石氏族。 杜隆坦下狼,脚步沉重。 他让战士们在外围扎营,自己只带了德雷克塔尔,走向那顶主帐。 帐外的卫兵拦住了他。 “武器。”一个满脸伤疤的黑石战士粗声道。 杜隆坦解下战斧,递过去。 德雷克塔尔沉默地交出自己的法杖。 卫兵检查完毕,掀开帐帘。 热浪裹著汗臭、血腥和更浓郁的邪能气息扑面而来。 帐篷很大,里面站著七八个兽人。 杜隆坦第一眼就看见了黑手。 大酋长坐在一张铺著毛皮的铁椅上,身躯壮硕如山,皮肤早已从原本的苍白色彻底转为墨绿色。 他赤裸的上身布满新旧伤疤,肌肉盘虬。 左手隨意地搭在膝头,被熔岩包裹的黑色右手握著一柄巨大的黑色战锤,锤头拄地。 当年为了帮助奥格瑞姆取回落入熔岩的毁灭之锤,黑手的右手被元素诅咒,封入熔岩之中。 这也是称號“黑手”的来源。(注)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黄绿色,看人时像在打量一件武器。 然后,杜隆坦看见了站在黑手左后侧的那个身影。 奥格瑞姆·毁灭之锤。 他比少年时高大了整整两圈,肩甲厚重,背后背著那柄標誌性的战锤。 他的皮肤也是绿色,但比黑手浅些,脸上多了风霜和疤痕,唯独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在与杜隆坦目光相接的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像是愧疚。 又像是决绝。 “啊,霜狼氏族的杜隆坦。”黑手开口,声音低沉,“你终於来了。” 帐內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 有审视,有怀疑,有不屑。 杜隆坦走到帐中,微微低头。 “大酋长。” “命令你看过了。”黑手直奔主题,“我想,你知道怎么打开泰尔莫的屏障?” 看上去是询问,但他的语气非常篤定。 杜隆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可能需要时间回忆。”他选了个最保守的说法,“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当然可以。”黑手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但你只有三天时间。” “大军必须通过泰尔莫,北上奥金顿。” “每拖延一天,就有更多兽人战士死在德莱尼人的反击下。” 他紧盯著杜隆坦。 “奥格瑞姆告诉我,你的记性很好。他说你绝对不会忘记那些密语。” 黑手在“绝对”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杜隆坦看向奥格瑞姆。 他的老朋友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头看著地面,下頜线条绷得很紧。 “如果可以到屏障附近的话。”杜隆坦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靠近了,或许能想起来。” “可以。”黑手站起身,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现在就去。” “我会给你多派几个术士,他们或许能帮上忙。” 他走到杜隆坦面前,停下。 “杜隆坦,霜狼氏族这些年一直游离在部落之外。很多人有意见。” 他的手搭在杜隆坦肩上,力道很重。 “这次是个机会。证明你们的价值。证明你们————还是部落的一员。” 每一个词,都沉甸甸地砸在杜隆坦心上。 他抬起眼,迎上黑手的目光。 “我会证明的。”杜隆坦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心情说出这句话的,只觉得喉咙乾涩。 “很好。”黑手收回手,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嘴角弧度,“去吧。奥格瑞姆,你带他们去前线观察点。” 奥格瑞姆沉默地点头,转身走向帐外。 杜隆坦最后看了一眼黑手,看了一眼帐內那些或贪婪或狂热的氏族酋长和將领,跟著走了出去。 第280章 兄弟与承诺 第280章 兄弟与承诺 焦土在脚下开裂。 杜隆坦跟著奥格瑞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烧黑的树根从灰烬里支棱出来,像伸向天空的枯手。 两人之间隔著三步距离。 风从背后推来,捲起炭灰,扑打在皮甲上沙沙作响。 走了很久—也许只是杜隆坦觉得很久—奥格瑞姆停下了。 他抬起手臂,指向东南方一片尚未完全焚毁的林缘。 “那里。”奥格瑞姆的声音很平,“术士们探测到强烈的魔法波动。” “结合我模糊的回忆,我確认就是当年的空地。” 杜隆坦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树影稀疏,能看见远处有几点火光在游弋。 苦工们仍然纵火。 杜隆坦就像受惊的猫一样,立刻收回了目光。 他重新看向奥格瑞姆的侧脸。 “奥格瑞姆。”杜隆坦开口,声音很轻,“你还记得瑞斯塔兰吗?” 黑石兽人的下頜线绷紧了一瞬。 他沉默了两秒,才缓缓转回头。 那双明亮的灰色眼睛看著杜隆坦,里面没有丝毫的波动。 “记得。”奥格瑞姆说,“他救过我们的命。” 停顿。 “但他必须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杜隆坦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为什么?因为他是个德莱尼?” “因为耐奥祖和古尔丹都说过—”奥格瑞姆的语气非常强硬,“德莱尼和兽人,只能活一方。” “可古——” “没有可是!”听到“古”的音节时,奥格瑞姆突然低吼打断了杜隆坦。 他向前踏了一步,逼近杜隆坦。 那张布满疤痕的绿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杜隆坦,听清楚。”奥格瑞姆压著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t 霜狼氏族只有三天。” “要么找到泰尔莫,要么—— —” 他没说完。 但杜隆坦听见了后半句:要么灭亡。 两人对视著。 风卷过焦土,扬起一片灰烬的幕帘。 远处营地传来隱约的战鼓声,咚,咚,咚,像心跳。 然后奥格瑞姆的表情突然鬆了一下。 很细微的变化,但杜隆坦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瞬间卸下面具的疲惫。 黑石兽人伸出右手,按在杜隆坦肩上。 力道很重。 “老朋友。”奥格瑞姆说,声音忽然柔和了些,“我不希望你死。” 他手上用力,將杜隆坦拉近。 杜隆坦本能地想抗拒,但奥格瑞姆抓得很牢。 两人的胸膛几乎撞在一起,鎧甲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就在这个拥抱的姿势里,杜隆坦听见了耳语。 极轻,极快,带著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小心,有密探。” 然后奥格瑞姆鬆开了他。 黑石兽人后退半步,脸上已经恢復了那种冷硬的副官表情。 他拍了拍杜隆坦的肩甲,声音恢復到之前的音量:“我希望你还能是我最亲密的战友,杜隆坦。” 杜隆坦站在原地。 他感觉背后的汗毛竖了起来。 密探。 在哪里?在焦土里?在远处的树林里?还是用某种邪能法术在监听?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点头。 “我————”喉咙干得发疼,“明白了。” 奥格瑞姆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关切,有警告,还有某种深埋的无奈。 然后黑石兽人转身,迈开大步走向营地方向。 他的背影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飘扬的旌旗之间。 杜隆坦独自站在原地。 他望向东南方那片树林,望向那些游弋的火光。 记忆涌了上来。 瑞斯塔兰摘下头盔的脸。维伦发光的双眼。泰尔莫水晶塔楼反射的阳光。 还有那句密语。 杜隆坦现在最想忘记的回忆,却一幕又一幕,如此清晰地重放著。 原来他一直记得。 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过。 杜隆坦缓缓闭上眼睛。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风声,听见远处术士们隱约的吟唱。 也隱隱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有人在看他。 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但確实存在著。 像一根冰冷的针,抵在后颈上。 杜隆坦睁开眼。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树林,转身,朝著霜狼氏族的小营地走去。 脚步很稳。 至少看上去很稳。 —分割线— 霜狼的营帐扎在大营最外围。 离黑石主帐很远,离其他氏族的营地也不近,像一片孤岛。 杜隆坦穿过简易的木柵栏时,几个正在磨斧的年轻战士抬起头。 他们想打招呼,但看见酋长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德雷克塔尔就在营地中央的火堆旁。 氏族术士——或者说,前萨满——正蹲在一个年轻战士身前。 他手里握著一团蠕动的绿光,缓缓按在战士手臂的伤口上。 血肉在邪能的作用下滋滋作响,快速癒合,但新生的皮肤却是暗淡的灰绿色o 年轻战士咬紧牙关,额头上全是汗。 “好了。”德雷克塔尔收回手,绿光散去。 他蒙著布条的脸转向杜隆坦的方向,“酋长。” 没人知道德雷克塔尔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就是能。 杜隆坦走过去。 他在德雷克塔尔身边蹲下,假装检查战士的伤口。 手指触碰到那层灰绿色的新皮,明明是温热的触感,却让杜隆坦的脊背微微发凉。 “去休息。”杜隆坦对年轻战士说。 战士如蒙大赦,起身行礼,快步离开。 火堆旁只剩下他们两人。 木柴在火中啪爆裂,火星升腾,在渐暗的天色里明明灭灭。 杜隆坦盯著火焰,声音压得很低:“我们需要谈谈。” 德雷克塔尔没动。 “这里不行。”杜隆坦继续说,“要绝对私密。” 蒙眼术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跟我来。”德雷克塔尔说,转身走向营地边缘一顶不起眼的小帐篷。 那曾是存放草药的旧帐篷。 自从萨满之道断绝,野生植物日渐稀少,草药便渐渐淡出了兽人的生活。 帐內堆著破旧的毛皮与生锈的工具,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残留的草药气息。 德雷克塔尔掀开旧帐帘,侧身让杜隆坦进去。 然后他走到帐外,抬起手。 绿色的邪能符文在他掌心浮现,隨著低声的吟唱,一层薄薄的暗色光膜从帐篷周围升起,隔绝了內外。 隔音结界。 杜隆坦看著德雷克塔尔做完这一切,看著他弯腰钻进帐篷,放下帐帘。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说吧。”德雷克塔尔靠著支撑帐篷的木柱,“出什么事了?” 杜隆坦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著他。 看著这位曾经被称为先知的氏族萨满。 “奥格瑞姆警告我。”杜隆坦一字一句地说,“有密探。” 德雷克塔尔沉默了两秒。 “当然有。”他的声音很平静,“古尔丹不会完全信任我们。黑手也不会。” “那结界—— —” “只能隔绝声音和一般的窥视法术。”德雷克塔尔打断他,“如果古尔丹亲自出手,或者有更高阶的术士在附近,这层屏障形同虚设。” 他顿了顿。 “但我们没得选。” 杜隆坦深吸一口气。 霉味和药草味钻进鼻腔,让他想起很多年前,霜火岭的萨满帐篷。 那时空气里是薰香和草药的味道,不是邪能的硫磺恶臭。 “德雷克塔尔。”他问,“你还记得元素回应祈求时,是什么感觉吗?” 德雷克塔尔沉默了很久。 “记得。”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像风吹过灵魂。像大地在脚下呼吸。像火焰在血液里歌唱。” “那现在呢?”杜隆坦看向他,“现在施展邪能时,是什么感觉?” 德雷克塔尔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缕绿火无声燃起,映亮他蒙眼的布条,也映出他嘴角的那一丝苦笑。 “像把灵魂撕开一道口子。”他说,“像有东西从伤口钻进来,啃噬內臟。” “像————永远洗不掉的污秽,渗透进骨头里。” 火苗熄灭。 帐篷里重归昏暗。 “但我们活下来了。”德雷克塔尔放下手,“氏族活下来了。” “是啊。”杜隆坦喃喃道,“活下来了。” 代价是什么,他们已经知道了。 “我还可以信任你吗?”杜隆坦不敢相信自己在问这个问题,“我是说,如果要和古尔丹” “当然可以,我的酋长。”德雷克塔尔看著杜隆坦的眼睛,“无论怎么变化,我都还是霜狼氏族的一员。” 帐內的霉味似乎更浓了。 杜隆坦盯著德雷克塔尔蒙眼的布条,沉默了几秒,终於切入正题:“关於密探————你知道多少?” 德雷克塔尔侧过头,像在倾听帐外的风声。 儘管有隔音结界,这依然是他多年来的习惯。 “其实不难发现。”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凡是反对古尔丹和术士之道的氏族首领,都会很快离奇死亡。 " 杜隆坦的呼吸一滯。 “怎么死的?” “暗杀。袭击。或者乾脆在战场上意外”阵亡。”德雷克塔尔嘴角扯了扯,那算不上笑容,“但没有兽人有证据。而且伤口————” 他顿了顿。 “伤口还都是用德莱尼的武器造成的。 3 杜隆坦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栽赃?” “或者嫁祸。”德雷克塔尔点头,“那些沉溺在杀戮之中的主要氏族——黑石、战歌、死眼—也不希望古尔丹倒台。” “邪能给了他们力量,给了他们胜利。所以没有兽人会公开討论这种情况。” 他转向杜隆坦,脸上的表情格外凝重。 “古尔丹的耳目无处不在。” “可能是任何一个战士,甚至可能是你身边的亲信。” “那我们————”杜隆坦喉咙发乾,“我们这些年一直游离在外,为什么还活著?” “因为我们还有用。”德雷克塔尔说得很直接,“霜狼氏族的战士驍勇,而且我们掌握了术士之道,却又不完全听命於古尔丹。” “他需要这样一个例子,告诉其他氏族:看,即使不臣服於我,也能活下去。” “所以那些兽人的死,与我无关。” “但现在不一样了。”杜隆坦喃喃道。 “对。”德雷克塔尔点头,“他的战爭陷入了困境,不得不强迫我们参战。” 两人陷入沉默。 “德雷克塔尔。”杜隆坦忽然问,“我们为了活下去,已经付出了皮肤、土地、传承————接下来还要付出什么?” 德雷克塔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思考了一阵后才回答,“剩下的一切。” “我们每用一次邪能,这片土地就死一分。每召唤一次恶魔,灵魂就污浊一点。” “终有一天,这片土地会彻底死去,而我们的灵魂將不再属於自己。” “就是为了让我们不用——”德雷克塔尔惨澹地笑了,“现在就死。” 杜隆坦嘆了一口气,“而现在,为了霜狼氏族能活下去,我就得牺牲掉我的良心。” “恩將仇报,背叛曾经拯救我的人。” 霜狼酋长紧紧攥住德雷克塔尔的手,“可这毫无荣誉可言。” 短暂的沉默。 “为了霜狼氏族,”杜隆坦继续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可以牺牲一切。” “我的命。我的荣誉。甚至我的灵魂。” 德雷克塔尔的表情微微抽动。 “但我绝不—”杜隆坦的拳头攥紧,“绝不愿意我的子孙后代,过这样的生活。” “想想吧,那些年轻人。” “他们生下来看见的就是焦土,呼吸的就是这样的空气,癒合伤口用的是邪能。” “他们以为这就是兽人该有的样子。” 德雷克塔尔缓缓低下头。 “他们会以为绿色的皮肤是荣耀。”杜隆坦继续说,“以为元素沉默是理所当然,以为萨满之道————只是老人瞎说的胡话。” 他深吸一口气。 “我不能让霜狼的未来,只是一群活在污秽里的野兽。” 德雷克塔尔终於抬起头。 “你想让我做什么,酋长?” 杜隆坦向前倾身。 两人的脸在昏暗光线里凑得很近,呼吸几乎交错。 “我要你承诺我。”杜隆坦一词一顿地说,“德雷克塔尔,以你曾经与元素共鸣的灵魂起誓。” “如果有一天——无论多久以后——我们摆脱了这个被邪能腐蚀的部落。” “如果我们之中还有人活著。” 他抓住德雷克塔尔的手腕。 力道很大,像抓住最后的浮木。 “活下来的那个人,必须引导孩子们重回正轨。” 第281章 入城 第281章 入城 ”活下来的那个人,必须引导孩子们重回正轨。” “让他们明白,兽人曾与元素同行,也与先祖並肩作战。” “让他们懂得,毫无意义的杀戮绝非荣耀,追求力量更不能不顾一切。” “未来————绝不应该是如今这般模样。 德雷克塔尔的手在颤抖。 虽然很轻微,但杜隆坦还是感觉到了。 “如果我们都死了呢?”德雷克塔尔问,声音乾涩。 “那就让活下来的霜狼战士去做。”杜隆坦说,“一代不行,就两代。两代不行,就三代。” “但兽人的根不能断。” 他鬆开手,向后靠去,背抵在冰冷的帐篷支柱上。 “答应我,德雷克塔尔。” 前萨满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杜隆坦以为他不会回答。 长到帐外的风声似乎穿透了隔音结界,隱约呼啸。 然后德雷克塔尔缓缓抬起右手。 “我起誓。”他说道,语气庄重,“以我曾经聆听过的风声,以我曾经感受过的地脉,以我记忆中尚未熄灭的火焰。” “如果那一天到来—— —" “我会引导每一个还能听见的霜狼之血,回归真正的道路。” “即使我可能————再也听不见元素们的回应。” 话音落下,只剩下帐內的火光轻轻摇曳。 杜隆坦看著他,感觉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稍微鬆动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谢谢。”杜隆坦说,“有了这句承诺,我也就能安心————付出一切。 “为了霜狼氏族,付出我的一切。” ——分割线— 那片空地比杜隆坦记忆中的要开阔。 那是肯定的。 因为周围的树木已经被完全砍伐乾净,地面上刻满了绿色的符文。 显然,这是术士们试图突破隱蔽结界时画上去的。 此刻,他们正围成一圈,兜帽下的绿眼睛齐刷刷地看著霜狼的酋长。 杜隆坦的心跳开始加速。 一下,一下,撞著胸腔,与步伐同步。 终於,他站到了空地的中央。 “退后。”杜隆坦对术士们咄咄逼人的目光感到非常不悦,他低声斥道。 术士们彼此对视,缓缓后退了几步。 儘管万分不情愿,但霜狼的酋长还是抬起双手,模仿著记忆中那个德莱尼守备官的动作。 手指在空中划出弧线。 很生涩,但大致对了。 然后,他吸气。 那些音节在喉间滚动。 第一个词吐出时,周围的空气震颤了一下。 第二个词,地上的枯叶无风自动。 杜隆坦感到喉咙发烫,仿佛每个音节都在灼烧他的声带。 第三个词,第四个———— 杜隆坦念得很慢,每一个音都咬得很准。 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愿意回忆的句子,此刻却一个又一个地从口中吐出。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寂静。 然后,空地中央的空气开始波动。 一颗绿色的水晶缓缓浮现,悬浮在离地半人高的位置,表面流转著柔和的光泽。 杜隆坦盯著它,胸口发闷。 水晶出现了。 下一步。 瑞斯塔兰当时念了第二段密语,更短,而且更急促。 杜隆坦张开嘴。 他的声音有些抖。 但每一个音节,都儘量还原。 隨著最后一个音节吐出,绿色水晶微微亮起。 光芒不刺眼,却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扫过整片空地。 景象开始融化。 空地的景象模糊,然后重组。 隱藏在法术之下的真实,缓缓浮现。 高耸的水晶塔尖最先出现。 然后是德莱尼人独特的几何风格建筑,他们酷爱的紫色水晶,镶嵌在石质基底的建筑上。 泰尔莫。 德莱尼人的隱藏之城,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午后的阳光下。 城市的模样,和杜隆坦记忆中的几乎一样。 就是气氛变了。 原本的安静祥和,变为了紧张。 即便是躲在隱蔽结界之上,兽人围城的状况还是影响了城里的士气。 但他们明显没有做好准备。 街道上仍有德莱尼平民在走动。 他们大多穿著轻便的护甲,腰间掛著武器,步履匆匆。 几个哨兵站在高塔的瞭望台上,正在眺望远方被焚毁的林线。 但他们显然没有料到,威胁会从內部,从这座城市比较核心的地带爆发。 杜隆坦甚至看见一个年轻的德莱尼女性正牵著孩子匆匆走过街道。 孩子仰头指著突然变得清晰的天空,似乎在问什么。 母亲抬头,脸色瞬间苍白。 她一把抱起孩子,冲向最近的建筑。 恐慌开始蔓延。 第一个发现屏障消失的德莱尼哨兵吹响了號角。 清越而悠长的警报声划破城市的寧静。 但已经晚了。 进攻的战鼓,在屏障破碎的第三秒敲响。 咚一往日总能使杜隆坦兽血沸腾的鼓声,此刻却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一声鼓响时,泰尔莫城墙上的守军还在茫然四顾。 第二声,焦土边缘涌现出黑压压的身影。 兽人战士。 他们从已经化为了荒原的林地里衝出,高声怒吼著。 打头的是黑石氏族的步兵,身著精良的皮甲,武器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紧隨其后的是其他氏族的战士,装备明显寒酸了几分,但战意却丝毫不减。 再往后,则是术士的队伍。 数十名施法者缓步推进,掌心跃动著绿火,口中低吟著咒文。 他们所过之处,地面龟裂开来,丝丝绿荧从缝隙中渗溢而出。 德莱尼的守军仓促间开始集结。 瞭望塔上的水晶炮台隨即启动充能,发出低沉的嗡嗡共鸣。 持盾握锤的守卫们纷纷涌上街头,试图筑起人墙,阻挡兽人冲入城內。 可一切都太突然了。 隱蔽屏障的消失毫无徵兆,而兽人的衝锋早已蓄谋已久。 守军还没有完全集结,黑石步兵便已衝破防线,涌入城市腹地。 惨烈的混战瞬间爆发。 第一个照面,紫色战锤便绽放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三名兽人战士被锤飞,胸部凹陷,但更多的兽人涌了上来。 凭藉圣光的加持,守卫们勉强抵住了兽人的首轮衝击,没有出现溃败的跡象。 然而,后方术士们的法术已经准备完毕。 绿色的火球划破天空,拖曳著尾跡,狠狠砸向交战最激烈的地方。 “轰” 数道爆炸声先后响起。 烟幕散开,地上散落著数具德莱尼人的尸体,而他们身旁倒下的兽人尸体数量却更多。 杜隆坦看得目瞪口呆。 他万万没想到,术士们的攻击竟然完全不分敌我。 可那些早已杀红了眼的兽人,对此却毫不在意。 尸体不过是脚下的垫脚石。 而受伤只会激发他们的怒火。 他们踏著同族的尸体继续衝锋,眼中只有对杀戮的渴望,倒映著德莱尼人各异的表情。 战场迅速演变成绞肉机。 兽人的数量太多了,如同绿色潮水,一波接一波拍打著德莱尼人匆忙筑起的防线。 圣光在闪烁,金色光芒每一次爆发都能清空一小片区域,但很快又被更多的绿色身影填满。 术士们站在后方安全处,继续吟唱。 第二批邪能火球升空,这次更准,专找德莱尼守军密集处和塔楼上的水晶炮台。 爆炸声连绵不绝,紫色水晶碎片混合著残肢断臂四散飞溅。 一座炮台殉爆,半个塔楼在绿火中坍塌,砸死了下方的兽人和德莱尼人。 血腥味混著硫磺味,浓得化不开。 杜隆坦站在空地边缘,呆呆地看著这一切。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德莱尼守卫,盾牌被砍裂,却仍用身体挡住身后的巷口,直到被三把斧头同时劈倒。 他看见一个兽人战士肚子被圣光灼穿,肠子流了一地,却还大笑著用最后一口气把战斧掷向逃跑的德莱尼孩子。 这就是部落的荣耀? 这就是他们用灵魂换来的力量,所追求的胜利? 直到一只手重重拍在他肩上。 杜隆坦猛地回神。 奥格瑞姆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 黑石兽人的脸上溅著血,呼吸粗重,但眼神冷静得可怕。 “看够了吗?”奥格瑞姆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战场喧囂淹没,“该让霜狼上了。” 杜隆坦的喉咙发紧,“我们————” “杜隆坦。”奥格瑞姆打断他,摇了摇头,“有人在看著。黑手已经杀进去了,但古尔丹的耳目还在看。” 他凑近半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霜狼必须沾血。” “否则今天过后,霜狼的名字就会从部落的名单上抹掉。” “不是部落的成员,就只能是部落的敌人。” 杜隆坦握紧了双手,痛苦地点了点头。 他缓缓转头,望向自己氏族战士驻扎的方向。 两百双眼睛正看著他。 那些完全绿化的脸上,有渴望,有躁动,也有对他迟迟不下令的困惑。 德雷克塔尔站在队伍最前,蒙眼的布条在风中微动,脸朝著他的方向,沉默如石。 “为了氏族。”奥格瑞姆最后说了一句,抽出了背后的毁灭之锤,“活下去,老朋友。” “只有活下去,才能拯救我们的未来。” 说完,他转身冲向最近的一处突破口,战锤挥出,將一名德莱尼守卫连人带盾砸得倒飞出去。 杜隆坦闭上眼睛,吸进一口满是血腥和焦臭的空气。 有那么一瞬,他想扔掉战斧,想对著所有人大吼“停下”。 但霜狼的酋长没有资格这样做。 再睁开时,他拔出了身上的战斧。 “霜狼——”他的吼声撕开喧囂,嘶哑却足够清晰,“隨我衝锋!” 两百声怒吼同时响起。 霜狼战士们早已等得不耐烦,此刻如离弦之箭,跟著他们的酋长扑向战火最炽烈的街区。 杜隆坦冲在最前。 战斧劈开空气,斩断刺来的德莱尼长矛,顺势削过一名守卫的肩膀。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却无法让杜隆坦进入嗜血状態。 他只能机械地挥砍,格挡,突进。 不去看倒下的是谁,不去听濒死的呻吟是哪种语言。 他让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一把斧头,只遵从战斗的本能。 霜狼氏族匯入那股绿色洪流,再也不分彼此。 他们的战斗力確实强悍,配合默契,很快清理出一条血路,直插城市腹地。 奥格瑞姆率领的黑石精锐从另一侧挤压,两边合围,將一队德莱尼守军逼入一条死巷。 包围圈迅速收紧。 残余的德莱尼人背靠墙壁,大约十余人,大多带伤,却依然紧握武器,金色的圣光在他们伤痕累累的鎧甲上微弱地闪烁著。 为首的德莱尼守备官头盔已失,蓝色的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斧伤,从额头划到下頜。 但他站得笔直,双手握著一柄巨大的水晶战锤,锤头拄地,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却死死锁定著逐渐逼近的兽人。 当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杜隆坦脸上时,那双浅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儘管岁月流逝,儘管血污满面,儘管皮肤已从棕色变为灰绿———— 德莱尼守备官还是认出了他。 嘴唇翕动,一个熟悉的名字,混杂著震惊与痛楚,脱口而出:“————杜隆坦?” 杜隆坦的脚步,停下了。 那声音很轻,却如同匕首一般,深深刺入了杜隆坦的心中,打开了他努力压抑在记忆最深处的那扇大门。 阳光斑驳的泰罗卡森林。发狂的食人魔。悠长的德莱尼號角。 还有那张蓝色的脸,带著关怀的笑容,掌心涌动著治癒的温暖金光。 瑞斯塔兰。 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伤痕累累,浴血死战,眼中倒映著他。 这个率领兽人冲入他的家园,將刀刃对准救命恩人的,绿色皮肤的怪物。 奥格瑞姆也停了下来,毁灭之锤垂在身侧。 他看了杜隆坦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隨即移开,默默环视周围。 所有兽人都停下了,等待著酋长的下一个命令。 只有风声,只有远处尚未停歇的廝杀声,只有火焰吞噬建筑的噼啪声。 以及,死巷中德莱尼人粗重而绝望的喘息。 杜隆坦握斧的手,因为过於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迎上瑞斯塔兰的目光,那里面有震惊,有被背叛的刺痛,有深深的疑问,却唯独没有恐惧。 “————好久不见,瑞斯塔兰。” 第282章 决斗与撤退 第282章 决斗与撤退 巷子里静得可怕。 杜隆坦的那句“好久不见”,就像落入深坑一样,久久无法传来回音。 瑞斯塔兰盯著他,足足三秒。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震惊逐渐沉淀,最终化为悲哀。 他点了点头,很轻,仿佛终於確认了一个他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猜测。 “原来如此。”瑞斯塔兰的声音沙哑,却非常平静,“是你打开了结界。” 没有质问,没有怒斥。 只是陈述。 而这比任何咒骂都更让杜隆坦窒息。 奥格瑞姆向前半步,毁灭之锤微微抬起。 周围的兽人战士也绷紧了肌肉,只等一声令下。 “等等。”杜隆坦忽然开口道。 他的声音因心虚而压得有些低,却还是被奥格瑞姆听到了。 杜隆坦转向奥格瑞姆,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给我一个机会。”杜隆坦的语气沉重,每个词都咬得格外用力,“让我单独应战。” 奥格瑞姆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忍不住低唤出声:“杜隆坦— “这是我最后的请求。”杜隆坦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却更加坚定,“让我————保留最后一点荣耀。” 奥格瑞姆沉默了。 他扫了一眼瑞斯塔兰,又看向杜隆坦,最终,缓缓后退一步。 “都退开。”奥格瑞姆下令,声音在巷子里迴荡,“这是霜狼酋长的战斗。” 黑石氏族的战士们虽有迟疑,却还是遵从了指挥官的命令。 霜狼氏族的战士们则在德雷克塔尔的引领下纷纷后退,將其余兽人挡在身后,为杜隆坦清出一片决斗的空地。 包围圈鬆开了。 但出口依然堵死。 瑞斯塔兰看著这一切,嘴角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握紧水晶战锤,锤头上的光芒微微流转。 “也好。”他说,“至少————像个战士一样结束。” 话音落下,他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徵兆。 瑞斯塔兰的身形骤然前冲,水晶战锤划出一道金色的弧光,直劈杜隆坦面门o 快得惊人。 杜隆坦几乎是本能地抬斧格挡。 “鐺——!” 金属与水晶碰撞的巨响炸开,火花四溅。 杜隆坦手臂一麻,整个人向后滑出两步,靴底在石板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好重的力道。 瑞斯塔兰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战锤迴旋,横扫下盘。 杜隆坦跃起,锤风擦过腿甲,带起一阵刺痛。 落地瞬间,金色光芒再度亮起! 瑞斯塔兰的锤头已经砸到胸前。 杜隆坦仓促侧身。 锤锋擦著胸甲划过,撕开一道裂口,皮肤传来灼烧感。 圣光。 却不再如同记忆中温暖,反而在灼烧他已经被腐化的血肉。 杜隆坦咬紧牙关,战斧反手上撩,逼退瑞斯塔兰半步。 两人分开,距离三步。 呼吸粗重。 第一轮交手不过五秒,杜隆坦已落尽下风。 不是力量不够。 是心乱了。 每一次挥斧,记忆都在拉扯他。 那只泛起金光,为他治癒伤口的手,此刻正握著要取他性命的战锤。 瑞斯塔兰显然看出来了。 “你在犹豫。”德莱尼守备官的声音冰冷,“这是战场,杜隆坦。犹豫会死。” 他再度衝上。 这一次,攻势更疾。 水晶战锤化作金色旋风,每一击都精准狠辣,专攻关节与要害。 杜隆坦只能格挡,后退,再格挡。 斧柄在手中震颤,虎口已经崩裂,血顺著纹路渗进木柄。 一锤砸中肩甲。 杜隆坦闷哼一声,左肩传来骨骼错位的剧痛。 又一锤扫过腰侧,皮甲破碎,鲜血涌出。 他踉蹌后退,背撞上巷墙。 无处可退了。 瑞斯塔兰的战锤高举,金色光芒凝聚在锤头,炽烈如微型太阳。 这一锤,会要命。 杜隆坦看著那张蓝色的脸,看著那双曾经充满关怀,此刻却只剩下决绝的眼睛。 远处的奥格瑞姆已经拔出战锤,正准备强硬插手。 儘管这是杜隆坦的战斗,但他决不允许自己唯一的好友就此陨落。 然而,有一个身影比他更快。 几乎同时,瑞斯塔兰的战锤砸下。 “轰——!” 石墙崩裂,碎石飞溅。 可杜隆坦早已不在原地。 在锤落的最后一瞬,一道灰影从巷口疾冲而入。 它撞开两名试图阻拦的兽人战士,將杜隆坦撞开了战锤即將命中的区域。 逐夜。 霜狼酋长的座狼,浑身毛髮灰白如霜火岭的积雪,唯独双眼是冰蓝色。 它毫不停歇,直衝到杜隆坦身边,齜起锋利的獠牙,低吼著將主人死死护在身后。 瑞斯塔兰一怔。 趁著这个机会,杜隆坦翻身跃上狼背。 “抱歉。”他低语,不知是对逐夜,还是对瑞斯塔兰。 然后,战斧再次握紧。 逐夜动了。 这匹狼的速度极快,四爪在石板上一蹬,化作灰色闪电。 瑞斯塔兰急退,战锤横封。 但狼的机动性太强。 逐夜侧跃,避开锤锋,杜隆坦的斧刃趁机劈下。 瑞斯塔兰拧身闪避,斧锋擦过臂甲,带出一溜火星。 攻守瞬间逆转。 狼背上的杜隆坦不再受地面限制,攻击角度刁钻狠辣。 逐夜配合默契,时而扑击干扰,时而侧移创造空档。 一记斧劈被锤柄架住。 逐夜却突然人立而起,前爪狼狠拍在瑞斯塔兰胸前。 德莱尼守备官闷哼倒退,胸口处又多数道抓痕。 杜隆坦趁机旋身,战斧横扫。 “嗤— ” 斧刃切入腰腹。 不是很深,但足够了。 瑞斯塔兰踉蹌跪地,战锤脱手,滚落一旁。 他单手捂住伤口,血液从指缝间涌出,脸上的表情因为痛苦而微微扭曲。 逐夜低伏身体,齜牙低吼。 杜隆坦翻身下狼,走到瑞斯塔兰面前。 战斧举起。 一时之间,巷子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 杜隆坦的斧刃在微微颤抖。 瑞斯塔兰抬起头,看著他,眼中只有决绝。 “动手吧。”德莱尼人声音低沉,冷冷地说道,“恶魔的走狗。” 再无话说。 杜隆坦深吸一口气。 他调整了一下握斧的姿势,让它不再颤抖。 这一斧下去,所有的荣耀都將化为虚无。 从此,霜狼酋长杜隆坦,將彻底沦为部落的杀人工具,种族灭绝的帮凶,再也回不了头。 但他没有选择。 为了氏族。 献上一切。 斧刃开始下落“呜” 清亮的號角声,就在这时,从泰尔莫城市的最外围,轰然响起。 德莱尼人的號角声与杜隆坦记忆中的那一道隱隱有些重合,但听到的心境却完全不一样。 那声悲鸣,迴荡在每一座水晶建筑之间,震得空气都在颤动。 所有兽人,包括奥格瑞姆,同时抬头。 杜隆坦的斧,停在半空。 他看见,城市外围,一道金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隱约有巨大的影子在盘旋。 像是———— 一头龙。 更诡异的是光带来的影响。 距离光柱较近的几个街区,正在砍杀的兽人战士动作突然一僵。 一个战歌氏族的狂战士,斧头刚劈进德莱尼守卫的脖颈,却猛地抽搐起来。 他丟开斧头,双手抱住脑袋,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皮肤下绿光乱窜,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另一个黑石步兵更直接。 他正將长矛捅进倒地的平民胸口,金红光芒扫过的瞬间,他整张脸扭曲,张口喷出一股腥臭的绿色粘液,踉蹌倒地。 邪能在他们体內突然失控,开始暴走,反噬宿主。 杜隆坦离得远,但依然感到胸口一阵烦闷。 逐夜在他身旁低伏,发出不安的呜咽,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著那金红色的光柱。 “快跑——!” “撤退——!” 隨著退兵的鼓声响起,一些兽人迫不及待地喊了出来。 杜隆坦愣住了。 他也是兽人,也进入过狂暴状態,所以清楚这些兽人现在有多亢奋。 明明杀红了眼,明明占据上风,屠城进行到一半,却要收兵?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那些兽人真的在退。 战歌的狂战士被同伴拖走,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嘶吼; 黑石的步兵一边乾呕一边往后跑; 血环、碎手、雷神————所有氏族的战士,开始向城外涌去。 逃离的欲望甚至盖过了对杀戮的渴望,杜隆坦第一次在兽人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杜隆坦看向奥格瑞姆。 黑石兽人站在原地,毁灭之锤垂在身侧,仰头望著那道光柱,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没有动作,可杜隆坦却能敏锐地察觉到,他全身都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怎么回事?”杜隆坦问,声音乾涩。 奥格瑞姆缓缓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杜隆坦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愤怒,忌惮,还有一丝————恐惧? “命令就是命令。”奥格瑞姆最终只吐出这几个词,然后转身,对巷口待命的黑石战士低吼,“撤!” 他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瑞斯塔兰,又看向杜隆坦。 “带上他。”奥格瑞姆说,语气不容置疑,“或者杀了他。但別留在这里。” 杜隆坦看向瑞斯塔兰。 德莱尼守备官捂著伤口,也在仰望光柱。 蓝色的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某种瞭然的悲哀。 “没想到————”瑞斯塔兰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要接受他们的帮助。” 杜隆坦本想问一下“他们”是谁,但现在不是干这个的时候。 他弯腰,將瑞斯塔兰架起。 德莱尼人很重,但没反抗。 逐夜在前开路,杜隆坦搀扶著瑞斯塔兰,跟在奥格瑞姆的队伍后面,匯入撤退的洪流。 一路所见,触目惊心。 街道上散落著兽人和德莱尼的尸体,血污浸透石板。 不少房屋在燃烧,黑烟裹著火星升腾。 但活著的兽人,都在跑。 没有溃败到慌不择路,但一股压抑的情绪笼罩了他们。 杜隆坦看见一个碎手氏族的兽人,跑著跑著突然栽倒,四肢抽搐,皮肤下绿光乱爆,几个呼吸后就不动了。 同伴看了一眼,直接跨过尸体,继续往前。 邪能反噬。 那光柱————在压邪能? 或者说,在干扰邪能与宿主之间的联结? 杜隆坦心跳加速。 他想起了之前的传言,德莱尼人找到了对抗邪能的方法。 难道就是———— “快走!”前面有督战队在吼,“离开光罩范围!” 光罩? 杜隆坦抬头,这才注意到,那金红色光柱正在扩散。 以它为中心,一层半透明的金红色光膜正在缓慢地向四周扩散,要將整座泰尔莫扣在其中。 被光膜扫过的区域,兽人的不適反应明显加剧。 终於,他们衝出了城门,回到了焦土与营地之间的缓衝地带。 这里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兽人。 各个氏族混杂,旌旗歪斜,许多人蹲在地上乾呕,或痛苦地抓挠著皮肤。 “杜隆坦。”奥格瑞姆走过来,脸上溅的血已经乾涸发黑,“我们现在就该去见黑手。” 他看了一眼被杜隆坦扶著的瑞斯塔兰,“把他交给你的术士。別让他死,可能还有用。” 德雷克塔尔带著两个霜狼战士適时出现。 老术士沉默地接过瑞斯塔兰,用布条开始包扎他的伤口,暂时止住了血。 “看好他。”杜隆坦低声吩咐,“我还有问题要问他。” 德雷克塔尔点头,蒙眼布条转向那仍在扩张的金红光罩,眉头紧锁。 黑手的主帐里,气氛比外面更糟。 大酋长刚卸下肩甲,身上还沾著之前衝杀时留下的血跡。他正在暴怒。” 一废物!一群废物!” 黑手一脚踹翻了充当桌案的木墩,上面的地图和零碎物件哗啦散了一地。 他那只被熔岩包裹的黑色右手握成拳头,空气都被捏得灼热。 “古尔丹呢?!他的人呢?!”黑手咆哮,浑浊的黄绿色眼睛扫过帐內噤若寒蝉的几个小氏族的酋长和將领,“他不是信誓旦旦说能拖住那些人吗?!” “那些人?”杜隆坦低声问身旁的奥格瑞姆。 奥格瑞姆嘴唇抿成一条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一批德莱尼。他们放弃了圣光,转而研究————別的什么东西。” “古尔丹一直说他在处理,说他们会是我们征服德拉诺最后的障碍。” 放弃圣光的德莱尼? 杜隆坦想起维伦,想起瑞斯塔兰掌心温暖的金色光芒。 圣光之於德莱尼,如同元素之於兽人萨满,是信仰,是根基。 放弃圣光,等於背叛一切。 就像————兽人放弃萨满之道,转修邪能? 第283章 古加尔 第283章 古加尔 “他们人数不多,”奥格瑞姆目光紧盯著暴怒的黑手,继续低语道,“但很难缠。” “那些傢伙的力量实在古怪。” “即便是圣光,也不能完全克制术士们的邪能。” “但他们却能很有效的干扰,让法术失控,让战士们体內的邪能暴走。” “就像刚才那样。”带著余悸,他最后低声嘀咕了一句。 杜隆坦点点头,没有接话。 因为此时,帐內的气氛十分凝重。 黑手胸膛剧烈起伏,那只熔岩包裹的右手握得咯咯作响,没人敢说话。 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也就只有奥格瑞姆这样的“宠臣”可以获得一定的特权。 那几个小氏族的酋长缩在帐篷边缘,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阴影里。 地图还散在地上,被黑手踩在脚下,兽皮捲轴上沾满了泥土和靴印。 奥格瑞姆垂手站在杜隆坦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頜线绷得很紧。 就在杜隆坦盯著自己的靴面看到有些厌烦时,帐帘忽然被猛地掀开了。 风卷著焦土气息灌进来,吹得火盆里的烈焰猛地一歪。 一个高大的身影弯下腰,钻了进来。 他穿著厚重的暗色袍子,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脸。 但身材轮廓明显不是兽人。 太高,太宽,肩膀的线条粗壮得不自然。 帐內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身影站直,抬手,摘下了兜帽。 两个头露了出来。 右边的那个长著两只眼睛,还扎著一个冲天辫。 左边的那个只有一只眼睛,头顶长著一根独角。 两个头挤在同一个肩膀上,小麦色的皮肤,在帐內火焰的映照下,泛著油腻的光。 食人魔。 还是双头的。 他的形象和兽人一般认识中的食人魔巫师相去甚远,因为更常见的皮肤顏色是深蓝或紫色。 但也正是这一点,让帐內的兽人立刻认出了他的身份。 古加尔,古尔丹的食人魔学徒。 “古加尔大人。”黑手的护卫低声通报,声音微微颤抖。 古加尔的右头,也就是古,他缓缓转动眼珠,扫过帐內每一张脸。 他的目光在杜隆坦身上停留了半秒,又滑开。 左头,也就是加尔,却一直盯著黑手看,嘴角咧得更开了。 “大酋长在生气。”古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在陈述事实,但暗藏其中的的讥讽却又毫不掩饰。 “气坏啦!”加尔接话,声音更尖细一些,但也更直白,“看那拳头,都快捏碎咯!” 黑手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古尔丹呢?”他问,声音中压抑著翻涌的怒火。 “老师有更重要的事。”古回答,右侧的头微微歪了一下,“他让我来告诉你,解决办法。” “围住那座城!”加尔抢著说,兴奋地大叫,“死死围住!別放跑一个!” “术士们需要时间来准备。”古继续说道,“哪怕那道屏障再如何强大,也得靠能量来维持。” “拆了它!”加尔挥了挥大手,“杀光他们!” “蠢货,不对!”古突然用右手敲打了加尔一下,“是准备反咒!” “用一个足够强大的仪式,从根基上污染它。让那金红色的能量,变成滋养邪能的温床!” 加尔毫不示弱,立刻打了回去,“你才是蠢货!” 黑手没有理会古加尔的耍宝,这道金红光柱確实打乱了他的步伐。 古尔丹之前的“保证”也落了空,但眼下,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强攻代价太大,而古加尔的计划————听起来至少像是个计划。 “需要多久?”大酋长问,声音依然很冷。 “几天。”古加尔立刻停止了互殴,由古接过话题,“也许更短。” “看那些德莱尼人能撑多久。” “等他们撑不住————”加尔在一旁补充道。 “如果这几天里,他们主动出击呢?”黑手追问,“那光会削弱我的战士。” “所以你要围得更紧!”加尔尖声笑道,“让他们出不来!” “如果那些垃圾真的敢冲,就让弟兄们把他们轰回去!” 古点了点头,“我们会布置反制符文,削弱屏障对前线战士的影响。” “但最主要的攻势,必须等屏障瓦解之后。 帐內安静了片刻。 黑手重重吐出一口气,转过身,走回他那张铁椅旁,却没有坐下。 他背对著所有人,看著帐篷壁上摇曳的阴影。 “传我的命令!”黑手的声音恢復了往常的低沉,“所有氏族,围绕泰尔莫构建包围圈。” “三层防线,日夜巡逻。擅自后退者,死!” “是!”几个传令兵如蒙大赦,飞快地衝出帐篷。 压力似乎稍减。 奥格瑞姆眼见黑手的气消得差不多了,便主动向前踏出一步。 “大酋长。”他声音洪亮,將帐內剩余的注意力拉了过来,“趁著各位酋长都在,我想提一提霜狼氏族的杜隆坦,在此战中的表现。” 杜隆坦心头一紧。 黑手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奥格瑞姆身上,又移向杜隆坦。 “说。” “泰尔莫的结界,是由杜隆坦破解的。”奥格瑞姆语速平稳,却很坚定,“没有他,我们连城市在哪里都还不知道。” “攻城期间,他率领霜狼战士率先突入城中,与德莱尼守备官瑞斯塔兰正面交战,並將其斩杀。” 听到奥格瑞姆的谎话,杜隆坦有些惊讶,但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奥格瑞姆继续说道,每一句都掷地有声,“在那种金红光芒的干扰下,霜狼氏族阵型未乱,还能有序撤退————” 他看向帐內其他酋长,“我认为,霜狼氏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对部落的忠诚和价值。” 几句话,乾净利落。 目的很明確,就是把游离在部落体系之外的霜狼氏族重新拉回来。 认定他们不是逃兵,而是部落的成员。 几个小氏族酋长的眼神变了变,看向杜隆坦的目光里少了几分轻视,多了些凝重。 黑手没说话,只是看著杜隆坦,似乎在衡量。 帐內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都在等待大酋长的判断。 直到一个怪异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沉寂。 “忠诚?” 是古加尔,或者更確切地说,是加尔。 古缓缓转过来,那双眼睛死死地盯著杜隆坦,敌意明显。 加尔则咧开嘴,露出那些藏在嘴巴深处的大黄牙。 “霜狼氏族確实————很会选时机表现忠诚。”古的声音慢条斯理,却字字带刺,“围城之前,他们在哪儿?” 奥格瑞姆脸色一沉。 “他们在霜火岭过他们自己的生活。”黑手低声道,听不出情绪。 “对!自己的生活!”加尔尖笑著接话,手舞足蹈。 “在其他兽人为自己的未来浴血奋战的时候。”古的语气依然冷静,但接下来的话就不是了:“黑石在塔拉多流血!火刃在压制我们那群愚蠢的兄弟!影月在围攻卡拉波!霜狼呢?” 黑手冷冷地补充:“在霜火岭,守著他们自己的狩猎场。” 几个小氏族酋长交换了眼色。 奥格瑞姆正要开口,古却抬高了声音:“直到大酋长下令,直到泰尔莫的结界必须被打开。” “他们才想起自己是部落的一员。” “真巧啊!”加尔拍著大腿怪笑。 字字诛心。 杜隆坦感觉所有目光又压了过来,这次带著更深的怀疑。 奥格瑞姆的手在身侧微微握紧,但他没有反驳。 这时候反驳,只会显得心虚。 黑手又沉默了许久。 “古加尔,”大酋长再次开口,“这是你的判断,还是古尔丹的想法?” “这不重要,大酋长。”古立刻低头,语气却毫无敬畏,“这只是我个人的提醒。” “忠诚,不能只靠一场战斗证明。” “尤其是这场战斗,他们本就没有选择。” 加尔嘿嘿笑著:“没有选择!” 黑手的目光再次落在杜隆坦脸上,脸色阴沉。 “杜隆坦。”他说,“你怎么说?” 杜隆坦抬起眼,迎向那双浑浊的黄绿色眼睛。 “霜狼氏族参战了。”他努力维持住声音稳定,“我破解了结界。我带著战士衝进城。我亲手” 他顿了顿。 ,一击杀了瑞斯塔兰。” “至於过去几年————”杜隆坦深吸一口气,“如果留守家园、防备食人魔劫掠、为部落守住霜火岭也算罪过,那我无话可说。” 帐內一片寂静。 古加尔的右头眯起双眼,左头撇了撇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黑手抬起了手。 “够了。”大酋长说,“现在是战爭。內訌等贏了再吵。” 他看向杜隆坦,语气不容置喙:“霜狼氏族继续参与围城。” “会给你们划分合適的位置。如果再有任何拖延或异动————” 黑手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后半句。 “散会。” 一分割线一走出主帐时,夜风已经变得刺骨。 焦土的气味混著硫磺的恶臭,钻进鼻腔,让人作呕。 奥格瑞姆和杜隆坦並肩走著,两人都没说话。 直到离开主帐足够远,周围只剩下巡逻战士的脚步声和风声,杜隆坦才低声开口:“奥格瑞姆,你为什么要” “別在这里说。”奥格瑞姆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去你的营地。” 他的眼睛扫过周围阴影,杜隆坦立刻会意。 密探还在。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杂乱无章的营帐区域,回到霜狼氏族那片孤岛般的营地。 德雷克塔尔已经等在帐外。 老术士明显察觉到了奥格瑞姆的到来,他微微点头,示意他们跟上。 三人钻进杜隆坦的主帐。 帐帘落下,德雷克塔尔抬手布下一层更厚的隔音结界,绿光在帐壁上流转,隨即隱没。 “现在可以说了。”奥格瑞姆卸下背后的毁灭之锤,靠在帐篷支柱上,长出一口气。 杜隆坦盯著他:“你为什么撒谎?说瑞斯塔兰死了?” 奥格瑞姆抬起眼。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照著那些疤痕,却掩盖不住眼底的疲惫。 “因为他救过我们的命。”奥格瑞姆说,“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做————那样的事情。” 杜隆坦突然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轻鬆了不少。 原来自己不是在独自奋斗,还有兽人保持著最基本的良知。 但奥格瑞姆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再度警惕起来:“如果让其他兽人知道你还留著那个德莱尼守备官————他们会怎么想?”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他们会觉得你心软,觉得你不忠诚,觉得霜狼氏族不可靠。” “而现在,”奥格瑞姆盯著杜隆坦,“我帮你把这件事抹掉了。” “不会有人记得你俘虏了瑞斯塔兰,他已经战死,尸体在混乱中遗失。” “没人会再追究。” 杜隆坦走过去,將一只手搭在奥格瑞姆的肩上,微微用力。 “感谢你,老朋友。” “那他————”他继续说道,“现在怎么办?” “那是你的俘虏。”奥格瑞姆说,“你想杀,隨时可以杀。你想放”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建议你別放。现在放他走,等於承认你撒谎。而且他也活不到回泰尔莫。” 杜隆坦明白。 瑞斯塔兰现在是烫手的石头,握不住,也扔不掉。 但他是奥格瑞姆和杜隆坦最后的良知,绝不能轻易损失掉。 “我想问他一些事。”杜隆坦说,“关於那些背信者”。” “问完后找机会告诉我。”奥格瑞姆看向德雷克塔尔:“他伤得不轻,但你的术士暂时保住了他的命。” 他站起身,重新背起战锤。 “我该回去了。离开太久会引起怀疑。” 走到帐帘前,奥格瑞姆停住,回头看了杜隆坦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辨。 “小心古尔丹。”他说,“古加尔针对你,多半是因为古尔丹还不放心。 “ 帐帘掀开又落下。 奥格瑞姆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德雷克塔尔转向杜隆坦:“现在去?” 杜隆坦点头。 两人离开主帐,走向营地边缘一顶更偏僻的小帐篷。 帐外守著两名霜狼战士,看见酋长和术士,默默让开。 德雷克塔尔掀开帐帘。 里面很暗,只有一颗发光水晶提供照明,光线微弱。 应该是瑞斯塔兰自己带过来的。 德莱尼守备官靠坐在一堆旧毛皮上,腰腹处的伤口已经被粗糙地包扎,但绷带下依然渗著暗红色的血渍。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 蓝色的脸上毫无血色,那双发光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疲惫。 但看见杜隆坦时,依然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悲哀。 “杜隆坦。”瑞斯塔兰的声音很哑,“你还是来了。 3 第284章 两段回忆 第284章 两段回忆 瑞斯塔兰的眼中的光芒微微收缩。 “你们兽人,是这么叫他们的?”他苦笑,“背信者————” “那道光。”杜隆坦追问,“那种压制邪能的金红色力量——是什么?” 瑞斯塔兰沉默了很久。 久到德雷克塔尔都向前挪了半步,以为他昏过去了。 然后,德莱尼守备官缓缓抬起头,与杜隆坦目光相接。 “他们所谓的龙神”的力量。”他声音乾涩,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可在我们眼中,他们不过是背弃圣光的叛徒罢了。” “真讽刺,那群叛徒如今却成了德莱尼人最后的希望。” 发光水晶的光芒不稳定地闪烁了一下。 “圣光的叛徒?”杜隆坦重复,声音很轻,“可是叛徒,怎么会是希望?” 瑞斯塔兰闭上眼,痛苦地说道,“因为圣光————救不了我们。” 德雷克塔尔在角落挪动了一下脚步。 杜隆坦也没有催促。 他蹲在原地,双手搭在膝盖上,静静等待这位老朋友开口。 “大约四五年前。”瑞斯塔兰终於理清楚了纷乱的思绪。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比之前平缓了不少,“他们是在卡拉波神殿主动现身的。” “主动?”杜隆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他们出现的时间或许比那更早。”瑞斯塔兰解释道,“不对,应该说是肯定更早。只是他们一直潜伏著,默默积蓄力量。” “总之,当时我正好在向先知维伦述职,所以————有幸旁听了那次会面。” 他的目光投向帐篷顶,仿佛穿透毛皮,回到了那座水晶殿堂。 ——分割线一卡拉波神殿。 光。 卡拉波神殿永远浸在光里。 圣光从穹顶的水晶阵列洒下,柔和,温暖,將每一寸大理石地板、每一根廊柱、每一幅壁画都镀上金色。 瑞斯塔兰站在殿堂侧翼,盔甲擦得鋥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从遥远的泰尔莫赶过来,正在向维伦匯报兽人部落的异动。 那些零星的袭击越来越频繁,手法也越来越残忍。 先知坐在高台的石椅上,白色长须垂至胸前。 他听著,眉头微微蹙起,发光的双眼望著殿堂远处,像在凝视某个看不见的未来。 就在这时,守备官阿卡玛匆匆走入殿堂。 “先知。”他行礼,声音紧绷,“有一群自称是访客的人。他们要求见您。” “访客?”维伦的声音平静如常。 “是我们的同胞。但————”守备官犹豫了一瞬,“他们不在任何登记名册上。而且————” “带他们进来。”维伦说。 瑞斯塔兰后退半步,手按在腰间的战锤柄上。 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对。 他们进来了。 七个人。 全部穿著深色的长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脸。 脚步很轻,在空旷的殿堂里几乎听不见声音。 但瑞斯塔兰注意到,他们的袍角沾染著灰尘,边缘甚至有烧灼的痕跡。 这些人赶了很远的路。 而且,经歷过战斗。 为首的德莱尼人在高台前十步处停下。 他抬手,摘下了兜帽。 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德莱尼脸庞,蓝色的皮肤,发光的眼睛,黑色山羊鬍修剪整齐。 但他们的神態,却让瑞斯塔兰感到些许的不协调。 “先知维伦。”他的声音在殿堂里迴荡,低沉,带著些许共鸣,“我们带来了新的预言。” 维伦缓缓站起身。 “你们是谁?” “曾经的信徒。”那人说,“如今————我们侍奉另一位存在。” 殿堂里的空气骤然一冷。 瑞斯塔兰的手指扣紧了锤柄。 “另一位存在?”维伦重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圣光之外?” “圣光已经救不了我们。”那人直奔主题,“兽人正在被腐化。” “一种黑暗的力量侵蚀了他们的萨满之道,將他们变成嗜血的怪物。” 维伦的瞳孔微微一缩。 瑞斯塔兰的心沉了下去。 这与他的匯报吻合。 “我们看到了未来。”那人说著向前踏出一步,继续道,“兽人的部落將在黑暗力量的驱使下,席捲整个德拉诺。” “德莱尼人的城市將一座接一座陷落,卡拉波会燃烧,沙塔斯会陷落,奥金顿的亡魂將永无寧日。” 每一句话都石破天惊,击打在瑞斯塔兰的心上。 但维伦的脸色看不出任何的波动。 “你们凭什么相信自己的预言?”维伦问,声音依然平稳。 “因为我们亲眼见过。”那人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缕金红色的光焰腾起。 它虽如圣光般温暖,却带著更强烈的侵略性,正吞噬著神殿內的光芒来壮大自身。 殿堂里的圣光因此黯淡了一瞬。 维伦只是挥了挥手,便平息了这异象,让金红光芒安稳下来。 “龙神。”那人说,声音里充满敬畏,“祂在虚空深处注视著我们。” “只有祂的力量,才能对抗即將到来的黑暗。” 维伦盯著那缕金红色光焰,久久不语。 瑞斯塔兰看见先知的手在微微颤抖。 极其细微,但他看见了。 “数千年前————”维伦终於开口,声音低沉,“我们的世界曾经到访过另一位伟大存在。” “那一次,我们失去了家园,踏上了这趟没有尽头的流浪之旅。” 他的目光扫过那七个人,眼神复杂。 “你们现在要我————重蹈覆辙?” “这不是重蹈覆辙。”那人收回手,光焰熄灭,“这是唯一的生路。” “兽人的腐化已经无法逆转,战爭不可避免。” “圣光无法对抗那种黑暗力量,我们试过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但辉烬之龙的力量————可以。” 殿堂陷入死寂。 圣光依然洒落,却再也驱不散瑞斯塔兰心底的寒意。 分割线一瑞斯塔兰的讲述停在这里。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腰腹的绷带又渗出新的血渍。 德雷克塔尔无声地递过一个水袋,瑞斯塔兰接过,灌了两口,喘息稍平。 “现在回想起来,他们神情间的违和感,根源在於少了那份悲天悯人的神態” 。 瑞斯塔兰补充道,“自从踏上流浪之旅,我就再也没有在同胞脸上看到那样自信的表情了。” “所以,维伦的选择是————?”杜隆坦不关心这个,他主动追问道。 “我不知道。”瑞斯塔兰苦笑著摇头,“他让我们都出去,他需要时间思考” o 发光水晶又闪烁了一下。 帐篷外传来风声,远处有座狼的嚎叫,短促而悽厉。 杜隆坦缓缓站起身。 蹲得太久,膝盖发出轻微的咯响。 他走到帐篷边缘,背对著瑞斯塔兰和德雷克塔尔,望著那道將泰尔莫笼罩在內的金红色光罩。 从这距离看去,它像一堵隔绝了前路的高墙。 “四五年前————”杜隆坦重复这个时间点,声音很低,“兽人失去了元素的回应,萨满之道再也无法维繫。” “古尔丹顺势推出了术士之道。霜狼氏族为了活命,选择了接受。 他转过身,看向瑞斯塔兰。 “而德莱尼人,在同一时间,迎来了背信者”。 “这不是巧合。”德雷克塔尔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两族的信仰,在同一时间崩塌。” “一个转向邪能,一个转向所谓的龙神。” 瑞斯塔兰抬起头。 “你们兽人,到底经歷了什么?”他问,“为什么萨满会失去力量?为什么元素会拋弃你们?” 杜隆坦沉默了很久。 帐外的风更大了,颳得帐篷皮簌作响。 “因为一个预言。”他终於再次开口。 杜隆坦重新蹲下,看著那枚快要熄灭的发光水晶。 金光照出杜隆坦脸上的战纹,以及眼角新添的细纹。 “耐奥祖宣布,德莱尼人註定与兽人为敌。”杜隆坦像是在自言自语,“很短的时间內,相信这个预言的兽人就开始攻击你们的边境哨站,屠杀落单的旅人。” 瑞斯塔兰的眼神暗了下去。 “后来我才知道,维伦派了信使。”杜隆坦继续说,“请求在沃舒古会面,想问清楚缘由。” “但耐奥祖拒绝沟通,杀死了信使。他还命令我去伏击维伦。” 记忆再度涌上来。 —分割线— 泰罗卡森林边缘。 那是杜隆坦成为酋长后不久。 耐奥祖的命令很简单:找到维伦和他的隨从,带回影月谷。 德雷克塔尔同行,因为他有许多问题想要知道答案。 黄昏时分,他们终於找到了那队德莱尼人的踪跡。 维伦正站在林间空地上,身旁仅隨四名守备官。 他们正围坐用餐,神情閒適得仿佛只是在郊外踏青。 杜隆坦率领三十名霜狼战士悄然围拢,战斧已然出鞘,座狼发出低沉的嘶吼o 但等他们围过去的时候,维伦缓缓抬起头,发光的眼睛立刻发现了杜隆坦。 “年轻的酋长。”他说,兽人语非常流利,“我们不会反抗。” 杜隆坦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暴力不能解答疑问。”维伦平静地说,“耐奥祖想知道什么?我们可以当面谈。” 德雷克塔尔走上前,蒙眼的布条在晚风中飘动。 “元素在哀嚎。”老萨满的声音很冷,“还有肆虐的红色天灾,是不是你们德莱尼人搞的鬼?” 维伦沉默了。 他看向德雷克塔尔,看向那些围上来的兽人战士,最终,缓缓摇头。 “不。”他说,“但那哀嚎的原因————或许与你们在沃舒古所见有关。” 德雷克塔尔的身体绷紧了。 “沃舒古是圣地。”他嘶声道,“先祖之魂在那里棲息。” “你们看到的,可能不是先祖之魂。”维伦悲悯地说道,“而是一个垂死的纳鲁。” “褻瀆者!”德雷克塔尔暴怒,拔出了腰间地战斧。 周围的兽人战士发出低吼,战斧抬起。 “无论你们相信与否,我说的都是实话。”维伦继续说道,“他的光芒即將熄灭,所以才会做出如此暗黑的预言。” “至於红色天灾,那与我们无关。据我所知,恐怕是那群食人魔所为。” 这些话不仅没有安抚兽人,反而让他们更加暴怒。 眼看局势即將失控,杜隆坦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盯著维伦,盯著那张苍老而平静的脸。 “耐奥祖命令我带你们回去。”他说。 “你可以这么做。”维伦点头,“我正好想要和他谈一谈。” 但这句话却让杜隆坦立刻泄了气。 他站在原地,风穿过树林,带起落叶沙沙作响。 押解自愿被囚的俘虏,不是荣耀之举。 最终,杜隆坦做出了决定。 “滚。”杜隆坦说,声音很低,“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维伦看著他,良久,微微躬身。 “谢谢。” 但德雷克塔尔拦住了他们。 “不能就这么放走。”老萨满说,“一定要留下点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维伦腰间。 那里掛著两枚水晶碎片,泛著柔和的微光。 维伦犹豫了一瞬,解下碎片,递了过去。 “愿它们,不会带来更多误解。”他说。 德雷克塔尔接过碎片,握在掌心,蒙眼的布条下,嘴角抿成一条线。 德莱尼人离开了,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分割线— “自那以后。”杜隆坦说,声音乾涩,“两族彻底决裂。” “小规模衝突变成大规模袭击,袭击变成战爭,战爭变成————现在这样。” 他看向瑞斯塔兰。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萨满失去力量?为什么元素拋弃我们?” 杜隆坦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笑容。 “我也想知道。” 帐篷里安静下来。 发光水晶再也维持不下去,在不稳定地闪烁了几下后,彻底熄灭。 德雷克塔尔用邪能法术点燃了一个火盆,帐篷內立刻恢復了生气。 “那两枚水晶碎片。”前萨满开口道,“耐奥祖拿去研究了。” “而没过多久,萨满们便彻底断绝了与元素之间的联繫。” “你觉得————是那水晶造成的?”杜隆坦看向瑞斯塔兰,沉声问道,“那两枚水晶究竟是什么?” 瑞斯塔兰毫不犹豫地摇头。 “绝无可能!那是阿塔玛水晶的碎片,是纳鲁赐予我们的圣物!” “它绝不可能切断兽人与元素的联繫!” 第285章 向兽人传教 第285章 向兽人传教 火盆里的光芒跳跃了一下。 瑞斯塔兰靠在旧毛皮堆上,呼吸粗重。 每说一句话,他就要休息片刻。 “阿塔玛水晶————”他声音哑得厉害,“是纳鲁赐予的圣物。” 杜隆坦蹲在原地没动。 德雷克塔尔站在阴影里,手里把玩著那枚已经熄灭的发光水晶。 指尖拂过表面,感受著它的纹路。 “原本是一整块。”瑞斯塔兰继续说,眼睛半闭著,像在回忆很遥远的事,“在我们逃离母星时————碎了。” “七片。”他比了一个表示数字七的手势,“都由先知亲自保管。” 杜隆坦的眉头皱起。 “每片都有不同的力量。”瑞斯塔兰喘了口气,“有的能治癒,有的能隱藏,有的能————窥见未来。” 帐內安静了片刻。 火盆里的木炭啪一声,迸出几点火星。 这位德莱尼人守备官提供的情报很浅显,甚至有可能就是他们社会中人尽皆知的內容。 但杜隆坦心里有別的想法,他抬起头,开口说道:“泰尔莫。隱藏城市的那块绿色水晶—— ” 瑞斯塔兰的眼睛猛地睁开。 “是其中一片?”杜隆坦追问。 德莱尼守备官沉默了两秒,缓缓点头。 “是的。”他低声说,“它的能力是扭曲光线与感知,创造完美的偽装。” 杜隆坦的心沉了下去,算上这枚,他已经抢走了三枚碎片了。 “它在哪?”瑞斯塔兰突然前倾身体,伤口被牵扯,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你们攻破屏障后,水晶呢?” 杜隆坦看著他急切的脸,缓缓摇头。 “黑手的术士拿走了。”他说,“所有战利品都会先交给他们。” 瑞斯塔兰的肩膀垮了下去。 他向后靠回毛皮堆,脸色阴沉。 “他们会玷污它。”德莱尼人喃喃道,“用邪能污染圣物————” 没人接话。 帐篷外传来风声,远处有兽人巡逻队的脚步声,稀稀拉拉的。 瑞斯塔兰闭上眼,呼吸逐渐平稳。 “你还想知道什么?”他问,声音疲惫,“我——有些累了。 1 杜隆坦看著他。 火光在德莱尼人蓝色的皮肤上跳动,照出那些细密的皱纹,还有嘴角乾涸的血跡。 “最后一个问题。”杜隆坦说,“那次会面之后,也就是龙神的信徒出现之后,卡拉波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別的事?” 瑞斯塔兰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思考了很久。 久到德雷克塔尔都以为他睡著了。 “有一间祈祷室。”瑞斯塔兰终於开口,眼睛依然闭著,“需要重新装修。” 杜隆坦和德雷克塔尔对视一眼。 “这很常见?”杜隆坦问。 “不。”瑞斯塔兰摇头,“那间祈祷室很旧,但结构完好。” “突然要重修,而且用料很奇怪。” 他睁开眼,看向帐篷顶。 “黑曜石。黄金。各色宝石。”瑞斯塔兰说,“都不是德莱尼常用的。” 杜隆坦记得泰尔莫的建筑。 紫色的水晶作为建筑的主体,而灰白色的石质基台作为支撑,优雅,简洁,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黑曜石和黄金————也没有听说哪个兽人氏族会同时使用这些材料。 “因为泰尔莫靠近矿山,我被派去收集原料。”瑞斯塔兰继续说,“但我只负责运输。” “建造的具体內容,我不清楚。” 他顿了顿。 “那之后不久,我就回泰尔莫了。再没去过卡拉波。” 帐內重归寂静。 杜隆坦缓缓站起身。 “休息吧。”他对瑞斯塔兰说,“伤口需要时间癒合。” 德莱尼守备官没有回应。 他已经闭上了眼,胸膛微微起伏,陷入了半昏迷的沉睡。 杜隆坦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掀开帐帘。 夜风立刻灌进来,冰冷,让霜狼的酋长微微清醒。 德雷克塔尔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营地中央的主帐。 星光黯淡,云层低垂,远处泰尔莫的金红光罩依然醒目。 “酋长。” 德雷克塔尔忽然开口。 杜隆坦停住脚步,回头。 术士站在三步外,手里还握著那枚发光水晶。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多年来搭档的默契让杜隆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进来。”杜隆坦说。 两人钻进主帐。 德雷克塔尔抬手布下隔音结界,绿光流转,將內外彻底隔绝。 然后他走到火盆旁,蹲下,將发光水晶放在地上。 “刚才在帐篷里我就觉得奇怪。”德雷克塔尔说,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搜过他全身。” “这水晶,是从哪来的?” 杜隆坦也蹲了下来。 两人围著那枚黯淡的水晶,火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我检查过了。”德雷克塔尔继续道,“它是一个魔法装置。” “在激活前,对瑞斯塔兰以外的人隱形。” 杜隆坦的呼吸一滯。 “所以他是故意让我们发现的?”他问。 “或者,”德雷克塔尔伸出手,掌心悬在水晶上方,“它只会在特定条件下显形。” 绿色的邪能从老术士掌心涌出,丝丝缕缕,缠绕向水晶。 起初没有反应。 水晶依然黯淡,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隨著邪能不断注入,它的表面开始泛起微光。 不是之前的柔和白光。 是金红色。 与泰尔莫上空的光罩,同源的顏色。 杜隆坦的脊背绷紧了。 光芒越来越亮,逐渐凝聚,升腾,在火盆上方展开一片模糊的投影。 光影晃动,逐渐清晰。 是一个德莱尼人的脸。 苍老,白色长须垂至胸前,发光的眼睛里满是悲悯。 杜隆坦和德雷克塔尔同时认出了他。 先知维伦。 维伦的投影悬浮在半空中,金红色的光芒勾勒出他身体的每一处细节。 那双眼睛明明只是光影,却仿佛能穿透时空,直接看到杜隆坦和德雷克塔尔。 然后,投影开口了。 声音低沉,带著奇异的共鸣,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如果没有弄错,”维伦说,“现在看到这段话的,应该是霜狼氏族的杜隆坦酋长,以及德雷克塔尔。” 杜隆坦的呼吸滯住了。 他盯著投影,握紧战斧的手微微发颤。 “这是什么————”杜隆坦低声说,更像是在问自己,“先知预见到了这一刻?” 德雷克塔尔向前半步。 他的脸仰起,仔细辨认著投影中的细节。 他刚张开嘴— 投影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自顾自地,按著设定好的顺序。 “这不是我的预言。”维伦的声音迴荡著,“而是龙神信徒的预言。” 杜隆坦一愣。 不是对话。 这只是一段录下来的讯息。 德雷克塔尔显然也意识到了。 他垂下准备抬起的手,静静地听。 “我其实並不信任他们。”维伦说,投影的光芒微微波动,“那些自称侍奉龙神的同胞。” “多年前的那次灾难过后,我不再相信那些外来的伟大存在。” “但他们从龙神处获得的力量,是真实的。” “我亲眼见过。” 投影顿了顿。 火光在帐篷壁上跳动,映出两人拉长的影子。 “那种力量侵略性十足,与圣光给我的感觉截然不同。”维伦的表情有些古怪,“但它整体仍是正面的力量。” “它不腐化灵魂,不扭曲意志,只是要求一定的虔诚。” “所以我没有打压他们的理由。” “相反,我给了他们一个机会。允许他们暗中发展,积蓄力量。” 杜隆坦的眉头越皱越紧。 维伦的投影似乎看向了他,儘管明知这只是光影的错觉。 “这枚水晶,就是在那种情况下製造出来的。” “龙神的信徒们预言:泰尔莫必然沦陷。不是可能,是必然。” “所以他们製作了这个古怪的魔法装置。” “它对瑞斯塔兰以外的人隱形,又需要邪能才能激活。” 维伦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嘆息。 “它被製作的目的,只有一个。” “將龙神信仰,带给兽人部落。” 帐內死寂。 杜隆坦感觉自己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荒谬。 太荒谬了。 德莱尼人的先知,默许一群叛徒製造魔法装置,就为了向兽人传教? 那些龙神的信徒,难道没有看到他们两族將会处於一场不死不休的在战爭之中? 火盆里的木炭又啪一声。 维伦的投影开始变化。 金红色的光芒流转,逐渐勾勒出一个三维图案。 “以下,是搭建龙神神龕的方法。”维伦声音少了几分生气,明显是在读稿,“所需材料:黑曜石基座,黄金镶嵌线,七色宝石作为能量节点————” 杜隆坦听不进去了。 他看著那些旋转的图案,看著维伦一张一合的嘴,只觉得一股荒谬的怒火从心底涌上来。 为什么? 凭什么认为他和德雷克塔尔会转信什么龙神? 他们为了生存,已经背弃了萨满之道,染上了邪能的污秽。 现在又要他们再背叛一次,去接受连德莱尼人都视为叛徒的龙神之道? 一祈祷时,需要保持心无杂念。”维伦的投影还在继续,“龙神不要求血祭,不要求痛苦。” “祂只要你的虔诚。” “若诚心足够,祂便会赐下力量。 “那种力量可以压制邪能,可以净化腐化,可以————” 杜隆坦猛地站起身。 “够了。”他低声说,声音压著怒意。 投影还在继续。 德雷克塔尔却突然开口。 “杜隆坦。”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霜狼酋长停下了转身的动作。 老术士依然仰著脸,对著维伦的投影。 “我们为了生存,可以转修邪能。”德雷克塔尔继续说道,“那为什么————不能转信龙神?” 杜隆坦愣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德雷克塔尔。 前萨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绷的下頜线暴露了他內心的挣扎。 “如果能摆脱这术士之道。”德雷克塔尔继续说,声音嘶哑,“如果能不再让邪能腐蚀土地,不再让恶魔的低语迴荡在耳边————” 他停顿了很久。 久到维伦的投影已经讲完了神龕的搭建方法,开始重复第二遍。 “我愿意试一试。”德雷克塔尔最终说。 杜隆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著这位老友,这位曾经与元素共鸣的萨满,这位为了氏族亲手染上污秽的术士。 帐篷里只剩下投影重复的低语,还有火盆里木炭碎裂的细响。 ——分割线—— 德拉诺附近的扭曲虚空中。 这里绚丽多彩,却又寂寥无声。 燃烧军团在这里的统帅,玛洛诺斯悬浮在黑暗里。 他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姿態恭敬得近乎卑微。 而在他身前不远处,正悬浮著一团朦朧的光影。 “按主人的安排。”玛洛诺斯低声开口,深渊领主的声音在虚空中震盪,“邪能部落已经组建,关於您的信仰,也已经传下。” 光影没有回应。 只是缓缓旋转,內部的色彩流转加速。 玛洛诺斯等了片刻,又补充道:“只是属下愚钝,有一事不明。” “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 他抬起狰狞的头,看向那团光影。 “组织了两个水火不容的势力,让他们互相廝杀,又让其中一方————信仰您?” 光影的旋转渐渐慢了下来。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玛洛诺斯的意识深处响起。 “因为只有在高压环境之中,”声音说,“信仰才会凝练。 77 “和平年代的虔诚,只能依靠惯性继续运行,而终有一天会停滯不前。” 光影忽然收缩,凝聚成一道细线。 细线又猛地展开,化作一片虚幻的景象。 正是在艾泽拉斯的龙神信徒们。 “但在生存与毁灭的边缘,在鲜血与火焰的洗礼里铸造的信仰,才会坚如钢铁。” 景象变化为一位正在传教的德莱尼人信徒。 玛洛诺斯似懂非懂。 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那邪能呢?为什么要让兽人染上邪能?让他们都皈依不行吗? ” 光影中的景象变化。 绿色的火焰吞噬森林,恶魔从传送门中涌出,兽人的皮肤在邪能侵蚀下转为污秽的绿。 “邪能是为了混乱。”声音回答,“只有製造出足够的混乱,才能获得本源的关注。 “” “到时候,我才好篡夺足够多的原力。” 玛洛诺斯低下头。 他不太明白,但他不需要明白。 製造混乱————本就是流淌在他血脉深处的渴望。 光影开始消散,重新化作变幻不定的色彩团。 “继续观察。”最后的声音在虚空中迴荡,“让火焰烧得更旺些。” “是。”玛洛诺斯应道。 第286章 第一个副神职 第286章 第一个副神职 神国瑟拉肯,秩序之塔最底端。 金红色的神力熔岩安静地翻滚著,表面翻涌著泡沫。 奥布西迪恩的本体浸泡在其中。 他的龙躯又庞大了几分,每一片黑色鳞甲的边缘都闪耀著神性的金光。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直到某一刻一熔金色的竖瞳,在熔岩深处缓缓睁开。 目光所及之处,沸腾的熔岩纷纷平静下来。 数百年没有动静的神格面板,再度跳动了一下。 奥布西迪恩心念微动。 半透明的神格界面在他眼前展开,熟悉的表格再度出现,最终定格: 神名:obsidion·neus·lin(奥布西迪恩·涅克萨斯·林) 称號:辉烬之龙阵营:守序中立领域:暗影/龙/防护/知识/战爭/秩序/光明神职:守焰者(副神职容量1) 化身:林墨(龙,恢復中)/埃克塞尔图斯(龙)/光明/战爭/知识/暗影神格等级:13 挑战等级:43 神徽:黑曜石龙之眼信徒:1,100,514(详细数据请点击查看) 信仰强度:昌盛神域:瑟拉肯(神国) 属神: 白山之王伦诺克(神格等级5) 黑龙帝皇奈萨里奥(神格等级2) 魔法之王玛里苟斯(神格等级1) 时光(后续內容模糊不清) 赐福权限:完全开放(神职者最高职业等级20) 强化之路:1神力升阶2太古巨龙之路3夺取原力已取得原力:生命(极微小)、暗影(极微小)、混乱(微小)、死亡(极微小)、 圣光(极微小) 奥布西迪恩的目光落在了最重要的两个数据之上。 信徒数量,几乎翻倍。 这几百年在东部王国的传教,成效远超预期。 诺森德的冰原即便经过改造,所能承载的人口上限,终究无法与东部王国那片肥沃广袤的大陆相比。 数量上去了。 但信仰强度的评级,从“昌盛+”滑落到了“昌盛”。 奥布西迪恩並不意外。 急速扩张必然伴隨信仰纯度的稀释,新皈依者需要时间沉淀,教义需要世代传递才能深入骨髓。 这需要时间。 也可以——稍微催化一下。 但那都是后话了。 他的目光移动,落在神职栏那一行。 【守焰者(副神职容量1)】 这里被特意標红,表示是这里的信息需要立刻处理。 容量后面的数字微微闪烁,像在催促。 奥布西迪恩意念微动,点开待选列表。 两个选项浮现出来,悬浮在神格界面的中央,还是那两个熟悉的选择: 【深渊低语者】 【终焉之主】 以魔兽宇宙的视角来看,前者是混乱与暗影两大原力的结合,专精於腐蚀、谎言与禁忌知识的传播; 后者则是纯粹的死亡侧权柄,执掌终结、强制净化与死亡豁免穿透。 两个都极具诱惑力,足够支撑起一个强大神力。 但对现在的奥布而言,它们同样危险至极。 奥布西迪恩的龙瞳在两者之间缓缓移动,神格深处开始高速推演: 选择终焉之主,等於直接宣示对死亡领域的野心。 暗影界的永恆者们不会坐视不管。 佐瓦尔、兵主、寒冬女王、德纳修斯———— 每一个都是麻烦。 他现在的一部分灵魂还在炽蓝仙野沉睡,那是未来篡夺死亡原力的楔子。 过早暴露意图,等於亲手拔掉这颗钉子。 划不来。 而深渊低语者———— 奥布西迪恩的目光稍微停留。 混乱侧。 他目前掌握的混乱原力是“微小”级別,在六大原力中占比最高。 萨格拉斯被他重创后,燃烧军团的掌控力必然出现裂隙。 这是一个机会,可以乘虚而入,抢夺更多混乱原力。 而且,暗影原力也有可能藉此突破。 风险在於,深渊低语者的神职特性与守焰者的秩序核心存在根本衝突。 强行兼容,可能导致神格结构不稳,甚至阵营偏移。 但———— “风险与收益成正比。” 奥布西迪恩下定决心,第一个副神职就是它了。 他做出了选择。 【確认选择副神职:深渊低语者】 神格界面震颤了一下。 原本平静的神力熔岩突然剧烈翻滚,金红色的液面向上隆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方成型。 奥布西迪恩闭上双眼,神格深处开始进行强制適配。 主神职【守焰者】的秩序之火,与副神职【深渊低语者】的混乱低语,开始碰撞、摩擦、互相侵蚀。 既对抗,又融合。 在他的意志强行介入下,深渊低语者的神职结构开始变形。 那些代表“污染”“墮落”“疯狂”的权能符文被秩序之火包裹、煅烧、重塑。 如同將一块生铁扔进熔炉,反覆捶打,剔除杂质,保留核心,再赋予新的形態。 过程持续了不知多久。 直到某一刻一神格界面更新。 【副神职已適配】 【深渊低语者→焰影神职】 新的神职描述展开: 神职名:焰影类型:副神职(隶属於守焰者) 包含以下基础神职:禁忌知识/疯狂/腐化/谎言/阴谋在保留了部分原神职能力的情况下,还结合守焰者的能力,开发出了新的能力。 奥布西迪恩睁开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阵营往混乱侧滑了一大步,但尚未完全脱离守序的框架。 一只脚踩在秩序的边缘,另一只脚已经踏入中立的领域。 微妙而危险的平衡。 如果未来通过这个神职散布的混乱过多,超过了主神职的秩序承载力———— 他可能会滑向绝对中立。 甚至坠入混乱。 “双刃剑。”奥布西迪恩平静地评价。 但现在和未来,他都需要这把剑。 神格界面的角落里,副神职面板自动展开,详细列出了焰影神职的权能列表、消耗係数、风险等级。 奥布西迪恩快速扫过,將其烙印在记忆深处。 然后,他看向下方沸腾的神力熔岩。 是时候创造承载这个神职的化身了。 熔岩池开始旋转。 金红色的流体向上涌起,凝聚、塑形、固化。 鳞片的纹路、爪锋的弧度、脊刺的稜角———— 每一处细节都在神力的雕琢下逐渐清晰。 最终,一具与他本体几乎一模一样的黑龙躯体,悬浮在熔岩池上方。 只是眼神不同。 本体的自光沉静如深渊,而这具化身的瞳孔深处,隱约跳动著金红色的火焰。 奥布西迪恩抬起一只龙爪,轻轻一点。 【焰影神职】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流,涌入化身的眉心。 剎那之间— 化身的鳞甲顏色开始变化。 从纯粹的黑曜石色泽,逐渐染上暗红的纹路,如同熔岩在鳞片下流动。 瞳孔彻底化为不断旋转的红色漩涡,看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 倒有点像死亡之翼之前的造型。 更关键的是感知。 通过这具化身,奥布西迪恩感知到的世界截然不同。 空气中似乎漂浮著一些细密的裂隙。 信仰网络的薄弱点、灵魂深处的困惑、知识的禁忌边界。 每一条裂隙都在向他低语,诉说著可以被利用的秘密、可以被点燃的疯狂、可以被引导的墮落。 但同时,守焰者的秩序之火仍然在维持著他的理智。 这个副神职的特性,註定了它只能是守焰者奥布西迪恩的工具。 用得好,可以快速收割神力,渗透敌对信仰,甚至在关键时刻引爆混乱,改写战局。 用不好———— 化身抬起爪子,看著指尖縈绕的暗红流光。 神格分裂,阵营崩塌,甚至被自己散布的疯狂反噬。 奥布西迪恩的本体缓缓沉入熔岩深处,只留下熔金色的竖瞳露在外面,凝视著自己的新化身。 但这是必要的风险。 他非常清楚。 因为奥布的超越之路就要求他集齐六大相反的原力。 秩序与混乱,光明与暗影,生命与死亡。 他必须涉足每一个领域,寻找它们的平衡。 化身咧开嘴,露出一个不像笑容的表情。 “那么,第一个目標是谁?” 奥布西迪恩沉默了片刻。 记忆之中,无数情报流过。 艾泽拉斯的局势、德拉诺的现状、未来的走势、燃烧军团目前的动向———— 最终,锁定了一个名字。 一个被逼至疯狂的兽人。 一个遭人矇骗的领袖。 最终,即便亲手毁灭了自己的世界,也无法寻得片刻安寧的可怜人。 “耐奥祖。” 化身眼中的红色漩涡,旋转得更快了。 —分割线— 影月谷的最深处,坐落著耐奥祖的营帐。 名义上,这里是部落最高精神领袖的居所。 可实际上,它不过是囚禁他的牢笼。 风,吹不透这密不透风的帐幕。 星光,也照不进这隔绝了前路的黑暗。 耐奥祖所能拥有的,唯有无边的黑暗,以及那些闪烁著幽幽绿光的邪能符文。 营帐中央,是一口凹陷的石坑。 坑里没有水,只有浅浅一层灰烬。 一个身影蜷缩在灰烬中,一动不动。 耐奥祖。 曾经的影月氏族酋长,所有兽人萨满的精神领袖。 现在,只是一具裹著破烂毛皮的枯骨。 他的皮肤紧紧贴著骨头,是病態的亮绿色。 与一般兽人不同,他皮肤顏色的转变不是因为污染聚集,而是最直接的邪能浸染。 眼眶深陷,原本明亮的蓝色眼睛只剩两个浑浊的孔洞。 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次吸气,乾瘪的胸膛都只是轻微地起伏一下。 他还活著。 古尔丹绝不允许他死。 一阵脚步声响起,轻盈、拖沓,还伴隨著拐杖戳地的噠噠声。 古尔丹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他的老师面前。 他比耐奥祖记忆中更高了些,邪能早已充盈他的躯干,虽已不再瘦弱,脊背却依旧佝僂。 兜帽低垂,那双绿眸在昏暗中灼灼发亮。 他停在石坑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坑底的老师。 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骨杖,杖头的骷髏眼眶里,绿火“噗”地燃起。 耐奥祖的身体猛地一颤。 因为恐惧。 绿火脱离骨杖,化作数十条细小的火蛇,蜿蜒爬下石坑,钻进耐奥祖破烂的毛皮下,钻进他的皮肤,他的血管,他的骨髓。 “呃————啊————” 嘶哑的声音从耐奥祖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枯瘦的手指抠进灰烬,身体剧烈抽搐,每一块肌肉都在对抗那焚烧灵魂的痛苦。 这是例行公事的餵养。 用最低剂量的邪能吊住他的命,同时让痛苦最大化。 古尔丹在欣赏。 他微微歪著头,兜帽下的阴影里,嘴角似乎带笑。 他在学习,在观察邪能如何与一个曾经强大的萨满灵魂相互作用,如何製造出最有效率的痛苦。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绿火蛇从耐奥祖体內钻出,顏色似乎更明亮了一些,爬回骨杖,熄灭。 耐奥祖瘫在灰烬里,连抽搐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七窍不断涌出的浑浊液体。 “今天也很精神呢,老师。” 古尔丹终於开口,声音嘶哑,依然还是那副讥讽的態度。 “暗影议会又完善了几个新仪式。” “用的都是您当年教导的知识————当然,做了一点改进”。 “7 他顿了顿,似乎在等待回应。 但耐奥祖不会,也不可能回应他。 “没关係。”古尔丹转身,拐杖篤篤地敲著地面,“我们有的是时间。 97 “等您“休息”好了,我们再继续。” 脚步声远去。 营帐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邪能符文脉动的微弱绿光,映著坑底那具濒临极限的躯体。 这样的餵养,每天一次。有时两次。 间隔中,是漫长的寂静,以及疼痛褪去后更加清晰的虚弱感。 耐奥祖的意识在大多数时间里是模糊的。 沉在浑浊的水底,只偶尔浮上来几个破碎的片段: 元素王座愤怒的风啸。 古尔丹跪在面前,眼中闪烁的光芒。 宣布与德莱尼的人战爭时刻。 在元素王座得知真相的愤怒。 还有更早的,更温暖的记忆。 先祖低语的抚慰,大地脉风的回应,氏族围坐在篝火旁,萨丹的吟丐隨亚飘远———— 那些记忆越是清晰,此刻的心情就越是冰冷。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老天?老个月?老年? 耐奥祖只知道,古尔伍需开他活著。 需开他这个招牌。 丕或者是需开一个例子,来警告任何可能风摇的术士。 告诉他要背叛的下场。 活著,成了最残酷的刑罚。 不一次餵养开始了。 今天的痛苦格外漫长。 古尔丹似乎在试验新的邪能变体,那种火焰钻进骨髓后,会像无数细针一样缓慢旋转。 耐奥祖连喘息的力气都快没了。 意识像亚中残烛,明灭不定。 虚弱感从四面八伍涌来,包裹住他。 这一次,他没有抵抗。 任由那黑暗將他吞噬,拖丫意识的更深处,拖丫连痛苦都变得遥远模糊的混沌之中。 他再度沉了下去。 没有梦。 萨丹失去元素联结后,连梦境都变得荒芜。 只有黑暗。 然而,就在这片黑暗的最深处———— 一点光,忽然亮了起来。 而且是他从未见过的安色。 暗红为底,边缘流转著熔金般的光泽。 它静静悬浮在黑暗的虚仇里,不断旋转,拉伸,变形。 最终,凝固成一只眼睛的轮廓。 竖瞳。 龙嘉的竖瞳。 瞳孔的核心,是不断旋转的红色漩涡,深邃得仿佛能吸走灵魂。 漩涡深处,似乎有无数知识的碎片、低语的影子、被焚毁不重组的符文在沉浮。 它就这么看著他。 没有情绪。没有威压。甚至没有被注视著的感觉。 但耐奥祖残存的意识,却在与这只眼睛对上的瞬间,又结了。 一种远比邪能灼烧更深层的寒冷,攥住了他。 然后,他知采了一切。 “痛苦————” “背叛————” “寻求————” “————力量?” 红色的漩涡,缓缓加速旋转。 影月谷营帐的石坑底,耐奥祖蜷缩的躯体,在深沉的昏迷中,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右席奇蹟般地风了一下,缓慢地抠进了身边的冰冷灰烬。 更深了。 > 第287章 逃亡 第287章 逃亡 影月谷,是一片被永恆黑夜笼罩的土地。 这片土地的光,主要来自於天穹的双月,以及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鬱鬱葱葱的蓝色植被,如绒毯般铺满大地。 偶有几处裸露出岩石本色的石丘,错落散布在植被之间。 影月氏族,便是因定居於此地而得名。 (影月谷印象图) 此刻,在他们的定居点里。 篝火大多已熄灭,只剩几支巡逻小队手中的火把,还在黑暗中摇曳著微光。 风声渐渐变强,裹挟著兽人战士们粗重的鼾声。 耐奥祖的营帐內,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浑浊的孔洞里再度有了高光,偶尔还能看到一抹猩红在深处一闪而逝。 这位前萨满最先感知到的,是一种久违的清醒。 自从沦为阶下囚,他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意识。 可还没等他细细体味这份清明,钻心彻骨的剧痛便瞬间將他吞噬。 耐奥祖浑身的肌肉绷紧,止不住地微微战慄。 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疼的。 骨头仿佛被碾碎后又粗暴地拼凑起来。 肌肉僵硬萎缩,皮肤紧紧贴在骨架上,连每一次最轻微的呼吸,都牵扯著胸腔深处灼烧般的锐痛。 但这股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它並未彻底消失,只是隱退到意识的背景中,隨之而来的是一股诡异的抽离感。 仿佛他的身体已不再完全属於自己,至少有很大一部分確实如此。 而思维依然清晰。 他的身体终於停止了颤抖,缓缓抬起头,瞬间意识到自己正蜷缩在一个凹陷的石坑深处。 坑口是粗糙的岩石边缘,离他所处的地方约莫一人高。 坑口上方,连半个守卫的影子都没有。 他的听觉似乎变得异常敏锐,能捕捉到远超以往极限的各种声响。 风钻过岩缝的呜咽声,远处座狼焦躁不安的蹬地声,此起彼伏的鼾声,还有隱约的低声议论———— 最后,耐奥祖意识到的,是自己身体的状態。 那种玄妙的感觉不像是神经传递给大脑的感受,而是某种第三人称观察的结果。 这具几乎报废的躯壳里,竟然还残存著一丝力气。 微弱,但確实存在。 动。 他听到了自己的想法。 念头升起,没有犹豫。 耐奥祖开始尝试移动左手。 手指早已麻木,指甲在之前的痛苦中抠挖灰烬时崩裂翻起,凝结著黑红的血痂。 他听到自己命令它们弯曲。 最初毫无反应。 仿佛那手不是他的。 他闭上眼,將残存的全部意志压向那个简单的指令。 动。 食指,颤抖了一下。 极其轻微。 连带著手腕都传来一阵针刺般的酸麻。 够了。 耐奥祖缓慢地將左手伸到合適的位置。 动作僵硬,而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带来剧痛。 但自己的想法是不能违背的。 然后是右手。 一起撑地。 乾枯如柴的手臂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將他的上半身极其缓慢地顶离地面。 这个过程漫长无比。 冷汗渐渐浸透了耐奥祖身上的破烂毛皮。 不知是因为费力,还是因为恐惧。 突然,耐奥祖停了下来,似乎在侧耳倾听。 风声依旧。 巡逻的脚步声在远处,正渐行渐远。 继续。 耐奥祖只能听从自己的想法。 他抬起头,扫视石坑的边缘。 在他被强化的感知里,那里没有监视的兽人,也没有类似的法术。 古尔丹似乎太过自信,认为这具残躯连爬出坑底的念头都不会有。 继续动。 耐奥祖不耐烦地想到。 他本能地深吸了一大口气,为接下来即將到来的“剧烈”活动蓄力。 没想到这一下竟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感受到一股力量轻轻扼住了自己的喉咙,把咳声硬生生闷在了胸腔深处。 等咳嗽带来的震颤终於平息后,他才开始艰难地朝著坑壁的方向慢慢挪动。 用手肘和膝盖,拖著完全使不上力的下半身,在冰冷的灰烬里一点点蹭过去。 灰烬钻进破口,摩擦著溃烂的皮肤,带来新的尖锐疼痛。 但他无视了。 思维异常冷静,甚至在进行计算:从当前位置到坑壁,大约七步。 以现在的速度,需要多久。 巡逻守卫下一次经过这个方向,大概还有多长时间。 没有为什么。 甚至连之前那股力量的来源也没有兴趣知道。 只有“继续动”。 终於,肩膀抵住了岩壁。 坑壁下方光滑,上方更插著木製刺柱,显然无从攀爬。 换作巔峰时期的耐奥祖,只需纵身一跃便可轻鬆登顶。 而此刻,这已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耐奥祖盯著上方,浑浊的眼珠缓慢转动。 站起来。 那个想法又来了。 他尝试屈膝,腿却像两根僵死的木头,只是微微痉挛,根本无力移动。 一次,两次。 冷汗从额头滴落,混进灰烬。 就在他即將放弃时,一股暗红色的流光忽然从骨髓深处涌出,顺著萎缩的血管蔓延至双腿。 温暖的感觉一闪而过。 肌肉重新恢復活力,断裂的骨骼也重新接上。 剧痛都隨之削减了三分。 站起来。 耐奥祖想到。 然后,他就真的站了起来。 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会跌倒,但他確实站了起来。 坑沿近在咫尺。 他伸出颤抖的手,扒住刺柱,肌肉再度拉伤,但他感觉不到。 上去。 他单臂猛然发力,另一只手隨即抓住了旁边的另一根刺柱。 若是换作从前的耐奥祖,他绝无可能挤过刺柱间狭窄的缝隙。 可如今骨瘦如柴的他,竟硬生生翻了过去。 上半身率先翻过坑沿,紧接著是腰腹,最后是那双才刚恢復知觉的腿。 他滚落在营帐內的地面上,发出一声低微的闷响。 观察。 耐奥祖想到。 他立刻静止,侧耳倾听。 营帐外,风声,鼾声,火焰啪声。 没有异常。 出去。 耐奥祖爬向帐帘。 动作笨拙,但他移动得很坚定,毫不停留。 掀开帐帘的一角,冰冷的夜风灌入,让他精神一振。 这里接近影月氏族营地的中心,旁边就是古尔丹和暗影议会的营帐。 巡逻的火把在不远处晃动。 走。 他匍匐前进,利用阴影和岩石的遮蔽,一点一点远离那座囚禁他不知多久的营帐。 皮肤摩擦著粗糙的地面,留下淡淡的血痕,但很快就被尘土覆盖。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直到他爬过一座半人高的石堆,正准备继续向更深的黑暗挪动时躲起来。 那个想法毫无徵兆地砸进脑海。 耐奥祖停了下来。 躲?为什么? 视野之內,空旷无人。听觉之中,只有远方的风声和鼾声。 没有任何迫近的威胁。 躲起来。 想法重复,更加强硬。 耐奥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浪费时间。毫无必要。 但他的身体却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 几乎是本能地,他蜷缩起身子,滚进了石堆旁一道狭窄的岩缝里。 岩缝阴暗潮湿,勉强能容下他瘦骨嶙峋的躯体。 他屏住呼吸,將脸埋进臂弯。 就在他藏好不到三次呼吸之后。 一道完全融入阴影的身影,从他刚才所在位置的不远处轻盈掠过。 那是一个兽人,但动作悄无声息,脚步轻得如同猫科动物。 他穿著深色的皮甲,脸上涂抹著暗色的油彩,背上交叉背著两把短刃。 盗贼。影月氏族的潜行者。 盗贼停在耐奥祖刚才停留的地方,微微蹲下,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的自光警惕地扫过周围的一切。 几次,那目光都掠过耐奥祖藏身的岩缝口。 耐奥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滯。 他屏住呼吸,努力將自己融入环境中。 盗贼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协调,却又找不到源头。 他竖起耳朵倾听片刻,最终摇了摇头,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黑暗,向著营地另一个方向潜行而去。 直到那细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耐奥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继续。 想法再度出现,耐奥祖选择听从。 他爬出岩缝,继续向著营地外缘蠕动。 这一次,他没有再质疑。 接下来的路程,类似的想法又突兀地出现了几次。 有时是突然想要改变方向,绕开一片看似平静的空地; 有时是突然想要趴伏不动,等待一队醉醺醺的兽人战士歪歪扭扭地走过。 每一次,都精准地避开了或明或暗地危险。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高悬於夜空,为他標註出了所有危险。 终於,他爬过最后一道低矮的石墙,身后影月氏族营地的火光和声响被彻底拋远。 眼前是影月谷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那条在星光下隱约泛著微光的道路。 向东。 去卡拉波。 想並给出了明確的目的地。 耐奥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遥望东方。 足兰方向,是德莱尼人的圣殿所在,如今正被部落围攻。 因为攻不下,古尔丹甚至数次前来向他宣泄怒火。 当然,就是单纯地折磨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去足里。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乾瘦的脚掌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步,又一步。 跟蹌的身影,逐渐个失在浓郁的夜色互中。 ——分割线— 神国瑟拉肯,秩序之塔的某一层空丑里。 奥布西迪恩的焰影化身,缓缓闭上了龙瞳。 经由焰影神职维繫的微弱连结尚未断绝,只是足份精细的操控已被他解除。 “太麻亢了。”他给出评价,“毫无实用价值可言。” 儘管可以操控凡人的想並,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但这似乎没什么用。 化身耗费不少精力帮助了耐奥祖,却很难说有什么收穫。 而且因为是第一次使用,所以控制了力度,他选择了最保守的方案。 足些送给耐奥祖的知识会隨时丑慢慢解锁。 就当是一步閒棋,看看这位影月氏族的前领袖会为了復仇做到什么地步吧。 “这兰能力对同级的神明无效,对弱小的凡人有用,但有用又不太可能。”化身思考著,“毕竟只是旁门左道,大概只有非常立殊的时刻才有用。” “比如说,入侵某兰內部极度团结的势力————或是,藉由某人的视角去体悟原力?” 暂时想不出更好利用方式的化身甩了甩尾巴,放弃了思考。 算了,本次实验的目的已经达到。 焰影神职的能力得到了验证。 虽然过程繁琐,但有效。 这就够了。 没必要为某一兰无用的能力苦恼。 他的龙瞳微微转动,视线从德拉诺的影月谷移开,重新落回塔拉多。 那里似乎正在进行一场宴会。 宴会上,还有另一三不错的实验对象。 一分割线一火光照亮了塔拉多的夜空。 然而,战火已经暂时熄灭。 这一次,燃起的是庆功的篝火。 至少黑手大酋长是这么宣称的。 主仕前的空地被清了出来,摆上了木桌和石凳。 中央的篝火堆久有两人高,烈焰舔舐著夜空,將兽人们的面映照得忽明忽暗。 肉在火上烤著。 主要是足些德莱尼人的坐骑,一种被称为雷象的巨兽。 它们的肉粗糙坚韧,带著一股奇立的腥气,但胜在赖大。 久够填饱成千上万兽人战士的胃。 就更粗劣了。 发酵过度的麦,装在粗糙的陶罐里,被战士们著乗饮。 液体呈暗红色,有些粘稠,喝下去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这就是胜利的味道。 杜隆坦坐在靠边灶的一桌,面前摆著一块雷象肉和半罐。 他没动。 奥格瑞姆坐在他对面,正用匕首切肉,动作法稳。 “吃。”奥格瑞姆头也不抬地说,“不吃会惹人注意。” 杜隆坦抓起肉块,咬了一口。 肉很柴,嚼起来像在啃皮革。 但他还是咽了下去。 周围喧闹震天。 兽人们在大笑、咆哮、碰罐。 几兰喝高的战士开始角力,被撞倒的桌子碎裂,兆液泼了一地,引来更疯狂的鬨笑。 黑手坐在主位上,身旁是古加尔。 食人魔正抱著一整只塔布羊生啃。 “泰尔莫拿下了!”一兰喝红了拥的酋长站起来,高举陶罐,“为了部落!” “为了部落!!!” 应和声从呼海啸。 杜隆坦看著火光中足些狂热的脸,心思却飘到了德雷克塔尔足边。 这些天他一直在前线,並不清楚老术士准备的怎么样了。 第288章 神龕 第288章 神龕 肉在嘴里嚼了不知道多少下。 杜隆坦才终於艰难地將那口肉咽了下去。 可喉咙里那股滯涩难咽的不適感,却久久挥之不去。 篝火劈啪作响,火星窜上夜空,混入低垂的云层。 周围的喧囂像是隔著一层纱。 模糊、扭曲、失真。 “听见没?”隔壁桌一个满脸刀疤的兽人战士灌了一大口酒,用胳膊肘撞了撞同伴,“泰尔莫那帮蓝皮,跑得比座狼还快。” 他的同伴似乎更年轻一些,正用匕首剔著牙缝里的肉丝。 “逃命?”年轻兽人嗤笑,“他们那叫撤退。” “你懂个屁。”刀疤脸压低声音,却还是让附近几桌都听见了,“老子冲在最前面。那些蓝皮根本就没胆!” 他抓起酒罐,灌了一口,抹了抹嘴。 “术士老爷们把那层狗屁罩子破开之后,我就第一个冲了进去!” “结果你们猜怎么著?他们跑了!老子根本就没有砍杀几个狗日的,呸!” 刀疤脸朝地上吐了一口吐沫。 旁边一个老兵摇了摇头,脸上那道从额角划到下巴的伤疤在火光下格外狰狞。 “他们可不是胆小鬼。”老兵声音沙哑,“而是退的相当有章法。” “阵型没散,伤员有人抬,断后的那群傢伙还会法术!” “一般的法术还拦不住我们,唯独那金红色的光—照到身上,不知道有多难受!” 几个兽人沉默了。 杜隆坦垂下眼,用匕首切著盘子里那块根本没动过的肉。 奥格瑞姆在他对面,切肉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 “术士们说那屏障撑不了多久。”另一桌传来声音,是某个小氏族的首领,“可破了又怎样? 我们根本就拦不住他们撤退。” “还死了不少兄弟。”有人嘟囔。 “闭嘴。”一个督战队的军官冷冷扫过去,“大酋长说了,这就是胜利。” 没人再吭声。 但那种憋闷的气氛,像阴云一样压在篝火上空。 杜隆坦端起陶罐,灌了一口。 劣酒烧喉,却压不住心里那团更冷的东西。 宴会持续到后半夜。 当最后一罐酒被倒空,最后一块肉被撕扯乾净,篝火也开始渐渐黯淡时,传令兵的吼声响了起来。 “各氏族酋长!百夫长以上军官!主帐集合!” 人群骚动起来。 喝醉的被同伴架起来,骂骂咧咧地抹掉脸上的油污。 杜隆坦和奥格瑞姆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主帐里已经挤满了人。 火盆烧得正旺,热浪混著各种复杂的气味,在狭小空间里翻滚。 黑手站在地图台前,那只熔岩右手按在檯面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古加尔站在他身侧,两个头都在打哈欠。 “人都到了。”奥格瑞姆低声说,站到黑手右手边惯常的位置。 杜隆坦找了个靠后的角落,背靠帐篷支柱。 “泰尔莫拿下了。”黑手开口,立刻將所有窃窃私语压下,“但德莱尼人跑了。 99 帐內一片死寂。 “他们跑不了多远。”黑手继续说,熔岩右手在地图上向北滑动,“奥金顿是下一个目標。” “然后就是他们在塔拉多的主城,沙塔斯。”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一个又一个標记点。 奥金顿是一座德莱尼人的集体陵墓,位於塔拉多中部的平坦地形之中。 “三天后,全军开拔。”黑手抬起头,眼睛扫过每一张脸,“所有氏族,所有战士。不留后备,不留余地。” “这一次,我要將奥金顿彻底摧毁。” 几个小氏族酋长交换了眼色,没人敢说话。 “大酋长。”奥格瑞姆適时开口,“泰尔莫这片土地————需要有人驻守。” 黑手点了点头。 “焦土和泰尔莫的废墟,不能空著。”他说,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杜隆坦脸上。 杜隆坦的脊背绷紧了。 “霜狼氏族。”黑手说,“从今天起,这片土地归你们。” 帐內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几个酋长看向杜隆坦的眼神,瞬间复杂起来。 有嫉妒,有不解,更多的是警惕。 泰尔莫虽已化为一片焦土,但其战略位置依旧至关重要。 它扼守著纳格兰与塔拉多的交界地带,向来资源丰饶。 纵使周边森林几近焚毁殆尽,山中蕴藏的矿產资源却依旧完好留存。 把这里交给霜狼,恐怕很难服眾。 “大酋长。”奥格瑞姆向前半步,“霜狼氏族的战士擅长机动野战,固守城池並非一” “这正是他们需要学习的。”黑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游荡太久的狼,该学会看家了” 他盯著杜隆坦。 “你有意见?” 所有目光压了过来。 杜隆坦缓缓抬起眼,迎向黑手那双浑浊的眼睛。 他看到了深处的算计。 这哪里是什么赏赐,分明是一副沉重的枷锁。 霜狼氏族的传统领地本是霜火岭,那一带並无其他兽人氏族的踪跡。 他们向来过著半游牧的日子,唯有寒冬时节才会回到纳格兰暂作休憩。 这正是杜隆坦能始终游离在部落边缘的关键原因。 可如今黑手却要將霜狼氏族死死钉在这片焦土之上。 相应地,他也会把看守补给线的重担,压到霜狼氏族的肩上。 接受,便等同於被牢牢绑死在部落的战车上。 拒绝,便是公然抗命。 杜隆坦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霜狼氏族接受。”他说,声音平稳,“我会儘快安排族人迁入。” 他没说具体时间。 黑手似乎也不在意。他要的只是一个表態。 “很好。”大酋长收回目光,“散会。三天后黎明,全军开拔。” 人群开始向外涌。 奥格瑞姆被黑手留下,低声交代黑石氏族的调度安排。 杜隆坦转身,掀开帐帘。 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冰冷,带著远处篝火將熄的烟味。 他加快脚步,穿过杂乱无章的营区,向霜狼氏族那片孤岛般的营地走去。 脚步越走越快。 几乎是在小跑。 很快,霜狼氏族的营地就出现在前方。 篝火早已熄灭,只有几顶帐篷里还亮著微光。 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德雷克塔尔。 老术士裹著厚重的毛皮斗篷,蒙眼的布条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他没有拄杖,双手抱胸,站在那里,看上去等了很久。 “酋长。”德雷克塔尔的声音压得很低,近乎耳语。 杜隆坦快步上前:“怎么样?” “不能在这里说。”德雷克塔尔侧过头,转向营地外那片被夜色吞噬的丘陵,“跟我来。” 他转身就走,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杜隆坦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穿过营地边缘的哨位。 值守的霜狼战士看见是德雷克塔尔,默默点头,让开道路。 走出营地百步后,德雷克塔尔停下。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绿光从指缝间渗出,像雾气般瀰漫开来。 绿雾裹住两人,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 “隱身术。”德雷克塔尔低声解释,“希望有用。” 杜隆坦感觉自己的轮廓在视线边缘变得透明,连呼吸声都被法术消弭了。 “走。” 他们再次移动。 这次是向东,偏离了主路,钻进一片怪石嶙峋的丘陵地带。 夜色浓重,星光黯淡,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 “神龕不能建在营地里。”德雷克塔尔一边走一边说,声音极低,“古尔丹的眼线太多。” “奥格瑞姆可信,但他的人————最好还是不要用。” 杜隆坦点头,儘管对方看不见。 “瑞斯塔兰帮了忙。”德雷克塔尔继续说,“他知道这附近的地形。我们找了个山洞,很隱蔽” “建材呢?”杜隆坦问,“黑曜石、黄金、宝石这些东西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德雷克塔尔的嘴角扯了一下。 “泰尔莫。”他说,“攻破城市那天,我让几个信得过的战士去搜颳了一番。” 杜隆坦一愣。 “城市里刚好有合適的材料。”老术士的声音里有一丝凝重,“而且正好合用。” “他们知道我们需要什么。” 杜隆坦的表情也沉重了几分,但没有追问这个话题。 “你们搬出来的?” “趁乱。”德雷克塔尔说,“其他兽人都在找东西杀。” “没人注意几个霜狼战士拖走几箱“没用的石头”。” 杜隆坦沉默了。 这很冒险。 但德雷克塔尔一向知道怎么在夹缝里做事。 他们在丘陵里七拐八拐。 地势逐渐升高,岩石越来越密集,最后完全看不到部落营地的火光。 德雷克塔尔在一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岩壁前停下。 岩壁上爬满了枯藤,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老术士伸手,拨开藤蔓。 后面露出一个狭窄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里面。”德雷克塔尔说,率先钻了进去。 杜隆坦跟上。 缝隙很窄,岩壁粗糙,蹭过肩甲时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走了大约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天然岩洞,不大,但足够容纳二三十人。 洞顶有裂缝,几缕微弱的星光漏下来,勉强照亮內部。 然后,杜隆坦看到了它。 岩洞中央,平整的地面上,矗立著一座神龕。 黑曜石基座,约半人高,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反射著洞顶漏下的星光。 基座边缘镶嵌著金线,勾勒出魔法的纹路。 七色宝石按照特定方位嵌在基座表面,目前暗淡无光。 神龕前方,摆著三个软垫,看风格,同样是从泰尔莫那边借来的。 瑞斯塔兰就站在神龕旁。 德莱尼守备官的脸色好多了,腰腹处依然缠著绷带,但已无血跡。 他穿著从霜狼战士那里借来的皮甲,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锐利。 “杜隆坦。”瑞斯塔兰点了点头,声音平静,“你们来了。” 杜隆坦走到神龕前,仔细打量。 建造工艺很粗糙。 黑曜石板拼接的缝隙不够平整,金线的镶嵌有些歪斜,宝石的切割也不够精细。 显然,这不是专业匠人的作品。 “就你们两个?”杜隆坦问。 “只能是我们。”德雷克塔尔走到神龕另一侧,枯瘦的手抚过黑曜石表面,“多一个人,就多一分风险。” 瑞斯塔兰点了点头。 “我负责雕刻符文。”他的声音有些乾涩,明显许久没有说过话,“德雷克塔尔负责灌注能量。” “建材是他提供的,图纸是你们从水晶里得到的。”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杜隆坦。 “这很讽刺,对吗?”瑞斯塔兰说,“一个德莱尼守备官,帮兽人建造背叛圣光的神龕。” “这不是背叛。”杜隆坦说,“这是选择。” 瑞斯塔兰没有反驳。 他只是转回头,看向神龕,拥神复杂。 “今天就能启用。”德雷克塔尔打破法默,“按照维伦给的步骤。” “神像,祈祷,放空心灵,等待回应。” 他们三人翠力將角落里的龙神雕像搬到了基座互上。 雕像的风格嘛————只能说儘可能还原了维伦给的模型。 “跪。”德雷克塔尔说,自己先单膝跪下。 瑞斯塔茫犹豫了一瞬,也跟著跪下。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对於是否要皈依龙神还有所迟疑。 杜隆坦最后一三跪下。 乙垫下的碎石硌著膝盖,很不舒服。 “闭拥,然后放空大脑。” 老术士的呼吸缓缓放缓,再放缓————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瑞斯塔茫轻嘆了口气,也缓缓闭上双拥。 杜隆坦瞥了一眼自己绿色的双手后,才跟隨他们闭上了眼睛。 他尝试放空思绪,但记忆不断涌上来。 霜火岭的雪,逐夜冰蓝色的拥睛,古加尔讥讽的脸,奥格瑞姆法重的拥神,瑞斯塔茫战锤上曾经温雨的金光———— 然后,他听到了德雷克塔尔开始低语。 既不是兽人语,也不是德莱尼语。 是一种他听不懂的晦涩音节,在逼那的从洞里悠悠迴荡。 杜隆坦看不到神龕的变化,但能感公到洞里的温度在上升。 不烫,更像是清晨阳光初洒时的足种温雨触感。 杜隆坦强迫自己静下来。 放空。 虔诚。 他默念著这两三词,试图驱散杂念。 就在这时候— “等等。”瑞斯塔茫突然开口,声音微微颤抖。 德雷克塔尔的低语戛然而止。 瑞斯塔茫已经睁开了拥,那双发光的瞳死死盯著洞口方向。 “有人。”他压低声音,手已经按在了腰侧的单手锤上。 杜隆坦瞬丑起身,战斧已经握在手中。 德雷克塔尔也站了起来,枯瘦的双手丑绿光开始凝聚。 洞外只有风声。 还有枯藤摩擦岩壁的沙沙声。 但瑞斯塔茫的表情没有丝毫放鬆。 “你们被跟踪了。”德莱尼守备官的声音冰冷无比,“他就在外面。” 他向前一步,挡在神龕前,对著洞口足片黑暗,提高了声音:“足边的人,赶快现身!” 第289章 梦与迦罗娜 第289章 梦与迦罗娜 就在杜隆坦他们发现跟踪者的同一时刻,古加尔的帐篷內。 食人魔正躺在兽皮与毛毯堆铺而成的床榻上,两个脑袋紧紧靠在一起,鼾声如雷。 右头古的嘴角淌著晶莹的口水,左头加尔则在睡梦中磨牙。 毫无徵兆地,梦境变了。 古加尔佇立在悬槌堡的元首王座之上。 脚下,鲜血匯成的溪流正缓缓漫过嵌著黄金纹饰的地板。 四周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食人魔的贵族、大臣、將军———— 那些曾讥笑他、驱逐他、甚至派人暗杀他的仇敌,此刻皆已被他下令处决。 而在王座之下,跪著一个身影。 马尔高克。 高里亚帝国的元首,曾经不可一世的食人魔之王,此刻浑身是血,衣冠不整,左头上的独眼被生生剜出,只剩下血淋淋的空洞。 古加尔走过去。 脚步声在死寂的大殿里迴荡。 他停在马尔高克面前,俯视著这位曾经的统治者。 “抬头。”古说,声音平静。 加尔在一旁咧嘴大笑。 马尔高克颤抖著抬起头,剩下的那只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古抬起脚,踩在马尔高克的肩上。 “舔。”加尔尖声道。 马尔高克颤抖著俯下身,伸出舌头,开始舔食古加尔脚上的血污。 古加尔的胸膛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 权柄。力量。復仇的快意。 两个头同时仰起,放声大笑。 笑声震得大殿樑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然后,马尔高克的形象变了。 他的身材变得矮小,皮肤变成绿色,头也融合成了一个。 古尔丹。 曾经高高在上的导师古尔丹,此刻竟跪倒在他面前。 昔日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一个卑微颤抖的囚徒。 他的兜帽被扯下,露出那张枯瘦的脸,其上布满了绿色的纹路。 那双发光绿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傲慢,只剩下乞求。 “古加尔————大人————”古尔丹的声音非常嘶哑,几乎听不清,“饶————饶命————” 古加尔看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变化。 他抬起骨杖,杖头轻轻点在古尔丹的额头。 “你教我的。”古慢条斯理地说,“力量就是一切。” 加尔在一旁兴奋地拍著大腿:“现在我们有力量!最大的力量!” 古尔丹开始磕头,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我错了————我错了————求您————让我做您的奴僕————让我————” 古加尔俯下身,用骨杖挑起古尔丹的下巴。 “从今天起,”古说,“你就是我们的专属苦工。” “所有的累活、脏活都要你来干。” “侍奉我们!”加尔怪笑著。 古尔丹如蒙大赦,疯狂点头,然后真的趴下去,开始亲吻古加尔的大脚。 古加尔看著这一幕,胸膛里的那股炽热几乎要喷薄而出。 这才是他应得的。 古加尔转过身,缓步走回王座旁,沉身落座。 整个世界匍匐於他的脚下。 整片大陆,从戈尔隆德的峭壁到纳格兰的草原,从影月谷的幽暗到塔拉多的残墟,每一寸土地都臣服於他的统治。 兽人氏族纷纷向他俯首跪拜。 德莱尼的城市燃起献给征服者的熊熊火焰。 食人魔帝国已然是他最忠实的拥歪。 戈隆、鸦人、虎人————所有种族皆沦为部落的奴僕。 而他,古加尔,站在世界之巔,双头仰望著血红色的天空。 力量在他体內奔涌,暗影在他指尖缠绕,低语在他耳边迴响,每一个念头都能让山河变色。 然后,他抬起手。 一道巨大的传送门在天空中撕开裂缝。 门的那一边,是无数个等待征服的世界。 部落大军如潮水般涌入门中,战歌响彻虚空。 而他,將带领他们,踏上永恆的征服之路。 然后,就在这样的巔峰之中,梦境开始破碎。 裂痕从边缘蔓延,碎片一片片剥落,露出背后虚无的黑暗。 古加尔在梦中挣扎,两个头同时发出含糊的呻吟。 不要走。 他想要喊,却发不出声音。 那些画面是最甜美的毒药,渗透进他的每一寸意识。 然后,声音响起了。 那是低沉的回音,像千万个声音同时向他低语。 古加尔听不懂那些音节。 但奇异的是,他理解了。 “想要吗?” 古加尔的呼吸微微停滯。 “那些未来。” “权力。” “復仇。” “统治。” “以及————真正的力量。” 古加尔的两个头在枕头上微微转动,额头上渗出油腻的冷汗。 想要。 他当然想要。 从出生那天起,从因为才能而被嫉妒,被那些食人魔高层驱逐,被迫流浪那天起,他无时无刻不在渴望这些。 力量。尊重。恐惧。统治。 “那么————” 虚空低语在意识深处盘旋,缠绕上古加尔的心臟。 “你愿意付出什么?” 古加尔在梦中张了张嘴。 右头古的眉头紧锁,左头加尔的嘴角抽搐。 然后,两个头同时,在深沉的梦境里,喃喃出声:“一切————” “如果是真的————” “我愿意献上一切————” —分割线神国瑟拉肯,秩序之塔。 奥布西迪恩的焰影化身听到了古加尔的回答,他能感知这位食人魔心中翻涌的欲望、仇恨和贪婪。 古加尔和耐奥祖不同。 耐奥祖是被逼至绝境的可怜人,復仇的火焰里还掺杂著悔恨与自我厌恶。 那种灵魂,適合培养成隱藏在光暗交界处的灰色利刃,为教会处理那些不便明面出手的事务。 但古加尔———— 焰影化身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冷笑。 这是个天生的坏种。 欲望纯粹,野心赤裸,对力量和统治的渴望昭然若揭。 他的灵魂里没有愧疚,没有迟疑,只有对更多的无尽贪婪。 完美的暗影容器。 奥布西迪恩抬起龙爪。 爪心,一枚碎片静静悬浮。 暗影原力的碎片,微小,却依然强大。 是从艾泽拉斯诸多古神体內提炼出来的结晶,內部流转著幽紫的暗光。 化身凝视著碎片,龙瞳中的漩涡加速旋转。 耐奥祖那边,用的是“焰影”神职重塑后的能力,保留了秩序的基本框架。 但古加尔———— “该试试原本的味道了。” 奥布西迪恩轻声说。 也就是深渊低语者的本源权能。 混乱与暗影的纯粹混合,未经“守焰者”秩序之火煅烧的原始形態。 他需要了解暗影原力的本质,需要明白它真实的运作方式。 而古加尔这个灵魂底色本就浸染著暗影与混乱的食人魔,正是最理想的实验体。 化身缓缓將那枚暗影碎片托至眼前。 “先给一点甜头。” 化身的龙爪轻轻一握。 碎片中顿时飞出一缕幽紫色的流光,穿透空间壁垒,跨越现实与梦境的界限,悄然坠入古加尔沉睡的躯体。 然后,古加尔猛地睁开了眼睛。 两个头,三只眼睛,在黑暗的帐篷里同时睁开。 瞳孔深处,一抹幽紫色的暗光一闪而逝。 力量。 一股冰冷而粘稠的力量,正从他的骨髓里涌出,顺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不是邪能。 邪能是暴烈的毁灭之力。 而这种力量非常安静,但却在缓慢地侵蚀一切。 古加尔坐起身。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小麦色皮肤下,隱约有幽紫色的纹路在流动。 他握拳。 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帐篷內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在他指尖缠绕、凝聚。 “这是————”古喃喃道。 “力量!”加尔兴奋地低吼,“真货!” 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个暗影议会的术士站在外面,脸色焦急:“古加尔大人,迦罗娜”9 话没说完。 古加尔甚至没有转头。 他只是抬起手,对著那个术士,虚空一握。 术士的喉咙猛地收紧。 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抓向自己的脖子,却什么也摸不到。 那里没有实体,但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死死扼住他的气管。 阴影顺著他的七窍钻进体內。 术士的身体开始抽搐,皮肤下的血管泛起幽紫色,眼球上翻,嘴里发出求饶的声音。 但古加尔不为所动。 三秒后,术士软倒在地,不动了。 古加尔放下手。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两个头的脸上同时露出扭曲的笑容。 “原来如此————”古低语。 “太棒了!”加尔手舞足蹈。 那些皮肤下的幽紫色纹路正在缓缓消退。 但力量感还在。 “好像————还能这样做。”古再度挥舞大手,阴影涌入了那个术士的尸体之中。 地上的兽人抽搐了一下。 喉咙处的紫黑色勒痕迅速淡去,翻白的眼球转回原位,瞳孔里却没了神采。 术士僵硬地坐起身,脖子发出咔噠轻响。 他站起来,动作有些滯涩,但还算流畅。 “太好用啦!”加尔在一旁兴奋大喊。 这股力量,可以渗透,可以操控,可以扭曲。 古加尔很喜欢。 “说,你来找我干什么?”古开口说道,伴隨著加尔的附和,“干什么!” “古加尔大人。”他开口,声音死板,“迦罗娜回来了。” 古的右眉挑了一下。 加尔咧开嘴:“那个杂种?” “她受了伤。”术士继续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营地边缘被巡逻队发现。” “她要求立刻匯报。” 古加尔站起身。 高大臃肿的身躯在帐篷里投下巨大的阴影。 幽紫色的微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带路。” 术士转身,动作依然僵硬,但步伐很稳。 古加尔跟了上去。 两个头在踏出帐篷时同时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 充满了他以前很喜欢的邪能味道。 但现在,他渴望更多。 渴望某种更黑暗的味道。 营地边缘,靠近黑石氏族巡逻区的地方,围著一小撮人。 几个术士,两个护卫,中间蹲著一个身影。 迦罗娜。 德莱尼和兽人的混血。 身材瘦弱的她蜷缩在地上,带有蓝纹的绿色皮肤在火把光下泛著汗湿的光。 一条腿从膝盖以下不自然地扭曲,显然断了。 脸上有擦伤,左臂一道深深的割痕,草草包扎的布料已被血浸透。 但迦罗娜依然诡异地微笑著。 她被古尔丹的法术控制著,永远感受不到痛苦。 “古加尔大人。”一个术士上前,低声匯报,“我们发现她时,她正在爬向营地。” “只说有什么重要的情报,必须立刻向您匯报。” 迦罗娜缓缓抬起头,望向古加尔。 她没有清晰的瞳孔,反倒像德莱尼人那般,只有一团散发著紫光的眼珠。 怪异。 但古加尔见过更怪异的。 (麦迪文与迦罗娜) “匯报。”古低沉地命令道。 “我发现了霜狼氏族的秘密。”迦罗娜脸上依旧掛著那抹浅淡的微笑,语调平缓地开口道,“杜隆坦他们修建了某种祭坛。” 几个术士交换了眼神。 古加尔的右头微微前倾。 “继续说。” “东边丘陵的一处山洞里。”迦罗娜说道,“之前我发现了德雷克塔尔和那个德莱尼俘虏,这次则確认了杜隆坦也参与其中。” 她停顿了一下。 “我在洞外偷看到他们正在跪拜。那里似乎是一座神龕,上面的雕像看起来像是一头龙。” 古加尔的左头眨了眨眼。 加尔却已经笑出了声:“龙?那些蓝皮搞出来的玩意儿?” “他要祈祷的时候————”迦罗娜的声音忽然有些恍惚,“有一种光————金红色的————很温暖————” 她的瞳孔微微扩散。 古加尔伙起席,隔仇一抓。 绿色邪能从指缝间流淌而出,径直钻入迦罗娜的毫窍。 她浑身一僵。 眼睛彻底失焦。 周围的术士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正是古尔丹控制迦罗娜的秘术。 古加尔闭上眼。 通过法术的连结,他触碰到了迦罗娜的记忆表层。 画面涌来。 —乗割线不久前的山洞。 迦罗娜贴在岩缝外,屏住呼吸。 她的潜行技巧近乎完美,连亚声都成为她的掩护。 洞穴深处,三道身影正跪在神龕之前。 德雷克塔尔的低语晦涩难懂,在岩壁间悠悠迴荡。 金红色的微光自神龕底座缓缓升腾。 迦罗娜虽站在远处,却仍能隱约感知到那股温暖的气息。 更重兀的是,这股温暖的力量令她微微乗神,古尔伍对她的控制也隨之削弱了几乘。 正是这突如其来的乘神,让瑞斯塔兰花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德莱尼守备官猛地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看丫迦罗娜藏身的地伍。 “有人。” 迦罗娜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可能。她確定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瑞斯塔兰已经站起,单席锤握在席中,对著洞口的伍丫。 “那边的人,赶快现身!” 第290章 暗影与辉光 第290章 暗影与辉光 “那边的人,赶快现身!” 瑞斯塔兰的声音在岩洞里炸开。 话音未落,阴影已动。 迦罗娜的身影从岩缝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留下数个残影。 她根本没有交流的打算,而是直接动手。 左手紧握的“痛楚”直刺瑞斯塔兰咽喉,右手反握的“哀伤”则横划德雷克塔尔腰腹。 迦罗娜手中这对传奇匕首,正是灌注了古尔丹主人心中纯粹憎恨的凶器。 两个动作同时发生,精准而又致命。 德雷克塔尔向后急退。 绿光从双手间炸开,化作一面邪能护盾。 匕首划过护盾表面,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瑞斯塔兰的反应慢了一拍。 重伤刚愈的身体拖累了他的速度,他只来得及偏头。 短刃擦过他的颈侧,划开皮肉,带出一串血珠。 但迦罗娜面对的敌人有三个。 此刻,杜隆坦的战斧已经劈到。 斧刃撕裂空气,斩向迦罗娜的后背。 但迦罗娜像背后长了眼睛。 她前冲的势头突然止住,身体违反常理地向左扭开半尺。 战斧擦著她的身体斩空,重重砸在地上,碎石飞溅。 四人一触即分。 迦罗娜站在另外三人中间,微微躬身,双刃低垂。 脸上依旧掛著那种诡异的微笑。 “三个人。”她开口,声音平缓得没有起伏,“不够。” 德雷克塔尔捂住腰侧,指缝间渗出血。 邪能护盾没能完全挡住她的匕首。 瑞斯塔兰按住脖子,鲜血从指间渗出,但他咬紧牙,再度握紧单手锤。 杜隆坦提起战斧,侧身挡在两人身前。 他盯著迦罗娜。 混血刺客的身形相当瘦小,但站在那里,却给了霜狼酋长前所未有的压力。 “你就是古尔丹的密探。”杜隆坦低声说。 迦罗娜歪了歪头。 “我是古尔丹大人的工具。”她纠正道,“而你们只是叛徒。” 然后,迦罗娜再一次动了。 这次更快。 短刃化作两道银光,直取杜隆坦的双眼。 杜隆坦举斧格挡。 斧刃与短刃碰撞,火星进溅。 可迦罗娜的真正目標根本不是他。 借势旋身腾空,一脚狠狠踹向德雷克塔尔的胸口。 老术士仓促抬手招架。 “咔擦” 看似轻飘飘的一脚,竟让他的手臂骨发出一声清晰可辨的碎裂声。 迦罗娜落地,翻滚,动作极快。 等眾人再看清的时候,她的两把匕首已经刺向瑞斯塔兰的脚踝。 狠辣、精准、毫无多余动作。 瑞斯塔兰单脚跳开,狼狈躲过。 杜隆坦追上去,战斧再次劈下。 迦罗娜不闪不避。 她抬起左手短刃,硬接这一斧。 金属撞击的巨响震得洞顶落灰。 迦罗娜脚下的地面龟裂,但她稳稳站著。 杜隆坦的手臂发麻。 这瘦小的身体里,蕴含著恐怖的力量。 “叛徒们在跪拜什么?”迦罗娜问,眼睛看向神龕。 金红色的微光还在流转。 很淡,但確实存在。 迦罗娜瞳孔里的紫光微微波动了一下。 她感到一阵————不適。 没有痛苦。 古尔丹的法术让她免疫了痛苦。 而是一种空虚感。 內心深处某个一直被填满的部分,忽然鬆动了一点。 那是一种在被控制中滋生的幸福感。 那种认定服从古尔丹便是正確的牢固认知,正开始悄然瓦解。 那些死干她暗杀的无辜者的脸庞,在她心头一闪而过。 迦罗娜的动作慢了半拍。 瑞斯塔兰的单手锤砸了过来。 她侧身躲开,但锤风擦过她的左臂,皮甲撕裂,锋利的宝石边缘割出一道深痕。 德雷克塔尔的邪能法术接踵而至。 三发,左中右封住退路。 迦罗娜矮身,翻滚,险险避开。 但最后一发擦过她的脸颊,烧焦了皮肉。 没有痛感。 但她闻到了焦糊味。 “那光————”迦罗娜喃喃道,眼睛又看向神龕。 金红色的微光似乎亮了一分。 温暖。 迦罗娜再次陷入一阵恍惚之中。 更多记忆的碎片涌上心头。 不再只是那些受害者的面孔,还出现了一张更为模糊的脸。 那是一位德莱尼女性,她似乎正用厌恶的自光注视著她。 迦罗娜的母亲遭兽人强暴后生下了她。 隨后便被那群兽人当作血祭献给元素,妄图以此平息它们的怒灭。 这些记忆本应隨时间流逝而彻底淡去。 没人会指望一个婴几能记得这些。 可此刻,在光芒的映照下,它们竟露出了冰山一角。 迦罗娜不由得摇了摇头。 古尔丹的法术立刻收紧,將那些碎片重新压回黑暗深处。 但影响已经產生。 她的动作再次滯涩。 杜隆坦抓住了机会。 战斧横扫,不是斩向迦罗娜,而是扫向她脚下的地面。 岩石崩碎。 迦罗娜失去平衡,向后跌去。 瑞斯塔兰的单手锤迎面砸来。 她抬手格挡。 锤刃与短刃相撞。 力量上,迦罗娜占优。 但就在这一瞬间,神龕的光芒忽然盛放。 金红色的光晕盪开,扫过整个岩洞。 迦罗娜瞳孔里的紫光剧烈波动。 她感到控制自己的法术锁链————鬆了一瞬。 只有一瞬。 但足够让她的动作变形。 匕首勉强招架住了瑞斯塔兰的锤子,德莱尼守备官却顺势砸向她的右腿。 骨头碎裂的闷响混入岩石崩裂声中。 迦罗娜的一条腿被彻底废掉,但却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痛苦。 在另外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利索地翻身而起,用一条腿就撑起了身体的重量。 另一条腿膝盖以下明显变形,显然是断掉了。 她的脸上依旧掛著微笑。 “有意思。”她说。 然后,她看向了洞口。 没有犹豫。 迦罗娜一个暗影步,直接冲向洞口。 速度依旧快得惊人。 德雷克塔尔的邪能箭追射而去,但她已经消失在岩缝外。 脚步声迅速远去。 岩洞里重归寂静。 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神龕上逐渐黯淡的金红微光。 杜隆坦走到洞口,向外望去。 夜色深沉,早已不见人影。 “她走了。”他说。 瑞斯塔兰瘫坐在地,捂著脖子,鲜血已经染红了半个肩膀。 德雷克塔尔按住腰侧的伤口,脸色苍白。 “她看到了神龕。”老术士低声说,“古尔丹会知道。” 杜隆坦转身,看向神龕。 “那我们有备用计划吗?” 一分割线— 古加尔从感知中退了出来。 帐內火光摇晃,映著他两个头上的三只眼睛。 右头古的眉头紧锁,左头加尔的嘴角微微抽搐。 “神龕————”古低声说。 “龙神!”加尔尖声道,“那些霜狼叛徒在拜蓝皮的东西!” 几个术士围在旁边,看著古加尔脸上变幻的神色,不敢出声。 “要报告吗?”一个术士小心翼翼地问,“古尔丹大人他————” 古加尔猛地转过头。 三只眼睛同时盯住那个术士。 术士立刻闭嘴,后退半步。 古加尔重新看向迦罗娜。 混血刺客蜷缩在地上,断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著,脸上却还掛著微笑。 古尔丹的玩偶。 完美的工具,也是完美的把柄。 如果古尔丹知道迦罗娜暴露了———— 古加尔的右头微微歪了歪。 他本应立刻上报。 这是暗影议会的规矩,也是古尔丹定下的铁律。 任何关於背叛的线索,必须第一时间呈递。 但此刻,古加尔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低语。 很轻。 像风吹过草丛时的细碎声响。 別急———— 这个想法,让古加尔的身体僵了一瞬。 这是个机会———— 古加尔的瞳孔微微扩散。 他看到了画面。 某种可能。 如果古尔丹倒嚼———— 暗影议会需要新的领袖。 黑手只是个傀儡,真正的权力在术士手中。 而古加尔,是古尔丹之下最强的术士。 更重要的是,他刚刚获得了————新的力量。 右头古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弧度。 左头加尔已经不住笑出声。 “机会!”他低吼道,“让他倒霉的机会!” 古加尔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邪能的味道依旧浓烈,但此刻,他嗅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权力的气息。 “今天的事。”古开口,声音低沉,“谁也不准说出去。” 丙个术士愣住了。 “古加尔大人,这不合规— ” “规矩是我定的。”古打断他,抬起手。 “不听话,就死!”加尔威胁道。 幽紫色的暗影在他指尖缠绕。 那个说话的术士喉咙一紧,发不出声音了。 “迦罗娜的存在是秘密。”古环视眾人,眼睛扫过每一张脸,“古尔丹大人用她清理內部。你们应该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秘密————”加尔补充道,“透露秘密的人必须死!” 术士们的脸色变了。 他们当然知道。 过去半年,至少有十丙个你古尔丹有异议的兽人意外死亡。 尸体上的伤口总是被破坏,或者乾脆是德莱尼风格的。 现在他们明白了。 “如果让部落其他人知道迦罗娜————”古继续说,“古尔丹大人会不高兴。” “而他不高兴的时候————” “会有更多人死!”加尔怪叫著。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帐篷里一片死寂。 只有火盆啪作响。 “那————我们该怎么做?”另一个术士低声问。 “把她抬到我的帐篷。”古加尔说,“治疗。別让她死了。” “至於霜狼那边————” 他停顿了一下。 “我会亲自向古尔丹大人乌报。”古加尔缓缓说,“用我的方式。” 术士们互相看了看,最终低头。 “是。” 他们抬起迦罗娜,小心地退出帐篷。 古加尔独自站在原地。 两个头同时转向火盆,看著跳跃的火焰。 幽紫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下缓缓流动,又渐渐隱去。 然后,他闭上眼。 梦境再度一来。 这一次,不是悬槌堡的王座。 而是暗影议会的大帐。 他坐在最高的石椅上,下方跪伏著所有术士。 包括古尔丹。 低语在耳边縈绕,幽暗的力量在血脉中奔流。 古加尔的嘴角,同时咧开两个笑容。 —分割线— 山洞里,血腥味还没散。 杜隆坦蹲在洞口,耳朵贴著岩壁。 远处只有风声。 “好了吗?”他回头说。 德莱尼守备官正站在一片普通的岩壁面前,你著一堆苔蘚和藤蔓做手势。 “我可是伤员!”瑞斯毫兰抱怨道,但手头上的工作没停。 又过了数分钟。 岩壁终於开始震颤。 一道裂缝缓缓张开,无声地向內滑开,露出后面狭窄的空间。 刚好能容下神龕。 “隱藏隔间。”瑞斯毫兰喘著气说,“我改造的。” “藏在厚重岩石之下,一般的探查法术都看不了这么深。” 杜隆坦探头看了看。 空间很窄,黑曜石基座需要完全挪进去,才能关上暗门。 “但瞒不了多久。”瑞斯毫兰继续说,“我们已经暴露了,敌人很可能开始彻底搜查。” “想要完全藏住————” 他看向杜隆坦。 “我需要那颗绿色水晶。” 杜隆坦和德雷克毫尔同时低下了头。 “它的能力是扭曲感知。” “如果有它在,別说探测法术,就算古尔丹亲自站在这面岩壁前,也只会看到实心的石头。” “但它在黑手手里。”德雷克毫尔冷冷道,“现在可能已经到了古尔丹手上。” 瑞斯毫兰的肩膀垮了下去。 “那就没办法了。”他低声说,“我们只能赌,赌他们不会仔细搜查。” “赌?”德雷克毫尔笑了,笑声乾涩,“古尔丹从不赌。” “他要么不赔,要么做绝。” 老术士撑著岩壁站起来。 蒙眼的布条下,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真正的问题不在这里。”他说,“神龕只是藉口。” “古尔丹早就看霜狼不爽很久了。” 杜隆坦沉默。 他当然知道。 从拒绝参战开始,到缅怀萨满传统,还多次质疑战爭的必要性—— 霜狼一直是异糕。 “如果他找到证据————”德雷克毫尔继续说,“哪怕只是站不住脚的证据,他都会借题发挥。” “清洗?”瑞斯毫兰问。 “更糟。”德雷克毫尔摇头,“他会仂我们伶到最前线。” “奥金顿、沙毫斯————让我们死在德莱尼人手里,还能落个为部落牺牲”的好名声。” 洞內安静下来。 神龕上的金红微光已经完全熄灭,黑曜石表面只反咸著洞顶漏下的惨澹星光。 远处传来风声。 像某种预兆。 “那我们就加快速度。”杜隆坦最终说,“在他赔手之前,找到答案。” “什么答案?”瑞斯毫兰问。 “龙神是不是真的。”杜隆坦看向神龕,眼神复杂,“以及————它值不值得我们赌上一切。” 德雷克毫尔没有接话。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黑曜石基座边缘的金线。 那动作很轻。 但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第291章 神启(上) 第291章 神启(上) 神龕立於岩洞中央,黑曜石基座上的龙神雕像俯瞰著下方的三人。 德雷克塔尔单膝跪地於软垫之上,右手握拳,按在胸口。 瑞斯塔兰在他身侧靠右的位置,脖子上的伤口经治疗后已不再渗血。 杜隆坦在他身侧靠左的位置,战斧依旧紧握在手中。 狭窄的空间里,三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连彼此气息的轻重都能分辨。 “再来一次。”德雷克塔尔率先开口,声音嘶哑。 “可我们不会说那种语言?”杜隆坦有些疑惑地问道。 “用兽人语也可以。刚才没教给你们,是赶时间。”老术士说。 他自嘲地低笑一声:“现在我们已经暴露了,索性就慢慢来。” 瑞斯塔兰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 膝盖触及软垫的瞬间,他闭上眼睛。 杜隆坦看了德雷克塔尔一眼,最终也跪了下去。 岩洞陷入寂静。 “跟著我念。” 德雷克塔尔开始颂唱。 这次是兽人语。 “守焰者,辉烬之龙啊。” 声音在岩壁间迴荡,很轻,但他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吾等以虔诚之心,献上誓言。” 杜隆坦和瑞斯塔兰跟著他一句又一句的复述著。 “愿为弱者之盾,持光明破暗。” 杜隆坦边念边盯著神龕上的巨龙雕像。 雕刻很粗糙,细节非常模糊,鳞片纹路都是歪歪扭扭的。 但那双眼睛——匠人用红色宝石碎片镶嵌的眼眶里,隱约映著洞顶漏下的星光。 像在注视著他们。 “以秩序为骨,以战意为刃。” 德雷克塔尔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的双手开始发热。 不是使用邪能时的那种灼烧感。 它更温暖,从掌心渗进血管,顺著臂骨向上蔓延。 “求知若渴,传道不息。” 即便双眼紧闭,他们透过眼皮也能感受到光线的变化。 神龕上的光芒,突然强盛起来。 隨即开始流转闪烁金、红、绿、蓝、黑五种不同的光晕。 最终,所有光晕交融匯聚,化为一种绚烂的金红色。 “愿您的意志行於大地————” 德雷克塔尔的声音卡住了。 因为光已经漫到了他的头顶。 温暖在这里变成了炽热,像篝火贴近皮肤的温度,有些烫人,却也让他更加清醒。 “如焰不熄————” 瑞斯塔兰在最后一句时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將祷词完整地复述了出来。 “如影隨形。” 最后几个单词落下时,神龕上凝聚的光芒盛开了。 它扩散开来,金红色的光晕填满整个岩洞,將每一处阴影都染上暖色。 岩壁上的苔蘚、地上的碎石、三人脸上紧绷的线条。 所有一切都在光中清晰起来。 然后,信息流入脑海。 守焰者,辉烬之龙。 道途有二。 画面展开。 第一幅:身穿黑金长袍的身影跪在神龕前,双手合十,金红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癒合伤口,驱散腐化,构筑护盾。 他们吟唱祷文,引导神力,守护弱小。 牧师。 第二幅:身披重甲的身影立於阵前,战锤或长剑上缠绕著金红色的火焰。 他们衝锋,格挡,斩击,每一击都践行著他们的誓言,撕裂黑暗,镇压混乱。 圣武士。 虔诚为薪,信仰为火。 持守誓言,践行教义,力量自来。 汝等还需努力。 信息流就此结束。 光芒开始收敛,缩回宝石深处,最后只剩神龕表面残留的微弱余暉。 岩洞重归昏暗。 三个人都没有动。 德雷克塔尔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微微颤抖:“你们————都看到了?” “看到了。”瑞斯塔兰的声音有些乾涩,“是龙神的两种使者。” “有些困惑得到了解答。”杜隆坦缓缓站起身,活动著僵硬的四肢,眉头却锁得更紧,“但也有了新的问题。” 他看向神龕,眼神复杂。 “祂需要我们践行的教义毫无疑问是正道。” “但我们真的有足够的时间吗————?” 杜隆坦看向龙神的雕像,“这个世界正在死去,而我们仍要循规蹈矩———— t 瑞斯塔兰將一只手放在杜隆坦的肩上,什么也没说。 “所以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德雷克塔尔也站起身,来到霜狼酋长的身边,“守护弱者,遵循秩序,追求真理,勇敢战斗————” 他顿了顿。 “每一条,都是荣耀之道。” 岩洞再次陷入沉默。 远处传来风声,穿过岩缝时发出鸣咽般的嘶鸣。 “那我们立刻开始。”杜隆坦最终说。 他走到洞口,掀开藤蔓,望向外面渐亮的天色。 黎明快到了。 “神龕不能留在这里。”他回头,“古尔丹的密探已经看见,他迟早会搜过来。” “但也不能拆。”瑞斯塔兰说,“至少现在不能。” 德雷克塔尔走到杜隆坦身边。 “分三路。”老术士说,声音压低,“我回霜火岭。” 杜隆坦看向他。 “以安排氏族入驻泰尔莫的名义。”德雷克塔尔继续说,“黑手给了这片土地,霜狼需要迁移,5 “这是个合理的藉口,我能拖延时间。” “多久?” “半个月。也许更短。”德雷克塔尔说,“但至少能给这边爭取喘息的机会。” 杜隆坦点头。 “瑞斯塔兰。”他转向德莱尼守备官,“你留下,暗中守卫神龕。” “但要做好准备。一旦有人搜索过来,立刻掩盖痕跡,然后逃走。” “逃去哪?”瑞斯塔兰苦笑,“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不知道。”杜隆坦摇了摇头,“你救了我一条命,我也还了你一条命。” “无论如何,只要活著,就有机会。” 瑞斯塔兰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那你呢?” 杜隆坦看向北方。 “我隨军北上奥金顿。”他说,“黑手命令所有氏族参战,我不能违抗。” “但绿色水晶————”瑞斯塔兰说。 “我会想办法。”杜隆坦打断他,“奥格瑞姆或许能帮忙。” “他是黑手的副官,权力更大。” “风险太大。”德雷克塔尔摇头。 “风险一直很大。”杜隆坦说,“从我们拒绝向古尔丹低头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安全了。” 没人反驳。 天光从岩缝外渗进来,灰白,冰冷。 “该走了。”德雷克塔尔说。 三人最后看了眼神龕。 启用后的神龕始终笼罩在金红色的余韵之中,但因为信仰不足,此时还非常微弱。 瑞斯塔兰留下。 德雷克塔尔和杜隆坦钻出岩缝,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分头离开。 一个向北,返回霜火岭,准备接霜狼氏族的其他成员迁徙至此。 一个则返回霜狼的营地,准备隨部落大军北上奥金顿。 藤蔓重新垂下,遮住洞口。 岩洞里,瑞斯塔兰靠著神龕坐下,手按在脖子上。 疼痛还在,但心里有了一丝不同的光。 他闭上眼睛,举起双手。 一手圣光,一手圣焰。 ——分割线影月谷的夜风很冷。 耐奥祖赤脚踩在碎石路上,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血印。 脚底的皮早磨破了,结了痂,又裂开,混著泥土和草屑,黏糊糊的。 他不是感觉不到疼,而是必须继续前进。 离开囚禁营地后的第七个夜晚,那种“清醒”的感觉再也没有出现过。 耐奥祖的意志再次变为一团混沌。 只剩下他自己,困在一具濒临崩溃的躯壳之中。 但仍有一个烙印在心底的意念驱使著他前进。 往东走,去卡拉波。 耐奥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记忆断断续续。 累了就躲在岩缝里,啃食苔蘚和偶尔抓到的爬虫。 休息好了就继续赶路,沿著星光判断方向,避开交战双方的所有队伍。 渴了喝积水,饿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枯瘦如柴,皮肤泛著病態的绿,指甲缝里塞满污垢。 这双手曾经能召唤狂风,能沟通大地,能听见先祖的低语。 现在只能用来扒开腐烂的树皮,挖出底下白色的虫卵。 耐奥祖咽下嘴里最后一点腥味,继续向前走。 向东。 去卡拉波。 为什么?他不知道。只是那个念头还烙在意识深处,像最后的锚点。 第八天黎明,他翻过最后一道山脊。 然后,看见了它。 卡拉波神殿。 月光从神殿的后方洒入,给那座矗立在海岸边的水晶建筑镀上一层银辉。 高耸的尖塔,紫色水晶镶嵌的墙面反射著月光,像一座从梦境里浮出来的城。 耐奥祖停下脚步,站在山脊的阴影里,远远望著。 甚至还能看到前几次部落围攻时留下的痕跡。 他很久以前就知道这座城市的存在。 德莱尼人的首都。 但从未拜访过它。 此刻看见,心里涌起的只有荒谬感,让耐奥祖一阵恍惚。 一直以来,他都是以平视,甚至俯视的视角看待德莱尼人和他们的城市。 如今却要投靠他们,寄人篱下。 这里是德莱尼人的殿堂。 而他,竟然站在这里,望著它,心里想著———— 希望? 耐奥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 然后,他迈步下山。 脚步踉蹌,身体摇晃,仿佛隨时可能倒下。 丘陵上的草很高,没过膝盖。 晨露打湿了他破烂的毛皮,冰冷贴在皮肤上。 他走得很慢。 视线开始模糊。 飢饿、乾渴、失血、邪能侵蚀———— 所有一切都在此刻反扑上来,啃噬他最后一点意识。 但他还在走。 一步,又一步。 卡拉波神殿建在一座山上,背靠大海,易守难攻。 耐奥祖越过低点,再度开始爬升。 距离神殿外围城墙还有乌百步时,第一道警戒法术被触发了。 空气里泛起涟漪,金色颈符文在草地上亮起,组成一道看誓见颈墙。 耐奥祖猛地撞了上去,只觉一股柔和的推力传来,竟將他轻轻弹开。 他踉蹌跌倒在地,挣扎著试令爬起。 然后,听到了脚步声。 整齐,沉重,还伴隨著金属护甲碰撞颈鏗鏘声。 四个德莱尼守备官从暗哨里走出,战锤握在手中,盔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们看见了耐奥祖。 蓝色的脸上立刻浮现出警惕与厌恶交织的神情。 “兽人。”最前面颈守备官开口,声音低沉,“独自一个?是探子?” 耐奥祖丞开嘴,想说话。 喉咙里却只发出嘶哑颈气音。 他抬起手挥舞,却世人知道他要表达什么。 守备官们已经围了上来。 战锤抬起,锤头对准他的头。 “濒死状態。”另一个守备官说,“但很诡异————他身上颈邪能污染很深,但却誓是术立。” “毫理掉?” “等等。” 第乌个守备官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耐奥祖颈脸。 “仆丞脸————我好像见过。” “怎么可能。”最后一个守备官打趣道,“他们兽人颈脸都差誓多。” “现在誓是討论你个颈时候,”第一个守备官说,“重点是,他为什么会在你里?” 世人回答。 耐奥祖颈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他看见守备官们颈脸在晃动,听见他们颈议论,但话语像是隔著一层水。 然后,他听见了另外一个脚步声。 从神殿方向传来颈。 守备官们立刻站直,转身行礼。 脚步声接近。 耐奥祖勉强抬起头,视线模糊中,看见一个身影从神殿正门走出。 紫色颈眼睛,白色颈长须。 先知维伦。 最前面那名守备官忍誓住开口:“先知,仆里危险,请您先回” 维伦缓缓抬起一只手。 动作很轻,却让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他缓缓走到耐奥祖面前,並身,蹲下。 先知颈目光异常平静,丝毫未被耐奥祖身上颈腥气、血跡或是邪能残留所惊扰。 耐奥祖颈嘴唇颤动,喉咙里挤出誓成调颈气音。 维伦微微点头。 “我看见了。”他开口,声音温和,“一个破碎颈灵魂,將会跟隨光芒爬向卡拉波。” “我以为那是某个迷失颈德莱尼同胞,但我错了。” 守备官们屏住呼吸。 维伦站起身,长袍在夜风中轻扬。 “带他进去,送去寧静庭院,让他好好休息。” 那些德莱尼人守备官有些迟疑,但还是遵从了先知颈话语。 “是,先知!” 两只手乡过来,架起耐奥祖枯瘦颈手臂。 他被拖起来,双脚离地,视线天旋地转。 最后一眼,耐奥祖透过神殿顶端颈乌座小尖刺看到了苍白女立(月亮)。 然后,黑暗彻士吞世了他。 > 第292章 神启(中) 第292章 神启(中) 低语。 耐奥祖在半梦半醒中听到了它们。 大多数含糊不清,像隔著厚厚的纱,只剩模糊的音节在耳边滚动。 他抓不住,听不懂。 偶尔,会有几个碎片穿透混沌,勉强成形:“————黑暗不是敌人————” “————失控的黑暗才是————” 还有別的。 更模糊,却更令他脊背发凉:“————有些真理过於危险————” “————註定只能由部分人掌握————” 耐奥祖在窄床上辗转反侧,床板隨之吱呀作响。 最终,他在黑暗里猛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直直盯住天花板。 那是卡拉波神殿侧翼客房的石质穹顶,平滑洁净,嵌著几颗散发著微光的水晶。 不再是那个冰冷的深坑,也看不到邪能符文的绿光。 古尔丹的低笑似乎也远去了。 留下的,只有寧静。 甚至静得有些可怕。 耐奥祖剧烈地喘息著,汗水浸湿了柔滑的丝绸床单。 这是德莱尼人的奢华造物。 他花了很久才让心跳平復,让意识重新沉入现实。 梦的內容已经模糊了。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承诺过什么。 向谁承诺? 承诺了什么? 一概不知。 那种遗忘了至关重要之事的空洞感,吞噬了他。 时间在卡拉波神殿里流逝得很奇怪。 这里似乎永远浸在柔和的圣光中,和影月谷的永夜格格不入。 耐奥祖被安置在侧翼一间偏僻的客房里。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石桌、一把椅子。 窗外能看见庭院的一角,种著一些蓝色蕨类植物,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德莱尼人给他提供了充足的食物。 清淡的菌汤、烘烤的麵饼、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甜根茎。 还有乾净的水。 全部都被净化过。 耐奥祖吃得很慢。 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因为他的牙齿在长期的折磨中鬆动脱落了好几颗,牙齦萎缩,咀嚼成了苦役。 但他吃。 因为那个念头还在:活下去。 每天会有德莱尼医师过来,检查他的伤口,用圣光缓慢癒合那些最严重的溃烂。 医师是个年长的女性,蓝皮肤上刻著岁月的皱纹,动作熟练,但眼神始终冰冷。 她不说话。 耐奥祖也不问。 治疗在沉默中进行,结束后医师收起工具,点头离开,从不多停留一秒。 陪同,或者说监视他的,是一名年轻的德莱尼守备官。 名叫哈拉门。 哈拉门的態度更直接: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站在房门外,盔甲擦得鋥亮,战锤从不离手。 每当耐奥祖试图走出房间,哈拉门就会上前半步,挡住去路。 “先知允许你在庭院內活动。”哈拉门的声音很硬,“仅限於庭院。” 耐奥祖点头。 他不想爭辩。 庭院很安静,铺著白色碎石的小径,几处长椅,中央有一座小小的喷泉,水流永不停歇。 有时会有其他德莱尼人经过。 他们看见耐奥祖,会立刻停下脚步,眼神里闪过警惕、恐惧、憎恨———— 然后匆匆绕开,仿佛他是某种瘟疫的化身。 耐奥祖渐渐习惯了。 他静坐在长椅上,望著喷泉的水珠在圣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彩虹。 身体正在缓慢恢復,虽然进程迟缓,却实实在在地好转著。 邪能侵蚀留下的绿色没有褪去,只是暗淡下去。 和其他兽人一样,绿色皮肤已经成为永久的印记。 只是溃烂完全停止,曾经尖锐如针刺的疼痛,也化作了绵长的钝痛。 他可以走得更远一些,从庭院一头到另一头,不需要中途停下喘息。 但夜晚依旧难熬。 噩梦。 惊醒。 遗忘。 循环往復。 第七天下午,耐奥祖在庭院里散步时,听见了隱约的吟唱声。 从神殿主建筑侧后方传来。 不是向圣光祈祷。 他听过哈拉门祈祷,不是这个感觉。 耐奥祖停下脚步。 哈拉门立刻上前:“该回去了。” “那是什么声音?”耐奥祖问,声音略有些嘶哑。 守备官皱了皱眉:“与你无关。” “我想知道。” 哈拉门盯著他看了几秒,最终,也许是出於怜悯,也许是觉得告诉他也无妨,开口了:“龙神的信徒。” 耐奥祖的瞳孔微微收缩。 龙神。 这个词,触动了记忆深处的某个尘封的角落。 碎片闪过:金红色的光、低语、承诺———— “他们在哪?”耐奥祖追问。 哈拉门指了指神殿侧后方一座不起眼的偏殿:“那里。但你別想靠近。” “那是他们的祈祷室,外人不得进入。” “我想看看。” “不行。” “只看一眼。”耐奥祖说,態度近乎恳求,“从外面。” 哈拉门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嘆了口气。 “跟我来。”守备官转身,“但只能远看。而且之后你要立刻回房。” 偏殿比想像中更朴素。 外观与神殿其他部分一致,紫色水晶墙面,优雅的拱门,唯一的区別是门楣上镶嵌的符號: 一只龙的竖瞳,用黑曜石和红宝石拼成。 门关著。 但耐奥祖能听到,门后的祈祷声。 他们来时祈祷已经接近后半程,所以很快,门就打开了。 数十个身影走出来。 都穿著黑色长袍,长袍上还绣著金线。 兜帽拉起,遮住了脸。 他们走得很慢,低声交谈著什么。 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了目光,转过头,看向耐奥祖。 视线对上的瞬间,耐奥祖感到一股莫名的悸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深处甦醒了。 那人没有露出敌意,只是微微点头,像是打招呼,又像是確认了什么,然后重新跟上同伴,一同离开。 “他们是谁?”耐奥祖低声问。 哈拉门栏声音有些复杂:“他们以前是守备官、工匠、学者————现在公开身份了。” “龙神信仰在卡拉波已经不是秘密,尤其是在战爭开始之后。” 耐奥祖栏目光偏向另一边,那是他挑起栏战爭。 “他们在最危难栏时刻喜助了我们。”哈拉门栏声音冷了下去,“如果不是龙神信徒栏喜助,沙塔斯城可能亓不保了。” 耐奥祖沉默。 儘管是被矇骗,但他难辞其咎。 “为什么————”耐奥祖选择转移话题,“为什么德莱尼人会信別栏?” 哈拉门看了他一眼。 “因为圣光救不了所有人。”守备官最终说,声音很轻,“而他们证明了,別栏力量也可以。” 回房间栏路上,耐奥祖栏脚步有些飘。 那个词在他脑海里反覆迴响。 龙神。 信徒。 祈祷室。 还有那双眼睛。 那个德莱尼人看向他时,眼中没有憎恨,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阁其他德莱尼人完全不同。 当晚,耐奥祖没有做噩梦。 他睡得很沉。 但醒来时,遗忘栏感觉更重了。 仿佛有某个至关重一栏约定,正隨著时间流逝,从他指缝间一点点滑走。 他必须做点什么。 第二天,耐奥祖在早餐时对哈拉门提出了请求。 “我想再去一次。”他说,“靠近一点。看看那个符號。” 哈拉门立刻拒绝:“不行。” “我可以不进去。”耐奥祖说,“只在门外。” “你说过,龙神信仰已经公开,那么外人观看外部装饰,应该不违反姿定。” 守备官皱眉。 “你为什么这么执著?” 耐奥祖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地说,“但我感觉————我忘记了什么重|的事。” “而那里,也许有答案。” 哈拉门盯著他。 目光锐利,像是在权衡这话里栏真偽。 最终,他站起身。 “我带你去。”哈拉门说,“但只有五分钟。而且我会一直跟著你。” 再次站在偏殿前,耐奥祖的感受更清晰了。 门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自己。 金红世栏微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与走廊栏圣光交融,形成一种奇异栏渐遮世调。 耐奥祖走近。 一步一步。 哈拉门跟在身后三步远,手按在战锤柄上。 走到门前五步时,耐奥祖停下。 他抬头,仔细看门楣上栏龙眼符號。 黑曜石为底,红宝石镶嵌成竖瞳,雕刻工艺不算厉尖,但每一个切面都反射著光线,让那只眼睛仿佛在缓缓转动。 然后耐奥祖栏呼吸停滯了。 一股明悟,毫无矿兆地,从头厉贯下,穿透天灵盖,顺著脊椎一旧砸进脚底。 他僵在原地。 眼睛死死盯著那只红宝石竖瞳。 记忆栏闸门轰然打开。 低语。 承诺。 黑暗与光明。 真理与危险。 还有————那个声音。 那个在梦境深处,向他提问,而他给出了答案栏声音。 “你愿意付出什么?” “————一切。” 耐奥祖栏嘴唇微微颤抖。 他没有声张。 因为亓在这一刻,他意识到了两修事: 第一,他需一单独来这里。 第二,这修事不能让任何德莱尼人知道,甚至包括维伦。 他缓缓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表情恢復平静。 “看完了?”哈拉门在后面问。 “看完了。”耐奥祖转过身,声音平稳,“谢谢。” 守备官似乎鬆了口气:“那亓回去。” “嗯。” 耐奥祖跟著他往回走。 脚步稳当,眼神低垂。 但心臟却在胸腔里狂跳。 他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承诺了什么,向谁承诺。 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回到房间后,耐奥祖坐在床边,等待。 等到午后医师例行检查完毕离开。 等到守备官换岗。 等到休息时间,神殿中栏水晶光芒遮淡,只留下最低限度栏微光。 耐奥祖躺在床上,闭著眼,著门外守卫栏呼吸声。 守卫栏呼吸声渐渐遮得平稳而均匀。 明显是睡了。 他缓缓坐起,赤脚踩在冰凉栏石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他走到窗边。 客房在一楼,窗户对著庭院侧面栏小径,窗外没有守卫。 耐奥祖推开窗,铰链被细心保养过,开合无声。 他翻了出去。 落地时踉蹌了一下,膝盖开伤刺痛,但他咬牙忍住。 夜世中栏卡拉波神殿誓静得有些可怕。 耐奥祖贴著墙根栏阴影,向著偏殿方向移动。 脚步很轻。 呼吸压得很低。 他绕过庭院,穿过一条拱廊,来到偏殿侧面。 门关著。 但侧面栏墙壁上,有一扇彩窗,描绘著德莱尼人乘坐飞船逃离母星栏画面。 窗欞是石质栏,中央镶嵌著彩世玻璃。 耐奥祖伸手,轻轻推了推。 窗堪向內滑开了一条缝。 没锁。 他侧身,挤了进去。 祈祷室內比想像中明亮。 神龕上笼罩著一圈上上栏金红世光辉,尤其是那七颗宝石。 耐奥祖站在门口,等眼睛適应光线。 然后,他终於看见了它。 房间中央栏黑曜石基座,上面栏龙神雕像,还有那双红宝石眼睛。 耐奥祖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栏石室里迴荡。 最终,停在神龕前。 毫不犹豫地,他单膝跪下,头颅垂下。 地面栏刺骨寒意透过布料渗进膝盖,直达骨髓。 耐奥祖不知道该说什么。 记忆栏碎片还在翻涌,但无法拼凑成完整栏话语。 那些低语,那些承诺,那些在梦中反覆响起的音节———— 此刻全堵在喉咙里,挤成一团模糊栏哽咽。 他张开嘴。 只发出一团乾涩栏气音。 “我————” 声音卡住了。 耐奥祖闭上眼,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將注意力集中在意识深处那片混沌栏黑暗里。 有什么在那里。 他赚著那道痕跡,摸索。 然后,词语开始浮现,立刻便从喉咙深处挤出:“守焰者————辉烬之龙————” 声音在空旷的祈祷室里迴荡,撞上石壁,折返回来,变得更低沉,更空洞。 耐奥祖栏眼睛依然紧闭。 但他能感受到,一股热浪从神龕栏方向传来。 於是,他继续念。 磕磕绊绊,像孩童学语:“秩序之火栏执掌者————焰之投影栏见证者。” 透过眼皮,耐奥祖能感受到光芒开始脉动。 “吾等於火前立誓————” 热浪更加强烈。 “不求无知之誓寧————” 这句话出口时,耐奥祖感到一阵刺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內被剥离了,很痛,但隨之而来栏,是一种奇异栏轻鬆。 “不求光中之仁善。” 脉动栏光芒遮了。 原金红世栏辉光中,开始渗入暗世栏纹旧,將光芒染成一种深邃栏暗金,边缘透著暗红世。 耐奥祖栏声音变得顺畅了一些。 仿佛有某种力量在引导他栏舌头,塑造他栏话语:“愿以汝之名————以吾等之身————承载黑暗。” 最后一个词落下时,祈祷室里栏热浪消失了。 神龕上栏光也彻底遮了。 金红世完全褪去,暗影翻涌。 黑暗完全笼罩了耐奥祖。 第293章 神启(下) 第293章 神启(下) 黑暗竟有了重量。 它沉沉压下,如液体般流动,却又粘稠得化不开。 它不由分说地灌进耐奥祖的七窍,钻进皮肤缝隙,渗入骨髓深处。 不冷,也不热是一种绝对的中性。 仿佛他正浸泡在万物本源之中,既非光明,亦非黑暗,唯有存在。 一切即是存在,存在即是一切。 耐奥祖跪在神龕前,头颅低垂,双手紧握成拳。 忽然,他心有所感,抬头看向神龕之上的神像。 暗金色的光芒正从黑曜石基座深处涌出。 它爬上龙神雕像的鳞片,將粗糙的雕刻细节染上暗红的光边。 那双红宝石眼睛,此刻正幽幽发亮,像凝固的血,又像是熔岩。 耐奥祖能感受到自己皮肤开始发痒。 起初很轻微,像蚂蚁爬过。 然后变得尖锐,像无数细针从內向外刺。 他咬紧牙关,没有动。 这是代价。 他知道。 痛感愈发强烈,最终化为难以忍受的灼烧感。 仿佛整具身体都在被强行拆解,注入全新的力量后,又重新拼凑起来。 耐奥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皮肤正在变色。 原本病態的邪能绿,正被一种深邃的紫色覆盖。 影月谷夜空的顏色。 紫色从指尖开始蔓延,沿著手臂向上爬,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管微微鼓起,泛著暗金色的微光。 痒。 痛。 然后是————清醒。 那种久违的“清醒感”再度回来了。 他自己的意识,再度与这具残破的躯体產生了连结。 那些疼痛,那些折磨,早已將耐奥祖变得麻木。 而如今,一切终於又都归来。 但伴隨清醒一起来的,还有別的东西。 视野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波纹。 空气里似乎漂浮著无数透明的丝线,连接著墙壁、地面、神龕,甚至连接著他自己。 每一条丝线都在微微颤动,传递著信息: 石料的年代、建造者的意图、祈祷者残留的情绪、暗影在此处聚集的浓度———— 太多了。 信息洪流般涌入大脑。 耐奥祖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 这些是什么? 他为什么需要知道这些? 太多了!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一股力量从神龕方向涌来,像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头上。 冷静。 於是,信息流开始减速、分层、归类。 无用的被过滤,重要的被標记,危险的被隔离。 耐奥祖的呼吸渐渐平缓。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神龕。 暗金色的光芒此刻已经完全稳定,在龙神雕像周围形成了一圈光晕。 光晕外围,暗影在流动。 它包裹著光芒,不让它散逸,不让它被外界窥探,成为了光芒的屏障。 “哈,我终於理解了这一切。”耐奥祖现在很想笑。 他想撕开喉咙大笑。 他想用这双手掐住古尔丹的脖子,一根一根掰断他的指骨,剥下他的皮,掛在影月谷最高的石柱上,让所有兽人都看见背叛者的下场。 但这些念头没有让他失控。 相反,耐奥祖微笑著再度开口,用更加虔诚和流利的声音祈祷:“守焰者,辉烬之龙! 秩序之火的执掌者,焰之投影的见证者! 吾等於火前立誓,不求无知之安寧,不求光中之仁善! 愿以汝之名,以吾等之身,承载黑暗!” 最后一个词落下时,祈祷室里沉寂了一瞬。 然后,神龕上的光芒猛然收缩,化作一道暗金色的细流,笔直贯入耐奥祖的眉心。 一股磅礴的信息洪流匯入其中。 权能、知识碎片、法术模型、技巧、平衡术———— 无数知识烙印在意识深处。 同时,他也明白了限制。 这股力量不是给所有人准备的。 它只对特定的人群开放一那些被逼至绝境,但心中仍有光明之人,才能凭藉誓言,获得焰影之力。 就像他。 就像———— 耐奥祖再度咧开嘴。 暗紫色的脸上,笑容扭曲而狂热。 古尔丹以为他贏了。 以为將所有兽人拖入邪能的深渊,就能永远掌控他们。 但他错了。 邪能是腐化,是毁灭,是燃烧军团赐予的枷锁。 而焰影————是另一个选择。 是围绕在火焰旁的黑暗。 “復仇。” 耐奥祖低声说。 这个词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他的心中,带来冰冷的快意。 但他立刻冷静下来。 不,现在还不够。 古尔丹有暗影议会,有成千上万的术士,有整个部落作为后盾。 他有什么? 一具勉强恢復的躯壳,一股刚刚获得的力量,一个隱藏在暗处的祈祷室。 远远不够。 他需要同伴。 需要更多像他一样的人,被逼至绝境,渴望力量,愿意拥抱黑暗来焚烧黑暗。 需要————一支属於焰影的信徒。 耐奥祖缓缓站起身。 动作已经流畅了许多,暗紫色的皮肤在微光下泛著奇特的光泽。 他走到祈祷室角落的一面水晶镜前。 镜面模糊,勉强映出人影。 他看著镜中的自己。 暗紫色的皮肤,枯瘦却绷紧的身躯,嘴角那抹无法抑制的扭曲笑容。 疯癲。 但清醒。 他闭上眼睛,调动那股新获得的力量。 暗影从皮肤下渗出,如同薄雾,覆盖全身。 皮肤的顏色开始变化。 暗紫色渐渐褪去,重新变回之前那种暗淡的绿色。 枯瘦的肌肉鬆弛下来,恢復成萎靡的模样。 就连嘴角那抹扭曲的笑,也被强行压平,变成一张麻木呆滯的脸。 镜子里,又变回了那个被古尔丹折磨得半死不活的耐奥祖。 完美。 耐奥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股力量虽然不能让他直接对抗古尔丹,但用来偽装,足够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神龕。 暗金色的光芒已经收敛,只留下微弱的余暉。 但他能感觉到,连结还在。 只要需要,隨时可以再度呼唤。 转身,走向彩窗。 推开,侧身钻出。 夜风依旧冰冷。 耐奥祖贴著墙根,赤脚踩在石地上,悄无声息地返回客房。 翻窗,落地,关上窗扇。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他走到床边,坐下。 床板吱呀一声。 门外传来守卫的声音,含糊的嘟囔,然后重归平静。 耐奥祖躺下,拉过薄毯盖在身上。 闭上眼睛。 计划已经清晰。 短期目標,就是增强实力。 而方法只有一个,拉更多人进入焰影。 但必须谨慎。 这股力量註定只能对少部分人开放。 太多,会引来注意。 太少,又不足以成事。 他需要谨慎行事。 耐奥祖的嘴角,在黑暗中,缓缓咧开一个无声的笑。 ——分割线— 时间一天天过去。 耐奥祖在卡拉波度过了一段相当长的平静时光。 平静得近乎虚假。 每日流程固定:醒来,进食,在哈拉门的监视下於庭院散步,接受治疗,回房休息。 周而復始。 他的身体確实在恢復。 不再骨瘦如柴。 肌肉重新覆盖骨骼,虽然依旧单薄,但至少有了人形。 皮肤上的溃烂完全癒合,只留下浅浅的疤痕,与邪能绿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病態的花纹。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皮肤真正的顏色。 偶尔,当守备官换岗,神殿陷入最深沉的寂静时,耐奥祖会推开窗户,溜向偏殿。 祈祷室的那扇窗户从未上锁。 就好像是刻意为他留著的一样。 他在神龕前跪下,调动那股暗影之力。 练习。 起初很笨拙。 暗影像不听话的野兽,在指尖乱窜,时而凝聚成刃,时而散作迷雾。 耐奥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暗影开始顺从。 他能让它化作薄纱,覆盖全身,完美偽装成虚弱的绿皮兽人。 也能让它凝成细针,刺入石壁,留下几乎看不见的孔洞。 还能让它渗入地面,感知十步外的脚步声。 但不够。 远远不够。 耐奥祖跪在神龕前,暗金色的光芒映著他紧绷的脸。 內心逐渐焦急。 力量在增长,但太慢。 而他在卡拉波神殿里,就像困在琥珀里的虫子。 动弹不得。 找不到目標。 德莱尼人对他只有警惕与厌恶。 龙神信徒虽然態度平和,但他们自成一体,不会轻易接纳一个兽人。 更何况,他还是挑起战爭的罪魁祸首。 耐奥祖需要同伴。 需要那些被逼至绝境、渴望力量、愿意拥抱黑暗来抵御黑暗的人。 可这样的人,要去哪里找? 直到那一天。 战鼓声从远方传来。 沉闷,连绵,像地平线下的闷雷。 耐奥祖正在庭院散步,闻声抬头。 他太熟悉了。 哈拉门脸色一变,按住战锤:“回去。” “部落?” “回去。” 耐奥祖没有爭辩。 他转身走回房间,脚步平稳,但心臟在胸腔里猛烈跳动。 终於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被彻底打破。 警报声时常响起,有时在深夜,有时在黎明。 神殿外围的屏障不断震颤,金红色的光罩与邪能绿火交织,將夜空染成诡譎的顏色。 因为兽人身份,耐奥祖的活动范围被进一步压缩。 他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窗外偶尔能看见守备官奔跑的身影,听见號令与咆哮。 哈拉门成了他唯一的消息来源。 “他们又进攻了。”守备官某天傍晚送来食物时,语气疲惫,“东侧外墙被轰开一道缺口,死了十七个兄弟。” 耐奥祖默默接过餐盘。 “邪能部落————好像逐渐理解龙神的力量了。”哈拉门靠在门框上,揉著眉心,“他们的术士开始用某种反製法术,虽然效果不明显,但確实有效。” “屏障的消耗比以前大得多。” 耐奥祖抬头:“援军呢?” 哈拉门沉默了几秒。 “塔拉多那边————奥金顿被围了。”他最终说,声音乾涩,“沙塔斯城也抽不出人手。我们只能靠自己。” 原来如此。 耐奥祖低下头,用木勺搅动菌汤。 整个德拉诺的局势出现在他的心中。 兽人与德莱尼人混居的区域主要就是塔拉多和影月谷。 之前卡拉波神殿能逼退部落大军,都是依靠从西边来的塔拉多援军。 夹攻之下,古尔丹不得不退。 而现在,这里就是一座孤城。 但应该不是死地。 实在不行,德莱尼人还能乘船出海,逃往別处。 但船能带走多少人呢? 而且卡拉波还是他们的圣地。 所以这就是死局。 压力来到了每一个德莱尼人肩上。 耐奥祖能感觉到。 通过那些偶尔经过窗外的守备官的眼神,通过哈拉门日益加深的黑眼圈,通过神殿里越来越频繁的祈祷声。 绝望在蔓延。 虽然缓慢,但確实在蔓延。 又是一个深夜。 警报刚解除不久,神殿暂时恢復寂静。 耐奥祖推开窗户,赤脚踩上庭院冰冷的石地。 暗影包裹全身,融入夜色。 他像一道幽灵,穿过拱廊,来到偏殿。 推开彩窗,翻身进入。 祈祷室中空无一人。 神龕上的光芒依旧是金红色,龙神的雕像呈现出“守焰者”的面相。 耐奥祖走到基座前,刚要跪下一脚步声。 极轻。 自祈祷室外传来。 耐奥祖瞬间后撤,暗影涌动,將自己贴在墙角的阴影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侧门被推开。 一个女性德莱尼人走了进来。 年轻,蓝色的皮肤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穿著轻型护甲,但没戴头盔,白色长髮有些凌乱。 脸上有疲惫,也有擦伤。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发光的蓝色瞳孔里,此刻充满了迷茫。 她没发现耐奥祖。 径直走到神龕前,看著龙神的雕像。 她双手交握,低下头,用德莱尼语低声祈祷:“圣光啊——————请赐予我们力量。” 声音很轻,还微微颤抖著。 “屏障越来越弱,兄弟们的伤亡每天都在增加————我们撑不了多久了。” 她停顿了一下,肩膀微微颤抖。 “我不明白————为什么您不回应我们?” “难道————难道我们真的被拋弃了吗?” 沉默。 只有她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祈祷室里迴荡。 耐奥祖贴在阴影中,静静观察。 他有些疑惑,为什么要来这里向圣光祈祷。 圣光信徒用的祈祷室多得多,还更宽。 在搞清楚状况前,耐奥祖决定先按兵不动。 漫长沉默后,女性德莱尼人再度抬起头,此时的表情已经变为了失望。 “真的如同那些龙神信徒所言,圣光已经拋弃我们了吗?” 第294章 伊瑞尔 第294章 伊瑞尔 她在黑暗中低语。 声音很轻,与其说是在祈祷,倒不如说是在对自己说话。 耐奥祖贴在墙角的阴影里,暗影完美包裹著他,就连呼吸声都被吞噬。 他能看清她的侧脸,相当年轻。 金红光辉在女性德莱尼人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今天又死了九个。” 她说,双手交握在胸前,声音颤抖著。 “外墙缺口那里,哈兰带的小队撞上了术士的邪能火炮————回来的时候,只剩一半。” 她带上了哭腔,“而我只能把他们塞进盒子里,等以后再处理————” 神龕上的龙神雕像沉默著。 金红色的光芒在鳞片纹路间流转,安静而恆定。 “因为伤员太多了,我必须竭尽全力,才能勉强保住所有人的命。”德莱尼人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小,“可邪能腐蚀过的伤口————圣光的效果很不明显。” “昨天,一个守备官的腿伤,我用了三次大治癒术,才勉强止住溃烂。”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里曾经流淌过温暖的金色光芒。 现在只有疲惫。 “还有姐姐萨玛拉,她前天战死在前线。”她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我最后见到的,只是她的尸体。” “他们把她抬进来的时候,胸口被战斧劈开,內臟都————” 她哽住了。 “导师说,要坚持信仰。他说圣光不会拋弃我们。”德莱尼人抬起头,看向龙神雕像,声音陡然高亢了几分,“可如果圣光真的没有拋弃我们,那祂为什么不回应?” “为什么我们祈祷了这么久,屏障还是在变弱?为什么兄弟们还是在战死?” 她的肩膀开始颤抖。 “那些龙神信徒说,圣光无法拯救我们。” 女性德莱尼人闭上了眼睛。 “那您呢?” 她问,声音里带著最后一丝希冀,也带著绝望。 “如果您真的能看见————您打算如何拯救我们?” 阴影里,耐奥祖的呼吸微微一滯。 机会。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让他的思路一下活跃起来。 他观察著这个德莱尼人。 年轻的圣光信徒,此刻正站在信仰崩塌的边缘。 她身上有伤,精神濒临崩溃,对现状充满无力感。 完美的目標。 但必须谨慎。 耐奥祖没有立刻现身。 他先调动那股暗影之力,让它在皮肤下缓缓流动,检查自身的偽装。 暗淡的绿色皮肤,萎靡的身形,麻木的表情。 然后,他解除了暗影的包裹。 阴影退回到耐奥祖的身体之內。 他向前走了一步。 脚底摩擦石地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祈祷室里,清晰得像一声惊雷。 那个德莱尼人猛地转身。 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手瞬间按向腰间的单手锤。 “谁——!” 她看见了耐奥祖。 兽人。 绿色的皮肤,略显消瘦的身形,还穿著德莱尼人的平民长袍。 德莱尼人的脸立刻绷紧了,警惕与厌恶同时涌了上来。 “你是谁?”她厉声问,单手锤已经抬起,紫色水晶开始发出微光,“怎么进来的?” 耐奥祖停下脚步。 他抬起双手,掌心向外,一个投降的姿势。 “耐奥祖。”他说,声音嘶哑,但努力保持平稳,“我是————影月氏族的耐奥祖。” 她更加震惊了,因为她听过这个名字。 实际上,所有德莱尼人都知道这个名字。 兽人萨满的精神领袖,挑起战爭的元凶之一,古尔丹的老师。 “你————”她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说你就是那个” “是的。”耐奥祖打断她,声音依然平稳,“我就是那个主动来卡拉波避难的兽人。” 兽人在神殿中存在的消息也不太可能是什么秘密,他每天都会和不少德莱尼人打交道。 但没人知道他就是耐奥祖。 先知没说,其余的德莱尼人也没有兴趣知道他的名字。 耐奥祖也不可能凭空给自己多添一些麻烦,主动说出自己的名字。 德莱尼人战锤上的圣光更亮了。 “那你现在立刻回去。”她的语气冰冷,“否则我会叫守卫,而且你是耐“ “叫吧。” 耐奥祖开口道。 女性德莱尼人顿时愣住了。 “叫守卫来。”耐奥祖重复道,甚至向前一步,“让他们把我拖回房间,锁起来,继续做个无害的囚徒。”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然后你就能继续在这儿祈祷,继续追问圣光为何不回应你,继续眼睁睁看著屏障日渐薄弱,看著兄弟们一个个死去。” 女性德莱尼人的嘴唇抿紧了。 单手锤上的圣光开始颤抖。 “你懂什么?”她低声说,声音里压著怒意,“你挑起这场战爭,现在却在这里说风凉话” “我懂绝望。” 耐奥祖打断她。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嘶哑感,反而多了一种冰冷的粘腻感。 “我懂被背叛的滋味。懂力量被剥夺的感觉。懂躺在深坑里,每天被邪能灼烧骨髓,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的痛苦。”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 现在两人只隔五步。 女性德莱尼人没有后退,但单手锤握得更紧。 “你以为只有你在失去亲人?”耐奥祖继续说,声音压低,像毒蛇吐信,“我的氏族————影月氏族,曾经是萨满传统最深厚的氏族。现在呢?”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 “他们成了古尔丹的走狗。我的学生成了折磨我的凶手。我守护了一辈子的传统,被他们当成了狗屁。” 沉默。 她眼中的警惕没有消退,但厌恶之下,多了一丝別的情绪。 困惑。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她最终问,“为什么溜出来?为什么————来这个祈祷室?” 耐奥祖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神龕上的龙神雕像。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在那之前,你应该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女性德莱尼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回答,“伊瑞尔。” 耐奥祖转过头,开向她,“很好,伊瑞尔。” “因为我和你一样。” “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来到了另一位神只面前。” 伊瑞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圣光没有回应你。”耐奥祖的声音里平白多了几分奇异的诱导力,像是在缓缓道来,“它也许永远不会回应。” “因为圣光的本质是给予,是奉献,是要求信徒保持纯净与希望99 他话音一顿。 “可当世界燃烧的时候,希望是最先被烧掉的东西。” 伊瑞尔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你以为我会相信一个兽人的鬼话?”她反唇相讥,“和野蛮人谈论圣光?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耐奥祖笑了。 一个很淡,但真实的笑。 那突兀的表情让伊瑞尔后背发凉,就像是有一条冰冷的蛇静静滑过。 她想反驳,想举起锤子砸向眼前的兽人,但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鬼话?”耐奥祖缓缓走近一步,绿色的皮肤在龙神雕像的金红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那你告诉我,伊瑞尔,你为何会来到这里?” 伊瑞尔的脸瞬间惨白。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单手锤,那里只有冰冷的感觉,没有一丝圣光带来的暖意。 如果不是因为绝望,她又怎么会来到异神的殿堂,祈求祂的帮助。 “我————”伊瑞尔的声音剧烈颤抖,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承认吧。”耐奥祖的声音低沉而篤定,“你在渴望另一种可能。” “把握自己命运的可能。” 耐奥祖紧紧盯著她。 目光尖锐到足够刺痛伊瑞尔。 然后他的態度突然缓和了一些,像是分享秘密一样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我来这里,不是因为信仰,而是因为走投无路。” “就和你一样。” 伊瑞尔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圣光没有回应你。萨满之道————也拋弃了我。”耐奥祖继续说道,“我的族人跪在古尔丹的主子面前,將灵魂献上。” “即便这个世界正在死去,他们还是选择视而不见。” 他再度向前半步。 阴影在脚下蔓延,悄无声息。 “而你站在这里,对著一个陌生的神像说话。”耐奥祖的声音又低又缓,“因为你明白,圣光救不了卡拉波。” “不是因为那些龙神信徒,而是你这些天感受到的,不是吗?” 伊瑞尔身子猛地一颤。 “————闭嘴。” 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但在耐奥祖眼中,这位德莱尼人眼底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 她恐惧被看穿,恐惧被点破,更恐惧那个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想法: 如果圣光无法拯救他们,那就必须另寻出路。 这对自小便信仰圣光的她而言,是何等的褻瀆。 先知维伦更是收她为徒,亲自教导她圣光之道,对她寄予厚望。 这份背叛,足够煎熬。 而耐奥祖看见了她的动摇。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来。”耐奥祖终於说,“我可以明確回答你,是选择。” “祂给了我选择。”他看向龙神的雕像。 “没有救赎,没有庇佑,因为我不配。” 他抬起一只手。 暗影开始从皮肤下渗出,起初很淡,像薄雾,然后凝聚,化作细密的纹路,在他掌心盘旋。 深紫色,边缘泛著暗金。 伊瑞尔瞪呈了眼睛。 “这是什么————” “另一种力量。”耐奥祖说,掌心的暗影纹路缓缓旋转,“不要求个保持纯洁,不要求尔永远充满希望。” “它的要求不高,只需要个一” 他看向伊瑞尔。 “承认黑暗的存在。承认痛苦的真实。然后学会在黑暗中守护光明。” 伊瑞尔盯著那团暗影。 她体內的圣光本能地在排斥它。 那是与圣光截然相反的力量,冰冷,晦暗,拥有强烈的丁蚀性。 但奇怪的是,它並不邪恶。 至少不像邪能那样,专为毁灭而生。 它更像是光明的反面,那个不可或缺的反面。 “你说得轻巧。”伊瑞尔最终摇头,声音疲惫,“可变受黑暗————然后呢?” “它能治好伤员吗?能加固屏障吗?能让我乍乍復活吗?” “不能。” 耐奥祖坦然承认。 “但它能让个掌握自己的命运。”他的声音再度变轻,“当圣光耗尽,当希望燃尽,当所有人灭倒下的时候————黑暗不会拋弃个。” 他掌心的暗影忽然变化。 细密的纹路凝聚,化作一道薄薄的护盾,悬浮在掌心上方。 “因为黑暗从不要求个成为光。”耐奥祖说,“它只要求————成为个自己。” “愤怒的,痛苦的,绝望的,但绝对真实的自己。” 伊瑞尔张了张嘴。 她想反驳。 想说这不过是蛊惑,是墮落的態端,是另一个陷阱。 但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太累了。 累到不想再假装坚强,累到不想再每天对著伤员微笑,累到不想再在深夜独自祈祷,却只听见自己的丙音。 就在伊瑞尔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什么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是巨石砸在屏障上。 她身体一,尚未反应,刺耳的警报声便已经响起。 尖锐,刺耳,打破了整个神殿的寂静。 伊瑞尔浑身一伙。 下一秒,祈祷室外的走廊传来奔跑声,吼叫声,金属碰撞声。 “敌袭!敌袭!” “投石车!至少三十台!” “所有守备官,立刻支援——!” 伊瑞尔的脸色剎那间褪尽了血色。 她抬眼望向耐奥祖,目光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复杂到难以解读。 有戒备,有困惑,还有藏在深处的疑问。 隨即她猛地转过身,朝著门口直衝过去。 耐奥祖並未阻拦,只是低低地吐出一句:“下次再见。” 伊瑞尔手中的单手锤再度亮起微光,却止不住地颤抖,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熄灭。 门被她一把推態。 旋即又重重合上。 祈祷室里重归寂静。 只剩耐奥祖一人,站在神龕前,掌心的暗影缓缓消散。 他抬起帮,看向龙神雕像。 红色的光芒在雕像眼中流转,仿佛在对他微笑。 “种子埋下了,吾主。” 耐奥祖低声说。 然后他转身,融入阴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在祈祷室的黑暗里。 窗外,警报声还在嘶鸣。 战火再一次烧到了卡拉波的城墙下。 第295章 伊瑞尔之惑 第295章 伊瑞尔之惑 当战鼓第三次轰鸣响起时,伊瑞尔紧握著战锤的右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连忙伸出左手覆上去,死死攥住手腕,硬生生压下了那股因脱力而蔓延的战慄。 卡拉波神殿外墙的裂口已扩大到足有五步宽。 裂口两侧,碎石与扭曲的金属框架堆积成丘,恰似一道被蛮力撕开的狰狞伤口。 此处屏障的金红色光芒最为微弱。 邪能绿火每一次撞击,光芒便隨之剧烈波动,而后又黯淡一分。 伊瑞尔站在缺口右侧的掩体后,背靠著冰冷的水晶墙面。 她的盔甲上满是污渍,乾涸的血、焦黑的邪能残渣、还有不知谁的碎肉。 呼吸带著灼痛。 每一次吸气,肺里都像塞进了碎玻璃。 “左侧!投矛!” 吼声从前方传来。 伊瑞尔抬头。 三根裹著绿火的长矛划破空气,射向缺口处正在修补屏障的龙神信徒。 来不及思考。 她跨步衝出,单手锤扬起。 圣光从锤头炸开,化作一面弧形的光盾。 骨矛撞上光盾。 第一根碎裂。 第二根弹开。 第三根— 穿透了。 伊瑞尔连忙格挡,却还是让它擦过肩甲,留下一道焦黑的划痕。 她闷哼一声,脚下踉蹌。 但龙神信徒没有受到影响。 他跪在破碎的砖石上,双手按在地面,金红色的纹路从掌心蔓延出去,与屏障根基相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专注得可怕。 伊瑞尔退回掩体,背靠墙面,剧烈喘息。 锤头上的圣光黯淡了一分。 她能感觉到,每次使用力量,那份温暖都在减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涩的滯重感,像锈蚀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伊瑞尔!” 哈兰从缺口另一侧衝过来,盔甲上沾满血跡。 他的左臂不自然地下垂,显然是断了。 “你该后退。”哈兰咬牙说,“这里太靠前了。” “后退?”伊瑞尔摇头,“后面就是內墙。退无可退。” 哈兰的话还没出口,远处却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两人几乎同时转头望向墙外。 邪能投石车。 三十台,或许更多,在夜色里呈弧形列阵,投篓中的巨石早已燃起幽绿的火焰。 “所有人—快掩蔽!”吼声还在空气中震盪,火球已然腾空而起。 数十道绿芒划破夜空,宛如一场流星雨,却一点也不浪漫。 在撞击发生的瞬间,屏障剧烈震颤。 伊瑞尔甚至能看到光罩向內凹陷,表面泛起无数涟漪,边缘处开始出现裂纹。 伊瑞尔不敢看结果,她闭上眼,缩成一团,避免被碎片所伤。 只有屏障的呻吟声和火球的呼啸声不绝於耳。 “小心一” 哈兰的声音突然切入了这场合奏。 伊瑞尔猛地睁开眼。 一颗邪能火球,正呼啸著砸向龙神信徒所在的掩体。 但他浑然未觉。 双手仍紧贴地面,金红纹路明灭闪烁。 “哈兰!” 伊瑞尔想衝出去。 但虚脱的身体不听使唤。 太快了。 哈兰比她更快。 那道断臂的身影如箭射出,撞开信徒,取而代之迎向火球。 在这一瞬间,时间的流速似乎变慢了。 伊瑞尔看见哈兰转身,面对她。 嘴角扯了一下。 那弧度像极了苦笑,又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吐出一个字:“走。” 绿火吞噬了他。 圣光自哈兰体內迸发,金色与绿色疯狂纠缠,彼此撕咬。 然后,“轰”的一声炸开。 一道炽白的光环横扫缺口,湮灭火球,推飞碎石,掀起气浪。 伊瑞尔被迎面撞上,后背狠狠砸回掩体。 耳鸣。 视野摇晃。 她挣扎抬头,看见烟尘如幕布般缓缓落下。 哈兰不见了。 只剩一地焦黑的痕跡,几片融化的盔甲残片,反射著微光。 那名龙神信徒,已经爬回原位。 双手再次按上地面。 纹路蔓延。 屏障光芒微弱地亮了一丝。 他甚至没有回头。 没有看一眼哈兰消失的地方。 没有停顿。 没有呼吸。 就像刚才推开他的不是一条命,而是一块碍事的石头。 伊瑞尔盯著他。 盯著那专注到冷酷的背影。 耳朵里的嗡鸣变了调。 变成尖啸。 变成哈兰最后那句没喊完的“小心——” 变成圣光与邪能衝突时细密的碎裂声。 她右手又开始抖。 这次左手压不住。 颤抖爬上手臂,窜进肩膀,撞进胸口。 呼吸停了。 肺里的碎玻璃扎穿了什么更深处的东西。 视野边缘泛起绿斑。 是邪能火球的顏色。 是哈兰被吞没前最后的光。 屏障还在呻吟。 龙神信徒还在修补。 世界还在继续。 只有哈兰不在了。 ——分割线一那晚之后,伊瑞尔被调离前线。 名义上是“轮休”。 实际是强制。 因为她的力量正在失控。 在治疗伤员时,圣光从她掌心涌出,却在接触伤口的瞬间转化为灼热的射线。 伤员的皮肤发出“滋滋”声,像烤肉。 惨叫。 焦糊味。 伊瑞尔缩回手,脸色惨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伤员被抬走时,看她的眼神充满恐惧。 就像看那些施放邪能的兽人术士。 治疗区的负责人將她带到僻静处。 “你的圣光不稳定。”牧师说,声音里没有责备,唯有疲惫,“我能感觉到,它在排斥你。” “我没有背叛圣光。”伊瑞尔立刻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 她说不下去。 牧师摇摇头。 “先知要见你。” 维伦的静修室在神殿最高层。 窗外能看见整个卡拉波,以及远方影月谷永夜的天空。 伊瑞尔走进房间时,先知正站在窗边,背对著她。 他穿著绣有红线的洁白长袍,白须在微风中轻扬。 “伊瑞尔。”维伦开口,声音温和,“过来。” 她走过去,停在先知身后三步。 不敢再近。 “伸出手。”维伦说。 伊瑞尔迟疑一瞬,照做了。 维伦转身,枯瘦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暖。 一股柔和却浩瀚的圣光涌入伊瑞尔体內。 她浑身一颤。 那股光芒在她经脉中游走,探查。 然后,停在了心臟附近。 维伦的眉头微微皱起。 “信仰不稳。”他鬆开手,声音依旧平静,“心中有疑。” 伊瑞尔低下头。 “我————我只是想救人。” “我知道。”维伦走向房间中央的石椅,缓缓坐下,“但圣光回应的是纯粹之心。” “疑惑、动摇、恐惧————这些都会成为阻碍。” 他顿了顿,看向伊瑞尔。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忧虑。 还有更深的东西,她不明白,但先知也不打算说出来。 “先知。”伊瑞尔鼓起勇气,“如果————如果圣光因为信徒心中有疑,就拒绝回应————” “那那些正在前线战死颈人————他们难道就誓配被拯救吗?” 静修室里一片死寂。 维伦看著她,良久,才轻声开口:“圣光誓会拋弃任何人。” “但它会选仇回应颈方式。”伊瑞尔脱口而出,“而它颈选仇————看起来並誓公平。”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但维伦世有动怒。 他只是垂下眼,双手交握在膝上。 “我曾以为,圣光即是唯一真理。”先知颈声音很低,像在自语,“但漫长岁月教会我,真理有许多面孔。” 他抬头,看向伊瑞尔。 “你需要休息。暂时誓要参与战斗和治疗,多祈祷,多冥想。让心静下来。” “可是前线” “前线有其他人。”维伦打断她,语气誓容置疑,“你若带著誓稳定颈力量上前线,反而会害死同伴。” 伊瑞尔咬住嘴唇。 她想反驳,却无话可说。 因为她知道,先知是对颈。 那个被她“治疗”到焦湖颈伤员,就是证明。 “去吧。”维伦挥挥手,重新转向窗外,“愿圣光指引你。” 伊瑞尔躬身退出。 关门时,她最后看了一眼先知颈背影。 那个坐在光中颈身影,此刻显得格外孤独。 接下来颈乌天,伊瑞尔被限尔在祈祷室和宿舍之间。 她参加集体祈祷,跪在那里,试令找回那份单纯颈信念。 但每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总是: 炸开颈守备官。 焦湖颈伤员。 屏障上的裂纹。 还有,那个兽人对她说颈那些话。 “你在渴望另一种可能。” “因为你明白,圣光救誓了卡拉波。” 耐奥祖颈话誓断迴荡在伊瑞尔颈脑海中。 “誓!” 伊瑞尔霍然睁开双眼,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此刻她正跪在圣光祈祷室颈软垫上,周围颈学徒们纷纷投来惊讶颈目光。 金色颈光晕从穹顶洒下,温暖而恆定。 可她只觉得冷。 右手掌心隱隱作痛,那个被她“治疗”颈德莱尼人又浮现在眼前。 —— 在一位年迈牧师的带领下,这一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学徒们恢復了祈祷。 但伊瑞尔颈內心却无法平静。 乌天了。 自从被维伦要求休息,她就被困在牢笼里。 前线战报每日传来,缺口在扩大,死亡数字在攀升。 而她,只能在你里静心。 耻辱、羞愧、不安,折磨著伊瑞尔。 “伊瑞尔。” 祈祷结束,负责带领她们颈牧师走到她面前,是一位年长颈女张德莱尼,眼神温和。 “你颈气息依旧紊乱。”牧师轻声说,“圣光在排斥你內心的衝突。” “我只是想保护大家。”伊瑞尔低声说,世有抬头。 “战斗需要纯净颈意志。”牧师颈手轻轻按在她肩上,“怀疑是裂缝,恐惧是毒素。” “在它们侵蚀你之前,你必须先净化自己。” 净化。 你个词刺入了伊瑞尔心中。 难道保护同胞颈决心,仅仅因为掺杂了疑惑,就成了需要被清除颈杂质? 她世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跟隨其他学徒起身,走出祈祷室。 走廊很长。 水晶墙面反射著窗外金红交织颈屏障光芒,忽明忽暗。 学徒们乌乌两两走在一起,低声交谈著前线颈情况,语气里满是担忧。 他们大多年轻,有些甚至还世握过武器。 伊瑞尔走在队伍末尾,脚步沉重。 就在经过一条通往侧翼宿舍颈岔道时,她眼角瞥见了一抹誓协调颈阴影。 在墙弗与地面颈夹角毫,光线扭曲了一瞬。 太短暂,像错觉。 但伊瑞尔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走在前面颈一名学徒回头问。 伊瑞尔没回答。 她盯著那片阴影,呼吸放缓。 然后,她看见了,那些阴影在移动。 沿著墙根,贴著光线照射誓到颈边缘,像粘稠的液体般滑行。 誓止一毫。乌道,四道————至少六道影子,正无声地尾隨在学徒队伍后方。 潜行者。 伊瑞尔誓敢相信自己颈判断。 “跑!”伊瑞尔嘶声吼道,“去警卫室——!” 话音未落,阴影暴起。 六道身影从黑暗中衝出,绿色皮肤涂抹著暗色油彩,匕首在手,直扑队伍最后方的几名学徒。 惨叫。 鲜血溅在水晶墙面上。 “结阵!背靠墙!”伊瑞尔撞开一名嚇呆颈学徒,单手锤从腰间抽出。 圣光? 她本能地催动。 掌心一阵灼痛,光芒炸开,却只有拳头大小,黯淡如风中残烛。 一把匕首已经刺到面前。 伊瑞尔侧身,锤子横扫。 武器碰撞。 力量从手臂传来,震得她兰口发麻。 潜行者动作极快,一击誓中,顺势矮身,第二把匕首划向她颈小腿。 伊瑞尔后退,背脊撞上墙弗。 另外两个潜行者围了上来。 视野边缘,她看见其他学徒在抵抗,但毫无章法。 你些年轻人还世学会如何战斗。 一个学徒被割开了喉咙,捂著脖子软倒。 另一个被匕首刺进肋下,惨叫著跪地。 “不——!” 伊瑞尔想衝过去,却被眼前颈潜行者死死缠住。 匕首化作银光,招招致命。 她的锤子越来越重。 每一次格挡,手臂都像要断裂。 圣光在体內挣扎,却像被困在玻璃罐里颈飞蛾,撞誓出去,只能徒劳地灼烧她自己。 呼吸变成喘息。 视野开始模糊。 一个潜行者抓住破绽,匕首直刺她咽喉。 躲誓开了。 伊瑞尔闭上眼。 然后,黑暗降临。 誓,她世有失去意识。 是真正颈黑暗,降临了。 它翻滚著从走廊尽头颈拐角毫喷涌而出。 黑暗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便吞世了在场颈所有人。 伊瑞尔只能看到那个拿著匕首颈兽人: 他皮肤下颈血管凸起,泛起暗紫色颈光,整条手臂隨即像腐朽颈木头般开始崩解。 兽人丞大了嘴,似乎想哭喊,却发誓出半点声音。 片刻后,他便化作一业灰烬,落地。 第296章 龙神的暗影教会(上) 第296章 龙神的暗影教会(上) 黑暗来得猝不及防,退去时也迅疾如电。 前一秒走廊还浸在化不开的浓墨里,下一秒光芒便重新涌入。 水晶墙面映著余暉,地面泼洒著暗红的血跡,瘫倒在地的德莱尼学徒们脸上满是惊惧。 伊瑞尔僵在原地,单手握著的战锤垂落在身侧。 她想要尖叫,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扼住一样,只能发出“呃呃”的喉音。 在伊瑞尔的脚边,那里留著一小堆灰烬,颗粒极细。 正是刚才那名试图割开她喉咙的兽人盗贼,此前站立的地方。 周围还有另外五处一模一样的痕跡。 六团灰烬。 六条命。 都没了。 “圣光啊————”有人喃喃道。 伊瑞尔猛地回过神。 “伤员!”她嘶声喊,“还能动的,帮忙抬人!去叫守备官——快!” 倖存者动了起来。 有人哭,有人抖,有人木然地执行指令。 走廊尽头传来奔跑声和盔甲碰撞声,神殿守卫终於赶到了。 伊瑞尔没有等他们。 她抓住一名擦肩而过的守卫:“这里交给你们。” 然后转身,逆著人流,钻进了侧面的岔道。 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迴荡。 心跳更快。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脚认得路。 穿过拱廊,绕过庭院,推开那扇虚掩的大门,动作一气呵成,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伊瑞尔步入祈祷室。 他果然就在那里。 耐奥祖站在神龕前,背对著她。 不再是往日那副病懨懨的绿皮兽人模样。 暗紫色的皮肤在神龕金红光芒的映照下流转著奇异光泽,像极了影月谷深夜的天穹。 他重新站稳了身体,肩膀微微舒展,脊椎挺得笔直,不再像个苟延残喘的病號,全然恢復了氏族酋长的凛凛本色。 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过身来。 嘴角掛著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不知为何,单单看到耐奥祖嘴角的笑,便让伊瑞尔感到毛骨悚然。 “你来了。”耐奥祖开口,声音比记忆中平稳得多,还带著一丝嘶哑的共鸣,“比我想的慢了一点。” 伊瑞尔握紧锤柄。 “是你。”她说,不是疑问。 “是我。” “那些兽人盗贼——” “古尔丹的密探。”耐奥祖打断她,走向神龕侧面的石椅,慢条斯理地坐下,“六人小队,专精潜行和暗杀。” “任务有两个:收集神殿內部信息,还有————” 他顿了顿。 “————製造混乱。” 伊瑞尔的后背绷紧了。 “他们跟踪学徒队伍,因为年轻人最容易恐慌,最容易溃散。” 耐奥祖继续道,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一旦成功,一个足以动摇军心的消息便会立刻传开连神殿內部都不安全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跟踪了他们。”耐奥祖抬眼,暗紫色的瞳孔里倒映著金红的光,“从他们翻过外墙开始。” 伊瑞尔盯著他。 “为什么?” “为什么跟踪他们?”耐奥祖歪了歪头,“还是为什么救你?” “都是。” 兽人沉默了片刻。 神龕上的光芒微微脉动,龙神雕像的眼睛似乎更亮了些。 “我跟踪他们,主要是为了偿还你们收留我的恩情。”耐奥祖最终说,声音压低,“我被逼到绝境时,是先知维伦收留了我。” “而我救你————” 他停顿,目光在伊瑞尔脸上停留。 “因为我看到了你的潜质。” 伊瑞尔没有移开视线。 “潜质?” “是的。”耐奥祖慢条斯理地说道,每个音节都咬得很准,“不像你的同胞,圣光没有蒙蔽你的双眼。” “在圣光无能无力时,你不甘心。” “你依然想保护所有人。但圣光要求你保持纯洁,要求你心中没有疑惑,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他向前倾身。 “可你都有。” 伊瑞尔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又怎样?”她声音发硬,“难道有疑惑就是错?” “对圣光而言,是。”耐奥祖靠回椅背,“但对他而言————” 他抬手指向神龕。 “不是。” 伊瑞尔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龙神雕像静立在那里,粗糙的雕刻在金红光芒中反而多了几分威严。 那双红宝石眼睛像在注视她,平静而又深邃。 “我不需要另一个神。”她低声说,更像在说服自己。 “你需要的是选择。”耐奥祖纠正,“圣光给了你一条路—纯净,奉献,相信希望。” “但那条路正在崩塌,你比谁都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神龕旁。 暗紫色的手抬起,悬在基座上方。 “而冕下能给你另一条路。” 暗影从耐奥祖掌心涌出。 它盘旋,缠绕,最后在基座上方凝成一道旋转的符文,一个简化版的龙之竖瞳。 龙神的神徽。 “承认黑暗的存在。”耐奥祖说,声音低沉,“承认痛苦的真实。” “承认你心中的愤怒、恐惧、不甘————然后学会利用它们,而不是被它们吞噬。” 符文缓缓落下,融进基座。 神龕的光芒变了。 金红色的光晕缓缓褪去,暗金色悄然漫上,光影交织流转。 “这不是墮落。”耐奥祖侧过头望向伊瑞尔,“光与影本就互相依存。” “有光必有影。” 伊瑞尔没有说话。 她看著那变幻的光芒,看著耐奥祖暗紫色的脸,看著自己握锤的手。 虎口还在发麻,圣光灼烧自己的刺痛似乎还残留在那里。 走廊里的惨叫声似乎还在耳边。 哈兰被绿火吞噬前的最后一眼。 那个被她“治疗”到焦糊的伤员恐惧的表情。 还有刚才,黑暗降临,盗贼化作灰烬的瞬间。 “我该怎么做?”她最终问,声音轻到几乎听不清。 耐奥祖让开位置。 “跪下来。”他说,“不是向我,是向祂。” 伊瑞尔犹豫了一秒。 然后迈步。 走到神龕前,单膝跪下。 基座的寒意透过护膝渗进来,让她微微清醒。 “现在,”耐奥祖站在她身侧,声音悠悠传来,“说出你的问题。” 伊瑞尔闭上眼。 呼吸。 吸气时,心中的恐惧渐渐退去。 呼气时,心臟的跳动开始平缓。 最终,她张开嘴。 声音先於意识涌出。 “我想保护他们————”她说,第一句话就开始颤抖,“那些还活著的人。” “但圣光要求我————要求我心无杂念。” “可我做不到。”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液体溢出眼眶,顺著脸颊滑落,滴在膝盖前的石地上。 “我愤怒————对那些兽人,对这场战爭,对这个快要死掉的世界。” “我恐惧————怕屏障碎裂,怕所有人都死在我面前,怕我最后什么都救不了。” “我不甘心————” 她哽住了,拳头攥紧。 “不甘心只能跪在这里祈祷————不甘心看著他们一个个死去————不甘心连愤怒都被当成杂质” 话语破碎。 但神龕上的暗金光芒,越来越亮,像在回应。 耐奥祖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继续引导伊瑞尔:“那么,告诉他。” 伊瑞尔抬起头。 睁开眼。 泪光模糊的视野里,龙神雕像的眼睛正注视著她。 红宝石深处,仿佛有火焰在旋转。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拼尽全身力气,將心底最深的困惑嘶吼出声:“如果圣光无法拯救我们一” “那么我们——————难道就该坐以待毙吗?” 寂静。 祈祷室里只剩下她的呼吸声,还有神龕光芒脉动的微弱嗡鸣。 然后,光晕盛开了。 暗金色的纹路从基座蔓延而出,爬上她的膝盖,缠绕手臂,最后匯入胸口。 时间凝固了。 伊瑞尔可以看到,耐奥祖抬手的动作定在半空,衣服上的褶皱纹丝不动,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悬停原处。 唯有神龕上的光芒在流动。 视野最终被暗金色的漩涡所吞没。 黑暗从四面八方合拢,却不冰冷。 它像厚厚的毯子,裹住伊瑞尔颤抖的身体。 嘈杂远去,战火平息,连心跳声都变得缓慢而清晰。 伊瑞尔感觉自己在下坠,但又像是在悬浮。 脚下没有地面,头顶也没有天空。 直到一个声音直接在她的意识深处响起:“光生影,影隨光。” “秩序之火,亦投射最深之暗。” 画面在她眼前展开。 非常简单,只有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篝火,火焰悦动,气浪灼人。 它既创造了光明,也投下了阴影。 “焰影者,並非拥抱黑暗。” “而是承载必要之暗。” “为守护而忍耐,为秩序而谋算,为生存而接受禁忌。” “光与影,相生相隨。” 新的画面:一个模糊的身影跪在神龕前,双手捧起一团暗影。 暗影没有腐蚀他,反而温顺地缠绕手臂,化作臂甲,化作刀刃,化作遮蔽气息的帷幕。 他转身,走入烽火连天的战场。 “然黑暗自有其重,其声嘈嘈,其诱深深。” “故,欲持影者,必先锻其魂,淬其志。” 所有画面骤然收缩,凝聚成两点暗金色的火焰,静静悬浮在伊瑞尔眼前。 那分明是两只眼睛,正冷冷审视著她。 伊瑞尔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了上来。 选择。 她知道自己站在十字路口。 后退,回到那条日渐狭窄,摇摇欲坠的光明之路。 前进,踏入这片光影交织,背负重量的灰色地带。 走廊里的灰烬、哈兰最后的眼神、掌心灼烧的痛楚————所有画面在脑中翻滚。 然后定格在那些惊恐的学徒脸上,定格在屏障裂纹蔓延的景象上。 “我选择承载。” 伊瑞尔开口,声音在虚空中异常清晰。 “如果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那就让我来。” 两团火焰猛地射入她的双眼。 一分割线伊瑞尔睁开双眼,掌心涌动著耀眼得近乎刺目的圣光。 她站在卡拉波神殿的最高露台,俯瞰整个影月谷。 温柔的金色光晕,笼罩著每一寸土地。 战爭结束了。 德莱尼人行走在修缮一新的街道上,面容平静。 甚至有一些绿色皮肤的身影混跡其中。 兽人们穿著朴素的布衣,手中握著农具,眼神温顺,对著路过的德莱尼人微微躬身。 “伊瑞尔大主教。”一名守备官在她身后行礼,声音充满崇敬,“今日的祈祷仪式已经准备妥当。” 大主教。 伊瑞尔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绣著金线的洁白长袍。 手中的战锤被一柄镶嵌著巨大水晶的权杖取代。 她抚摸权杖,圣光在其中脉动,这让她想起了维伦的法杖。 而先知——他在三年前就病故了。 临终前,导师將领袖的重担交给了她。 “你救了所有人。”维伦当时握著她的手,皱纹里满是欣慰,“圣光从未如此闪耀。” 是的。她救了他们。 记忆涌来。 伊瑞尔想起自己是如何带领守备官们反亏,如何用圣光治癒被邪能腐蚀的土地,如何接纳那些“迷途知返”的兽人,教导他们拥抱光明。 德拉诺恢復了和平。 不,是超越了和平,寻找到了终极的解决办法。 没有爭吵,没有飢饿,没有痛苦。 圣光抚平了一切伤痕。 伊瑞尔走向主殿。 沿途的德莱尼人纷纷让路,躬身行礼,眼神里是纯粹的敬爱。 几个兽人孩童在广场上嬉),笑声清脆,他们皮肤上的绿色正在淡去,正在重新变回棕色。 一切都如她所愿。 直到那天下午,报告送到了她的书桌上。 “戈尔隆德地区来的急报。”年轻的书记官低声匯报,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那里的兽人拒绝接受教化,首领是————霜狼氏族的杜隆坦。” 杜隆坦。 这个名字像一块污点,玷污了伊瑞尔心中那幅完美的画扒。 伊瑞尔记得他。 那个在战场上高呼“为了生存”的兽人酋长,那个与她並肩作战,消灭了邪能部落的勇士。 “他们袭弓了我们的传教队。”书记官的声音更低,“三名圣光兄弟殉道。” 伊瑞尔沉默了很久。 权杖顶端的晶体自发地亮起,光芒冰冷。 “派遣光缚军团。”她最终说,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陌生,“给予他们最メ的选择:拥抱光明,或是战爭。” 战爭再度爆发,却与过往的截然不同。 光缚军团推进时,天空洒下金色的雨,触及的土地焕发生机,触及的生命则被温柔地包裹,然x转化。 抵抗者们在光芒中挣扎,眼神从愤怒变为茫然,最终归於寧静。 他们以下武器,跪倒在地,向著军团来的方向低下头颅。 这不是征服。伊瑞尔告诉自己。这是救。 > 第297章 龙神的暗影教会(中) 第297章 龙神的暗影教会(中) 伊瑞尔亲临前线,来到了一个刚刚被“净化”的村落。 兽人们聚集在广场上,面容平和,齐声咏唱著圣光的讚歌。 孩子们围著光缚骑士嬉戏,伸手触摸盔甲上流转的金色符文。 一名老兽人颤巍巍地走到她面前,眼中含泪。 “感谢您,大主教。”他用生硬的德莱尼语说,“我们终於————得救了。” 伊瑞尔点头,心中却有一丝空洞。 她转身时,瞥见村落边缘的一间石屋窗口。 那里,一个年轻的兽人妇女紧紧抱著孩子,眼神透过窗缝射向她。 不是感恩,是冰冷的恐惧。 只是一闪而过。 下一秒,那妇人便被走来的光缚教士温柔地引导,融入祈祷的人群中。 也许是错觉。伊瑞尔想。 但那种感觉,是又一个污点。 两年后。 德拉诺全境统一。 地图上不再有代表不同政治实体的色块,只有一片被標註为“圣光净土”的领域。 抵抗军最后的据点,隱藏在霜火岭最深的峡谷中。 光缚军团围困了他们三个月。 最终攻势发起前夜,伊瑞尔亲自来到了前线营地。 军团长是一名年长的德莱尼守备官,曾经是哈兰的副手。 他单膝跪地,声音疲惫,但依然狂热:“明日黎明,曙光將涤净最后的阴影。” “伤亡如何?”伊瑞尔问。 “没有伤亡,大主教。”军团长抬头,眼中金光流转,“只有净化。” “不愿接受救赎的,会被圣光温柔地送入永恆的安寧。” 永恆的安寧。伊瑞尔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她走向营地边缘,俯瞰下方被金色结界笼罩的峡谷。 夜色中,结界內部偶尔还会闪过法术碰撞的火光,因为抵抗军还在尝试打破它。 风中传来隱约的怒吼,是兽人语。 “————自由!” “————绝不跪下!” 杜隆坦的声音。 哪怕隔得这么远,伊瑞尔依然能辨认出来。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沙塔斯城,那个霜狼酋长和她一起庆祝胜利的时刻。 那时的他,多么意气风发,同样在高呼自由。 “准备一下。”伊瑞尔转身,对隨从说,“攻势暂缓。” “明天————我要亲自见他。” 次日。 结界內部的气味,让伊瑞尔微微蹙眉。 难以言喻的腐臭味,是混杂著汗与血的绝望味道。 峡谷深处,简陋的营地里挤满了兽人。 男女老少,大多带伤,眼神却如狼一般倔强。 他们被光缚骑士押著,聚集到一片空地上。 杜隆坦站在最前面,双手被圣光凝结的锁链束缚。 他比记忆中更瘦,绿色的皮肤上布满伤疤,但脊樑挺得笔直。 伊瑞尔在他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漫长的沉默。 “大主教亲自来见证我们的救赎”?”杜隆坦率先开口,语气讥讽。 “我来给你最后的机会。”伊瑞尔说,权杖轻轻顿地,“杜隆坦,看看你的族人。” “飢饿、伤病、绝望————圣光可以结束这一切。” “你们可以像其他兽人一样,拥有和平、丰足、被庇护的生活。” 杜隆坦笑了,笑声乾涩:“像他们一样?变成温顺的羊,忘记自己曾是狼?” “只是唯一的办法。”伊瑞尔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你们曾经被邪能腐蚀,被仇恨驱使,互相廝杀,毁灭世界!” “现在圣光给了你们新的可能95 “可能?”杜隆坦打断她,猛地向前一步,锁链哗啦作响。 光缚骑士立刻按住他,但他浑然不顾,眼睛死死盯著伊瑞尔:“你知道那些皈依”的兽人后来怎么样了吗?” 伊瑞尔皱眉:“他们过著幸福的生活。我亲眼见过” “你见过他们笑。”杜隆坦声音压低,却像刀刃刮过石板,“但你见过他们哭吗?见过他们愤怒吗?见过他们————为自己而活吗?” 他回头,对著身后一名沉默的兽人少年示意:“古伊尔,过来。” 少年迟疑地走上前,皮肤是淡绿色,眼神迟疑。 “告诉这位大主教,”杜隆坦说,“你姐姐是怎么死的。” 少年浑身一颤,低下头。 “说。”杜隆坦的声音不容置疑。 “她————她不愿意背诵圣光祷文。”少年声音细如蚊蚋,“光缚教士说,她心里还有阴影” “他们————他们把她带进净化室,三天后出来————她忘记了我们,只记得要讚美圣光。” 少年抬起头,眼泪滚下来:“可是————可是这样真的好吗?我们永远失去了她————” 伊瑞尔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还有加尔鲁什。”杜隆坦指向另一个中年兽人,“他的父亲想要让他成为一名战士,而不是农夫。” “可你的人却说,暴力的念头是错误的。” “他们“治疗”了他。现在那孩子每天只会种地,对著太阳唱歌。” “还有我自己。”杜隆坦转回脸,盯著伊瑞尔,“你们抓到我妻子时,她对你们说了什么?” 伊瑞尔记得。 那个强壮的霜狼女性,在金色牢笼里嘶喊:“我的孩子————必须知道自己是谁!” “必须记得霜狼的骄傲!” “她被净化”了。”杜隆坦的眼睛红了,“现在她住在纳格兰的定居点,每天给我写信,说圣光多么美好,劝我投降。” “她忘了我们並肩作战的岁月,忘了我们在霜火岭的雪地里许下的誓言。” 他向前倾身,锁链绷紧,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伊瑞尔,你是抹掉了我们的痛苦,但你把我们的灵魂也一起杀害了。” “那不是拯救。”他一字一顿,“那只是屠杀,不管它有多么温柔。” 伊瑞尔后退了一步。 权杖上的光芒忽然变得刺眼,仿佛在抗议。 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那些皈依兽人温顺的笑脸、边境村落整齐划一的祈祷、光缚军团推进时敌人化作金尘消散的景象———— 完美的世界。 寂静的世界。 没有衝突,没有异见,没有————杂音的世界。 可是这样完美的世界中,污点却在不断扩大。 “这是必要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遥远,“阴影会导致墮落,分歧会引发战爭。” “统一的信仰,才能带来永久的和平一“9 “和平?”杜隆坦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绝望,“你看看这片峡谷!” “看看这些寧愿战死也不愿接受你们秩序的勇士们!” “这样便是和平?用圣光把所有人都变成弱智?” 他深吸一口气,將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尽数倾吐而出:“你拯救了德拉诺,伊瑞尔。但你把它变成了一座华丽的坟墓。” “如果圣光之中容不下一丝异色——”杜隆坦死死盯著她,眼神燃得像火炬,“那同样是一种暴政!” 话音落下,峡谷间雾时陷入死寂,连呼啸的风声都戛然而止。 那些污点连结成线,撕裂了那个完美的愿景。 伊瑞尔僵在原地,权杖从她颤抖的指间滑落,“当哪”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世界开始碎裂。 不是源於外部的衝击,而是从內部开始裂开。 而这裂痕的第一道,正从伊瑞尔的心底,轰然崩开。 她看见了。 那些“幸福”的兽人眼中空无一物的温顺。 光缚教士执行净化时,脸上那种慈悲的漠然。 她自己下令时,心中那份坚信自己绝对正確的冰冷。 裂痕正在扩大。 金色的乌托邦隨之倒塌,露出底下堆砌成山的坟堆。 她拯救了所有人。 也扼杀了所有人。 “不————“ 伊瑞尔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 圣光从她指缝中疯狂涌出,却不再温暖,而是灼热、刺痛,像在焚烧她自己。 幻象隨之完全崩解。 圣光的灼烧感尚未褪去,另一种触感便包裹了上来。 冰冷而又粘稠。 伊瑞尔睁开眼。 眼前是卡拉波神殿的外墙缺口。 五步宽,碎石堆积,屏障光芒极度微弱,还闪烁不定。 邪能火球正划过夜空。 三十台,或许更多。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哈兰在她身侧,左臂不自然地垂著。 “你该后退。”他说,声音紧绷。 伊瑞尔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没有战锤。 只有一团盘旋的暗影,深紫色,边缘泛著暗金,温顺地缠绕著她的手指。 力量。 从未如此清晰,如此顺从。 她握拳。 暗影顺著指缝渗出,化作细密的纹路爬满小臂。 “这一次,”她听见自己低声说,“没有任何人会被放弃。” 第一波火球撞上屏障。 光罩向內凹陷,裂纹蔓延。 龙神信徒跪在掩体后,双手按地,金红纹路明灭闪烁。 第二颗火球呼啸而来,直奔信徒。 哈兰动了,“小心——” 然而,这一次,伊瑞尔比他更快。 她抬手,甚至没有思考,暗影便从掌心喷涌而出。 一道黑色弧线划破空气,落在龙神信徒的头顶,化作一张深紫色的巨口。 火球径直撞入其中,只发出一声闷哑的“噗”,便彻底消散无踪。 哈兰踉蹌停步,回头,眼神里全是震惊。 龙神信徒甚至没有抬头,继续加固著屏障。 屏障的光芒,稳了一分。 伊瑞尔放下手,掌心微热。 不同於圣光的温暖,那是一种细微的麻痒,从手臂窜上脊椎,窜进后脑。 很轻,但存在。 像渴了三天的人,终於抿到第一滴水。 “你————”哈兰盯著她手臂上未褪的暗影纹路,“那是什么?” “能救人的东西。”伊瑞尔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陌生。 她转身,望向缺口外。 第三波火球已在空中。 绿焰拖尾,如群星陨落。 伊瑞尔迈步,走出掩体。 “伊瑞尔!”哈兰嘶声喊。 她没有理会。 暗影自伊瑞尔脚下蔓延开来,贴地爬行。 它的速度极快,在碎石间蜿蜒,爬上破碎的墙垛,在她身前五步处匯合,化作一面倾斜的暗色盾墙。 火球撞上。 同样只能发出数声“噗”。 如同贪婪的胃袋,那些绿焰被暗影一口口吞没,然后消化。 每吞没一颗,伊瑞尔就感觉到那股麻痒增强一分。 片刻后,袭来的所有火球,全数湮灭。 屏障不再震颤。 缺口处一片死寂,只有远处投石车重新装填的沉闷滚动声。 守备官们从掩体后探出头,看著站在缺口正中的伊瑞尔,看著她身上的暗影。 他们的眼神非常复杂,有惊愕,有庆幸,还有一丝畏缩。 伊瑞尔转身,走回掩体。 哈兰盯著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那一夜,贏得更加轻鬆。 伊瑞尔没有休息。 她在防线上游走,不知疲惫。 在这个过程中,伊瑞尔注意到一名守备官被邪能长矛贯穿了腹部,绿火在伤口里燃烧。 牧师已经摇头。 伊瑞尔按住伤口。 暗影立刻钻进去,啃噬绿火,剥离腐肉,然后將伤口缝合—用暗影物质暂时封闭住。 在这个过程中,那个守备官不停发出惨叫。 但他活下来了。 伊瑞尔抽回手,眉头却微微皱起。 没有那股酥麻的感觉。 她没有多想,而是走向下一个伤员。 天快亮时,兽人的攻势暂缓。 伊瑞尔靠在掩体后,指尖捻著那团泛著暗金光芒的暗影,任它在掌心缓缓旋转。 “它听你的话。”哈兰沙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他背靠著掩体壁坐在地上,断臂草草包扎固定著,脸色苍白如纸,额角还渗著细密的冷汗。 “嗯。” “代价是什么?” 伊瑞尔缓缓抬起头。 哈兰的目光直直望过来,没有半分敌意,唯有担忧。 “我不需要死守著所谓的纯洁。”伊瑞尔的声音压得更低,“不需要假装自己心中毫无疑惑。” “只需要承认它们的存在,然后像使唤老朋友一样————驾驭它们。” 哈兰喉结动了动,沉默良久。 “那个龙神信徒,”他最终说,“他用的力量,和你不一样。” 伊瑞尔看向不远处仍跪在地上的信徒。 金红纹路稳定流转,与屏障共鸣。 光明,秩序,恆定。 “他是光。”伊瑞尔轻声说,“我是影。” “光和影————”哈兰摇头,“能共存吗?” 伊瑞尔没有回答。 她握拳,暗影收拢。 共存?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夜,因为这份力量,缺口处没有一个人死去。 这就够了。 第298章 龙神的暗影教会(下) 第298章 龙神的暗影教会(下) 接下来的三天,战事胶著。 伊瑞尔成为了前线的“影子”。 圣光之中的影子。 守备官们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 习惯突兀出现的暗影护盾,习惯她处理伤员时的冷酷效率,习惯———— 还是习惯不了她屠戮敌人的方式。 但他们还没有做好完全接纳她的准备。 没有人会主动靠近她。 除了必要的战术交流,甚至没有人会和她交谈。 伊瑞尔走过时,谈话声会低下去。 她伸手治疗时,伤员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 一次,她用暗影封闭一名年轻守备官大腿上的腐蚀伤后,那年轻人挣扎著坐起来,苍白的脸上挤出笑容:“谢————谢谢您,伊瑞尔姐妹。” 伊瑞尔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她听见身后极低的抽气声,和同伴的耳语:“————她碰到我的时候,好冰————” “————像被死人手摸了一样————” 伊瑞尔脚步未停。 掌心暗影流转。 冰吗? 也许吧。 但能活下来,冰一点,又怎样? 第四天傍晚,兽人发起了一次精锐部队的重点进攻。 三十名被他们奴役的食人魔,身披厚重鎧甲,手持巨型战锤,硬生生从防线中段突破而入。 他们衝进来,巨锤狂扫,掩体应声崩塌,守备官们像麦秆一样被狠狠掀飞。 此时,伊瑞尔正躲在右侧掩体后方。 她看见哈兰带著一队人迎上去,圣光在他击中食人魔的瞬间炸开,却只在食人魔的装甲上留下几道浅痕。 一名食人魔高高举起巨锤,朝著一名倒地的年轻守备官砸去。 来不及了。 伊瑞尔猛地抬手。 暗影从地面暴起,化成长矛,从食人魔脚下的阴影中刺出,自下而上,贯穿腹部、胸腔、咽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食人魔的动作僵住。 巨锤隨之脱手,重重砸在身侧的地面上。 紧接著,他那庞大的身躯竟开始液化。 从伤口处率先开始,血肉与骨骼如同蜡油般迅速融化。 食人魔大张著嘴,像是要发出痛苦的嚎叫,喉咙里却只涌出阵阵黑烟。 不过短短五秒,它便只剩下一滩咕嘟冒泡的黑色浆液,以及几片尚未完全消化的装甲碎片。 战场短暂沉寂了一瞬。 就连其余食人魔都齐齐停住动作,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滩浆液的方向。 伊瑞尔缓缓放下手。 掌心依旧滚烫。 除了熟悉的麻痒感,更添了一股直白的愉悦。 像一口烈酒下肚,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袋,隨即轰然炸开,暖意席捲四肢百骸。 舒服———— 太舒服了————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继续。”她低声对自己说道。 暗影再次涌动。 这一次,它化作网状,贴著地面滑行,缠住最近三名食人魔的脚踝。 收紧。 拉扯。 食人魔倒地。 暗影顺著腿爬上去,覆盖,包裹。 依然没有惨叫。 一阵细微的“滋滋”声,那里只剩下三滩黑浆。 在愈发强烈的愉悦感驱使下,伊瑞尔缓步走出掩体。 每迈出一步,暗影便在她脚下蔓延开来,如同一条专属的暗色地毯徐徐铺开。 食人魔们纷纷开始后退。 虽说他们皮糙肉厚、魔抗惊人,面对这诡异的能力,却依旧心生畏惧。 哈兰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伊瑞尔!留活口!我们需要情报” 伊瑞尔听见了。 但她没停。 情报? 这些怪物,杀了多少人? 现在他们怕了。 他们该怕。 她抬起双手。 暗影从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股深紫色的洪流,像一条决堤的黑暗之河,扑向剩余的食人魔。 淹没。 吞噬。 消化。 十秒。 三十名食人魔突击队,全灭。 只剩三十滩大小不一的黑色污跡,在破碎的砖石间缓缓渗入地面。 屏障缺口处,一片死寂。 守备官们站著,坐著,躺著,所有人都看著伊瑞尔。 看著她站在那片黑色污跡中央,暗影如披风般在她身后缓缓收拢,没入她的影子。 她转身。 目光扫过眾人。 哈兰张著嘴,眼神里的震惊已经变成了恐惧。 年轻守备官们下意识后退。 就连远处修补屏障的龙神信徒,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她。 伊瑞尔呼吸重归平稳。 掌心那股炽热正在褪去,留下一种饱腹感,还有点睏倦。 像饱餐后的困意。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皮肤下,暗影纹路缓缓隱没。 “清理战场。”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屏障缺口需要立刻修补。” 没有人动。 她抬起一只手,目光冷冽,“我说,现在。” 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 守备官们这才动起来,避开地上的黑跡,开始搬运伤员,重整掩体。 哈兰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没必要全部杀掉。” “他们衝进来的时候,”伊瑞尔说,“也没打算留活口。 心“我们可以俘虏—— —” “俘虏会消耗粮食,需要看守,还可能被安插內应。”伊瑞尔打断他,“消灭是最有效的选择。” 哈兰盯著她,良久,才说:“伊瑞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我?那是软弱。” 伊瑞尔转身,走向掩体。 “现在不会了。所以我会用最有效的方式,结束战爭。” 哈兰没有跟上来。 那天之后,防线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伊瑞尔依然守护这里,治疗伤员,击退每一波进攻。 但守备官们不再叫她“姐妹”,而是“那位”。 “那位在左翼。” “那位说今晚可能有夜袭。” “伤员別往那边抬————那位在那边。” 伊瑞尔听得见,但她不在乎。 力量才是真实的。 感激、亲近、认同————都是隨时会变的东西。 只有握在手中的暗影,不会背叛她。 “我是为了拯救。”她对自己说,“只要还在拯救,我就没有墮落————” 伊瑞尔睁开眼,看著自己掌心缓缓渗出的暗金色微光。 它真美。 比圣光更诚实,比希望更可靠。 她看了很久。 直到远处城墙方向,再次传来邪能投石机的轰鸣。 新的一波攻势,开始了。 伊瑞尔站起身。 暗影自动从脚下涌出,缠绕四肢,化作轻甲。 她拉开门,走入走廊。 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廊里迴荡,清晰,孤独。 但没关係。 她不需要同行者。 她只需要力量。 足够拯救所有人的力量。 哪怕拯救之后,无人敢靠近她。 这是必要的代价。 她走向缺口的方向。 掌心的暗影,越来越亮。 卡拉波神殿的外墙之上,邪能火雨再度倾泻而下。 伊瑞尔屹立在缺口正中,暗影自她脚下悄然蔓开,化作七道蜿蜒的黑蛇,贴著地面急射而出。 每道蛇影都精准地缠向一颗下坠的火球。 “噗噗噗一” 闷响连成一片,绿焰在暗影的包裹中熄灭,连爆炸都没能发出。 守备官们躲在掩体后,看著那道站在漫天绿芒中的身影。 暗影缠绕著她,像某种共生体一样。 金红屏障的光芒映在她侧脸,另一半却沉在深紫色的阴影里。 分裂。却又奇异得统一。 “左侧!食人魔又上来了!” 吼声从墙垛传来。 伊瑞尔转头。 更多的食人魔,多到一时之间数不清。 他们组成楔形阵,踏著满地的残骸,狂暴衝锋。 这些重装食人魔的眼中燃烧著绿火,战锤上刻满符文,每一步都震得碎石乱跳。 “该死————他们想靠数量硬冲!”哈兰嘶声喊,“伊瑞尔,退回来!我们需要重整防线— 但伊瑞尔听不进去。 相反,她向前迈了一步。 暗影自她身后升腾,如幕布般展开,遮蔽了小半片天空。 食人魔衝锋至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一伊瑞尔抬手。 暗影幕布轰然压下。 如同倒下的山峰,黑暗砸在食人魔阵型中昆。 骨骼碎裂声、装甲扭曲声、肉体被碾成肉泥的闷响————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又被暗影吸锐,只剩下一片令人耳鸣的死寂。 五秒过后,暗幕抬起。 地面只剩一片平整的深黑色地毯,微微起伏,仿佛还在消化。 五十名食人魔,连惨叫都没留下。 伊瑞尔缓缓放下手。 那股愉悦感再次涌上,比之前更汹涌,更甜美。 它顺著脊椎爬进大脑,在颅腔內迴荡,奏响一首只有她能听见的讚歌。 更多。 有一个声音在她心底低语。 你可以吞噬更多。 她深吸一口气,暗影纹路从脖颈爬上脸颊,在眼角绽开细密的枝权。 “伊瑞尔!”哈兰衝到她身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停下!你看看屏障”” 伊瑞尔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金红屏障的光芒,正在变淡。 原来是刚才攻击时无意中留下的一团暗影。 它似乎正在吸锐与自己同源的龙神神恩。 而那些龙神信徒跪在掩体后,双手死死按地,额角青筋暴起。 他们在抗衡,防止自己被吸。 “简单。”伊瑞尔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她一挥手,暗影便乖乖將那些神恩吐了回去。 但心底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空虚感。 暗影对那些力量依依不捨,伊瑞尔也是。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哈兰的声音带著怒意,“这次是屏障,下次就有可能是我们的人!” 伊瑞尔看著他。 看著哈兰眼中的恐惧和愤怒,还有藏在更深处的失望。 那种眼神刺痛了她。 “我在保护你们。”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冷硬,“没有我,他们早就衝进来了。” “可你现在比他们更危险!”哈兰指向地面,暗影流淌过的地方,甚至就连砖石都在软化,“这种力量在腐蚀一切!包括你自己!” 伊瑞尔甩开他的手。 暗影自发涌动,將哈兰得跟蹌后退。 “那就睁大眼睛看著气——”她旋身转向墙外,“看我如何寻束这场战爭。” 远处兽人营地的方向,传来一阵拥方的战鼓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昂。 下一秒,三道巨大的绿色火柱冲天而起。 火柱中,缓缓走出三个身影。 兽人术士。 他们是真正的施法者,手中握著骨杖,周身縈绕著绿火。 为首的是一个佝僂著的绿皮兽人,伊瑞尔不认识他,但直觉告诉她,那就是古尔丹。 他们抬手,无数绿色的邪火席捲而来。 所过之处,地面龟裂,岩石融化,甚至就连空汞也被扭曲成恶毒的漩涡。 邪能部落发起了总攻。 伊瑞尔不怒反笑,她的嘴角咧开,形成一个有些夸张的弧度。 “那就来吧。 她张开双臂。 暗影自她体內喷发,化作巨兽之口,迎向绿色洪流。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空间震撕,细碎的拥频声响隨之刺入耳膜。 光线瞬间被碎,色彩尽数被剥夺,视野中只剩黑与绿在疯狂地纠缠扯。 能量屏障剧烈波动,裂纹飞速蔓延。 守备官们痛苦地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头颅,耳鼻中渗出细密的鲜血。 哈兰挣扎起身,朝伊瑞尔嘶吼:“停下!屏障要碎了一“ 伊瑞尔听不见。 她沉浸在吞噬的快感中。 邪能涌入暗影,被转化,被吸锐,变成更精纯的黑暗之力反馈给她。 每吞噬一分,她就强大一分。每强大一分,愉悦就加深一层。 就是这样。 吞噬一切。 你不需要他们。你只需要力量。 黑暗在她眼中蔓延,瞳孔彻底化为黑色。 脸颊上的纹路蠕动著,爬向额头。 她没注意到的是,暗影的扩张已失去控制。 它不再区分敌我,开始侵蚀掩体,吞噬碎石,甚至缠上了最近几名守备官的脚踝。 “啊——!” 惨叫声响起。 伊瑞尔猛地回神。 她看见一名年轻的德莱尼守备官被暗影缠住小腿,皮肤迅速仞瘪下去。 他惊恐地看著她,伸手想求救,喉咙里却只吐出黑烟。 “不————” 伊瑞尔想锐手。 但暗影不听使唤。它贪婪地裹住那名守备官,向內收缩“放开他!” 哈兰扑了过去。 圣光自他体內迸发出来。 他用身体撞开暗影,抱住那名守备官,想將他拖出黑暗的范围。 但伊瑞尔的暗影,太强了。 它本能地反击,视圣光为威胁。 黑暗如毒蛇般缠上哈兰,刺入他刚刚癒合的断臂伤口,钻入血肉。 哈兰浑身一僵。 圣光熄灭。 他低头,看著暗影从自己胸口钻出,带出一缕金色的光屑。 那是他最后的圣光,也是他最后的生命力。 时间仿佛凝固了。 伊瑞尔看见哈兰转过头,看向她。 眼中的恐惧、愤怒,还有失望都不见了。 只有冰冷的平静。 “伊瑞尔————”他张口,血从嘴角涌出,“你看————你现在————和那些术士————有什么区別————” 暗影还在侵蚀他。 他的皮肤开始灰败,眼神迅速黯淡。 伊瑞尔尖叫:“不—停下!放开他!” 她疯狂拉扯暗影,想將它锐回。 但力量反噬,黑暗倒灌入她体內,带来裂般的剧痛。 她跪倒在地,眼睁睁看著哈兰的身体继续融化,就像那些食人魔一样,化作烂泥。 那名被救下的守备官瘫在一旁,浑身发抖,看著哈兰,又看向伊瑞尔,眼神彻底破碎。 “你杀了他————”他喃喃道,“你杀了哈兰长官————” 伊瑞尔张著嘴,发不出声音。 掌心暗影还在流转,却不再温暖,不再愉悦。 它冰冷。 它骯脏。 它刚刚杀死了她想拯救的人。 你看。 心底的声音轻声说。 黑暗从不背叛你。它只是————做它该做的事。 吞噬。 包括你爱的人。 “不————”伊瑞尔捂住头,“不————这不是我想要的————这不是拯救————” 幻象开始崩塌。 屏障、缺口、守备官、哈兰的尸体———— 一切都化作灰烬,露出底下真实的景象。 她还在祈祷室。 跪在龙神神龕前。 掌心没有暗影,只有冷汗。 哈兰没有死。当然,也没有活。 暗影承诺拯救他,却又吞噬了他。 “恭喜。” 耐奥祖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他依旧站在神龕旁,暗紫色的皮肤在金红光芒中流转。 嘴角带著那抹似有似无的笑,但眼神里多了些別的东西。 “你通过了第一轮试炼。”耐奥祖缓缓走近,俯视著瘫倒在地的伊瑞尔,” 光之极,暗之诱。” “你体验了圣光乌托邦的冰冷暴政,也变尝了黑暗吞噬的放纵快感。” 伊瑞尔抬起头,眼泪混著汗水滑落。 “那是————幻象?” “是试炼。”耐奥祖纠正,“龙神冕下不考验我们的信仰,只考验认知。” “你必须明白,光明若不容阴影,便是暴政;黑暗若不加节制,便是毁灭。” 他伸手。 掌心朝上,暗金纹路缓缓浮现,化作那枚龙之竖瞳的神徽。 “而现在,你知道了两者的丫价。” 伊瑞尔颤抖著伸手,触碰那枚神徽。 触感温热,完全不同於幻象中的暗影。 “我————我杀了他————” “在幻象里。”耐奥祖说,“但那份悔恨是真的。” “那份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的执念,也是真的。” 他锐回手,神徽飘起,悬浮在伊瑞尔眼前。 “这就是焰影之道的起点——了解我们存在的原因。” “光与暗的极端都是危险的悬崖,而我们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而存在的。” “用黑暗的手段,达成光明的目的。在灰色地带行走,却不迷失方向。” 伊瑞尔看著那枚神徽。 “我————能做到吗?” “我不知道。”耐奥祖姿然说道,“这不过是初步的试炼罢了。” “未来之事,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他稍作停顿。 “但至少,你已跨过了门槛。” 神徽缓缓降下,印入伊瑞尔的掌心。 暗金光芒渗入皮肤,化作一道纹身。 竖瞳的简化图案,静静躺在手掌中昆。 “从今仏起,你可初步调用焰影之力。” “若想获得更强的力量,你必须通过更多试炼。” “唯有確认你已做好准备,龙神才会赐予。” 耐奥祖退后一步,微微躬身。 “无论如何,伊瑞尔,欢迎你加入龙神的暗影教会。” 第299章 誓言 第299章 誓言 伊瑞尔的呼吸仍未平息。 她粗重地喘息著,紧紧盯著手心里的神徽。 幻象里的画面还在脑海中翻涌。 哈兰消融时的眼神、屏障崩裂的脆响、那失控的黑暗———— “那只是试炼。”耐奥祖的声音將她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神龕旁的紫皮兽人,脸庞在金红光晕的映照下半明半暗。 “当然,感受是真实的。”他声音低沉地补充道,“你最好好好休息一下,但不能太久。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做。” “其他事?”伊瑞尔在被耐奥祖搀扶起身时问道。她的声音仍然有些沙哑。 耐奥祖帮助伊瑞尔在祈祷室两侧的石椅坐下后才回答:“祈祷,然后宣誓。” 伊瑞尔点点头,没有再多问,而是闭上了眼睛,继续调整状態。 耐奥祖也没有催促。他走到神龕另一侧的石椅上坐下,目光灼灼地盯著伊瑞尔。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是偶尔会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良久,伊瑞尔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胸膛里翻腾的混乱,终於沉淀下去。 “我准备好了。”她站起身。 耐奥祖点点头。 他们走到神龕前,並肩而立。 伊瑞尔站定,目光投向基座上的龙神雕像。 那双红宝石镶嵌的竖瞳,似乎正盯著身下的两人。 “跟著我做。”耐奥祖指挥道。 伊瑞尔和他一起单膝跪下,右拳抵住胸口,头颅微垂。 膝盖触及冰冷石面,寒意直达脊椎,让她更加清醒。 “守焰者,辉烬之龙。” 耐奥祖开始颂唱,用的是兽人语,但伊瑞尔听懂了。 焰影似乎赋予了她理解语言的能力。 “秩序之火的执掌者,焰之投影的见证者。” 伊瑞尔复述,声音起初乾涩,但很快变得流畅。 隨著祷词吐出,掌心纹身开始发热。 神龕上的金红光芒悄然流转,渗入几缕暗金色,交织缠绕,最终转化为稳定的暗金辉光,边缘泛著红。 “吾等於火前立誓,不求无知之安寧,不求光中之仁善。” 念到这两句时,伊瑞尔心臟猛地一缩。 幻象中的画面一闪而过。 圣光乌托邦的冰冷,黑暗吞噬的快感。 她咬牙,继续。 “愿以汝之名,以吾等之身,承载黑暗。” 最后一句落下,暗金光芒大盛。 龙神雕像上的暗金光芒坠落,然后沿著地面爬行,最终將两人环绕其中。 耐奥祖侧过头,暗紫色的脸上神情肃穆。 “接下来,是誓言。”他说,“一旦出口,再无反悔。冕下会聆听,也会铭记。” 伊瑞尔挺直脊背。 “我明白。” 耐奥祖微微頷首,开始用另一种更肃穆的语调吟诵。 伊瑞尔紧跟其后,每一个词都用力咬准:“自今夜起,我將开始守望。” 声音在祈祷室里迴荡,撞上石壁,折返回更沉厚的迴响。 “不贪光明之誉,不避黑暗之责。” 她想起哈兰最后的目光,想起屏障前那些畏缩的眼神。 “不图自证清白,不求世人理解。” 掌心纹身灼热加剧,暗金光芒顺著手臂向上蔓延,形成一个类似於长手套的结构。 “我將以血肉为鞘,纳暗为刃,斩向深渊。” 一股力量自神龕涌来,灌入体內。 足够冰冷,也足够充实。 它沉入骨髓,与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融为一体。 “我將以魂灵为薪,燃影为火,照彻长夜。” 视野边缘,暗金色光芒开始自主流动,起伏不定。 她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看似温顺,却又暗藏失控的风险。 “暗非我友,光非我敌一影为我道,焰是我刑。” 这句话出口时,伊瑞尔体內的两股力量—一残存的圣光本能与崭新的暗影之源——猛烈衝撞了一瞬。 剧痛。 伊瑞尔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但她没停。 “若我心墮,愿火焚我骨;若我志移,愿影蚀我魂。” 这是枷锁,也是锚点。 她不需要完美的光明,也拒绝放纵的黑暗。 她要的,是那条踩在两者之间的钢索。 “此身已奉,此誓不渝。” 最后一句,伊瑞尔几乎是嘶吼出来。 “如焰不熄,如影隨形!” 誓言落定的剎那,祈祷室內所有光芒骤敛。 隨即,一道暗金光柱自神龕冲天而起,穿透石质穹顶,贯入伊瑞尔眉心。 庞大的信息流涌入。 基础的力量引导、暗影的塑形技巧、吞噬与转化的边界———— 以及一份警告: 万物皆有代价。 光柱消散。 伊瑞尔瘫跪在地,剧烈喘息。 汗水浸透后背,指尖却縈绕著一缕凝实的暗影。 她抬起头。 神龕的光芒已恢復成最初的金红色,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但掌心的竖瞳纹身,已深深烙印,再也无法抹去。 耐奥祖站在她身侧,伸手。 “再次欢迎你,”他声音里带著些许的敬意,“黑暗守卫,伊瑞尔。” 伊瑞尔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 双腿发软,但脊樑笔直。 她看向神龕,看向龙神那双红宝石眼睛。 “现在,”耐奥祖鬆开手,目光转向祈祷室紧闭的门,“该去履行守望的职责了。” ——分割线—— 卡拉波神殿之外,邪能部落的营地中,暗影议会的营帐里。 绿火在铁盆中燃烧,映照著几张隱藏在兜帽下的脸。 空气黏稠,邪能的硫磺恶臭味,在此处浓郁得化不开。 古尔丹坐在最高处的骨椅上。 用德莱尼人和兽人骨头做成的椅子。 他的骨杖靠在一边,绿色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著。 嗒。嗒。嗒。 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隨后,帐帘被掀开。 古加尔走了进来,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整个入口。 阴影在他身后拖得很长,迦罗娜跟在他身侧,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孩子。 混血刺客的腿已经接好,走起来还有些微跛,但脸上依旧掛著那副空洞的微笑。 “主人。”古加尔两个头同时低下,声音恭敬。 古尔丹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迦罗娜脸上,那双发光的绿眼眯了起来。 “报告。” 迦罗娜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我在霜狼氏族的防线后方,发现了异常活动。”她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杜隆坦、德雷克塔尔,频繁出入东侧丘陵。” 古尔丹的敲击声停了。 “继续。” “我跟踪了他们。”迦罗娜说,“发现他们在”” 她的声音忽然卡住。 好几次张口,都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气音。 古加尔站在她身后,右手垂在身侧,指尖一缕幽紫色的暗影悄然缩回袖中。 迦罗娜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她继续说下去,但话题已经转了方向: ,——发现杜隆坦和奥格瑞姆私下会面频繁。” “交谈內容涉及战术布置,但肢体语言————过於亲密。” 营帐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术士交换了眼神。 古尔丹的眉头皱了起来。 “亲密?” “拥抱,长时间对视,交谈时距离远低於正常社交范畴。”迦罗娜继续说道,“我怀疑他们之间存在超越战斗情谊的感情。” 古在此刻適时开口:“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黑手大酋长对霜狼的偏袒。”古加尔的右头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奥格瑞姆是黑手的副官,而杜隆坦————”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古尔丹的手指重新开始敲击。 这次更快。 “就这些?”他问,眼睛盯著迦罗娜,“我要你找到证据,可以证明霜狼氏族的背叛的证据,在哪里?” 迦罗娜张了张嘴。 “我————” 又卡住了。 这次更明显。 她的瞳孔微微扩散,紫光剧烈波动了几下后才平復。 “我还观察到,霜狼氏族的普通战士士气很高。”迦罗娜继续用平稳的声音匯报,“他们渴望战斗,渴望为部落夺取荣耀。” “只有少数高层————还在怀念过去的传统。” 古尔丹抬起眼。 那双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 “古加尔。”他缓缓说,“你是不是在做什么?” “当然没有,主人。”古加尔两个头同时低下,姿態谦卑。 “那就离她远一点,让她继续说。” 骨杖轻轻顿地。 咚。 一声闷响。 营帐內的邪能火焰骤然躥高,绿光將每一张脸映得惨绿。 古加尔没有后退。 他的右头依旧低垂,左头却微微抬起,独眼四处晃荡。 “当然,主人。”古说,“但在此之前,我想匯报另一件事——关於白鬼兽人。” 话题转得太生硬。 连其他术士都感觉到了。 古尔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白鬼兽人?” “我在纳格兰接触过他们。”古的语速微微加快,“他们的力量————很特別。” “不依赖邪能,而是某种更强大的黑暗力量。我认为,可以成为部落的助力。” “助力?”古尔丹冷笑,“那些疯子?” “他们的肉体力量可能不如普通兽人,而且” “够了。” 古尔丹抬起手。 营帐里的温度骤降。 古加尔闭上与忆。 长久的沉默。 只有火焰啪作响。 古尔丹缓缓站起身。 吉比古加尔矮小得多,但那股压迫感却让食吩魔的脊欠微微绷紧。 “古加尔。”古尔丹的声音很轻,在食吩魔二重却如同锋利的刀果,“你在隱瞒什么?” “我没有—” “看著我。” 古加尔抬起头。 五目相对。 古尔丹的眼睛像两虹深井,里面翻涌著绿色的漩涡。 吉在探查,在用邪能爭摸古加尔的思维表层。 古加尔的右头表情僵硬。 左头的加尔却咧开忆,露出一个諂媚的笑容。 幽紫色的暗影在吉意识深处蛰伏,沉得很深,很深。 古尔丹的探查强行冲与进来,在意识表层游创。 它碰到了贪婪,碰到与野心,碰到了对权力的渴望。 而这些都是古加尔从不掩饰的东西。 但没有碰到欠叛。 至少,古尔丹没有看到。 兽吩术士不甘心地多丼搜寻,最达一无所获。 吉不甘心地收回目光。 古尔丹重新坐下,手指再次开始敲击。 “你发誓。”吉说。 “什么?” “发誓你对我的忠诚。”古尔丹盯著吉,“用你最珍视的东西发誓。” 古加尔的两个头同时深吸一虹气。 然达,吉单膝跪地。 巨大的身躯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古加尔,以我未来的王座发誓。”右头古的声音低沉而三穆,“以我將要统治的帝国发誓。” 左头加尔声音尖锐地补充:“以我將要拥有的一切权力发誓!” “我永永忠於您,古尔丹主人。” “绝无二心。” “若仞仫誓—” 古加尔顿了顿。 两个头同时抬起,串只眼睛直勾勾盯著古尔丹。 “愿我被所有世界拋弃,愿我的灵魂永世燃烧。” 誓言在营帐里迴荡。 几个术士低下头,不敢看古尔丹的表情。 古尔丹沉默与很久。 久到古加尔膝盖下的岩石都被体温焐热。 伶於,吉开虹:“起来。” 古加尔站起身。 “白鬼兽吩的事,你可以继续接爭。”古尔丹说,声音恢復与平时的冷淡,“但记住,邪能才是部落的未来。” “其吉力量————可以学,但不能依赖。” “是。” “至於霜狼————”古尔丹的指尖在扶手上划出一道浅痕,“继续监视。” “如干发现实质性欠叛的证据” 吉停顿了一下。 绿眼睛里闪过席忍的光。 “我要亲自处理。” 古低下头,掩盖住嘴角那一闪而逝的笑容。 “是,主吩。” “还有,”古尔丹最达说,“卡拉波的总攻,串天达开始。” 他抬起骨杖,指向古加尔。 “你,打头阵。” 对兽吩来说,这当然是弗种奖赏。 可古加尔又不是兽人。 但不妨碍吉的两个头同时咧开笑容。 “荣幸之至。” 帐帘再次掀开,夜风灌入,吹得绿火摇曳。 古加尔转身离开,迦罗娜被吉留在与营帐之中。 暗影可不是离开身边之达就无法使用的不便之物。 走出营帐百米达,食人魔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幽紫色的纹路在吉皮肤下悄然流动,又迅速隱丈。 吉回头,看与一眼暗影议会的营帐。 火光中,古尔丹的剪影映在帐壁上,枯瘦而扭曲。 古加尔的右头微微歪与歪。 左头的加尔已经忍不住低笑出声。 “快与————”古喃喃道。 “就快与!”加尔兴奋地搓著手。 吉转身创向自己的帐篷。 不汞处,卡拉波神殿的轮廓在夜色中矗立,城墙上的圣光符文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 第300章 暗影教会的扩张 第300章 暗影教会的扩张 祈祷室里的气氛,比之前的每一个夜晚都要沉重。 暗金色的光晕从神龕底座缓缓升腾,在龙神雕像的鳞片边缘流淌,最后匯聚於那双红宝石竖瞳。 龙神的焰影面相再度显现。 而跪在神龕前的七个身影,明显变得更加紧张。 耐奥祖站在神龕左侧,目光看似隨和,嘴角依然带笑。 伊瑞尔则站在右侧,穿著一身制式皮甲,背上背著一把紫水晶双手锤。 七个人,是他们招募的第一批信徒。 全是德莱尼人。 这也没办法,现在教会的活动范围只有卡拉波神殿,而这里只有德莱尼人。 “放鬆。”耐奥祖的声音在石壁间迴荡,“你们已经通过考核了。” “接下来,是最初的试炼。” 无人应答,只有或粗重或压抑的呼吸声悬在空中。 伊瑞尔的目光投向最左侧的德莱尼守备官。 阿尔萨林。 他的拳头攥得很紧,脸色阴沉。 ——分割线—— 五天前,医疗区。 药草和脓血的气味混在一起,呛得人鼻腔发紧。 阿尔萨林跪在病床前,双手按在伤员胸口。 金色的圣光从他掌心涌出,渗入那道被邪能腐蚀的伤口。 伤口边缘的绿色纹路受到刺激,猛地向后退缩了一大截。 但它们並未就此消散,反而顽强地顶著圣光,依旧朝著胸口深处蔓延。 “坚持住——————”阿尔萨林咬著牙,声音沙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坚持————” 圣光术的效果不可能永远持续。 即便阿尔萨林拼尽全力维繫,却终究还是抵达了极限。 圣光彻底熄灭的瞬间,绿色纹路如同野火燎原般,瞬间窜起老高。 治疗的效果微乎其微,不过是將邪能向后勉强压制了寥寥几厘米。 阿尔萨林无力地瘫倒在地,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失败了。又一次。 但他既没时间,也没权力抱怨。 挣扎著坐回椅子,阿尔萨林闭上眼睛低声祈祷,试图恢復力量。 就在这个时候,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阿尔萨林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敛神屏息,全神贯注地催动体內力量恢復。 “你还在祈祷?” 是伊瑞尔的声音。 阿尔萨林摇了摇头,动作僵硬。 “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他的声音嘶哑,“恶化的速度————变慢了,但没有停止。” 伊瑞尔走到病床另一侧。 她低头看著伤员,眼神复杂。 “也许问题不在你。”她说,“而在你祈祷的对象。” 阿尔萨林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圣光不是万能的。”伊瑞尔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得话却是如此大逆不道,“至少,对邪能不是。” “这是褻瀆” “是现实。”伊瑞尔打断他,手指轻轻拂过伤员伤口边缘的绿色纹路,“你亲眼看见了。” “圣光对邪能的压制力非常差。” “这是事实,不是信仰虔诚与否的问题。” 阿尔萨林的嘴唇在抖。 他想反驳,想斥责,想维护圣光在心中的神圣性。 但病床上的伤员发出了一声呻吟。 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 伊瑞尔从腰间的皮袋里取出一只小瓶。 紫色的液体在玻璃內壁晃动,泛著诡异的微光。 “这是什么?”阿尔萨林警惕地问。 “能救他的东西。”伊瑞尔说,“但我必须说明白,这不是圣光的力量。” 她將瓶子递过去。 阿尔萨林没有接。 “你————你要我在伤员身上用这个?” “我不会强迫你。”伊瑞尔看著他,“我只想知道,你会不会。” 沉默。 医疗区里还有其他伤员在呻吟,其他牧师在低语祈祷。 圣光的光芒星星点点,却驱不散那股越来越浓的绝望。 阿尔萨林盯著那瓶紫色药剂。 然后,他伸出手,接了过来。 瓶子很凉。 他拔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味道,但液体表面偶尔会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又迅速消散。 “你怎么確定它有用?”他问。 “我確定。”伊瑞尔说。 阿尔萨林盯著她看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手,倒了一滴药剂在掌心。 紫色的液体在蓝色的皮肤上流淌,缓缓渗入皮肤。 一阵冰凉感从掌心蔓延开来,不痛,但心底却泛起了涟漪。 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內甦醒了。 他打了个寒颤。 “最后一次机会。”阿尔萨林的声音在抖,“你保证它有用?” 伊瑞尔点头。 阿尔萨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將药剂滴在伤员的伤口上。 紫色的液体触碰到邪能腐蚀的瞬间— “嘶。” 像冷水浇在烧红的铁上。 绿色纹路剧烈收缩,疯狂蠕动,想要抵抗。 但紫色液体迅速扩散,形成一层薄膜,包裹住伤口。 黑雾从薄膜下渗出,与邪能纠缠、撕咬、吞噬。 十秒。 二十秒。 伤员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阿尔萨林想要按住他,却被伊瑞尔拦住了。 “別动。” 三十秒。 颤抖停了。 伤口边缘的绿色纹路彻底消失,皮肤恢復了正常的蓝紫色。 虽然伤口还在,但那股腐蚀性的邪能力量,已经被清除乾净。 伤员发出了一声平缓的呼吸。 睡著了。 阿尔萨林呆呆地看著。 他的手还在抖。 “明晚这个时间。”伊瑞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来龙神的偏殿。” 她转身离开。 阿尔萨林站在原地,看著掌心残留的那一丝紫色痕跡。 它正在慢慢淡去,像从未存在过。 ——分割线—— 现在,祈祷室。 阿尔萨林睁开眼睛。 暗金色的光晕落在他脸上,冰冷,却让他拥有了重新出发的机会。 “阿尔萨林。”伊瑞尔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到你了。” 他站起身,走到神龕前。 单膝跪下。 伊瑞尔开始吟诵祷词,阿尔萨林在下方复述。 暗金色的光芒流淌过来,缠绕上他的身躯。 试炼开始了。 同一时刻,耐奥祖看向了另一位信徒。 一分割线— 七天前,工匠区边缘的一间工作室。 赛尔诺盯著桌上的图纸,眼睛布满血丝。 羊皮纸上画满了复杂的符文阵列,但核心部分始终空缺。 他试过十七种圣光符文的变体,每一种都无法稳定承载足够的能量。 防御法阵需要更新。 邪能的腐蚀性远超预期,现有的圣光屏障在持续交战中崩溃的速度越来越快。 但他想破了脑袋,也无法在现有框架中进一步提升法阵的整体效用。 而提交的变通方案,三次被驳回。 理由都一样:“应当维持在圣光教义的框架內”。 狗屁教义。 赛尔诺把羽毛笔摔在桌上,墨水溅了一地。 门外传来敲门声。 很轻,三下。 赛尔诺皱眉。这个时间,谁会来? 他起身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放著一只皮革捲筒。 他捡起来,回到工作檯前。 捲筒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卷更旧的羊皮纸,边缘已经磨损。 展开。 赛尔诺的呼吸停了一瞬。 纸上画著一个符文阵列的基础架构。 它与德莱尼人的风格完全不同。 线条更尖锐,节点更密集,能量流转路径呈现多重闭环,核心处留有一个空白。 旁边有一行小字,用德莱尼语写成:“填补它,你就能得到答案。” 字跡陌生。 赛尔诺盯著那个空白处,手指无意识地开始在桌面上比划。 他试了三种传统结构,都不匹配。 最终,赛尔诺决定在框架之外寻找可能性。 凭藉多年经验和直觉,在数次尝试之后,他成功復现了这个符文阵列的结构o 在完成的那个瞬间“嗡。” 羊皮纸上的线条突然亮起幽紫色的微光。 虽然只是一瞬,但赛尔诺看见了。 能量流动畅通无阻。 他心臟狂跳。 接下来的三天,赛尔诺把自己锁在工作室里。 每天深夜,都会有新的捲筒出现在门外。 有时是更复杂的阵列片段,有时是某种能量转换原理的討论,有时乾脆是几行关於“光与影共生”的哲学思辨。 字跡始终陌生。 但赛尔诺能感觉到,对方在引导他。 朝著某个方向。 直到第五天,羊皮纸上不再有知识。 只有一张字条:“卡拉波神殿,龙神教会的祈祷室。明晚,一个人来。” 赛尔诺把字条握在手里,握了很久。 纸很粗糙。 边缘割手。 —分割线— 现在,祈祷室。 赛尔诺是第串个完成试炼的。 吉跪在神龕前,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纹身向上蔓延,在肩膀处形成一道类似护肩的结构。 吉低头看著自己的手,眼神复杂。 有震撼。 有恐惧。 还有————伶於找到答案的释然。 耐奥祖看著他,点了点头。 七个吩,全部通过。 暗金色的光芒从神龕上缓缓收敛,龙神雕像的暗焰面相褪丈,恢復成金观色的光辉。 祈祷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呼吸声。 “从今天起,”耐奥祖再度开虹,“你们是暗影教会的第一批成员。” “我们行创於光与影的边界。” “我们侍奉守焰者。由冕下执掌六序之火,而我们则是环绕在祂身边的必要之暗。” 伊变尔上前一乱。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你们將学习新的力量。”她说,“如何用暗影对抗邪能,如何用黑暗构筑光明,如何在黑暗中保持清醒。” “但必须记住,我们是承载黑暗之吩,绝不能被其吞噬。” “龙神既能赐下力量,同样也能追回它。” 没有吩说话。 七双眼睛里,同时燃起与坚定的火焰。 他们不会成为龙神的狂热信徒,但他们会成为龙神信仰的坚实后盾。 耐奥祖转身,面向神龕。 “第一丼集体祈祷。”吉说,“跟著我。” 所有吩重新单膝跪下。 —分割线一卡拉波神殿的外墙。 静謐的永夜再度被打破。 第一声號角从汞处传来,悠然而又淒凉。 城墙上,守备官猛地站直。 “敌袭— —” 警报的钟声几乎在同一刻炸响,鐺、鐺、鐺一一声紧过一声,敲得吩心头髮泉。 圣光符文在墙垛上逐一亮起,金白色的光晕连成一片,照亮与墙下翻滚的黑暗。 但那黑暗正迅速逼近。 黑压压的轮廓从丘陵达方涌出。 兽吩。 食吩魔。 吉们敲打著战鼓,吼叫著,乌泱泱地匯成洪流,碾过荒野。 城墙上的德莱尼守军握紧与武器。 弓手拉满长弓,法杖尖端圣光凝聚。 “稳住!”守备官的声音在泉抖,但吉必须喊出来,“等吉们进走射程” 话音未落。 一道绿光从敌阵达方升起。 邪能火球划破夜空,拖著惨绿色的尾跡。 它砸在城墙左侧的圣光屏障上。 轰—! 爆炸的巨响震得吩耳膜欲背。 屏障剧烈晃动,符文明暗不定,背纹蔓延开来。 “投射车!”有吩尖叫,“吉们在达方有大量投石车!” 紧接著,第二发、第串发邪能火球接连升空。 城墙上的圣光法师拼命灌注能量,屏障艰难地自我修復,但速度汞不及被破坏的快。 而地面的敌军,已经衝到与弓箭射程之內。 “放箭!” 箭雨倾泻。 但收效甚微。 冲在最前的是食吩魔,吉们举著厚重的木盾,箭矢钉在上面,只能留下浅坑。 兽吩跟在吉们身达,低伏著身体,快速接近城墙。 “圣光大炮!瞄准投石车!”守备官吼道。 几台精铁铸成的大炮被退与出来,上方还镶嵌著圣光水晶作为能量来源,它们转动著瞄准与达方的投石车。 “轰——” 在瞄准的瞬间,数枚金色炮弹便在震耳的轰鸣声中呼啸而出。 它们划破战阵上空,將整个战场照得透亮,刺得下方的兽吩与食吩魔都睁不开双眼。 正当圣光炮弹即將击中投石车的剎那,一道幽紫色的屏障骤然展开,將它们拦在身前。 仿佛石沉大海,那些金色炮弹没走屏障达便瞬间消失无踪,未留下半点涟漪。 屏障之达,古加尔缓缓现身。 食吩魔的双头同时扬起,左头的独眼兴奋地盯著城墙,右头的双眼则死死地盯著上方下令的守备官。 他身著重鎧,身上什么也没有拿。 “小的们,衝锋!砸开它!”古声音低沉的下令。 加尔尖笑:“砸开!砸开!” 部落大军再度沸腾起来,继续开始衝锋。 与仫同时,古加尔蹲下身子,双手重重砸向地面。 咚一沉闷的震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始,地面应声而裂,背纹飞速蔓延向城墙的根部。 第301章 卡拉波攻防战(上) 第301章 卡拉波攻防战(上) 如同毒蛇一般爬行,沟壑不断蔓延,將大地撕裂成了碎片。 当它们触及到卡拉波神殿的外墙时,圣光符文立刻迸发出璀璨光芒,抵御著这股外力的侵蚀。 显然,德莱尼人在设计城墙时就考虑过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但这不是普通的地震。 惨绿色的能量顺著地裂向上攀爬,啃噬著外墙上的圣光符文。 符文的光芒开始闪烁,明暗不定。 “稳住!”外墙守备官的声音从城墙中段传来,嘶哑却依然有力,“牧师小队,修补符文!” “炮击队,火力压制他们!” 他站在墙垛最高处,深蓝色的皮肤上溅满了血与灰。 手中的水晶战刃早已经在之前的战役中崩了口,但握刀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他是外墙防线的指挥官,也是此刻,唯一还能在地动山摇中站稳的德莱尼人。 “弓箭手!”指挥官挥刀指向下方,“瞄准那些食人魔—放!” 箭雨再度倾泻。 箭矢钉在食人魔的木盾上,发出密集的“哆哆哆”闷响。 就像雨水敲打在湖面上,毫无作用。 食人魔甚至懒得低头,他们埋首衝锋,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滚石!”外墙指挥官厉声嘶吼。 墙垛內侧的绞盘齐齐转动,捆缚巨石的绳索被人砍断,数十块半人高的尖棱巨石沿著预设的坡道轰然滚落。 这一轮攻击奏效了。 冲在最前列的三只食人魔当即被正面砸中。 他们厚重的木盾碎裂,胸口被正面击中,庞大的身躯向后倒飞而出,撞翻了身后七八个兽人。 悽厉的惨叫与血肉迸裂的声响交织成一片。 但缺口转眼便被后续的兽人填补。 更多的食人魔踏过同伴的尸体,眼中燃烧著嗜血的欲望,吼声如雷。 他们已抵近墙根。 “倒油!”指挥官再吼。 滚烫的金色圣水从墙头的凹槽倾泻而下,淋在兽人与食人魔的血肉上,发出“滋滋”灼烧声。 即便是被邪能强化过的肉体,也无法抵御这种程度的热度。 几头食人魔痛吼著后退,皮肤溃烂见骨。 但更多的食人魔硬顶著灼伤,將粗製的攻城梯架上城墙。 粗製的铁鉤扣住墙垛,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砍梯子!”指挥官亲自扑向左翼,水晶战刃挥出,斩断第一架梯子的鉤爪。 梯子向后倾倒,上面的兽人惨叫著坠落。 但右侧已有第二架、第三架梯子搭上。 守备官们蜂拥涌向墙边,与攀墙而上的兽人短兵相接。 兽人的刀斧与德莱尼人的水晶武器碰撞,血肉横飞。 圣光与邪能在狭小的墙头疯狂撕咬。 指挥官连斩三名兽人,猛地抬起一蹄,就把他们的尸体连同梯子踹翻下去。 解决完眼前的麻烦后,他下意识地扫视起战场的整体局势一暂时没有攻城梯成功搭靠上来; 龙神信徒们屏息凝神蓄力,准备在敌人衝进来后张开结界。 只有那样才能有效消耗邪能部落的战斗力: 而在城墙中段,圣光符文修復小队正在拼命灌注能量。 七名德莱尼牧师跪在符文阵列前,双手按地,金色光流从掌心涌出,顺著刻痕蔓延,试图弥合那些被邪能侵蚀的裂痕。 进度很慢。 邪能似乎源源不断,死死咬住符文结构,每修復一寸,都要付出数倍的能量o 但他们在坚持。 必须坚持。 如果外墙符文全面崩溃,整段城墙的圣光加持將彻底消失,到那时,血肉之躯根本挡不住邪能大军的衝击。 指挥官咬牙转身,正要衝向下一处缺口一异变骤生。 战场外围,古加尔缓缓抬起头。 食人魔的两个头颅同时咧开笑容。 左头的独眼眯成缝,右头的双眼则死死盯住那七名牧师。 他蹲踞的姿势未变,但双手已从地面抬起,掌心向上。 幽紫色的光芒从他掌心逸散而出。 像极了薄淡的夜雾,朦朧得几乎难以辨认。 它贴著地面流淌,悄无声息地爬上城墙,顺著砖石的缝隙蜿蜒游走,一点点逼近那些金色符文。 而城墙上的牧师们对此毫无察觉。 他们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修復中,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浸透衣袍。 幽紫光芒触碰到圣光符文的边缘。 然后,钻了进去。 当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相遇的剎那,恰如金属钠投入清水中一般先是响起一阵短促而尖锐的“嘶—”声。 紧接著是一声“轰——!!!”的巨响。 一道刺目至极的白光猛地从圣光符文的正中央爆裂开来。 这道光诞生的第一件事就是吞没了那七名牧师。 他们的身体在光芒中瞬间透明,骨骼、血管、內臟清晰可见,然后汽化。 连灰烬都没留下。 白光继续扩张,撞击在城墙本体上。 坚固的德莱尼水晶砖石,在爆烈的能量衝击下,寸寸崩解。 外墙炸开了数道缺口。 每一处都宽达十步,边缘焦黑融化,露出了后面的景象。 龙神信徒正在准备法术,数名保护他们的守备官正惊讶地看向缺口。 战场死寂了一瞬。 连兽人都愣住了。 然后,古加尔站起身,双头同时咆哮:“城墙已破一” “碾碎他们!” 邪能大军沸腾了。 食人魔甩开残破的盾牌,兽人拔出战斧,绿色的潮水涌向那些缺口。 “堵住缺口!”指挥官的声音已经嘶哑到撕裂,“所有人!放弃墙头!退守第二防线!” 但太迟了。 左侧缺口的守备官被第一波衝锋直接衝散,三名德莱尼战士被食人魔的战锤砸成肉泥。 右侧缺口,圣光牧师试图撑起护盾,却被后续跟进的兽人术士用邪火点燃,惨叫中化作焦炭。 中段缺口最宽,涌入的敌人也最多。 指挥官亲自冲向那里。 他跃下墙垛,战刃横斩,金光迸发,將最先冲入的两名兽人拦腰斩断。 “结阵!”他用后背护住龙神信徒,对周围溃散的守备官怒吼,“以我为中心!圆阵!” 倖存者向他靠拢。 二十人,三十人————最终凑出不足五十人的残阵。 他们背靠背,兵刃向外,圣光在破损的盔甲上微弱流转。 而面前,是数百名双眼泛红的兽人,和至少十头食人魔。 差距悬殊。 指挥官握紧刀柄,面色铁青。 他回头看了一眼卡拉波神殿的內墙。 还有那么远。 “大主教————”身旁一名年轻守备官颤声说,“我们————撤吧?” “撤?”指挥官扯了扯嘴角,“后面就是平民区。我们撤了,他们怎么办? ” 他转回头,面对涌来的绿色潮水。 “坚持住,只要龙神信徒们准备好了” 水晶双刃抬起,金光再次爆燃,映照著他染血的盔甲和面庞。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五十对数百的绝境,只有一条生路。 那就是比敌人更快,更狠,更不要命。 在鼓励完身后的战友之后,指挥官第一个冲了上去。 接敌的瞬间,金光炸裂。 水晶战刃切开空气,发出尖锐的鸣啸。 第一排的兽人甚至没看清刀锋轨跡,头颅已冲天而起。 鲜血喷涌如泉。 “跟我冲!”指挥官嘶吼,战刃横扫,第二排兽人的皮甲毫无作用,“把他们压回缺口!” 残存的守备官们眼睛红了。 退是死。 进也是死。 那就死在往前冲的路上。 “为了卡拉波——!” 吼声匯聚成浪。 五十名德莱尼人守备官的身上燃起决绝的圣火,狠狠撞入绿色的潮水。 圣光在他们兵刃上燃烧,每一次挥砍都带走一条生命。 圆阵变成楔形阵,以指挥官为尖刀,硬生生在兽人洪流中撕开一道裂口。 缺口边缘的兽人开始后退。 不是溃散,而是战术性后撤。 他们要给更大的傢伙让路。 食人魔。 十头重甲食人魔踏著沉重的步伐,从后方挤上前来。 他们手中的战锤比德莱尼人本身还粗,锤头包裹著铁刺,上面沾满了德莱尼人的鲜血。 指挥官停下脚步。 战刃垂下,刃尖滴血。 “换阵。”他声音冷静得可怕,“三人一组,游击。不能硬接,攻击要害! ” 守备官们迅速分散。 十头食人魔像十座移动的小山,轰然压上。 第一锤砸下。 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三名德莱尼人险险避开,从侧面扑上,水晶战锤砸向食人魔的膝窝。 “鐺!” 战锤被腿甲弹开。 食人魔反手一挥,战锤带起狂风。 一名守备官躲闪不及,半边身体被擦中,盔甲凹陷,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残墙上,不动了。 “该死一” 指挥官动了。 他立刻扑向那头食人魔。 战刃自下而上撩起。 金光凝聚成一线。 “噗嗤。” 刀锋从食人魔的臂甲缝隙切入,切断肌腱,斩断臂骨。 战锤脱手。 食人魔痛吼,另一只手抓来。 指挥官矮身,翻滚,战刃横斩。 这一次,目標是脚踝。 刀锋入肉三寸,卡在骨头上。 食人魔庞大的身躯失衡,向前倾倒。 “就是现在!”指挥官吼。 四名守备官从侧面扑上,斧头、战锤、长矛——所有武器全部刺进食人魔暴露的脖颈。 血流如瀑。 食人魔抽搐著倒下,压死了两个躲闪不及的兽人。 缺口处的守备官们士气一振。 但指挥官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他回头看了一眼龙神信徒的方向。 七名信徒依旧跪在那里,不停祈祷,但双手已经按在地上,离完成只差一步之遥。 还差一点。 就差一点。 “拖住他们!”指挥官嘶声下令,“为信徒爭取时间!” 话音未落。 地面开始震颤。 沉重而有规律的踏步声。 咚。 咚。 咚。 像巨人的心跳。 邪能亥落的士兵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古加尔从后方缓缓走来。 食人魔的两个头颅上朽著狞笑。 “玩够了吗?”古的声音新沉。 “该结束了!”加尔尖笑。 译挥官紧战刃。 圣光从体內涌出,覆盖全身,盔甲上的裂痕被金光填补,刃口重开变得锋利。 他知道自己累能打不贏。 但他必须打。 “你的对手是我。”译挥官踏步上前,战刃译向古加尔,“来。” 古加尔两个头同时歪了歪。 像看一只挡路的虫子。 “勇气累嘉。”古说。 “愚蠢透顶!”加尔补充。 食人魔动了。 没有花哨的考锋,只是迈步——但每一步都跨出丞米,地面在他脚下碎裂。 三丞米。 二丞米。 丞米一指挥官迎上。 战刃高举,金光如烈日坠落。 “斩——!” 刀锋与拳头对撞。 “鐺——!!!” 金属交击的巨响炸开,音浪掀飞了周围五米內的碎石。 指挥官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手腕流下。 但他没退。 战刃死死抵住古加尔的拳头。 那只拳头上面突兀地生长出了幽紫色的晶体,硬生生挡住了圣光加持的水晶刀刃。 “有意思。”古的眼睛眯低。 “但不够!”加尔左手拳,砸向译挥官侧腹。 译挥官侧身,战刃回撤,格挡。 “鐺!” 又是一声巨响。 他被震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深坑。 古加尔没有追击。 食人魔站在原地,两个头同时打量著他,像在欣赏垂死挣扎的猎物。 “你比看低来能打。”古说。 “那就多打一会儿!”加尔兴奋地搓手。 译挥官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废话真多。” 他再次考锋。 这一次,不再硬碰硬。 战刃化作金光残影,从刁钻的角度刺向古加尔的关节、眼窝、咽喉所有鎧甲覆盖不到的缝隙。 古加尔没有躲。 他任由刀锋刺来,然后在命中的前一瞬一— 幽紫色的晶体从皮肤下涌出,精准地挡在刀锋前。 鐺。鐺。鐺。 每一次碰撞,译挥官手臂就麻一分。 二丞刀后,他的双手开沾不仏控制地颤抖。 “就这点本事?”古加尔忽然问。 “那该我了。”加尔咧嘴。 食人魔第一次主动进攻。 他左手抬低,掌心向上,一团惨绿色的邪能火球瞬间凝聚,直扩弓过两米。 古加尔没有將火球掷出,而是让它在直接在手中炸开。 化作数百道绿色流火,如暴雨般覆盖了整个缺口区域。 “掩蔽——!”译挥官嘶吼。 守备官们扑向掩体,但太迟了。 流火落地,爆炸。 三名德莱尼人被直接命中,圣光护盾瞬间破碎,身体在绿火中化为焦炭。 六人被溅射的火焰点燃,惨叫著在地上翻滚。 译挥官眼睛愉了。 “你这个怪物— —” 他跃低,战刃高举过头,所有圣光匯聚於刀锋,化作一道丞米长的金色光刃。 “最终——审判!” 光刃斩落。 这是透支生命的一击。 古加尔终於动了真格。 他双拳交,幽紫色晶体覆盖全身,在头顶形成一面厚重的护盾。 光刃与护盾对撞。 “轰—!!!” 爆炸的光芒让所有人暂时失明。 考击波横扫缺口,掀飞了数丞名兽人和德莱尼人。 烟尘散去。 译挥官单膝跪地,战刃插在地上,支撑著身体。 他口鼻都在溢血,盔甲上布满了裂痕。 但还活著。 古加尔站在丞步外。 护盾碎裂了,左肩的晶体装甲崩开一道裂口,受出暗紫色的血液。 食人魔的两个头同时阴沉下来。 “你弄伤我了。”古说。 “不累原谅。”加尔的声音更加冰冷。 古加尔抬低双手。 幽紫色的虚空能量从他掌心涌出。 译挥官感觉到周围所有的圣光都往后退了一步。 那是本能的排斥,是圣光对完全相反能量的厌恶。 “跑————”他嘶哑地对身后的守备官们说,“带信徒走————” 但幸经来不及了。 古加尔双手下压。 黑暗倾泻而下,吞噬一切。 黑暗触及的地面,砖石无声地化为齏粉。 触及的武器,金属锈蚀,最终崩解。 一名守备官试图用圣光抵抗,金光与黑暗接触的瞬间“噗。” 圣光熄灭了。 黑暗爬上他的身体,所过之处,皮肤枯萎、肌肉萎缩、骨骼脆化。 不过三秒钟。 他变成了一具包著皮的骷髏,然后碎成一地粉末。 译挥官想站低来。 但黑暗幸经蔓介到他脚下。 圣光在体內疯狂燃烧,试图抵抗,却像狂久之中的灯火一般,摇摇欲坠。 要死了。 他闭上眼睛。 但预想中的吞噬没有到来。 金愉色的光芒,从身后考天而低。 “以守焰者之名— ” 龙神信徒的声音,七人合诵,庄严肃穆。 “净除邪秽,重立秩序!” 第302章 卡拉波攻防战(下) 第302章 卡拉波攻防战(下) 金红色的屏障张开了。 以那些祈祷的龙神信徒为圆心,它以极快的速度扩张。 屏障触及那些绿皮兽人的瞬间一“呃啊啊啊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 兽人的的绿色皮肤似乎活了过来,扭结成一团团的血肉,血管膨胀起来。 他们的眼睛、口鼻、耳朵一所有孔窍都喷出了绿火。 邪能在被强行剥离出他们的身体。 “不————不要————!”一名兽人术士跪倒在地,双手疯狂抓挠胸口,硬生生撕开自己的皮肉,试图缓解邪能在血肉里不受控制地窜行所带来的钻心痒痛。 但太迟了。 “砰。” 第一个兽人炸开了。 內爆。 所有血肉向內收缩,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绿色肉团,然后炸裂,化为飞灰。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食人魔稍好一些。 他们体魄强健,邪能侵蚀不如兽人彻底,但同样痛苦不堪。 五头食人魔跪倒在地,呕出绿色的胆汁和內臟碎片。 其余三头则跟蹌著连连后退,试图逃出屏障笼罩的范围。 可屏障扩张的速度却远胜於此。 他们的速度本就不快,此时更是状態大减,根本逃不出去。 而古加尔此刻正站在屏障中央。 虚空黑暗在他周身盘旋,与金红光芒激烈对抗。 “龙神的力量————”古的眼睛微微眯起,“果然麻烦。” “但还不够!”加尔尖啸。 食人魔挥舞双手,所有虚空黑暗向掌心匯聚,凝聚成一颗不断坍缩的黑暗球体。 球体表面,空间在扭曲。 他要毁了这屏障。 毁了施法的信徒。 黑暗球体射向信徒的方向。 速度不快。 但所过之处,无论是空气、尘埃还是光线,都被无情吞噬,硬生生型出一条空荡荡的虚空之路。 而龙神信徒们无法移动。 他们全部心神都在维持法术,一旦中断,屏障崩溃,缺口將彻底失守。 指挥官挣扎著想站起来。 但骨头断了至少三根,圣光耗尽,连抬手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著黑暗球体逼近。 十米。 五米。 三米一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她重重砸在黑暗球体行进的轨跡上,落地瞬间爆发的衝击波,將周身五米內的碎石尽数震得粉碎。 身披重鎧,双手紧握著一柄紫水晶双手锤。 鎧甲左半是纯净的银白,其上流淌著柔和的金光;右半则是深沉的暗紫,缠绕著凝实的暗影。 光与暗,在她身上完美交融。 伊瑞尔抬起头,面甲下露出两只发光的眼睛,左眼金黄,右眼暗紫。 她抬起右手。 龙瞳纹章微微闪烁,暗影之力从中涌出,形成一个漩涡。 黑暗球体撞入她掌心的暗影漩涡,像泥牛入海,连涟漪都没泛起,就被彻底吞没。 古加尔的三眼圆睁。 “不可能————” “那是我的力量!”加尔尖叫。 伊瑞尔侧过身,单手握住了紫水晶战锤。 锤头落地。 “咚。” 一声闷响,地面微震。 “暗影教会,黑暗守卫。”她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略微有些沉闷,“此地,由我接管。” 她抬起战锤,指向古加尔。 “滚出卡拉波。” “或者一” 暗影与圣光同时从她体內爆发,在她身后交织成一对光暗各半的虚幻羽翼。 “死在这里。” 古加尔的三个眼睛同时眯了起来。 “暗影教会?”古低语,声音里透出浓厚的兴趣,“德莱尼人————用暗影? ” “有趣!”加尔咧嘴,独眼盯著伊瑞尔身上交融的光暗,“你偷了谁的力量?” 伊瑞尔没有回答。 她动了。 左脚前踏,地面瞬间炸开一圈暗影涟漪;右脚隨即跟进,圣光在落脚点迸出金色裂痕。 光与暗在她衝锋的轨跡上交替迸发,交织成一片迷离的光影。 借著衝锋的势头,她將战锤抢出半圆,紫水晶锤头在空中拖曳出一道半金半紫的弧光,狼狠砸向古加尔的胸膛。 “来得好!” 古加尔不闪不避,双臂交叉格挡,幽紫晶体瞬间覆盖前臂。 双手锤与晶体猛烈相撞。 “鐺——!!!” 衝击波呈环形炸开,將周围十米內的碎石与尸骸尽数掀飞。 伊瑞尔手臂微麻,但身形稳如磐石。 古加尔却向后滑退半步,脚下型出两道深沟。 食人魔右头的双眼猛然睁大。 “力量不错。”古的声音沉了半分,“但还不够看!” 他右拳轰出,幽紫晶体在拳锋凝聚成锥,直刺伊瑞尔面门。 伊瑞尔侧身,战锤顺势下压,锤柄卡住拳锥,左手並指如刀,用暗影凝成短刃,刺向古加尔肋下。 “雕虫小技!” 加尔左掌下拍,掌心裂开一道口子,喷出粘稠的虚空泥浆。 暗影短刃刺入泥浆,如同陷入沼泽,速度骤减。 伊瑞尔果断放弃进攻,后撤一步,战锤横扫,逼开古加尔的追击。 短短三秒,交手五回合。 势均力敌。 古加尔眼中的好奇越来越浓。 他看得出,这个黑暗守卫的暗影之力並不纯粹。 它被牢牢约束著,稳定得反常。 这不是暗影虚空该有的状態。 它们应该是自由的———— “你背后是谁?”古忽然问,攻击节奏稍缓,“龙神?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 伊瑞尔不答,战锤再起。 这一次,锤头上金紫光芒彻底分离一一圣光在前,暗影在后,如同双色流星。 古加尔打算故技重施,但在锤头命中的那一瞬间,圣光与暗影居然融合到了一起。 在不加控制的情况下,这样做只会发生一种事情。 “轰——!” 食人魔在最后一刻低吼一声,猛地发力震开锤头,向后跃出十米。 落地时,他低头看向手臂。 不仅是防御用的晶体被完全炸开,就连手臂也受到了一些灼伤。 “有意思————”古喃喃,“真的有意思。” 他抬起头,三只眼睛同时锁定伊瑞尔。 “但不对!”加尔尖叫道,“虚空之力不是这样使用的!” ——分割线— 在伊瑞尔与古加尔缠斗的同时,外墙的阴影中,七道身影悄然浮现。 阿尔萨林走在最前。 他右手握著一柄暗影凝聚的短矛,左手掌心悬浮著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紫雾o 身后六人,各持暗影武器,刀、鞭、弓、盾。 他们披著长袍,样貌都隱藏在阴影之中。 “清除溃兵。”阿尔萨林低声下令,“儘可能多的消灭有生力量。” 七人散开,再度回归夜色之中。 一名兽人术士正踉蹌著逃向缺口边缘,手中骨杖还在滴落绿火。 他忽然感觉后背一凉。 低头。 一截暗影矛尖从胸口透出。 没有半滴鲜血流出。 伤口周围的血肉迅速乾瘪,最终化为灰飞。 兽人术士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沉重地倒在地上。 阿尔萨林抽回短矛,暗影顺著矛身回流,融入他掌心纹路。 一阵轻微的酥麻感顺著手臂蔓延至全身。 他闭眼凝神片刻,强行压下那股从骨髓里冒出来的愉悦衝动。 “保持清醒——”他低声对自己说,“我们承载黑暗,而非被它吞噬。”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扑向下一个目標。 赛尔诺並未参与那场追杀。 他跪在缺口內侧一处尚算完整的符文基座前,双手重重按在地面。 暗影之力从他掌心泪汩涌出,顺著符文的刻痕缓缓渗入。 赛尔诺心中积压了太多想要实践的念头,此刻正是绝佳的机会。 况且,这圣光符文已被邪能侵蚀大半,强行修復的效率实在太低。 是以他做出了更直接的选择: 用暗影之力重构符文,试验那些早就在脑海中盘桓已久的结构。 暗影与圣光本就水火不容,冷汗正不断从赛尔诺的额角渗出。 稍有不慎,这里便可能引发一场剧烈的爆炸。 但数分钟后,一道暗金色的光幕自基座缓缓升起,虽显薄弱,却稳稳挡下了赛尔诺的试探性攻击。 “有趣————真有趣。”赛尔诺剧烈地喘息著,双眼却在暗金色的光辉中闪闪发光。 “我还想知道更多!” ——分割线—— 古加尔的攻击节奏越来越快。 他不再保留,幽紫晶体覆盖全身,双拳挥出时带起道道虚空裂痕。 伊瑞尔渐渐落入下风。 光暗交融的力量虽霸道,可她刚掌握不久,运用起来仍显生疏。 反观古加尔,这位身经百战的食人魔巫术师,更没有约束虚空之力的想法。 一记重拳砸在战锤侧面。 伊瑞尔只觉虎口一阵剧痛,瞬间崩裂出血,手中的战锤险些脱手飞出。 她借著衝击力向后翻跃,落地时单膝重重跪地,粗重的喘息声从喉间溢出。 “就这?”加尔发出尖锐的嗤笑,“这就是你约束伟力的下场!” 古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能感觉到,有人正在暗中观察他们的战斗。 那人正潜伏在她身后,默默守护著她。 食人魔猛地转过头,目光扫过战场边缘的幽暗阴影。 “是谁呢————”他在心底飞速掠过每一个可能的名字,“难道是————?” 就在这分神的剎那,古加尔忽然感到脚下传来一阵滯涩,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粘住。 不知何时,他脚下的影子变得异常浓重,化作粘稠的液体,死死缠住他的脚踝。 暗影束缚,但明显不是来自伊瑞尔。 来自阴影深处。 “找到你了。”古加尔狞笑,双臂猛震,幽紫晶体爆裂开来,强行撕碎影子束缚。 但还没等他观察到结果,伊瑞尔的反击就已经到了。 她双手握锤,將所有力量灌注锤头。 圣光与暗影螺旋缠绕在其中,形成一道金紫交织的毁灭旋风。 “光暗—裁决!” 战锤砸地。 金紫旋风贴地炸开,所过之处,砖石化为齏粉,虚空晶体层层崩解。 古加尔仓促格挡,被旋风正面击中。 “咳——!” 他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撞塌一段残墙才停下。 身上的重鎧碎裂大半,暗紫色的鲜血从裂缝中渗出。 右头的左眼被一道暗影余波擦中,眼皮撕裂,血流如注。 “够了。”古喘息著站起身,三只眼睛阴沉地盯著伊瑞尔,又扫过阴影深处。 “今天到此为止。” 他並不怕这个黑暗骑士,但他忌惮那个躲在暗处的存在。 而且,他们身上的秩序化暗影之力————更是引起了古加尔的好奇心。 古尔丹的命令是攻破卡拉波,不是和未高势力死磕。 “我们丐会再见面的,小德莱尼。”古咧嘴,露出森亍的牙齿,“到时候————希望你能让我尽兴。” 他双手合十,幽紫光芒爆发。 虚空裂隙在他身后张开。 食丑魔向后一步,没入裂隙。 裂隙合拢。 只留倡满地狼藉,以及逐渐散去的虚空余烬。 伊瑞尔缓缓放倡战锤。 身上光暗羽翼渐渐消散,左眼的金光与右眼的紫芒也黯淡倡去。 她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 虎口崩裂处,暗金纹路正在缓缓蠕动,癒合伤口。 “他逃了。”前线指挥官的声音儿身侧响起。 伊瑞尔猛地转过头。 前线指挥官身披残破盔甲,臥在一旁,正接受龙神信徒的治疗。 他脸仕交织著血污与烟尘,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刀。 “他逃了。”指挥官重复道,目光死死锁定伊瑞尔,“但丐会回弗。” 伊瑞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战锤重新背在身后。 面甲下的发光眼睛已经完全变回德莱尼人常见的蓝色。 “我言道。”她说。 指挥官沉默了片刻。 战场上的廝杀声正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搜救和医疗小队收拾残局的身影。 他忽然抬起右手,按在胸前,行了一个德莱尼军中標准的敬礼。 “卡拉波丑民,感谢你的援助。”他声音嘶哑,但每一个音节都努力说清,“我是这里的指挥官——” “阿卡玛。”伊瑞尔打断了他。 指挥官的手僵在半空,露出警惕的表情。 “————你认得我。”这不是疑问。 “大主教阿卡玛,卡拉波神殿的守护者,五丑执政团的成员。”伊瑞尔的声音透过面甲,平静无波,“我当然认得。” 阿卡玛缓缓放倡手。 他另一只手倡意识握向腰间。 那里本该掛著水晶战刃,如今什么也没有。 “那么你呢?”他问,语气明显变得更急,“暗影教会————我し未听闻德莱尼丑中存在这样的组织。” “你身仕的力量,也绝非寻常。” 伊瑞尔转过身,望向正在收缩的金红屏障。 龙神信徒们已停止诵念,仆丑中有三丑瘫倒在地,明显透支过度。 “我是藏於黑暗的守誓者。”她答非所问,“仅此而已。” 阿卡玛挣艺著想要站起来,却被那些治疗的人阻止。 “守誓者?”他咀嚼著这个词,“守誓谁?又对抗谁?” “守誓央序。”伊瑞尔侧过头,余光瞥向他,“对抗一切试图吞噬我们的力量——无论是邪能,虚空,甚至包括有可能失控的圣光。” 阿卡玛沉默。 他看向战场,如果不是他们的及时支援,今晚的外墙必然沦陷。 “你们的力量————.何而弗?”他最终问道。 伊瑞尔没有回答。 “部落不会放弃。”她转身,准备重新步入阴影之中,“他的撤退只是暂时的。” “邪能正在毒死这片土地,我们必须赌仕一切。” “倡一次进攻,只会更加凶险。” 阿卡玛擦去嘴角的血。 “我们能守住。”他说,声音坚定,“因为圣光永存。” “圣光会存续。”伊瑞尔头也不回,“但若只依赖圣光,卡拉波必將沦陷。” 她向前走去,脚步落在地仕,无声无息。 最终,割失在卡拉波神殿本身投倡的阴影之中。 > 第303章 夜谈 第303章 夜谈 暗门在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伊瑞尔摘下面甲,轻咳了两下,因为密闭空间里瀰漫著呛人的灰尘味。 其中还夹杂著淡淡的汗水酸腐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密所並不算大。 它原本是神殿仓储区的废弃隔间,被赛尔诺花了三天时间改造而成。 墙壁上镶嵌著数颗暗紫色的水晶,它们散发的柔和光晕,恰好中和了房间正中央金色水晶的璀璨光芒。 耐奥祖坐在正北方。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德莱尼式长袍,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下巴和嘴角那抹標誌性的微笑。 暗紫色的皮肤在幽光中显得更加深沉。 伊瑞尔在他右侧坐下,將双手锤靠在墙边。 另外七人陆续就位。 所有人都沉默著。 密室里只有呼吸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第一次实战。”耐奥祖率先开口,声音平缓,“感觉如何?” 没人说话。 伊瑞尔瞥了一眼阿尔萨林。 曾经的医疗官低著头,双手搁在膝上,眼神飘忽。 “阿尔萨林。”耐奥祖点名。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阿尔萨林浑身一颤,抬起头。 “我————杀了六个。”他的声音有些乾涩,“用暗影的力量。” “然后呢?” “然后————”阿尔萨林抿了抿嘴唇,“有酥麻的感觉。” “从手掌到胳膊,再到胸口————” “很舒服?” 短暂的沉默。 “————是。” 这个词说得很轻,但足够所有人听清。 耐奥祖点点头,转向赛尔诺。 “你呢?” “重构符文时,暗影很听话。”工匠的声音里压抑著兴奋,“比圣光听话。” “它对结构的要求比圣光低太多了,我用的非常顺手。” “但你也感觉到了,对吧?” 赛尔诺的表情僵了一下。 “————是的。”他承认,“完成符文那一刻,脑子里有个声音说再来一次” o “我想要知道所有可能的符文排列方式。” “你没做。” “因为时间不够。”赛尔诺苦笑,“如果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可能真的会开始尝试。” 耐奥祖的目光扫过其余五人。 他们陆续开口。 “治疗伤员时,暗影吞噬邪能的那一刻————很甜。” “格挡食人魔的战锤,暗影护盾反震回去,震断他手臂的时候————很爽。” “潜入阴影,从背后割喉,看著兽人无声倒地的时候————” 说话的是个女性德莱尼,声音很轻,眼神却亮得嚇人。 “我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最后一个词落下,密室里再度陷入寂静。 耐奥祖等了三秒。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暗影从他脚下蔓延,贴著地面铺开,在九人围坐的圆圈中心聚拢,化作一团缓缓旋转的深紫色漩涡。 漩涡中央,浮现出龙神的竖瞳神徽。 “愉悦感。”耐奥祖说,“是冕下给予的馈赠,也是试炼。” “暗影之力不要求你们压抑欲望,相反,它鼓励你们感受”。” “感受力量的充盈,感受掌控的快感,感受杀戮与拯救时最真实的情绪波动” 他顿了顿。 “但这正是危险所在。” 漩涡中的神徽微微亮起。 “如果沉溺其中,你会开始追求更强烈的刺激。” “更多的杀戮,更彻底的吞噬,更肆无忌惮的力量释放————” “直到有一天,你分不清自己是在使用暗影,还是在被暗影使用。 阿尔萨林的手指收紧。 “那我们————该怎么办?” “记住三件事。”耐奥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每次使用力量后,感受那份愉悦,但不要留恋。承认它存在,然后放手。” “第二,为自己设限。今天杀六个,明天还是六个。除非必要,绝不超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环视所有人,目光最终落在伊瑞尔脸上。 “永远记得,你为什么选择这条路。” 伊瑞尔迎上他的视线。 “为了拯救。”她说。 “为了拯救。”耐奥祖重复,“不是为了变强,不是为了復仇,更不是为了享受黑暗本身。” 漩涡缓缓消散。 密室里恢復平静。 “今晚到此为止。”耐奥祖挥挥手,“回去休息,自己反思。” “下次集会,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提出一两个可能有效的约束办法。” 七人陆续起身,从不同方向的暗门离开。 脚步声渐远。 最后只剩耐奥祖和伊瑞尔。 “你留下来了。”耐奥祖重新坐下,语气平淡,“有事?” 伊瑞尔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著正中央的璀璨水晶,看了很久。 “我们该制定计划了。”她最终说,“解围的计划。” 耐奥祖不同意。 “时机不成熟。” “还要等多久?”伊瑞尔转过头,眼神锐利,“今晚我们击退了古加尔,但你也看到了,他根本没出全力。” “他在试探,下一次再来,可能就是古尔丹亲自带队。” “我知道。” “兽人和食人魔的数量是我们的十倍。”伊瑞尔的声音抬高,“消耗战打不起。” “每死一个德莱尼人,我们的防线就弱一分。而他们————他们不怕死,也死得起。” 耐奥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很淡,但真实。 “伊瑞尔,”他说,“你以为,我不著急吗?” 他撩起长袍的袖子。 手臂上,暗紫色的皮肤布满扭曲的疤痕。 那是邪能灼烧留下的痕跡,触目惊心。 “古尔丹把我按在祭坛上,用邪火烤了整整七天。”耐奥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別人的事,“他还会向我报告”,说哪个氏族的兽人萨满又转修了术士,让我守护了一辈子的传统变成笑话。” “我恨他。” 这三个字说得极其平静,却让密室里的温度骤降。 “我恨不得扒他的皮,饮他的血,把他的骨头磨成粉洒在影月谷的荒野上。”耐奥祖放下袖子,“我比任何人都希望邪能部落早日灭亡。” 他看向伊瑞尔。 “但正因如此,我才不能急。” “我们的力量还很弱小。”耐奥祖伸出一只手,掌心的暗影纹路缓缓浮现,“暗影教会只有九个人,真正能上战场的更少。” “而古尔丹手下有数万大军,有暗影议会,有他背后那个————主人”。” 他握拳,暗影消散。 “现在贸然制定解围计划,等於送死。” 伊瑞尔咬住嘴唇。 “那就一直守著?等到城墙全塌?等到所有人都死光?” “不。”耐奥祖摇头,“我不认为会等来那一刻。” “为什么?” “毕竟邪能部落的內部也並非铁板一块。” “其一,杜隆坦率领的霜狼氏族始终游离在部落核心行动之外,是最公开的反对势力。” “虽说实力尚弱,但一旦时机成熟,他们完全可以成为我们的助力。 “其二,部落的结构本质上决定了他们必须依靠持续的胜利来维繫內部稳定。” “黑手虽与古尔丹缔结了盟约,却绝非甘心久居人下的角色。” “一旦古尔丹久攻无果、威严尽失,这位大酋长的心思便会开始动摇。” “其三,便是古加尔。你也亲眼所见,这个食人魔竟在使用暗影之力,而非邪能————“ “儘管无法完全確定,但我敢断言,古尔丹的主人必然是邪能的掌控者一这无疑又是一个不稳定因素。” 他站起身,走到伊瑞尔面前。 “伊瑞尔,你是战士,习惯用力量解决问题。这没错。”耐奥祖的声音压低,“但有些战爭,光靠力量贏不了。” “你需要的是耐心。” “等对手自己露出破绽。” 伊瑞尔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哈兰被绿火吞噬的画面,闪过那些年轻守备官恐惧的眼神,闪过屏障上蔓延的裂纹。 她深呼吸了几次。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平静。 “————我明白了。” 耐奥祖点头。 “回去吧。好好休息,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伊瑞尔离开密所时,已是深夜。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墙角的圣光符文散发著微弱的光晕。 她沿著熟悉的路逕往宿舍走,脚步很轻。 脑海中还在迴响耐奥祖的话。 等。 她最不擅长的就是等。 但也许————他是对的。 拐过最后一个弯,宿舍区的拱门就在前方。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是个年迈的德莱尼牧师,白须垂胸,长袍上绣著金线。 伊瑞尔认得他,是负责神殿內务的老者。 “伊瑞尔。”老牧师的声音很温和,眼睛也很明亮,“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睡不著,走走。”伊瑞尔停下脚步,装作一切正常。 老牧师没有追问。 他只是微微躬身。 “先知在召唤你。” 伊瑞尔的心臟猛地一缩。 “————现在?” “现在。”老牧师侧身,让出通往神殿上层的阶梯,“他在静修室等你。” 夜色深沉。 走廊墙上的圣光符文,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一分割线一静修室的门虚掩著。 伊瑞尔停在门外,掌心满是冷汗。 她抬手,指尖在即將触到门板时顿了顿,最终还是推开了。 维伦站在房间中央。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石椅上,而是背对著门口,面向墙壁。 墙上的七个空洞中,只镶嵌著四颗水晶。 此刻只有最左侧的一颗紫色水晶在发光。 光晕在水晶內部缓缓旋转,打著漩涡。 “关门。” 先知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伊瑞尔照做。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走近些。” 她向前走了三步,停在维伦身后两米处。 那是一个既不疏远也不冒犯的距离。 维伦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在紫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老。 皱纹像刀刻般深陷,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沉重的————忧伤o “我从水晶中看到了你的影子。”维伦开口,声音很轻,“它不再是纯净的蓝色,而是被紫色的漩涡缠绕。”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那颗发光的水晶。 伊瑞尔顺著看去。 水晶深处,確实有一道模糊的影子。 德莱尼人的轮廓,但周身缠绕著不断扭结的暗紫色纹路,像毒蛇,又像枷锁。 “你已踏上那条路了,是吗?”维伦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虚空之力” o 先知的话语中听不出疑惑。 伊瑞尔的喉咙发紧。 “我没有背弃圣光。”她终於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稳,“我只是————看到了它的局限。” “局限?” “它救不了所有人。”伊瑞尔咬住嘴唇,那些画面又涌了上来一哈兰、伤员、崩裂的屏障,“它要求纯净,要求希望,要求我们心无杂念地祈祷————” “可城墙外是数万想要我们死的兽人,屏障每天都在变弱,兄弟们每天都在战死。” 她向前一步,眼中燃起暗金色的微光。 “导师,你的预言告诉我,卡拉波和沙塔斯都会陷落。” “圣光看见了未来,却无力改变。” “所以你就转向虚空?”维伦的声音里终於有了波澜,“拥抱圣光的对立面?” “它不是对立面。”伊瑞尔摇头,“至少————我接触的这种不是。” “它让我看到真相。让我能用黑暗吞噬黑暗,用虚空的飢饿对抗那些威胁光明的存在。”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暗金色的龙瞳纹章缓缓浮现,在幽紫光晕中微微发亮。 “我不是在墮落,我是在守护一用一切手段守护我们的族人,守护平衡。” “平衡?”维伦轻声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某种苦涩的东西,“虚空从不讲平衡,孩子。” “它是飢饿的深渊,吞噬一切,包括使用它的人。 他走向伊瑞尔,步伐缓慢,长袍下摆拖过石地。 “虚空不是工具,它是活物。它会在你耳边低语,放大你的疑虑,扭曲你的判断。”维伦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紫眸直视她的眼睛,“你有黑暗的秘密,我从一开始就感知到它。” 伊瑞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但我选择了相信。”维伦继续说,声音低得像嘆息,“相信你能超越它,相信圣光能引导你走出阴影。” “可现在————你却主动邀请它进来。” 他抬手,枯瘦的指尖悬在伊瑞尔额前,却没有触碰。 “你以为你能掌控虚空?” “在龙神的帮助下,我们可以—— ” “龙神。”维伦打断她,露出一丝苦笑,“所以,这又和那个龙神有关,是吗?” 伊瑞尔沉默了。 紫水晶的光芒微微波动,墙上的影子也隨之扭曲。 “我见过无数预言。”维伦收回手,转身走回水晶墙前,“其中一个,是你在圣光中领导我们走向繁荣。” “德莱尼人重建家园,兽人重拾传统,德拉诺迎来真正的和平。” 他的手指拂过那颗发光的水晶。 “另一个————是你被虚空吞没。” “皮肤剥落,眼睛燃著紫火,站在尸山血海之上,成为我们必须对抗的威胁” 静修室里的温度骤降。 伊瑞尔的后背也渗出冷汗。 “我不希望后者成真。”维伦侧过头,目光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疲惫,“回来吧,伊瑞尔。” “圣光与虚空的確並非永恆对立,但融合它们需要超越凡人的意志。你有那样的力量吗?” 幻象在伊瑞尔脑海中闪回。 圣光乌托邦的冰冷街道。兽人空洞的双眼。杜隆坦的嘶吼。 黑暗吞噬的快感。哈兰融化时的眼神。掌心失控的暗影。 两条路。 都是悬崖。 “我没有那样的力量。”伊瑞尔听见自己说,声音甚至更加稳定,“但我也不能回头。” 她抬起头,迎上维伦的目光。 “导师,这两条路都是错误的。” “一条要求我们放弃愤怒和痛苦,变成温顺的羊;另一条诱惑我们放纵慾望,变成贪婪的狼。” 暗金纹章在她掌心缓缓旋转。 “但如果有第三条路呢?承认黑暗的存在,但不被它吞噬。” “使用虚空的力量,但不成为它的奴隶。在光与影的边界行走,为了守护而背负重量” “你会被压垮的。”维伦轻声说。 “那就压垮。”伊瑞尔的声音陡然提高,“总比眼睁睁看著所有人死去要好” o “总比躲在圣光后面,祈祷奇蹟发生要好。” 她深吸一口气。 “我只知道,如果我不行动,我们就会再次流亡。” “就像从阿古斯逃出来一样,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向下一个世界。” 维伦的身体微微一震。 “我会证明给你看。”伊瑞尔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虚空能被驯服,能服务於更高的目的。” “龙神的焰影之道————它不同。” “但如果我错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如果你预言的黑暗降临,我变成了那个必须被消灭的威胁————” 她单膝跪下,右拳抵住胸口。 “请用你的圣光结束它。” 长久的沉默。 只有水晶发出的幽紫光芒在缓缓脉动,將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拉得很长,纠缠在一起。 维伦闭上眼睛。 良久,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 “那么,去吧,我的孩子。” 伊瑞尔抬起头。 先知背对著她,身影在光芒中显得格外瘦削。 “但记住,预言不是命运,而是选择。”维伦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一次挥动武器,每一次使用力量,每一次在黑暗中迈步————都是选择。” 他抬起手,掌心贴上那颗幽蓝水晶。 水晶的光芒骤然盛放,又在下一秒彻底熄灭。 静修室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的星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我会为你祈祷。”维伦最后说,声音几乎低不可闻,“祈祷你能用黑暗点亮光明,而不是被它吞噬。” 伊瑞尔站起身。 膝盖有些发麻。 她最后看了一眼导师的背影,转身,拉开门。 走廊的光涌进来,短暂地照亮静修室的一角。 她迈步离开。 脚步声在石廊里迴荡,渐行渐远。 门缓缓合拢。 黑暗中,维伦依然站在原地。 他收回贴在冰冷水晶上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倒映著窗外永夜的星空。 却怎么也掩盖不了那一抹哀伤。 > 第304章 总攻 第304章 总攻 暗影议会的营帐里,绿火比往常烧得更旺。 古加尔单膝跪地,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匍匐在骨椅前。 他右头的眼睛低垂,左头的独眼却微微抬起,余光扫视著营帐角落的阴影。 古尔丹坐在骨椅上,绿色眼睛死死盯著身下的食人魔学徒。 “损失了八十七名食人魔,两百三十名兽人士兵。”古加尔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龙神信徒的屏障对邪能的克制非常明显,衝锋队在第一波接触中损失惨重。” 古尔丹对这些损失毫不在意,眼睛微眯:“我让你做的那件事,办到了吗?” “当然。”古加尔右头稍稍抬起,回答道。 他从腰间的皮袋里取出一个炼金小瓶。 玻璃瓶壁很厚,里面晃荡著些许金红色的液体。 那液体在绿火光晕中微微发光,偶尔会泛起细密的涟漪,缓缓蠕动著。 “按您的命令,我在本次佯攻中收穫到了龙神之力的样品。 古尔丹的瞳孔收缩了。 他站起身,骨杖点地,缓缓走到古加尔面前。 绿手伸出,接过小瓶。 瓶子很轻。 古尔丹將它举到眼前,透过绿火的光芒仔细观察。 金红液体在瓶中旋转,边缘处偶尔会渗出一丝暗金色的细纹,又迅速消融。 “你是怎么做到的?”古尔丹嘶声问道。 “从屏障碎片中萃取。”古加尔保持跪姿,“那些信徒施法时,会自然逸散出微量的能量残留。” “我收集了十七处,最终浓缩成这些。” 古尔丹拨开瓶塞。 没有气味。 但瓶口周围的空气明显扭曲了一瞬,绿火的光芒在那片区域黯淡下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排斥。 他立刻塞回瓶塞。 古尔丹早已对这份样品垂涎三尺。 可越是强大的术士,越会遭到这股力量的强烈排斥。 看来也就只有古加尔这般皮糙肉厚的食人魔,才有可能將其成功获取。 “三天时间。”古尔丹转身走回骨椅,將小瓶放在扶手上的凹槽里,“我会分析它,找到对抗方法。” “传令下去,三天后,发动总攻。” 古加尔两个头同时低下。 “是,主人。” “还有。”古尔丹侧过头,绿眼睛像两团燃烧的鬼火,“你究竟对迦罗娜做了什么?” “她最近匯报的內容,越来越没用了。” 古加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她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休息————”他的声音平稳,“毕竟见识过了杜隆坦和奥格瑞姆———— “我可没时间等她恢復。”古尔丹打断他,“她对暗影议会非常重要,你必须找办法修好她,否则————” 他没有说完。 但营帐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古加尔右头的嘴角微微抽动,最终化为諂媚的笑容。 “我会安排好。” “去吧。” 食人魔起身,庞大的身躯几乎顶到营帐顶端。 他躬身退出,帐帘在身后合拢。 走出百米后,古加尔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幽紫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下悄然流动,从左臂蔓延至脖颈,又在抵达下頜时迅速隱去。 左头的加尔已经忍不住低笑。 “他信了————他信了!” “闭嘴。”古低声呵斥,右眼警惕地扫视四周。 营地一片死寂。 对卡拉波的围攻已持续数月,却依旧毫无进展,这沉重打击了部落的士气。 古尔丹的威信也隨之受损。 再加上密探迦罗娜暂时失去了作用—————— 古加尔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就在他掀开帐帘的瞬间“————机会。” 声音很轻,像微风拂过。 古加尔僵住。 两个头同时转向右侧。 那里只有一片阴影,堆放著破损的盔甲和断裂的武器。 “你的机会————” 声音又来了。 这次更清晰。 低沉,沙哑,带著共鸣声,直接钻进他的脑海。 古的眼睛眯起。 左头的独眼兴奋地转动。 “谁?”古低声问。 没有回答。 似乎响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轻笑,隨即消散在夜风里。 確认了心中的想法后,食人魔没有多作停留,他径直掀帘进入帐篷。 只是在黑暗中,两个头上的笑容,咧得越来越大。 ——分割线— 三天后。 永夜中最深沉的时刻。 卡拉波神殿的外墙上,守备官阿卡玛握紧新换的水晶战刃,表情严肃。 他盯著远方。 地平线上,绿光正在匯聚。 起初只是零星的火点,像夏夜的萤火。 然后越来越多,连成线,匯成片,最终化作一片翻滚的绿色海洋。 邪能部落的士兵如同潮水,从丘陵后方涌出。 战鼓轰鸣,声震九天;號角长鸣,响彻云霄。 可这震天的声响,甚至掩盖不住他们的脚步声。 数千、数万只脚掌踩踏大地的闷响,宛如连绵的微型地震,顺著地面层层传至城墙,震得城墙上的砖石都微微颤抖。 “全员————就位。”阿卡玛的声音透过扩音符文传遍外墙,“弓箭手上墙垛,圣光炮校准,牧师团准备加持一“7 他的命令被一阵尖锐的破空声打断。 第一颗邪能火球升空。 接著是第二颗、第三颗————数十颗绿焰拖尾的巨石从敌阵后方拋起,划破夜空,朝著城墙砸来。 “屏障!”阿卡玛嘶吼。 外墙上的圣光符文同时亮起,金白色的光罩瞬间展开。 火球撞上屏障。 爆炸声连成一片,绿焰在光罩表面炸开,溅射的火星如暴雨般坠落。 紧接著,第二波。 第三波。 邪能投石车不知疲倦,源源不断地倾泻火力。 屏障剧烈波动,符文明暗闪烁,墙垛上的德莱尼弓手被震得东倒西歪。 “他们这次————是认真的。”副官的声音在阿卡玛耳边响起,颤抖不已。 阿卡玛没有回答。 他看见绿色潮水的前锋已经衝到了弓箭射程之內。 还是同样的战术,食人魔举著重盾,兽人伏低身体。 “放箭!” 箭雨倾泻。 但效果微乎其微。 食人魔的盾牌厚得离谱,箭矢钉上去只能留下浅坑。 兽人顶著箭雨衝锋,偶尔有人倒下,立刻被后面的人踩过。 更可怕的是天空。 数十名兽人术士同时举起法杖,邪能绿火在他们杖尖匯聚,化作一道道扭曲的射线,交织成网,朝著屏障最脆弱的节点轰击。 “圣光炮!瞄准术士阵列!”阿卡玛下令。 炮口转动,耀眼的金光在炮口处迅速凝聚。 “轰— “” 轰鸣声刚落,邪能部落的阵地上便腾起数团炽热的金色光焰。 儘管轰杀了大量士兵,但炮击依旧无法阻挡兽人的衝锋。 三日前的外墙缺口还没有完全补好,所以他们可以很轻易地冲入城中。 而龙神信徒们早就准备好了,他们双手按向地面。 金红色的纹路从他们掌心蔓延,爬向城墙根基,与圣光符文交织,最终化作一道金红色的屏障。 和上次一样,它迅速向外扩张。 然而,这一次,那些被光芒笼罩的兽人没有炸开。 艺们只是动作变慢了。 虽仍被龙神之力牢牢压制,盲不再遭受致命的伤害。 “艺们————找到了对抗的方法。”阿卡玛的心沉了下去。 衝锋的兽人脚步跟蹌,食人魔举起盾牌的动作变得僵硬,术士的邪能射线威力明显减弱。 但不够。 远远不够。 “平民撤离情况?”阿卡玛转头问副官。 “港执培经满员,记只正在离岸。”副官脸色苍白,“但人太多了————至少还要三小时才能撤完。” 三小时。 阿卡玛看向城墙下方。 绿色潮水培经涌到了墙根。 攻城梯被架上墙垛,艺们开始攀爬。 “那就守三小时。”艺举起战刃,金光从体內迸发,“为了那些能活下去的人!” ——分割线—— 神殿內城区,一片混乱。 德莱尼平民背著行囊,抱著孩子,涌向港执方向。 哭喊声、催促声、物品摔碎的声音混成一片。 先知维伦站在中央广场的高台上,白立在夜风中飘动。 艺的声音透过法术迟遍每个角落:“卡拉波即將陷落。” 维伦主动公布了自己的预言。 “这不是失败,而是生存。”维伦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沉重,“我们將撤离,保存有生力量,等待重建家园的时刻。” 艺抬起手,指向港执。 “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登记。守如官会为你们爭取时间。” 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哭喊声。 但也有人沉默地转身,朝著港执跑去。 母亲拖著孩子,老人互相搀扶,年轻人背上背著更年迈的亲人。 伊瑞尔站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 她看著这一切,掌心龙瞳纹章微微发烫。 “你觉得我们能守多久?”阿尔萨林的声音从身后迟来。 年轻的守如官穿著一身轻甲,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 “能守多久,就守多久。”伊瑞尔没有回头。 她看向外墙方向。 爆炸声越来越密集,屏皆的光芒在剧烈闪烁。 偶尔有圣光炮弹划过夜空,落在敌阵中,炸开一团团金色火焰。 但绿色潮水没有停摄。 它们一波接一波,永无止境。 “暗影教会全员培经就位。”赛尔诺从公一侧走来,手里握著一捲髮光的符文羊皮亢,“我改进了三处防御节点的结构,暗影与圣光混合阵列————应该能多撑二十分钟。” “很好。”伊瑞尔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广场上撤离的人群,转身走向外墙。 “我们去哪儿?”阿尔萨林跟上。 “去缺执最大的那个区段。”伊瑞尔说,“古尔亏一定会主攻那里。” “你怎么知道?” “因为龙神信徒在那里。”伊瑞尔脚步未停,“而古尔亏————一定会想亲手毁掉艺们。” 而在外墙中段,缺口培扩大到十五步宽。 这里是最早被撕开缺执的地方。 儘管经歷过多次修补,但依然是最脆弱的地方。 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负责这里的龙神信徒躲进了地下,由守如官层层保护。 守如官们堵在缺执处,组成了三道血肉防线。 水晶武器与兽人的战斧碰撞,圣光与邪能撕咬,每一声惨叫都代表一条生命的终结。 伊瑞尔赶到时,第一道防线培经崩溃。 三十名德莱尼守如官倒在地上,尸体被后续涌上的兽人践踏。 第二道防线正在后撤,指挥官嘶吼著试图重整阵型。 但食人魔的重锤砸下,三名守如官连人带甲被砸成肉泥。 “暗影教会,接战。” 伊瑞尔拔出背后的紫水晶双手锤,下令道。 暗影从脚下蔓延,圣光自体內涌出,光暗双翼在她身后骤然展开。 衝锋。 锤头砸中第一头食人魔的膝盖。 骨头碎裂的闷响被爆炸声掩盖。 暗影顺著伤执钻入,食人魔庞大的身躯开始液化,三秒后化为一滩黑浆。 阿尔萨林从阴影中现身,暗影短矛贯穿两名兽人术士的后心。 赛尔诺跪在掩体后,双手按在临时绘製的符文阵列上。 暗金纹路亮起,缺执两侧的墙体突然软化,向內合拢,將五亨名兽人夹死在石缝中。 其余四名暗影教会成员分散在战场各处,用暗影吞噬、束缚、刺杀。 艺们像钉入绿色潮水的黑色楔子,硬生生遏制住了溃败的加头。 但潮水太庞大了。 更多的兽人涌来,更多的食人魔踏著同席的尸体衝锋。 术士的邪能火球开始集中轰击龙神信徒所在的区域,屏皆剧烈波动。 “古尔亏在哪儿?”伊瑞尔一锤砸碎兽人头颅,喘著气问。 “没看见。”阿尔萨林从阴影中浮出,脸上沾血,“古し尔也没出现。” 不对! 伊瑞尔心中警铃大作。 她抬头望向敌阵后方。 暗影告诉她,那里有好几个正在进行的仪帅,大批兽人术士聚集在那里。 伊瑞尔不清楚仪帅的具体作用,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肯定是用来对抗龙神之力的。 然而,那里既没有古尔亏,也没有古し尔。 “调虎离山————”伊瑞尔狠狠咬牙,“他们的目標根本不是这里!” 话音未落。 神殿內城区方向,迟来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声。 紧接著是建筑倒塌的轰鸣,和无数人惊恐的尖叫。 伊瑞尔猛地转头。 港执的方向,一道粗壮的绿色光柱贯穿天地。 > 第305章 师徒重逢 第305章 师徒重逢 港口区一片狼藉。 碎裂的木箱、散落的衣物、踩踏变形的行囊———— 满地狼藉中还夹杂著斑斑点点的深蓝色血跡。 但尸体却寥寥无几,远低於古尔丹的预期。 绿皮术士悬浮在半空,骨杖尖端的绿火翻腾,那双燃烧的眼睛死死盯著下方。 先知维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港口广场的中央。 绣有红纹的洁白长袍在狂风中纹丝不动,紫水晶法杖杵在身前。 圣光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形成一道柔和却坚不可摧的领域。 凡是被圣光笼罩的德莱尼平民,混乱的脚步就会渐渐稳定,惊恐的眼神重获清明。 他们相互搀扶,重新匯成人流,朝著尚未离港的船只涌去。 “我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了,先知”。” 古尔丹讽刺的话语恰在此时响起。 他突袭港口的目的很明確。 製造一场最大规模的伤亡。 最好,能在这里亲手终结德莱尼人的精神领袖。 唯有如此,他在部落中受损的威信方能挽回。 维伦始终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右手微抬,圣光立刻传递过去,將一名摔倒的老者轻轻托起,送到亲人身边。 “你的沉默毫无意义。”古尔丹骨杖下指,“你以为你能护住所有人?” 绿火在杖尖炸开。 不是攻击维伦,而是射向天空。 数十颗惨绿色的流星划破永夜,拖曳著长长的尾焰,朝著港口区坠落。 地狱火召唤。 紧隨其后,港口边缘的空地上,空间开始扭曲,三道扭曲的传送门同时洞开。 门后传来恶魔的嘶吼,硫磺的气息扑面而来。 维伦终於抬起了头。 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淡淡的平静。 他抬起左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动作很轻,像在承接雨水。 坠落的地狱火突然偏离了轨跡。 它们像是撞上了无形的斜坡,顺著某个倾斜的平面滑开,砸进港口外的荒野,爆开一团团绿焰。 传送门剧烈颤抖。 维伦的掌心翻转,向下虚按。 “咔、咔、咔— ” 三道传送门同时碎裂,就像是被捏碎的玻璃。 门后的恶魔只来得及探出半个身子,就在空间乱流中被绞成肉沫。 古尔丹的瞳孔收缩。 但他嘴角咧开了。 “果然————果然是这样。”绿皮术士低声狞笑,“圣光的庇护领域————真是令人作呕的仁慈。” 他的杀招不止这些。 真正的杀招,早在十分钟前就已经埋下。 维伦身后十步,一处堆放缆绳的阴影中,空气微微波动。 一道瘦弱的身影浮现。 她手中握著那对传奇匕首。 迦罗娜。 传奇刺客,暗影议会的眼睛,古尔丹最信任的利刃之一。 她现身时没有声音。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杀意都完美收敛。 匕首刺出的轨跡是一条直线。 最短,最快,最致命。 直指先知后心。 维伦似乎毫无察觉。 他正抬手引导圣光,將一艘倾斜的货船扶正,让更多平民得以登船。 匕首尖端触及长袍的布料一阴影炸开了。 迦罗娜此前藏身的阴影处,涌出了更多黑暗。 粘稠的黑色泥浆从那里渗出,速度极快地探出,瞬间包裹住传奇刺客的四肢、躯干、头颅。 迦罗娜的身体僵在半空。 她的眼睛在黑色泥浆的缝隙中瞪大,瞳孔里满是震惊的神色。 泥浆向內收缩。 “噗。” 一声闷响。 迦罗娜被拖回阴影,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古尔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是————谁?!” 怒吼声炸开,绿火从古尔丹体內爆涌而出,將他身周十米化作一片邪能火海。 他猛地转头,骨杖指向阴影最浓郁的那片区域—港口仓库的屋檐下。 “滚出来!” 没有回应。 就好像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古尔丹的理智在崩断边缘。 迦罗娜是他最重要的棋子之一,是监视部落其他氏族的眼睛,是排除异己的工具。 失去她,意味著他將暂时失明。 但更让他暴怒的是,有人竟敢在他面前,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夺走他的棋子。 “你以为躲著就行?!” 骨杖高举,绿火冲天。 古尔丹不再保留,邪能如瀑布般倾泻,化作数十道粗壮的绿色射线,无差別轰击港口区停泊的船只。 不管躲在阴影中的人是谁,他既然要保维伦,那逼他出来的方式也显而易见。 让德莱尼人困死在这座將陷的神殿里。 维伦必然要保他的子民,这样可以消耗先知,让他疲於应付,最终找到击杀他的办法。 一旦维伦陷入虚弱,那幕后之人必將现身。 与此同时,古尔丹还可以製造更多伤亡,达成原本的目標。 可以说是一箭三雕。 果然,维伦看到古尔丹的选择后,將法杖顿地。 “咚。” 一声轻响,却压过了所有爆炸声。 圣光领域急速扩张,化作半透明的金色穹顶,將整个港口区笼罩在內。 绿色射线撞上穹顶,溅起漫天火星,却无法穿透。 古尔丹的攻击被尽数挡下。 “你不可能一直守下去,先知”。”古尔丹的声音因暴怒而嘶哑,“你的圣光总有耗尽的时候。” “而我的力量————源源不绝!” 他开始变换策略。 不再集中攻击,而是將邪能火球、腐蚀射线、召唤咒术如雨点般洒向不同目標。 一艘即將离岸的客船、一处拥挤的登船栈桥、甚至是一群正在奔跑的孩子。 每一次攻击都逼得维伦必须调动圣光精准拦截。 他在消耗。 用最无耻的方式,消耗这位德莱尼老人的精力。 维伦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长袍下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但他依然站得笔直,法杖稳如磐石,每一次拦截都恰到好处,没有漏过任何一道攻击。 “愚蠢的仁慈————”古尔丹狞笑,“你明明可以只护住自己,或者只护住那些有价值的人。” “但你非要护住每一个————每一个螻蚁!” 又一波邪能火雨砸下。 维伦抬手,圣光化作漫天金羽,將火雨尽数拦截在半空。 爆炸的光芒映亮了他苍老的面容。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终於看向古尔丹。 眼神里的平静变为了怜悯。 “你不可能永远维持这种程度的防御。”古尔丹继续施压,骨杖挥舞得越来越快,“只要漏过一个,只要死一个人,你的完美守护”就会出现裂痕一” “我不需要永远维持。” 维伦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只需要爭取时间。” 古尔丹一愣。 “至於你————”维伦微微摇头,“你的对手不是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港口仓库的阴影沸腾了。 它们活了过来,匯聚在一起,最终拼成了一个兽人的样子。 起初只是轮廓,然后细节逐渐清晰。 深灰色的德莱尼式长袍,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下巴和嘴角的笑容。 暗紫色的皮肤在港口摇曳的火光中,显得格外诡异。 他踏出阴影。 脚步声很轻,却让整片港区的空气骤然凝固。 古尔丹悬浮的身躯僵在半空。 绿火在他杖尖摇曳,那双燃烧的眼睛死死盯著从阴影中走出的身影。 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好久不见。” 耐奥祖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里,两点暗金色的光芒缓缓亮起。 “我亲爱的————学徒。” 港口区的空气凝固了数秒。 古尔丹脸上的震惊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愉悦的扭曲神情。 绿火在他眼眶里跳得更欢了。 “老师————”他嘶声说,骨杖轻轻点地,身形缓缓降落,直到双脚触及地砖,“上次消失不见,我可是找了好久。” 耐奥祖没有动。 长袍的阴影裹著他,只有那两点暗金光芒在深处燃烧。 “影月谷的每个山洞,每处废墟,我都派人翻了个遍。”古尔丹向前踱了一步,绿皮脸上的笑容咧得更大,“还以为您被哪头野兽叼走了,正伤心呢。” 港口远处仍有爆炸声传来,那是外墙的战火。 但在这里,这片被维伦圣光笼罩的区域,声音仿佛隔了一层厚纱,沉闷而遥远。 “现在看来————”古尔丹停下脚步,距离耐奥祖只剩二十步,“老师是有了新的去处。” 他的目光扫过耐奥祖的长袍,扫过那阴影中若隱若现的暗紫色皮肤,最终定格在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上。 “这身打扮,可不像是一位尊敬的萨满祭司。” 耐奥祖终於开口。 声音很平,平得像结冰的湖面。 “你对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 古尔丹歪了歪头。 “记得就好。”他笑,“学生可是很想让老师————再回味一遍之前的课程呢。” 话音未落,绿火已从骨杖炸开。 三道扭曲的邪能箭矢径直射向耐奥祖,封死左右闪避的空间。 耐奥祖没躲。 他抬起右手,从长袍袖口中伸出。 紫色皮肤的右手在空中虚握。 三支邪能箭矢在距离他三米处猛地停下,然后开始变色。 惨绿的邪能被黑暗浸染,从箭头到箭尾,迅速褪成灰白,最后化作一捧飞散的灰烬,簌落下。 古尔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有趣————”他低声说,眼神彻底冷下来,“老师消失这段时间,果然没閒著。” 耐奥祖向前迈步。 第一步,暗影自艺脚下蔓延,瞬间吞噬了地面残留的幽绿火焰。 第二步,暗金色的光晕便欠轻纱般披散开来,將艺周身温柔笼罩。 第三步,他抬手摘下兜帽。 那张脸出现的一瞬间,连远处的维伦都不由得微微侧目。 深紫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狰狞疤痕。 不仅欠此,那些疤痕竟被暗金纹路重新勾勒,化作了某诡譎的纹身图案。 而最引入注意的,是艺那双眼睛。 瞳孔是暗金色的竖瞳,边缘处正流转著暗紫色的幽微光芒。 “古尔亏。”耐奥祖说,声音终於有了波动。 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在每一个音节里沸腾,“是时候为你的背叛付出代价了。” 古尔亏狂笑。 “代价?老师,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艺骨杖重重顿地。 “背叛的人是你!守著那些陈旧的元素之道,不肯接受新时代的力量!” “是我,古尔亏,带领兽人走向强大!是我给了部落毁灭一切的力量!” 绿火冲天而起,在艺身后凝聚成一道扭曲的恶魔虚影—一羊角、蹄足、燃烧的翅)。 “而你————”古尔亏伸手,指向耐奥祖,“不过是个被时代拋弃的老古董,找了个新主子,就以为自己能翻身?” 耐奥祖不再说话。 艺双手在胸前合十。 暗影与金光从掌心进发,交织成一道旋转的涡流。 涡流中心,龙神的竖瞳神徽一闪而逝。 然后艺双手分开,向两侧拉开。 一柄能量武器在掌间成形。 长约两米,形似权杖,顶端是一团不断变化形態的光暗漩涡。 漩涡左侧喷涌著炽烈的金光,右侧吞吐著粘稠的暗影,交界处金紫交织,发出低沉的嗡鸣。 古尔亏瞳孔收缩。 艺没见过这力量。 既非圣光,也非暗影,更不是元素。 那是某————融合体。稳定得反常的融合体。 “装神弄鬼。” 绿皮术士咬牙,骨杖高举。 “我会让你后悔再次站在我面前!” 战斗在下一秒彻底爆发。 古尔亏先动。 艺不再保留,全力催动邪能。 地面龟裂,亨道惨绿色的火柱从耐奥祖周围冲天而起,形成囚笼。 火柱向內合拢,所过之处砖石融化,空气扭曲。 耐奥祖的权杖顿地。 一圈暗金色的光环隨即炸开。 火柱撞上光环的剎那,便被吞噬了,就像水滴落入沙急,消失得无影无踪。 光环持续扩张,终於触及古尔亏脚下的地面。 “嗤—— ” 甚至就连那块被邪能腐蚀的地砖都被硬生生净化回原本的石灰色。 古尔亏猛地跃起,悬浮於半空。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出污秽的咒文。 片刻后,港执上方的天空被撕裂。 一道巨大的邪能迟送门轰然洞开,门后迟来连绵不断的咆哮声。 “见识见识我的恶魔大军,”古尔亏在空中大吼道,“然后,死吧!” 第306章 古加尔的背叛 第306章 古加尔的背叛 卡拉波港口上空的天幕,被蛮横地撕裂开来。 一道遮天蔽日的邪能传送门轰然洞开,门后涌出的咆哮声连绵不绝,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最先降临的,是两团裹挟著灼热气息的巨大火球。 “轰— ” 它们砸落在古尔丹的身后,瞬间化作两只身高近五米的地狱火,拳头甚至比成年德莱尼人的身躯还粗。 耐奥祖转头瞥了一眼正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先知维伦。 这傢伙明明早有能力阻止恶魔入侵,此刻却坐视它们降临城市。 这位德莱尼的精神领袖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便转身面向人群,去保护那些惊慌的平民。 耐奥祖只好直面眼前的敌人。 他心念微动,权杖顶端的光暗漩涡便微微加快了旋转的速度。 隨即,紫皮兽人双手死死攥住权杖,双臂发力,猛地向上一撩! 一道金紫色的光刃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分裂成三道,撕裂空气,带著锐响飞向古尔丹和地狱火。 光刃在触及地狱火的那一刻展开,化作一张巨网,將整只地狱火裹住。 地狱火疯狂挣扎,体內喷涌出汹涌的绿色烈焰。 可光网却在持续向內坍缩收紧。 不过三秒时间。 地狱火的动作已然开始僵化,体表的绿火也渐渐褪去了顏色。 从惨绿转为暗绿,再到灰绿,最终彻底熄灭。 它那石质的躯体隨之崩解碎裂,化作一堆寻常的碎石,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两头地狱火皆是如此迅速地走向灭亡。 而古尔丹应对的也很狼狈。 他仓促间撑起一道墨绿色的邪能护盾,光刃擦过护盾边缘时,撕裂的劲风颳破了他的法袍,几道血痕瞬间出现在他枯瘦的手臂上。 古尔丹堪堪站稳身形,刚想撂下两句狠话,就见耐奥祖正专注地盯著他的身后。 他瞬间反应过来身后还有杀招,隨即催动传送法阵,出现在数十米外的空地上。 果不其然,那道光刃杀了一个回马枪,劈过古尔丹刚才所处的位置。 古尔丹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老师”已经完全不同。 不再是那个被他丟在坑里不断折磨的衰弱老萨满。 他拥有一种全新的未知力量,恐怕非常棘手。 “你从哪里得到这些力量?”古尔丹嘶声问,骨杖尖端开始凝聚更浓郁的邪能,绿得发黑,“那个所谓的龙神”?” 耐奥祖没有立刻回答。 他权杖抬起,指向古尔丹。 “你的邪能,不过是借来的力量。”耐奥祖的声音在港口迴荡,“而我承载的,是属於自己的黑暗。” 暗金光芒从他体內爆发。 那圈柔和的光晕在触及古尔丹时,让他体內的邪能一阵翻涌。 这股有些熟悉的排斥感让兽人术士眼前一亮,心中有了某些猜测。 为了確认这个猜测,再加上这里是港口,维伦在看著,撤退的德莱尼人在看著。 如果他在这里被耐奥祖逼退,威信將彻底崩塌。 “那就让我看看————”古尔丹狞笑,绿火从七窍涌出,將他包裹成一个燃烧的人形,“你这属於自己的黑暗”,能不能打败我!” 他高举骨杖,诵念出最后一个音节。 传送门再次闪烁。 但这一次,门后探出的不是地狱火。 是一只爪子。 覆盖著厚重鳞片,指甲如弯刀,表面流淌著熔岩般纹路的巨大爪子。 接著是第二只爪子,扒住传送门边缘。 一头庞然大物,正试图挤进这个世界。 耐奥祖抬头,暗金竖瞳微微收缩。 他不了解恶魔。 但如此强大的气息————古尔丹真的能驾驭得了吗? 权杖顶端的光暗漩涡旋转到极限,发出显著的嗡鸣声。 耐奥祖双手握紧权杖,青筋暴起,暗金纹路从脖颈向上蔓延,爬满脸颊。 港口的风,骤然停了。 远处的维伦抬起头,紫眸中映出那正在扩张的传送门,以及门后逐渐清晰的,如同山岳一般的轮廓。 他握紧法杖,圣光在周身流转。 但最终,他没有动。 只是静静看著那对师徒,在破碎的港口中央,继续他们的“狗咬狗”。 而更远处的外墙,爆炸声正变得越来越密集。 时间,不多了。 一分割线—— 古加尔並不在前线。 食人魔庞大的身躯蜷缩在影月谷丘陵的一处岩壁中,粗重的喘息在胸腔里滚动。 他刚刚剧烈运动过。 暗紫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蜿蜒起伏,像血管一样,从左臂蔓延至胸膛,又缓缓沉入深处。 右头的古睁开眼睛,两只眼珠同时转动,扫视四周。 左头的加尔咧著嘴,独眼里满是血丝,兴奋异常。 “快了————”古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就快了。” 数个小时前,暗影议会营帐。 古尔丹的骨杖指著地图上卡拉波外墙中段的位置。 “这里。”绿皮术士的指尖敲了敲羊皮纸,“你的目標是这里。” 古加尔单膝跪地,两个头同时低下。 “我会亲自主持仪式。”古尔丹抬起眼,绿火在瞳孔里跳,“你去前线当先锋。” “我要你在总攻发起两个小时之后,將那里的德莱尼人全部杀乾净。” “然后呢?”古问,“他们可以乘船逃跑。” 古尔丹抬头看了食人魔一眼,露出焦黄的牙齿,“不用担心,我会派出议会的刺客,拖延他们的时间。” 他顿了顿,骨杖轻轻点在古加尔的右肩上。 “別让我失望,学徒。” 古加尔两个头同时露出諂媚的笑容。 “绝不会,主人。” 现在,阴影中。 古加尔右头的嘴角抽了抽。 失望? 他当然会不让古尔丹失望。 食人魔真正想要的,是取而代之。 古加尔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绿色的邪能从皮肤下渗出,在掌心聚拢,化作一颗缓缓旋转的眼球。 基尔罗格之眼。 这可是古尔丹老师传授的邪能法术。 通过与眼球共鸣,画面浮现在食人魔的眼前。 一半是外墙的战场。 金红色的屏障仍在闪烁,但明显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兽人和食人魔的衝锋变得更加凶猛,守备官的防线正在节节后退。 而在画面边缘,一道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穿过战场。 她背后展开一对光暗各半的虚幻羽翼,所过之处,圣光与暗影交替炸开,將沿途的兽人要么烧成焦炭,要么拖入阴影吞噬。 伊瑞尔。 她在朝这个方向赶来。 刚刚的剧烈运动就是为了將她引过来。 而画面的另一半,则是仪式现场。 一直盯著那里的原因很简单,確认古尔丹的位置。 对此,暗影的低语异常明晰:他不在这里———— “来了————”古低声说,“比预计的快。” “正好!”加尔尖笑,独眼里闪著贪婪的光,“一起解决!” 原本的计划很简单: 吞噬主持仪式的术士,破坏仪式,让古尔丹的战役彻底失败,威信严重受损。 然后嫁祸给暗影教会。 但现在,据古加尔观察,伊瑞尔身后那个神秘人物似乎不在附近。 新的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 古加尔两个头同时咧开笑容。 右头的笑容冷静而算计。 左头的笑容狂热而贪婪。 “调整计划。”古说。 “吞掉她!”加尔迫不及待。 “不。”古摇头,“活捉。或者至少————留一部分。” “为什么?” “因为她身上的力量————”古盯著基尔罗格之眼里的画面,伊瑞尔正一锤砸碎一头食人魔的头颅,暗影顺著锤柄流淌,將尸体化为黑浆,“那种光暗平衡的状態————我需要样本。” 加尔嘟囔了一声,但没反对。 食人魔站起身。 阴影隨著他的动作流动,化作斗篷,裹住他庞大的身躯。 他看向百米外的那片空地。 三十名兽人术士围成三层圆圈,跪在地上,双手按著地面刻画的邪能符文。 惨绿色的光芒从符文上涌起,在他们头顶交织成一道扭曲的光柱,直衝天际o 光柱末端,空间正在波动。 那是仪式的核心。 通过大规模邪能共鸣,製造一片领域,强行中和龙神之力对邪能的排斥效果o 古加尔迈步。 第一步,暗影从脚下蔓延,吞噬了岩石的轮廓。 第二步,他的身影开始模糊,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第三步,他消失了。 仪式现场。 主持仪式的老术士感觉到了一阵心悸。 他睁开眼,绿色的瞳孔扫视四周。 什么都没有。 只有夜风呼啸,远处战火轰鸣。 “集中精神!”他低吼,对旁边一个略显分神的年轻术士,“仪式不能中断,否则反噬会要了我们的命!” 年轻术士打了个寒颤,连忙低头,將更多邪能灌入符文。 老术士重新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看见。 脚下的影子,正在缓缓蠕动。 像有了生命一样,顺著他的脚踝向上爬。 起初只是冰凉。 然后是刺痛。 老术士猛地睁眼,低头。 阴影已经爬上了他的膝盖,所过之处,皮肤乾瘪萎缩,血肉塌陷。 “什” 他想喊。 但影子捂住了他的嘴。 暗影顺著口腔钻入,穿过喉咙,灌进肺部,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 老术士的眼睛凸出,瞳孔扩散。 他看见自己的双手正在变成灰白色,皮肤龟裂,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头。 然后,肌肉也化作了粉末。 最后是骨头。 三秒。 他变成了一地灰烬,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周围的术士们毫无察觉。 他们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仪式中,邪能的共鸣遮蔽了感知,也掩盖了同伴消失的细微声响。 古加尔在阴影中移动。 像一条游走在深海中的巨鯊,无声,迅速,致命。 他伸出左手,掌心对准下一个目標。 暗影化作触鬚,刺入那名术士的后心。 抽乾。 灰化。 下一个。 再下一个。 食人魔的动作越来越快。 暗影在他体內欢呼雀跃,每一次吞噬都带来一阵酥麻的快感,甘美而致命。 古咬紧牙关,强行压制那种愉悦感。 加尔却已经忍不住低笑。 “更多————还要更多————” 十名术士消失。 十五名。 二十名。 仪式的邪能光柱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终於,一名年轻术士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睁开眼睛,看向原本该跪著老术士的位置。 空的。 只有一堆灰烬,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长老他——”年轻术士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转过头,看向另一侧。 也是空的。 也是灰烬。 “敌袭——!!!” 尖叫声撕裂了仪式的寂静。 剩余的十名术士同时睁开眼,惊慌失措地中断了能量灌注。 仪式反噬在下一秒降临。 邪能光柱炸开。 绿色的衝击波呈环形横扫,將十名术士同时掀飞。 他们惨叫著,身体在半空中就开始燃烧。 体內的邪能失去了控制,从內而外烧穿血肉。 落地时,已经变成了十具焦黑的骨架。 古加尔从阴影中浮现。 食人魔站在仪式中央,脚下是满地灰烬和焦骨。 他抬起双手,掌心向上。 暗影从那些灰烬中涌出,像蛇一样钻进他的皮肤。 力量在体內奔涌。 比之前更庞大,更混乱,也更————甜美。 古闷哼一声,眼睛里泛起了暗紫色的血丝。 “控制————”他咬牙,“必须控制————” “控制什么!”加尔狂笑,“这就是力量!真正的力量!” 食人魔的身躯微微膨胀,肌肉賁张,暗紫色的纹路在皮肤表面凸起。 就在这时—— 破空声。 古加尔猛地转头。 紫水晶战锤裹挟著金紫色的光芒,撕裂空气,朝他面门砸来。 速度太快。 距离太近。 食人魔只来得及抬起左臂格挡。 “鐺——!!!” 巨响炸开。 古加尔庞大的身躯向后滑退,双脚在地上型出两道深沟。 他低头看向左臂。 幽紫晶体凝聚的护甲碎裂了大半,手臂传来隱约的痛楚,骨头应该裂了。 “暗影教会————”古抬起头,眼睛锁定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黑暗守卫。” 伊瑞尔落地,战锤重重顿地。 她背后的光暗羽翼缓缓收拢,左眼金黄,右眼暗紫,在夜色中灼灼发亮。 “古加尔。”她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冰冷,“你引我来————原来如此。” “嫁祸。” “当然。”食人魔咧开嘴,右头的笑容残忍,左头的笑容疯狂,“而且,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张开双手。 暗影从脚下涌出,化作数十道触鬚,刺入周围那些焦黑的术士骨架。 骨架颤动,站起。 空洞的眼窝里燃起幽紫色的火焰。 “来吧。”古加尔低吼,“让我看看,你究竟能將暗影————控制到什么程度。 > 第307章 影月谷大溃败 第307章 影月谷大溃败 卡拉波外墙处的战场,变化来得极其突然。 硝烟与血腥味混杂成一股沉闷的气息,压得人难受。 墙体多处破损,碎石与断裂的木樑凌乱堆积,几个被邪能腐蚀出的缺口边缘还在微微冒著绿烟。 墙垛上满是刀斧砍痕与乾涸的血渍,远处天际低垂的乌云偶有绿色的闪电撕裂云层,一闪而过。 原本还在疯狂衝锋的兽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最前排的食人魔举著盾牌,身体却开始剧烈颤抖。 一名强壮的兽人战士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的皮肤上,绿色的邪能纹路正在疯狂扭动,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噗嗤。” 第一声闷响。 “呃————” 那名兽人的胸口炸开了。 没有外力的影响,直接从內部爆开。 邪能从他体內喷涌而出,將血肉和骨头搅成碎片。 紧接著是第二个。 第三个。 “吼——!” 食人魔发出痛苦的咆哮。 他们庞大的身躯跪倒在地,双手抱住头颅,七窍开始渗出惨绿色的液体。 皮肤表面,那些被强行灌注的邪能纹路正在反噬。 被腐蚀较浅的兽人早已弯下腰剧烈呕吐,可吐出的不是前夜的食物残渣,而是一滩滩散发著恶臭的粘稠绿浆。 至於被腐蚀最深的那批兽人,身体竟直接炸开。 就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般。 “砰砰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闷响在战场各处炸开,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绿血和碎肉溅得到处都是,將本就是一片狼藉的战场染成污秽之地。 阿卡玛站在墙垛上,手中的水晶战刃微微下垂。 他看著眼前这一幕。 成百上千的兽人和食人魔在几秒內崩溃、炸裂、化为满地残骸。 有些人还没死透,躺在地上抽搐,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城墙下的攻势瞬间瓦解。 倖存的部落士兵惊恐地后退,互相推搡,疯了一样远离那片被龙神之力笼罩的区域。 “我的圣光啊————” 阿卡玛低声说。 他的声音很轻,被爆炸声和惨叫声淹没。 但那双发光的蓝色眼睛里,全然没有胜利的喜悦,唯有沉重的悲悯。 ——分割线— 港口区。 中央广场早已不復往日平整,地面遍布焦痕与裂沟,隨处可见恶魔倒伏的尸体。 地狱犬蜷缩成僵硬的炭块,地狱火化作的碎石,更远处则横躺著一具深渊领主的残躯。 它炸开时留下了一个巨坑,坑底还隱约渗出暗绿色的黏液,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古尔丹的骨杖停在半空。 他猛地转头,看向外墙方向,绿火跳动的瞳孔微微收缩。 “仪式————被破坏了。” 他能感觉到,那些维持仪式的术士气息,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是谁————” 古尔丹咬牙切齿。 数十个名字和形象在他的心中一闪而过,最终停留在古加尔身上。 那个双头食人魔最近的举动越来越反常,匯报时总是眼神飘忽。 可他有这个胆量吗? “你分心了,学徒。” 耐奥祖的声音响起。 权杖带著金紫色的残影,撕裂空气,砸向古尔丹面门。 古尔丹仓促格挡。 “鐺——!” 骨杖与权杖碰撞,爆开能量的碎屑。 两人同时后退。 耐奥祖的右肩多了一道焦黑的灼痕,长袍被烧穿,露出下面暗紫色的皮肤。 那里的疤痕纹路正在微微发光,迅速修復伤口。 古尔丹更狼狈。 他的左臂被暗影侵蚀,整条小臂的皮肤干痕发黑,像枯萎的树皮。 邪能正疯狂冲刷那片区域,试图驱散黑暗,但效果甚微。 “你给兽人力量,”耐奥祖踏步上前,权杖横挥,“只是为了让他们更容易被你奴役。” 古尔丹侧身闪避,骨杖点地,三道绿火在耐奥祖脚下探出。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耐奥祖权杖顿地。 暗金光环炸开,邪火尚未完全成型就被碾碎。 “而祂给我力量,”耐奥祖抬起头,暗金竖瞳锁定古尔丹,“是为了让我再度拥有反抗命运的机会。” “反抗?”古尔丹狂笑,绿火从体內喷涌,暂时逼退暗影的侵蚀,“你管这叫反抗?” “你我本就是一路货色,不过就是主子不同而已!” 他高举骨杖,天空中的邪能传送门再次波动。 但这一次,门后的存在没有回应他的召唤。 反倒是门本身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边缘处出现细碎的裂痕。 目的不是召唤恶魔,而是將那些力量回收。 碎裂的传送门最终化作一道绿光,回到古尔丹身上。 “神?”古尔丹嘶吼,再也不掩饰心中的疯狂,“不过是拥有更多力量的凡人!” 他將全部邪能灌入骨杖,杖尖凝聚出一颗拳头大小的能量球,绿到发黑。 球体表面,无数张扭曲痛苦的面孔时隱时现,尖啸声此起彼伏。 那是被古尔丹吞噬的灵魂,被永久囚禁在他体內,沦为他力量的燃料。 “我一定可以超越所有人,”古尔丹盯著耐奥祖,每个字都像从地狱里挤出来,“让他们都跪在我面前——包括你,还有你那个所谓的龙神!” 能量球射出。 速度不快。 但它经过的路径,空气被腐蚀出焦黑的痕跡,地面砖石无声消融。 耐奥祖没有躲。 他双手握紧权杖,顶端的光暗漩涡旋转到极限。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古尔丹瞳孔骤缩的动作像投矛一样,將权杖高举过顶,毫不犹豫地掷出。 “嗖— —” 权杖顶端的光暗漩涡率先击中了那颗能量球。 原本在耐奥祖手中勉强维持著平衡的光暗力量,一触碰到邪能便轰然爆炸。 “轰——!” 剧烈的爆炸裹挟著刺眼的强光,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然后才是衝击波,它瞬间扫过战斗发生的区域,直衝那些已经登上船只的平民而去。 维伦挥了挥手,化解了衝击波的余波,平民只能感受到清风拂面。 而在爆炸核心区域的两个兽人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爆炸的强光散去时,港口区的地面已被轰出一个深达近十米的大坑,焦黑的边缘还在冒著绿烟。 古尔丹被衝击波裹挟著狠狠砸在一处石砌建筑上,骨杖从中断裂,半截插在泥土里,另一半却仍被他死死攥在掌心。 他咳出一口绿血,胸口的邪能纹路黯淡无光,原本疯狂的眼神此刻只剩下不甘和怨毒。 耐奥祖则半跪於地,暗金色的竖瞳微微涣散。 仔细看去,他的手掌与地面之间连著数根纤细的黑色细线。 正是凭藉这些由阴影凝成的细线,他才未被那股衝击波掀翻出去。 而在他们中间,无数残魂正於半空中无助地乱撞。 耐奥祖缓缓抬起左手。 暗影涌出,將那些灵魂轻柔地裹住,拖入阴影深处。 古尔丹看著这一幕,脸上的肌肉抽搐。 “愚蠢的————仁慈————” 他咬牙,却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自己受到的这点伤害都是小事,重点是卡拉波已经不可能拿下来了。 仪式被破坏,前线崩溃,龙神之力重新占据上风。 继续留在这里,等德莱尼守备官处理完外墙的残敌,就会围过来。 到那时,他想走都走不了。 “这次————是你贏了,老师。” 古尔丹挥了挥手,地上的半截骨杖就回到他的身边。 他依然瘫在那里,但绿色的光芒在他的身边划出弧线,化作一道扭曲的传送门。 “但下次一” 他的半截身体沉入传送门,最后留下的声音消散在风中:“我会带著神明”级別的力量前来————” 传送门闭合。 港口区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外墙隱约传来的呼唤声,以及平民撤离时的哭喊。 耐奥祖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呼吸有些粗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同时驱动光暗之力对抗古尔丹全力的邪能轰炸,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 但还没等他喘息— “耐奥祖。” 先知维伦的声音响起。 白须老者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后五步处,紫水晶法杖杵在地上,长袍纤尘不染。 耐奥祖转身。 两人对视。 气氛有些微妙。 几秒后,耐奥祖先开口:“我以为你会趁机净化我。” “我也以为你会趁机吞噬那些平民的灵魂。”维伦平静地说,“但我们都没做,不是吗?” 耐奥祖沉默。 维伦转头,看向西南方向。 他的紫眸里闪过一丝光芒。 “一个我们都很关心的女孩————”先知轻声说,“她有危险。” 耐奥祖脸色骤变。 伊瑞尔。 他立刻藉助暗影感应教会成员的气息。 阿尔萨林、赛尔诺等人都在外墙战场,气息虽然紊乱但还算稳定。 只有伊瑞尔。 她的气息————在剧烈波动。 而且位置,甚至不在城內。 “该死————” 耐奥祖咬牙,转身就要衝入阴影。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枯瘦,苍老,但温暖。 是维伦的手。 “带我一起去。”先知微笑著说,紫眸里居然有几分好奇,“我正好也感受一下————虚空暗影之力。” 耐奥祖愣了一瞬。 然后,他反手抓住维伦的手腕。 “別后悔。” 暗影从两人脚下涌起,化作漩涡,將他们吞没。 港口广场重归寂静。 ——分割线— 暗影渐渐退去。 耐奥祖和维伦从阴影中踏出,落脚处正是那片仪式残留的焦土。 空气里瀰漫著邪能灼烧后的刺鼻焦臭,混合著血肉烧尽的甜腥,令人作呕。 甚至还能在远处看到正在四散奔逃的兽人残兵。 “很怪异。”维伦轻轻甩兆甩手腕,紫眸扫过周围涌动的阴影余波,“但也很高效。” 先知的白袍微微飘动,圣光自他体表自然流转,將试图攀附的黑暗无声驱散。 丐奥祖没有接话。 他的注意力艺经落在了前方—— 仪式现场甚至比他和弓尔丹一起破坏的港口し更加破碎。 地面上的邪能樱阵艺经完全被破坏,只能偶尔看到一些绿色的线条。 而在樱阵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衝击坑。 坑底呈放射状龟裂,裂缝深处隱约可见暗紫色的能量余烬仍在微微发光。 “不止一场战斗。”奥祖踏步上前,蹲立身,右手按在地面。 暗影顺丕他指尖蔓延,钻入裂缝。 画面在脑海中闪回。 紫水晶战锤砸落,格挡,暗影触鬚从地底刺出,骨架站起,眼窝燃火———— “古加尔。”丐奥祖低声说,“他吞噬了主持仪式的所有术士。” 维伦走到他身侧,樱杖轻轻点地。 圣光如涟漪盪开,拂过焦土。 几处尚未完全熄灭的暗紫色余烬在圣光触及的瞬间发出“嗤”的轻响,彻底化为黑烟。 “他的力量————更加强大。”丐奥祖站起身,指向衝击坑边缘一道深达半米的拖痕,“这是他被打古时留立的。” 他又指向另一侧。 那里有数道交错的金紫色裂痕,像是某种能量爆发后在地面烙立的疤痕。 “伊瑞尔的反击。”丐奥祖的眉头皱起,“但她输业。” 维伦微微頷首。 先知抬起左手,逐指虚握。 圣光在他掌心匯聚,化作一面朦朧的镜面。 镜中光影流动,模糊的画面快速闪回紫水晶战锤脱手飞出,砸进岩壁。 光暗羽翼碎裂成漫天光屑。 一道暗影触鬚缠住她的脚踝,將她拖倒在地。 最后定格的一幕,是弓加尔庞大的阴影笼罩而立,食下魔右头的眼睛冰冷,左头的独眼狂热。 镜面破碎。 “她被那个食下魔仫虏。”维伦说,紫眸中的金光缓缓黯淡,“但还活丕。” 丐奥祖看向先知:“他带她去兆哪里?” 维伦抬起头,看向远方,良久后又摇业摇头。 “圣光看不见她的前路。”维伦的声音很平,奥祖却能听出一丝凝重,“她的命运艺被迷五所笼罩。” “有某种力量在遮鉤她,干扰预视。不是邪能,也不是普通的暗影。” 丐奥祖的拳头攥紧。 暗金纹路从脖颈向上蔓延,在脸颊跳动。 “该死!”他猛地砸向凸起的地面,拳头在那里留立一个浅坑。 她可是教会中开次於奥祖的重要成员,在德莱尼下中传教还要指望伊瑞尔。 维伦却將手搭上业兽下的肩头。 “我想,在我的引导穗下,你可以试丕追踪看看。”先知说道,“你们的力量是同源的,不是吗?” 丐奥祖点业点头,在先知的指引立缓缓闭上兆眼睛。 请假条 请假条 家中有急事,大概需要三天时间处理,今天没有了,明后两天我挤时间码字o 第308章 先知之视 第308章 先知之视 影月谷的永夜之中,远处仍迴荡著战爭的余韵。 耐奥祖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势,右手五指仍按在地面上,暗紫色的能量余烬在他指尖微微明灭。 维伦站在他身侧,白袍在微风中纹丝不动。 先知的目光重新落回兽人身上,紫眸深处流过一抹凝重。 “开始吧。”维伦开口道,“圣光是这样向我揭示未来的————” 耐奥祖闭上双眼,依著维伦的指示,呼吸缓缓放慢,心神渐渐放空。 去看焰影想要他看见的事物。 心臟的搏动在耳中放大,血液冲刷血管的声响从未如此清晰。 然后,他放开了对体內那股力量的压制。 暗影从胸口涌出,顺著血管逆流而上,衝进头颅,灌入双眼。 它在耐奥祖的眼前炸开了。 却没有將他完全拉入黑暗。 而是无数道光。 无数道景象。 无数个可能。 ——分割线—— 德拉诺的天空是刺眼的金白色,没有云,没有昼夜交替。 圣光从苍穹的裂口中倾泻,將每一寸土地染成耀眼的白色。 德莱尼人的城市高耸入云,建筑表面覆盖著水晶,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街道上,身著白袍的各种族整齐列队行走,面容平静,眼神祥和。 没有笑声,没有爭吵,甚至没有交谈。 偶尔有人抬头,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金色的光晕。 远处,一座纯白高塔顶端,伊瑞尔的身影屹立。 她身披光铸重鎧,背后展开六只纯粹由圣光凝聚的羽翼。 手中权杖指向天空,面容被光芒笼罩,看不清表情。 只有一句低语,在所有生灵脑海中迴荡:“皈依,或者净化。” ——分割线一蒸汽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戈尔隆德的地表被挖开,巨大的熔炉遍布荒野。 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兽人穿著厚重的铁甲,肌肉賁张,眼瞳里燃烧著赤红的怒火。 他们驾驶著钢铁战车,履带碾过焦土。 天空中还悬浮著钢铁製成的飞行物,载著投弹手。 战歌氏族的格罗玛什·地狱咆哮高举著战旗,另一只手握著的血吼也变成了某种机械造物,齿轮转动,蒸汽喷涌。 在他身后,是一支望不到尽头的钢铁大军。 德莱尼人的城市沦为废墟,神殿的水晶被熔炼成铁砧。 倖存者被关进笼子,像牲畜一样被运往矿坑。 世界在钢铁部落的铁蹄下呻吟。 ——分割线— 撕裂。 天空变成猩红色,大地上的裂痕纵横交错,抬头就能看见扭曲的星空和其中的能量乱流。 大地崩解,碎石化作浮空的岛屿,在天空中飘荡,大地边缘还在不断剥落。 曾经的山脉断裂成峭壁,曾经的海洋乾涸成沼泽。 永不停息的能量风暴扫过荒野,將所剩不多的生命撕成碎片。 耐奥祖看见自己——另一个自己—蜷缩在卡拉波神殿之中。 那是光芒早已熄灭的卡拉波神殿。 那个他身披槛褸长袍,手中握著一颗不断跳动的黑色水晶,七窍流血,仰天尖啸。 他在抽取这个世界最后的生命力,只为打开一扇门。 一扇通往更广阔世界的门。 一分割线一“呃————” 耐奥祖的身体开始颤抖。 暗金纹路从脖颈向上蔓延,爬满脸颊,剧烈搏动。 他的鼻孔渗出鲜血。 接著是眼角,血丝从眼白处渗出,顺著皱纹流淌。 太多信息。 太多可能。 大脑像被塞进熔炉,每一道神经都在尖叫。 无数个未来的碎片在意识中衝撞、重叠、互相湮灭。 维伦的手按上他的后颈。 温暖。 圣光顺著掌心注入,柔和但坚定,像暴风雨之中的灯塔。 “集中精神。”先知的声音穿透混乱,“找她。找伊瑞尔。找那条最可能的线。” 耐奥祖咬牙。 牙齦渗血。 他强迫自己在无数未来中寻找。 不再看世界,不再看未来,而是寻找那个特定的身影。 德莱尼女性。重鎧。维伦的学徒。紫水晶战锤。 伊瑞尔。 画面开始过滤。 圣光暴政的未来里,没有她一或者说,那个她已经变成另一种存在,无法辨认。 钢铁部落的未来里,没有她—只有一处矿井塌方,碎石与泥土掩盖之下,看不清里面是谁。 破碎世界的未来里,没有她—只有耐奥祖自己的疯狂。 不对。 继续找。 更深的黑暗。 更模糊的支流。 然后抓住了。 这条时间线格外粘稠,像陷在沼泽里。 视野中布满重影,每一次眨眼,景象都会轻微偏移。 但古加尔的存在感强得惊人。 食人魔的两个头在画面中不断闪现。 第一个碎片:地下深处,岩洞潮湿。 古加尔庞大的身躯蹲在一座石台前。 台上,伊瑞尔被暗影凝聚的锁链捆缚,双眼紧闭,面甲碎裂了一半,露出染血的下巴。 食人魔右头的手正按在她额头,暗紫色纹路顺著手臂蔓延,试图钻入她的皮肤。 第二个碎片:背景模糊,似乎是某座废弃神殿的內部。 古加尔和古尔丹正在战斗,不,不是战斗,是碾压。 食人魔单手扼住绿皮术士的喉咙,將他提起。 古尔丹疯狂挣扎,骨杖断成两截。 但古加尔只是狂笑著,三只眼睛中只有疯狂。 第三个碎片:一扇巨大的门。 耐奥祖的呼吸骤停。 那结构他从未见过。 高逾百米,边框由黑石砌成,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 门框中央不是实体,而是不断旋转的绿色漩涡,边缘处迸溅著能量火花。 它正在打开,被邪能打开。 画面中,古尔丹跪在门前,满脸血污,七窍流血。 他双手高举,嘶吼著诵念咒文。 门中的绿色漩涡骤然加速旋转,扩张,最终稳定成一道通往未知世界的通道。 绿皮兽人大军如逃难般涌入。 第四个碎片:最终景象。 一个黑洞。 耐奥祖不知道黑洞是什么,但黑暗告诉了他。 吞噬一切光明的存在。 暗的极致。 它悬浮在星界中,缓慢吞噬著周围零星的星光。 而在那黑洞的角落,一个微小如尘埃的身影蜷缩著。 耐奥祖看不清细节。 但某种直觉,某种黑暗赋予的认知,直接在他脑海中敲下结论: 那是古加尔。 食人魔来到了黑暗身边。 他已经无法逃走,註定成为那片虚无的一部分。 或者说,成了餵养黑洞的祭品。 ——分割线— “噗!” 耐奥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鲜红,滚烫,溅在焦黑的土地上,嘶嘶作响。 他身体向前倾倒,维伦及时托住他的肩膀。 圣光持续注入,温和地梳理著他体內狂暴的能量乱流。 兽人剧烈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用尽全身力量。 暗金纹路缓缓褪去,眼睛、鼻孔、耳朵的血跡逐渐乾涸。 他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沫。 “塔拉多。”耐奥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她在塔拉多。” 维伦没有立刻回应。 先知的目光落在耐奥祖脸上,紫眸深处满是凝重。 “你看到了多少?”维伦问。 “————很多。”耐奥祖闭上眼睛,那些破碎的未来仍在视网膜上残留残影,“太多。” “光明的暴政,钢铁的征服,世界的破碎————还有古加尔的终点。” “终点?” “他成了一粒尘埃。”耐奥祖睁开眼,眼中仍然残留著惊悸,“这就是追逐黑暗的下场。” 维伦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鬆开手,任由耐奥祖自己站稳。 “所以,”先知缓缓说,“你凭藉黑暗的指引,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一必须去塔拉多?” “我只能在那里找到她。”耐奥祖按著发胀的太阳穴,“我依然可以通过黑暗直接追踪她。” “但据我观察未来得出的结论,即便真的这样做了,也只能在塔拉多找到她。”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维伦,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这就是“先知”的感觉吗?看到未来,然后————” 维伦却摇了摇头。 白须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那只是预言,耐奥祖。不是未来。”先知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千钧重量,“再说了,圣光揭露未来的方式,和黑暗有很大不同。” “至少,我没有同时看到过如此多的未来。”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圣光自然浮现,柔和而又温暖。 “我曾以为,圣光是唯一正確的道路————直到龙神出现。” “我看不清祂的光,更看不见祂的影。” “一开始,我非常警惕,认为祂是另一个萨格拉斯————” “但通过祂的代言人,”维伦停顿了一下,“也包括你们,让我確信了一件事。” “无论如何,龙神是另一种可能,与圣光同级的可能。” 耐奥祖无言以对,最终只能感嘆一句,“冕下確实给予我另一种可能。” “如果不是的帮助,我绝无可能逃出古尔丹的掌握,还能————重获力量。” 他的右手紧握成拳,紫色光芒在指缝间一闪而逝。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维伦拄著法杖,走到高处,远眺卡拉波的方向。 外墙方向的战火声已彻底平息。 偶尔有德莱尼守备官的呼喊传来,是在清理战场,收治伤员。 港口区最后几艘船正在离岸,帆影逐渐融入黑暗之中。 时间在流逝。 “我当然会去救伊瑞尔————”耐奥祖说得有些犹豫,“但有些事必须先处理一下。” “不用担心,我明白你的想法。”维伦重新看向兽人,“凡事皆有轻重缓急,所以我们应当儘快处理那些琐事,不是吗?” “那么第一件事————”耐奥祖说道,向先知伸出了右手。 维伦缓缓摇了摇头,却毫不犹豫地將手搭了上去。 暗影瞬间笼罩了两人,隨即又飞快褪去。 耐奥祖鬆开手时,他与维伦已身处卡拉波神殿下层的一间石室之中。 正是之前用来密会的旧储藏室,此刻却是临时牢房。 迦罗娜蜷缩在墙角。 她的双手双脚被暗影锁链捆著,锁链另一端没入墙壁的阴影,微微蠕动。 传奇刺客低著头,杂乱的头髮遮住了脸。 身上那套皮甲沾满血污和尘土,有几处裂口,露出下面绿色的皮肤。 没有伤口。 耐奥祖刻意避开了所有要害,只是用暗影暂时压制了她的行动能力。 维伦向前一步。 先知的白袍在石室里像另一团光源。 “解除束缚吧。”维伦说,“让我看看她的灵魂————被扭曲到了什么程度。” 耐奥祖抬手。 锁链鬆开,缩回阴影。 迦罗娜的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 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略显消瘦的脸庞。 若不是身上几道蓝色的亮纹,很难看出她体內流淌著德莱尼人的血脉。 绿色皮肤,尖耳朵,高颧骨。 她的紫色发光眼睛没有焦点,只是空洞地盯著前方,嘴唇微微开合,像在无声地念诵著什么。 “古尔丹在她的意识深处刻下了烙印。”耐奥祖走到维伦身侧,声音很低,“恐怕不止一层。” “我没有把握能解开。” 维伦微微頷首。 他伸出右手,掌心悬在迦罗娜额前寸许。 圣光自然浮现,温和得像晨间的薄雾。 迦罗娜猛地颤抖起来。 她开始挣扎,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嘶吼,像受伤的野兽。 绿色邪能从她眼中涌出,试图抵抗圣光的触碰。 “按住她。”维伦说。 耐奥祖没有大动作。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虚握。 暗影从迦罗娜脚下的影子涌出,化作五条锁链,控制住她的肩膀和手臂。 没有伤害,只是固定。 维伦的圣光落下。 起初是试探性的接触,像羽毛拂过水麵。 迦罗娜的挣扎变得更加剧烈,她齜牙,露出尖锐的犬齿,绿色的唾液从嘴角滴落。 “忍著点。”维伦的声音压得很低,紫眸专注地盯著她的额头,“这会———— 有点疼。” 圣光变得更加明亮。 金色光芒渗入迦罗娜的皮肤,钻进头颅,直抵意识深处。 “啊!!!” 迦罗娜仰头尖叫。 声音撕裂了石室的寂静,在墙壁间迴荡。 她的眼睛开始流出液体。 惨绿色的粘稠液体,顺著脸颊流淌,滴在石地上,嘶嘶作响。 维伦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先知的白须微微飘动,长袍下的肩膀绷紧,显然並不轻鬆。 耐奥祖维持著暗影束缚,同时分出一缕心神,感知著迦罗娜意识深处的变化。 > 第309章 迦罗娜与归乡 第309章 迦罗娜与归乡 耐奥祖能够看见: 圣光正在迦罗娜的灵魂中游走,剥离那些层层叠叠的邪能烙印,寻找真正的她。 最表层的,似乎是一道精神暗示。 “服从古尔丹,服从暗影议会!” “服从是快乐之源!服从是幸福之源!” 它被维伦轻轻剥离,如同挑破脓肿表面那层薄皮,无数更为污秽恶毒的烙印便显露出来。 “反抗即痛苦,背叛即折磨!” “服从才能生存,为主人杀戮才是正途!” 维伦丝毫未受这些诅咒的侵扰。 他用圣光温柔地將它们包裹起来,而那些烙印则如蛆虫般扭曲蜷缩,最终消 融於无形。 最深处的黑暗,让耐奥祖不由得微微愣神。 那里面,似乎藏著一道自毁指令。 “若被俘,若被净化,若意识开始清醒————则引爆灵魂。” 兽人连忙出声警示:“小心,那是陷阱!” 可那道烙印对维伦的圣光格外敏感,在被探查到的剎那,便已被触发。 迦罗娜的眼睛立刻就从紫色变成了邪能绿,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 她要自爆。 就在这一瞬耐奥祖动了。 他右手探出,五指张开,直接按在迦罗娜的心口。 暗影之力瞬间涌入,抢在邪能引爆灵魂之前,包裹住了它们。 然后,向內坍缩。 “噗。” 一声闷响,从迦罗娜体內传出。 她身体剧烈痉挛,最终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落地后化作飞灰。 眼睛里的绿光隨之熄灭。 迦罗娜眨了眨眼。 她低头,看向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手指微微颤抖。 然后她抬头,看向维伦,又看向耐奥祖。 嘴唇动了动。 “我————” 声音沙哑得像是好几天没有说过话。 话没说完,她猛地弯下腰,剧烈呕吐起来。 绿色的粘液,混著黑色的渣滓,散发著刺鼻的硫磺味。 她吐得很凶,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呕出来。 维伦收回手,圣光黯淡下去。 先知微微喘息,紫眸里满是疲惫,但更多的是————悲悯。 耐奥祖鬆开暗影束缚,后退两步,沉默地看著。 迦罗娜跪在地上,吐了整整一分钟。 最后只剩乾呕,身体一抽一抽,眼泪混著鼻涕流了满脸。 她终於停下来,瘫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的石墙,胸膛剧烈起伏。 “我————”她再次开口,声音依然嘶哑,但清晰了许多,“我都做了什么—— ” 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绝望。 维伦在她面前蹲下。 先知没有碰她,只是用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看著她。 “你被控制了,孩子。”维伦的声音很轻,“那些罪行,烙印在你的手上,但罪责不在你的灵魂。” 迦罗娜笑了。 笑声短促而苦涩。 “有什么区別?”她抬起手,看著自己掌心。 那里有陈年的厚茧,是握匕首磨出来的,“我杀了人。很多很多人。” “他们都是————古尔丹的敌人。”提到古尔丹时,迦罗娜咬牙切齿。 “我记得每一个人的脸。” 她闭上眼睛,眼角渗出泪水。 “我下手时很快,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死去了。” “我无数次梦见,用这双手亲手宰了暗影议会的每一个成员。” 她睁开眼睛,看向维伦,眼神惶恐。 “可当我醒来时,服从就会成为本能————” “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別的活法。” 石室里陷入沉默。 只能听到远处传来神殿守卫的脚步声,以及隱约的呻吟。 维伦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看向耐奥祖。 “她是你的战利品。”先知说,声音平静,“按兽人的传统,你有权处置她” 门耐奥祖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迦罗娜。 这个混血刺客现在非常脆弱,但那双眼睛里除了绝望,还有別的东西求生欲。 她不想死。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活。 “我可以让她为我工作。”耐奥祖终於开口,声音很平,“她熟悉暗影议会的结构,知道古尔丹的布置,甚至可能了解他背后那个“主人”的信息。” 维伦微微皱眉。 “那样的话,”先知说,“你和古尔丹有什么区別?” 耐奥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区別在於,我不会把她当工具。”他说,“她也想要將那些暗影议会的人全部宰掉,而我也是。” “选择?”维伦摇头,“一个刚摆脱精神控制,满心自我厌恶的人,真的有必要让她这么早就重操旧业吗?” 他走到耐奥祖面前,紫眸直视兽人的眼睛。 “把她交给我。” 耐奥祖眯起眼。 “理由?” “因为我想,她还有亲人在世。”维伦说,“当然,德莱尼一侧的亲人。” “我还不清楚他是谁,但圣光告诉我,他也在找她。” 迦罗娜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看向维伦,眼睛里第一次有了聚焦。 “亲————人?”她喃喃,像在咀嚼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词。 “是的。”维伦点头,“他从未放弃寻找你。这些年,他一直相信你还活著。” 先知重新看向耐奥祖。 “让她跟我走吧。” “我会安排她与亲人团聚,给她一个安静的环境休养,而不是立刻把她丟进另一场战爭。” 耐奥祖沉默。 他確实需要情报。 迦罗娜的价值毋庸置疑。 但维伦说得对。 强迫一个刚清醒的人为自己卖命,和古尔丹有什么区別? 更何况———— 他想起龙神低语中的警示:“真正的影响力,从不来源於恐惧与强迫。” 耐奥祖深吸一口气。 “好吧。”他说,“她暂时归你了。” 维伦微微頷首,正要说话—— “但我有条件。”耐奥祖打断他。 先知挑眉。 耐奥祖走向迦罗娜,蹲下身,与她对视。 “等你恢復之后,”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你愿意————我想你不会拒绝亲手覆灭暗影议会的机会。” “我等你。” “这不是命令,是请求。” “你可以拒绝,不会有任何后果。” 迦罗娜看著他,眼神复杂。 几秒后,她轻轻点头。 “好。” 耐奥祖站起身,看向维伦。 “那么,成交?” 先知却摇了摇头。 “没有成交。”维伦说,“因为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交易。” 他走向迦罗娜,伸出右手。 圣光在掌心流转,温和得像母亲的怀抱。 “起来吧,孩子。”维伦的声音很轻,“我带你回家。” 迦罗娜看著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颤抖著抬起手,握了上去。 维伦將她拉起来,扶著她站稳。 “至於你,”先知转头看向耐奥祖,紫眸深处闪过一丝微光,“我想你还有別的事要做,对吗?” 耐奥祖愣了一下。 “当然。”他说,“是我————必须要处理的私事。” 维伦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扶著迦罗娜,走向石室的出口。 走到门口时,先知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就在卡拉波等你,”维伦说,“准备好了就来找我。” “愿圣光指引你的前路,影月氏族的耐奥祖。” 先知推开石门,带著迦罗娜离开了。 脚步声渐远。 石室里只剩下耐奥祖一人。 他站在原地,整理思绪。 太多事要处理。 但时间不等人。 伊瑞尔虽然短时间內没有生命危险,但每多拖延一分都可能更加凶险。 他必须儘快动身。 但在那之前———— 耐奥祖转身,走向石室另一侧的暗门。 暗影在他脚下匯聚,化作阶梯,通往更深的地下。 那里有一条密道,直通卡拉波城外。 他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能替他收拢影月氏族、帮族人摆脱邪能控制的人。 一个————他此刻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 密道的石门在身后合拢。 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 —分割线— 影月谷的埋骨之地位於影月谷中南部,一处河湾的怀抱之中。 没有墓碑,只有竖起来的巨石。 大小不一的灰白色竖石围成一圈,每一座都代表一位逝去的先祖。 耐奥祖停下脚步。 他本该直接穿过,时间紧迫,每一秒都珍贵。 但脚步还是慢了下来。 最终,他在最大的那座石堆前站定。 石堆顶端插著一根断裂的兽骨,是影月氏族古老的象徵—一—象徵与先祖之魂的联结。 可现在,骨头早已风化,萨满之道也早已断绝。 耐奥祖单膝跪下。 右手抵住胸口,头颅低垂。 没有祷词,没有仪式。 只有沉默。 夜风吹过石堆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传到我手上————”他低声说,声音在亥中破碎,“却成了这样。” 虽然不是耐奥祖主观的恶,但他被人矇骗后犯下这伍罪行,实在难辞其咎。 耐奥祖站起身。 膝盖离开地面时,石堆上的兽骨“咔嚓”一声,碎成几段,滚落在地。 他没去捡。 转身,继续向西。 沙兹古尔村坐落在丘陵环抱的谷地中。 影月氏族的平民亢多居住在此。 老人、妇女、孩子,以及那些尚未被邪能完全侵蚀的战士。 耐奥祖站在村外的山坡上,俯瞰。 夜色中的村庄很安静,只有零仞几处篝火跳动。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也没有溃嫁的恐慌。 亢溃嫁的消息,显然还没传回来。 村民们依旧过著自以为“强亢”的生活。 他的目光转向西北。 痛楚堡垒的轮廓在夜色中矗立,城墙上的邪能火炬燃烧著惨绿的光。 那里曾是他的迷。 也是他的牢笼。 几个月前,他从那间牢笼中爬了出来。 是龙幸的低语引他找到了逃亡之路,是暗影拖著他残破的身躯逃煤荒野。 现在,他回来了。 却已物是人非。 耐奥祖没有急著进村。 他走到一个背风处,蹲下身,右手按在地面。 暗影从掌心渗煤土壤,刻下一个微型法阵。 激活。 嗡轻微的震动顺著地脉传向远方。 耐奥祖收回手,背靠丘陵坐下,闭上眼睛。 等待。 亢约半小时后。 脚步声从西侧传来。 很轻,但很熟悉。 耐奥祖睁开眼。 一个独头食人魔从夜色中走来。 他比古加尔瘦小得多,身上穿著简陋的亚麻法袍,边缘磨损,沾著泥点。 独眼里原本满是疲惫,但在看到耐奥祖的瞬间,瞳刪骤然收缩。 然后,那眼睛亮了起来。 食人魔加快脚步,几乎是跑著衝过来,在耐奥祖面前五步处猛地停下。 他盯著耐奥祖的脸,盯著那双眼睛,盯著那些疤痕与纹路。 嘴唇颤抖。 然后,他单膝跪地,头颅深埋。 “主人————” 声音沙哑,甚至有些哽咽。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耐奥祖站起身,走到食人魔面前,伸手按住他宽厚的肩膀。 “现在没事了,丹塔格。” 食人魔抬起头,独眼里有水光闪动。 他是丹塔格。 耐奥祖最信任的僕人。 在古尔丹全面推行邪能之前,他曾跟隨耐奥祖学习法术。 “您————您不一样了。”丹塔格低声说,目光落在耐奥祖脸上的暗金纹路上,“这是————新的力量?” “是。”耐奥祖没有隱瞒,“但不是邪能。” 他收回手,目光扫向村庄,又转向痛楚堡垒。 “氏族现在怎么样?” 丹塔格的脸色黯淡下去。 “很糟。”他咬牙,“古尔丹抽走了所有强壮的战士,剩下的————老弱病残,还有那些被邪能侵蚀到半疯的人。” “粮食短缺,狩猎队越来越少人回来。” 耐奥祖沉默地听著,脸色更加阴沉。 “比我想的更糟。”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我被囚禁后,你注意到了什么?” 丹塔格独眼里闪过恨意。 “古尔丹封锁了消息,但我知道他了什么。”他压低声音,“我和您的关係不是秘密,所以我选择了潜伏。” 食人魔的语气更加坚决。 “我暗中联繫了还能信任的人。” “那些不愿被邪能吞噬的战士,那些还记得荣耀的老兵。”他的手掌攥紧,“我们一直在蒞,伍一个机会推翻他。” 耐奥祖注视著丹塔格,片刻后,缓缓点头。 “你的忠诚,我看在眼里。”他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但现在,时机变了。” 他抬手指向痛楚堡垒的方向。 “古尔丹在卡拉波参与了惨嫁,他很快就会逃回这里。”耐奥祖语气转冷,“而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再次强制毫兵,榨メ氏族最后的力量。” 丹塔格呼吸一紧。 “那我该—— —” “以我的名义行动,”耐奥祖打断他,“暗中团结还能挽救的人,抵抗他的徵召,保存氏族的血脉。” 他上前一步,像是在元量领地的狮子。 “但不要硬碰硬。你们现在还不是古尔丹和暗影议会的对手,正面衝突只会让更多人白白送死。” 耐奥祖按住丹塔格的肩膀,力道沉重。 “他猖狂不了多久了。伍我回来,这一切都会终结。” 食人魔独眼中燃起火光,他重重叩胸。 “遵命,主人。” 耐奥祖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村庄和远处狰狞的堡垒。 “我必须走了。”他转身,暗影开始缠绕四肢,“还有一个人,在伍我。”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融进夜色,如一道无声的流影,向西掠去。 丹塔格站在原地,直到那气息彻底消失。 他抬起头,望向痛楚堡垒顶上那团惨绿的邪能火焰,独眼慢慢眯起。 然后,他转身,盼著坚定的步伐,走向村庄深处。 第310章 奥金顿之围 第310章 奥金顿之围 塔拉多原本祥和的风里带上了硝烟的味道。 奥金顿外的兽人大营绵延数里,篝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光带。 霜狼氏族的营地,终於不再孤悬於战场的边缘。 这正是黑手对杜隆坦近来“配合”的“赏赐”。 杜隆坦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变化。 它发生在卡拉波久攻不下,古尔丹威望受挫之时。 看来,这位大酋长的心思似乎也活络了起来。 没想到,霜狼氏族对古尔丹的牴触,如今也有了统战价值。 而在酋长的营帐內,油灯的火光正微微摇电著。 霜狼逐夜伏在帐门口,耳朵高高竖起,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帐外的动静。 因为此刻杜隆坦正单膝跪在软垫上,闭著双眼,呼吸平缓。 他的面前当然没有神龕,只能在心中默念祷词。 这是德雷克塔尔教他的办法。 “信仰在心,不在形。”老兽人临走前这般说道,“龙神无处不在,神龕不过是便於沟通的媒介罢了。” 起初,杜隆坦对这种做法的效果充满了怀疑。 直到第五次祈祷,他才重新感受到初次跪於神龕前祈祷时的那种温暖。 那温暖从胸腔深处渗出来,顺著血管缓缓蔓延,就像冻僵的肢体浸入温水中般舒爽。 效果自然不如直面神龕时那般真切,但也是无可奈何的权宜之计。 身为隨军作战的霜狼酋长,他不可能隨身携带一座神龕。 杜隆坦的祈祷很快便告一段落,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抬起右手,看到金红色的光芒渐渐爬上了绿色的皮肤。 龙神的神恩。 光芒缠绕在他的右手上,久久不肯散去。 那层被邪能染绿的皮肤,在光芒触及处缓缓褪去,竟显露出原本的棕褐色。 数月祈祷才积攒下这点力量,恐怕也只能施展些微不足道的戏法罢了。 虽然缓慢,却无疑是能拯救兽人的希望之光。 足以帮兽人挣脱邪能的枷锁,寻回先祖传承的力量。 杜隆坦收回右手,金红光芒缓缓內敛,皮肤重新被绿色覆盖。 只是手腕內侧留下了一小片棕褐色。 他盯著那片皮肤看了很久。 龙神之力与邪能,並非不能共存。 至少在他体內如此。 那么战场上那些被炸成碎片的兽人,又该如何解释? 是因为他们的邪能侵蚀太深,已经彻底取代了血肉? 还是因为————那些德莱尼信徒使用的力量,与他和德雷克塔尔获得的力量,本质有所不同? 杜隆坦摇了摇头。 没有答案。 德雷克塔尔远在泰尔莫,用安置氏族的名义暗中传教。 第一批信徒只有七人,都是杜隆坦和德雷克塔尔共同认定可以信任的氏族成员。 甚至一位与德雷克塔尔同时转修术士的旧萨满,也因为沉迷邪能的力量而被排除在外。 “他已迷失了方向。”德雷克塔尔当时这样说,嘴角抿得死紧,“邪能腐蚀的不仅是他的皮肤,还有他的心。” 那位前萨满如今就在霜狼氏族前线的营地中,名义上是德雷克塔尔的代行术士。 但只有杜隆坦和德雷克塔尔清楚,这是放逐。 杜隆坦系好护腕,遮住那片棕褐皮肤,起身掀开帐帘。 逐夜立刻抬头,幽蓝的眼睛在夜色中泛著微光。 “走吧。”杜隆坦说,翻身上狼。 五名亲兵跟在他身后,都是霜狼氏族最精锐的战士,战斧磨得锋利,眼神坚毅。 他们沿著营地外围巡逻。 奥金顿的轮廓在沉沉夜色里愈发清晰。 那是一座嵌在凹地中的宏伟建筑,镶嵌著紫色水晶的墙体被圣光与龙神之力交织的防御罩笼罩,活像一只困在硬壳里的王八。 本该易攻难守的地形。 衝下去,用数量淹没它,本该如此简单。 可部落大军被卡在这里已经数月。 他们组织过三次强攻,可每次都损失惨重,在龙神的力量下大片大片的兽人炸成碎片。 也有人提议过大型攻城法术。 可惜奥金顿本身的圣光防御罩能够抵御那些术士们的联合施法。 杜隆坦听过奥格瑞姆的抱怨,古尔丹送来的术士都是歪瓜裂枣,根本不堪大用。 还有人感嘆,要是还能使用萨满法术就好了,一个地裂就可以让这个铁王八的地基碎掉。 而派去向古尔丹寻找帮助的信使只会带来一种回復,那就是空洞的承诺: 他很快就会找到所谓的“破解之法”。 围城渐渐变成了静默的战爭,兽人围而不攻,德莱尼人似乎也完全不担心耗尽补给。 他们就这样耗著,等待破局的时机。 杜隆坦勒住逐夜,停在丘陵边缘,俯瞰下方连营。 篝火如星,延绵数里。 黑石氏族的营地最大,位於最中央,旗帜上是他们的黑山徽记。 战歌氏族的营地在左翼,隱约能听见格罗玛什训练战士的吼声。 碎掌、血环————各氏族的营地如眾星拱月,將黑石氏族围在中央。 而霜狼则在第二环,是兽人主要氏族中最远的一支。 比之前的情况好了不少。 “酋长。” 亲兵队长突然凑了过来,他压低声音,指向左前方。 一支黑石兽人小队正沿著巡逻路线走来,十人编制,盔甲擦得鋥亮,战斧扛在肩上,步伐整齐。 杜隆坦抬了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黑石小队很快靠近。 为首的是个满脸疤痕的老兵,左眼蒙著皮罩,右眼锐利如鹰。 他抬手止住队伍,目光扫过杜隆坦和他的亲兵。 “霜狼的。”他说,声音粗哑,“巡逻?” “例行巡逻。”杜隆坦点头,语气平静。 老兵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大酋长有令,所有巡逻队需互相检查凭证。”他说,右眼盯著杜隆坦的脸,“请配合。” 杜隆坦身后的亲兵握紧了战斧。 霜狼酋长抬起一只手,示意他们冷静下来。 他解下腰间的身份骨牌,递了过去。 老兵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杜隆坦,像是在核对相貌。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十秒,气氛渐渐绷紧。 然后,老兵將骨牌递迴。 在交接的瞬间,他的手掌微微翻转,让杜隆坦看到了掌心一一个暗红色的纹身。 锤子的轮廓,线条粗糙,像是用烧红的铁条烙上去的。 毁灭之锤。 奥格瑞姆的標记。 杜隆坦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接过骨牌,重新系回腰间。 “检查完了?”他问。 老兵点头,退后一步。 “可以走了。”他说,右眼眨了眨,快得几乎看不见,“祝霜狼酋长巡逻顺利。” 黑石小队让开道路。 杜隆坦催动逐夜,继续前行。 亲兵们跟在他身后,经过黑石兽人时,双方的眼神短暂交锋,空气里瀰漫著敌意。 直到走出百米,亲兵队长才压低声音开口:“他们这是挑衅。” “忍耐下去。”杜隆坦说,目光看向远方奥金顿的金红屏障,“我们不是来和自己的同胞开战的。” 这是奥格瑞姆和他约定的联繫方式。 古尔丹的探子无处不在,他们必须小心行事。 巡逻在午夜前结束。 杜隆坦回到营地,亲自督导他们换防后,他才回到自己的营地之中。 他没有重新点亮油灯,而是坐在黑暗里,手按在腰间的战斧柄上,感受著木质握柄的粗糙纹理。 奥格瑞姆將会带来怎样的消息? 关於下一次围攻?关於古尔丹的情报?还是关於————龙神? 帐外传来一阵风声,很轻很轻。 紧接著,帐帘被掀开的声音响起。 只掀开了小小的一角,勉强够一只霜狼钻过。 杜隆坦握紧了手中的战斧,指尖微微用力,隨时准备在情况不对时立刻出手。 逐夜钻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一团极不起眼的阴影。 待帐帘完全落下后,那团阴影才蠕动著变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奥格瑞姆·毁灭之锤。 杜隆坦完全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奥格瑞姆也不愿意多做解释。 他只说自亚有独特的门路。 “你很小心。”杜隆坦说。 “必须小心。”奥格瑞姆掀开兜帽,露出那张坚毅的脸,战纹从额头延伸到下巴,左颊有一道新弓的伤疤,“古尔丹的眼线无处不在。” “包括黑石氏族?” “尤其是黑石氏族。”奥格瑞姆冷笑,“我那位兄弟”,最近和术士们走得很近。” 杜隆坦知道他说的是谁。 雷德·黑手,大酋长的长子,一个狂热崇拜力量的毫轻你丕。 不过,他乞该和自己不会有什么交际,除非雷德接手大酋长的位置。 奥格瑞姆没有坐下,他站在帐中央,目光扫丑乌陋的陈设。 一张永皮床铺,一个武器架,一盏未点燃的油灯。 “你这里很乾净。”他说。 “没有值得隱藏的东西。”杜隆坦说。 奥格瑞姆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也许。”他说,从怀中掏出一卷制丑的皮革,展开。 奥格瑞姆展开的皮革上,用炭笔画著粗糙的战线標记。 他手指点向影月谷最东端,卡拉波神殿的位置。 “三亏前,古尔丹亲自督战的攻城战,彻底崩了。”奥格瑞姆的声音压得很低,“前线传回的消息很乱,有说德莱尼丕用了禁忌神术,有说术士团集体失控反噬,还有说耐奥祖突然现身————” 杜隆坦身体微微前倾。 “耐奥祖?” “传闻。”奥格瑞姆摇头,“没丕亲眼看见。” “但结果是確凿的,攻城的部队损失近半,活下来的也多是残兵。” “古尔丹惩丕据说负伤,已经撤回影月氏族的堡垒。” 刻帐里沉默了仗千。 “消息可靠?”杜隆坦问。 “我从三个不同渠道確认了信息的真实性。”奥格瑞姆起皮革,“溃败是真的。” “古尔丹的威望————恐怕到头了。” 他抬起眼,直视杜隆坦。 “黑手大酋长想借这个机会,虬回惩该属於他的本力。” 杜隆坦没立刻接话。 他当然知道部落现在的局面。 黑手是名义上的大酋长,战旗所指,万军衝锋。 可真正握著实本的,却是古尔丹和他的术士。 杜隆坦和奥格瑞姆討论丑,他们都確信,古尔丹手下有一个影子组织,没有向兰通部落什员公开。 他们只看见古尔丹赐予力量,指引方向,就连黑手惩丕,也对古尔丹言听计从了很长一段时间。 “黑手打算怎么做?”杜隆坦问道。 “联合。”奥格瑞姆言乌意賅地答道,“暗中联络各氏族酋长,待下次联合大会召开时发难。” “古尔丹在卡拉波一役惨败,联合大会恐怕很快就要召开了。” “届时所有氏族便一同逼他交出术士团的控制本,至少————得恢復到之前的状態。” 所谓之前的状態,便是每个氏族都保有自亚的萨满传承; 放到如今,便是各氏族拥有各自的术士班子。 “费觉得可能?” “以前不可能。”奥格瑞姆眼中掠丑一丝寒芒,“但现在,卡拉波败了,他的绝对正確就立不住了。” “战士们的怀疑一旦生根,就会疯长。” 杜隆坦靠回採皮垫子,右手无意识地摩挲著战斧柄。 他厌恶古尔丹。 那个绿皮术士把邪能扛进部落,腐蚀了土地,扭曲了同胞,让你丕变什了只会渴求力量的怪物。 扳倒他,杜隆坦一百个愿意。 但———— “扳倒古尔丹之后呢?”杜隆坦抬起眼,“黑手就是好领袖?” 奥格瑞姆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避开杜隆坦的注视,看向正在放二的逐夜。 “黑手————对我有恩。”奥格瑞姆的声音低沉下去,“他拯救了我们一族的传承之物。” 也就是毁灭之锤。 “所以费不反对他。”杜隆坦说。 “我没理由反对。”奥格瑞姆转回头,语气重新硬了起来,“至少现在,他是唯一能团结各氏族对抗古尔丹的丕。 “先解决眼前的毒疮,再考虑以后。” 杜隆坦听出了他话里的迴避。 奥格瑞姆不是傻子,他肯定也清楚黑手的野心和粗暴。 但恩情与忠诚,让他选择了暂且低头。 “其他氏族什么態度?”杜隆坦换了个问题。 “战歌的格罗玛什已经点头了,他早就不满古尔丹对他氏族的指手画脚。”奥格瑞姆说,“碎掌和血环还在观望,但他们的酋长都不蠢。” “古尔丹要是真垮了,他们也不想被一起埋进去。” “霜狼呢?”奥格瑞姆盯著杜隆坦,“我需要费的支持。” “虽然费们一直游走在部落的边缘,但大家都清楚狼骑兵的力量。” 杜隆坦沉默了很久。 帐外偶尔传来守夜战士的脚步声,远处刻地的喧囂模糊什一仗低沉的嗡鸣。 “我同意。”杜隆坦最终开口,“霜狼会站在费”这边。” 他的重音落在你”上,意思是支持奥格瑞姆,而非黑手。 奥格瑞姆肩膀微微一松。 “但有个条件。”杜隆坦补充,“动手之前,我要知道全部计划。” “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多少丕,怎么收场。” “可以。”奥格瑞姆点头,“计划什形后,我会再来。” 他重新拉起兜帽,阴影开始从脚底蔓延,包裹住他高大的身躯。 “小心古尔丹的眼线。”奥格瑞姆最后提醒,“他就算败了,也还是条毒蛇“” 。 话音落下,阴影彻底吞没了他。 逐夜低低呜咽一声,凑到杜隆坦腿边,幽蓝的眼睛倒映著绿皮的你丕。 杜隆坦揉了揉霜狼厚实的颈。 他总感觉事情没那么乌单。 黑手、古尔丹、各怀鬼胎的氏族酋长————这潭水太浑了。 但眼下,他別无选择。 同一时千,卡拉波神殿。 耐奥祖从阴影中踏出,落脚处是港口区边缘一处尚未完全清理的废墟。 德莱尼人正在搬运碎石,让丕群登船的速度更快。 远处仍有船只缓缓驶离港口,帆影融开黑暗之中。 他抬起头,看向神殿高处。 维伦站在一处破碎的墙垛旁,白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紫水晶法杖杵在身边o 先知似乎早就知道他来了。 耐奥祖纵身跃上残垣,暗影在脚下托举,无声落至维伦身侧。 “费迟了些。”维伦没有回头,目光仍追隨著又一艘离港的船。 “处理了点私事。”耐奥祖说,视线扫丑港口。 德莱尼丕还在撤离,但明显更加从容。 他皱起眉。 “我们贏了。”耐奥祖开口,声音里扛著不解,“古尔丹败走,外墙的丕死的死逃的逃。卡拉波守住了。” 维伦沉默。 “那为什么,”兽丕转向先知,暗金色眼睛微微缩,“你们还在撤离?” 第311章 暗星坠落 第311章 暗星坠落 ”因为圣光早已预言了卡拉波的陷落。” 维伦的声音很平静,但在耐奥祖耳中是如此的刺耳。 兽人猛地转过身,双眼死死锁在先知脸上。 “预言?”耐奥祖的呼吸变得粗重,“我们才刚打贏了这场仗!” “古尔丹仓皇败逃,大军土崩瓦解,就连外墙都还牢牢攥在我们手里” “卡拉波会陷落。”维伦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缓,“圣光揭示的未来里,卡拉波终將被黑暗吞噬。” 一股怒火猛地从耐奥祖胸口窜起。 他其实不是特別在乎那些战死的德莱尼人。 但他们曾救济过他,所以耐奥祖才选择为他们而战。 儘管初衷是为了对抗古尔丹,可耐奥祖確实为守卫卡拉波耗尽了心力。 难道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如果你早就知道,”耐奥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为什么还要让那么多人去死守?” 维伦终於转过头。 先知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格外深邃,里面藏著某种耐奥祖读不懂的情绪。 不是冷漠,更像是————接受,非常沉重的接受。 “命运並非一条笔直的路,耐奥祖。”维伦轻声说,“预言只是最可能的一种未来,而非必然。” “我们每做出一个选择,每贏得一场战斗,都在改变命运的流向。”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天空。 “你看。” 耐奥祖循著他的指引抬起头。 午夜已过,天空褪去了最深沉的墨色,晕染出一片暗蓝。 星辰渐渐隱入天幕,唯有一轮硕大的月亮依旧高悬天际。 那就是“苍白女士”,德拉诺最大的那颗月亮。 但耐奥祖很快就意识到,维伦指的不是苍白女士。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是它光辉下的那片阴影。 暗星。 耐奥祖的身体不自觉地紧绷了几分。 过往的记忆涌起。 孩童时期,祖母盘腿坐在篝火旁,手指指向夜空。 “看见那片阴影了吗,小崽子?” “那是暗星,伟大之父,暗黑母亲......它赐予力量,也索取代价。” 年轻的耐奥祖仰著头,好奇地问:“我们能使用它的力量吗?” 祖母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 “不能。”老兽人的声音低沉,“两百年前,沃舒古从天而降,暗星隨之出现。” “它確实让一些萨满的力量增长,但也粉碎了他们的心智。” “当时的酋长宣布,那是邪恶的力量。” “任何试图接触暗星魔法的人,都会被流放。” 维伦的声音將耐奥祖从回忆中拉回。 “那才是古尔丹的真正杀招。”先知说,“他找到了利用暗星的方法。” “又或者说,暗星里的存在找到了他————?” 耐奥祖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那阴影里有东西?” “一个古老的存在。”维伦的表情变了变,耐奥祖在他的眼中看到一抹悲哀,“我的一位老朋友。” “暗影吞噬了它,现在只剩下饥渴的虚空本质。” 耐奥祖感到喉咙发乾。 他盯著那片阴影,感受著其中隱约散发的波动。 那是一股非常熟悉的力量,但又与自己体內的焰影之力隱约有所不同。 焰影是平衡中的暗面,有序,可控,是龙神赐予的礼物。 而暗星散发的,是绝对的黑暗,是虚空对现实永恆的饥渴。 “难道他疯—一不,他早就疯了。”耐奥祖低声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召唤这种东西————一旦失控,整个影月谷都会” “化为虚空领域。”维伦接过话头,“是的。” 兽人猛地转向先知:“那他之前为什么没用?如果有这种力量,卡拉波早就”” “龙神。”维伦平静地说,“你的神,以及祂的追隨者布下的防御,让古尔丹不敢轻易尝试。” “他担心即便召唤了暗星,也无法突破龙神之力的屏障。” “所以他选择了正面强攻,並藉此寻找龙神之力的破绽。” 耐奥祖明白了。 古尔丹之前不召唤暗星,是因为忌惮龙神之力,也是希望能够进一步理解龙神之力,並寻找破解的办法。 而现在召唤暗星,是因为已经別无他法。 “所以,”耐奥祖说,“之前所有的抵抗,都毫无意义?你们难道没有办法” “我们换来了时间。”维伦打断了耐奥祖,他指向港口最后一艘正在离岸的船,“让更多人撤离的时间。 先知的目光重新落回耐奥祖脸上,表情严肃。 耐奥祖心中一动,突然明白了维伦的意思。 他有办法,但不能说出来。 为什么? 耐奥祖不想深究,他有自己的办法。 “那我们应该立刻去阻止他!”他盯著天空中的暗星,“现在就去搜寻,在他完成召唤之前一“ “恐怕已经来不及了。”维伦摇头。 仿佛为了印证先知的话,天空中的阴影开始扩散。 起初极缓,仅以几毫米的速率蔓延。 隨即加速。 天空就像一张吸墨的宣纸,墨汁正从中心缓缓洇散开来。 阴影的轮廓也隨之渐渐模糊。 起初尚算规整,隨后逐渐拉长,並不断扭曲,边缘似乎伸出了无数缓慢蠕动的触鬚状暗影,如根系般向下探伸。 黑暗越来越浓,越来越厚。 而且笼罩的范围也大致锁定了整个卡拉波神殿,使得神殿的光辉此刻竟显得有些刺眼。 月光仍在阴影周围流淌,勾勒出那片黑暗的轮廓。 夜空本身似乎破开了一个通往虚无的洞。 阴影的中心,最深最暗之处,隱约有什么在蠕动。 像极了某个巨大存在缓缓睁开的瞳孔。 耐奥祖本能地调动体內的焰影之力。 暗金纹路从脖颈向上蔓延,在脸颊搏动。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簇暗金色的火焰在指尖燃起。 那是光与影的平衡,龙神的馈赠。 火焰在跳动。 它在微微颤抖。 耐奥祖从未见过焰影之力有这样的反应,它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同类的存在。 “————原来如此,”维伦轻声说,“这就是光与暗的平衡————” 整个卡拉波都安静下来。 正在搬运物资的德莱尼人停下动作,守备官们抬起头,船上的人群中传出压抑的惊呼。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坠落。 而且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坠落。 在它的本体之前,阴影已经提前抵达。 从天空流淌而下,像一道黑色的瀑布,笼罩了整个卡拉波神殿。 阴影触及之处,光线被吞噬。 德莱尼人的圣光水晶依旧明亮,却无法完全照亮阴影覆盖的区域。 那黑暗仿佛有实体,有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先知!” 阿卡玛从阶梯下方衝上来,水晶战刃握在手中,蓝色眼眸中满是惊骇。 “那是什么— —” “组织最后的撤离。”维伦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所有还能动的船,立刻离港。” “还剩下多少人没有登船?” 阿卡玛愣了愣,但还是如实报告,“平民已经完全撤离,但物资还没有完全到位!” “拋弃物资,让守备官们登船!”维伦转头,紫眸中金光流转。 “明白!”阿卡玛回答道,但却没有动,“请跟我来,先知!” 维伦却摇了摇头,“不用管我,你去组织他们撤离。” “可是一—“ “执行命令,阿卡玛。”先知的態度非常坚决,“这不是请求。” 阿卡玛咬牙,重重捶胸,转身衝下阶梯。 呼喊声再次响起,但这次明显开始急切。 德莱尼人守备官们维持著基本的秩序,向著港口所剩无几的船只狂奔。 耐奥祖没有將注意力放在这边,而是一直盯著暗星。 它的力量正在增强,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他能感受到虚空的低语,那是一种饥渴的呼唤,邀请一切生命投入黑暗,化为虚无的养分。 与龙神的神諭明显不同。 祂的声音明显更偏向於秩序侧,暗影只是龙神的武器,而非本质。 而暗星,只想吞噬一切。 “我们现在能做什么?”耐奥祖问,声音异常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 维伦缓缓看了他一眼。 先知的白袍在渐起的风中猎猎飘动,周身圣光自然流转,晕开一层柔和而温暖的光晕。 “逃跑——或者直面这一切。” 耐奥祖笑了,那是种属於兽人的狰狞笑容。 “你知道我的选择。”他沉声道,“兽人的荣耀里,从来容不下逃跑的懦夫” o 维伦没再多说什么。 先知只是点点头,然后握紧了紫水晶法杖,杖端迸发出璀璨的金色光芒,如一柄利剑刺向头顶垂落的黑暗。 “那就站稳了,影月之子。” 当最后一艘船只驶出港口后不久,暗星终於彻底降临。 它从天空的破洞中陨落而下,吞噬了一切光明。 德莱尼神殿外墙上的圣光水晶接连黯淡熄灭,隨即被扭曲转化为散发出暗紫色幽光的暗影水晶。 一时之间,只剩下维伦身边还有些许光明。 黑暗触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咚— ” 以神殿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砖石化为齏粉,建筑无声崩解,尚未撤走的物资与器械像沙塔般垮塌、消散。 衝击波来了。 不仅是气浪,还有吞噬一切的虚空的侵蚀。 它扭曲空气,腐蚀现实,將途经的一切拖入永恆的寂灭。 “光!”维伦低喝。 先知法杖顿地,圣光如怒涛般自他脚下奔涌,化作一堵弧形的金色巨墙,挡在两人与黑色波纹之间。 耐奥祖几乎同时动作。 他双拳对撞,暗金纹路瞬间爬满全身,皮肤下仿佛有熔岩流动。 焰影之力从体內爆发,在圣光屏障之后交织成一面不断旋转的紫金漩涡。 黑暗首先撞击在圣光巨墙之上。 它立刻剧烈震颤起来,表面绽开无数裂纹。 维伦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白袍染上尘埃,脚下的石砖寸寸龟裂。 耐奥祖的漩涡则疯狂旋转,將漏过来的黑暗撕碎、转化、中和。 但虚空的体量太过庞大,每消弭一分,就有十份汹涌补上。 他的手臂筋肉虬结,暗金纹路明灭不定,仿佛隨时会崩断。 “撑住!”维伦低吼了一声。 更多的圣光从先知苍老的身躯中榨取出来,注入屏障。 金光復炽,暂时顶住了黑暗的推进。 耐奥祖咬牙,將体內所有焰影之力压榨而出。 漩涡扩张,边缘泛起灼目的白芒。 那是被逼到极限的光明面。 两股力量,一光一影,此刻却並肩抵御著同一种黑暗。 僵持持续了整整十秒。 对於他们而言,却像永恆一样漫长。 终於,黑色波纹的势头开始衰竭,渐渐消退,融入周围愈加深沉的暗影里。 屏障散去。 维伦跟蹌半步,以法杖撑地才没有倒下。 耐奥祖则单膝跪地,剧烈喘息,暗金纹路黯淡无光,浑身蒸腾著过度消耗后的虚汗。 然而危机並未解除。 暗星的本体,已完全降临在卡拉波神殿的正上方。 它悬浮在那里,像一颗黑色心臟,缓慢搏动著。 表面流淌著粘稠的阴影,边缘伸出无数虚无的触鬚,轻轻摇曳。 而在那颗“心臟”的中央,一个轮廓渐渐清晰。 那是一具由黑色悬浮版块构成的造物。 一个被虚空完全吞噬的纳鲁。 维伦抬起头,望著那团可怖的存在,眼眸中的哀慟再也无法掩盖。 “卡拉————”他轻声唤道,仿佛在呼唤一位久別重逢的故友。 耐奥祖猛地看向先知:“你认识它?” “曾经认识。”维伦的声音乾涩,“它曾是一位纳鲁,圣光的至高化身,我的————老朋友。” “但现在,它只剩下空洞的飢饿。” 先知撑著法杖,一步步向前走去,走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你要做又么?”耐奥祖厉声道。 “履行一个老朋友的义务。”维伦没有回头,“也是我必须尽到的职责。” “净化它,送它回归圣光的序列。” 话音未落,维伦撞高举法杖。 更多圣光从他体內奔涌而出,化作数道金乗洪流,凝聚成一道光柱,笔直射向暗星的核心。 那具黑乗的晶体框架。 “以圣光之立,归来吧,卡拉!” 第312章 光与暗的漩涡 第312章 光与暗的漩涡 卡拉波神殿的寂静,是前所未有的。 暗星坠落,带来的不只是死亡,更有深入骨髓的虚无。 耐奥祖单膝跪倒在碎裂的石板上,掌心撑著地面,皮肤下暗金纹路正微弱地搏动。 他抬起头。 曾经恢宏的神殿主体早已彻底坍塌。 圣光水晶尽数化为暗紫色的晶体,氤氳出紫色的光芒,將整片废墟镀上了一层淤青般的色泽。 就连月光都被晕染成了紫红,如陈旧的血跡泼洒在天幕上。 空气里的风与细碎声响皆被吞噬,唯有黏在耳畔的低语,挥之不去。 废墟正中央悬浮著那东西——暗星。 或者说,那曾名为卡拉的纳鲁。 它已完全看不出圣光化身的模样。 水晶板块被完全染成暗紫色,周身涌动著粘稠的虚空能量,传递出的圣歌也变了调。 边缘伸出的暗影触鬚无目的地摇电著,每一次摆动都在空气中留下黑色的残影。 而它正直面著下方那团孤零零的金光。 维伦。 先知的白袍沾满尘埃与血渍,鬚髮在圣光激盪的气流中飞扬。 他双手握持法杖,杖端深深嵌入地面,周身环绕的金色漩涡正在缓慢成形。 一圈。 两圈。 三圈。 圣光如磨盘般旋转,每转一圈,就有新的光流被榨取出来,注入头顶那具黑色晶骸。 “卡拉————” 维伦的声音很轻,像在呼唤一个沉睡的孩子。 “回来。” 暗星没有回应。 它只是悬浮在那里,上下摆动。 然后,它开口了,直接通过意识传递信息。 【饿————】 耐奥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虚空对现实的仇恨,对生命的嫉妒,对光的————厌恶。 【曾经————我给予光明————】 【现在————只余虚空————】 暗影触鬚猛地甩动,如鞭子般抽向维伦。 “砰!” 金光震颤,触鬚在圣光屏障外炸成黑雾。 但更多的触鬚涌来。 一根。 三根。 七根。 它们从不同角度抽打、缠绕、腐蚀,像无数飢饿的蛭虫试图钻入皮肤。 维伦纹丝不动。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更多的圣光从他苍老的身躯中流出,补上屏障每一道裂痕。 耐奥祖站在二十步外,没有动。 这是维伦和他的老友之间的事。 他没资格插手。 也不想插手。 可时间在流逝。 一秒。 十秒。 一分钟。 维伦的脸色从苍白变成蜡黄,又从蜡黄泛起不正常的灰败。 他的双手开始剧烈颤抖,离力竭只有一步之遥。 注入卡拉的圣光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那具黑色晶骸依然悬浮在那里,依然飢饿,依然空洞。 【无用————】 暗星的低语带上了一丝嘲讽。 【你的光————太弱————】 【不足以填满我————】 【永远不够————】 又一波触鬚袭来。 这次不是抽打。 是缠绕。 数十根暗影触鬚从四面八方探出,没有攻击屏障,而是直接缠上整座光罩。 收紧。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 维伦的嘴角渗出血丝。 他依然没有后退。 耐奥祖终於开口。 “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维伦侧过脸,紫眸在圣光映照下依然平静。 他笑了笑。 耐奥祖从中看不到苦涩,或是悲壮,唯有释然。 “这本就是我命运的一部分,不是吗?” 耐奥祖的眉头拧成死结。 他最恨这种表情。 那些坦然赴死的人,从不考虑活著的人要怎么面对他们的牺牲。 “放屁的命运。” 兽人站起身。 暗金纹路从他胸口涌出,如熔岩流过大地,爬满脖颈、脸颊、额头。 焰影之力在体內重新燃起。 他走向维伦,每一步都在焦黑的地面上烙下一个脚印。 “你要是死在这儿一” 耐奥祖停在先知身侧,暗金色的眼睛盯著头顶那团蠕动黑暗。 “谁来带伊瑞尔回家?我又要如何向她解释?” 维伦没有说话。 但圣光屏障微微波动了一瞬。 耐奥祖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暗金色的火焰在掌心升腾。 光与影的平衡。 “我不知道该如何拯救纳鲁。”耐奥祖盯著那具黑色晶骸,声音粗糲,“萨满之道触及不到天上的星辰,龙神也从未教过我光明的真諦。” “但我知道什么叫平衡。” “你这老傢伙,只妄图彻底填满它的空虚。” 他转向维伦,与那双紫眸直接对视。 “不自量力。” “不管別人再怎么称呼你为先知,你也只是个凡人,不是吗?” “想要填满一个纳鲁,怕是只能拿你的性命去填了。” “也许吧。”维伦的態度没有变化,“但卡拉我是无论如何都要救的。” “它在过去拯救过我们,所以现在,改由我来拯救它了。” “不过,”先知顿了一下,紫眸里居然有几分————期待? “如果你还想让我活下去,接下来该怎么做?” 耐奥祖嘴角抽动。 这老东西。 明明早就预料到这一步,偏要等他主动开口。 “————狡猾。” 他啐了一口,唾沫落地化成白烟。 然后,耐奥祖上前一步,与维伦並肩而立。 “看好了。” 他的右手探出,暗金色的火焰旋即化作光与影交织的漩涡。 耐奥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才小心翼翼地將它推送出去。 漩涡以缓滯而谨慎的速度飘向维伦与暗星之间的空隙,借著自身的牵引力,开始牵引两侧的圣光与暗影之力,捲入自身的旋转之中。 维伦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的圣光居然没有排斥暗影。 它们彼此接纳。 就像失散多年的兄弟终於再度相遇。 耐奥祖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从未如此精细地操控过焰影之力。 以往只是粗暴地输出、爆发、碾压。 现在却要它慢下来。 柔下来。 让两个外来的光明与暗影在他的掌控下————共存。 【你————】 暗星的低语突然变了调。 不再是纯粹的饥渴。 多了一丝———— 困惑? 【你体內————有光————】 【也有影————】 【这不可能————】 【究竟是什么————?】 耐奥祖没有回答。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漩涡之上。 漩涡已经膨胀到头颅大小。 边缘不再稳定。 光与暗在其中疯狂撕咬,像两条爭夺同一块腐肉的野狼。 耐奥祖的指尖开始崩裂。 暗金色的裂痕从指甲缝向掌心蔓延,每一条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他压榨体內的焰影之力,压榨每一滴残存的能量,將它们全部注入那个越来越不听话的漩涡。 还不够。 差太多了。 维伦的圣光还在涌来,温和但持续,像一条永不枯竭的溪流。 而暗星的那一头— 那是海。 是深渊。 是根本不可能填满的虚空。 【你————撑不住————】 卡拉的意识断断续续,像溺水者偶尔浮上水面的一次呼吸。 【放手————】 【炸裂————回归虚无————】 耐奥祖咬紧牙关。 牙齦渗血。 他当然知道自己撑不住。 从始至终都撑不住。 但放手? 他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光。 不是圣光。 是暗影曾经为他揭示的那个未来。 德拉诺的天空撕裂成猩红的伤疤。 大地崩解成浮空的碎块。 另一个自己蜷缩在废弃神殿里,七窍流血,手里握著黑色水晶,正尖叫著抽取这个世界最后的生命力。 那就是放手的结果。 为了逃出去,毁掉一切。 耐奥祖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你还笑得出来?”维伦的声音从圣光屏障后传来,明显非常虚弱,“我看你都快到极限了。” 耐奥祖没有力气回应。 也没有精力回应。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指尖的焰影之力只剩下最后一丝余烬。 能救他们的,只有龙神。 这个念头有些卑微,又如此理所当然。 他在心中默念。 不是仪式性的祷词。 只是一个溺水者本能地抓住一切。 愿您的意志行於大地。 漩涡猛地一震。 如焰不熄。 边缘的溃散速度突然减缓。 如影隨形。 他没有听到回应。 但有什么东西,確实將目光投了过来。 ——分割线—— 神国瑟拉肯。 秩序之塔最底端。 金红色的神力熔岩安静地翻滚著,表面偶尔泛起几个泡沫。 奥布西迪恩的本体浸泡在熔岩深处,只露出一颗狰狞的头颅。 他睁开眼。 熔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穿过时空,落在那颗遥远的蓝色星球上。 一个声音在熔岩池边缘响起。 “导师。” 奈法利安拢黑龙双翼,低头行礼。 他保持著巨龙形態,黑曜石鳞甲在神力熔岩的光照下泛著金光。 “你找我?” 奥布西迪恩没有立千回答。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卡拉波废墟,停留在那个浑身浴血却仍不肯放手的仆不身上。 还有那个坚持要用自亚填满虚空的德莱尼先知。 愚蠢。 固执。 但龙神並不討厌。 “费不是一直想要任一个纳鲁来完什光暗令衡的研究?”奥布西迪恩开口,声音在熔岩空间中隆隆迴荡。 奈法利安的瞳孔骤然缩。 然后,那双龙瞳亮了起来。 “当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尾调的上扬,“您的意思是一” “去吧。” 奥布西迪恩抬起一只龙爪。 爪尖轻点。 熔岩池上方,一道传送门无声洞开。 门框边缘流淌著金红色的光,门內是旋转的虚空,对面隱约可见暗红色的天空。 “我只有一个要求。” 奥布西迪恩的目光落在奈法利安身上。 “別让它炸了。 奈法利安俯首。 “当然,导师。” 他展翼,然后纵身跃开门中。 ——分割线—— 卡拉波废墟。 漩涡已经膨胀到车轮大小。 耐奥祖跪在地上,左手撑著地面,右手高举,五指张开到近乎痉挛。 他的整条手臂都爬满暗金纹路,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像隨时会炸裂的水管。 维伦站在他身侧。 先知没有继续灌注圣光。 不是不愿。 是已经仕不出更多。 他的白袍浸透了血与汗,鬚髮凌乱,紫眸都黯淡下去。 但他的手依然握著法杖。 杖端依然抵著地面。 他还是没有倒下。 暗星的触鬚不再攻击。 那个黑暗纳鲁悬浮在废墟正中央,缓慢脉动,所有暗影触鬚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一耐奥祖手中的漩涡。 【那是————什么————】 卡拉的意识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波动,不再是单纯的飢饿或嘲讽。 【不是光————不是影————】 【是————】 它顿住了。 漩涡中心,突然出现一个黑点。 不是虚空那种吞噬一切的黑。 是更深邃的东西。 像门。 黑点扩大。 边缘流淌著金红色的光,与耐奥祖指尖的焰影之力同源,性变却大不相同。 然后— 一道龙影从门中探出。 先是龙首。 黑曜石鳞仗在暗星紫光下折射出暗红纹路,龙角向后延伸如王冠,下頜的每一仗鳞甲都打磨得锋利如刃。 然后是龙躯。 修长而又矫健,每一寸肌肉都为了力量与施法而生。 最后是龙翼。 展开时遮住了半个亏空,边缘隱约流淌著金色的流光。 奈法利安悬浮在卡拉波废墟的正上方。 他低头,先看了一眼介乎脱力的耐奥祖。 然后看了一眼嘴角渗血的维伦。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黑暗纳鲁上。 “————有意思。” 黑龙开口,声音不算特別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废墟。 “以凡丕之躯,尝试掌握如此庞大的力量。” “不知该说费是愚蠢,还是狂妄自大。” 他侧丑头,像学者观察新標惩。 “这种状態,理论上乞该直接坍缩,然后爆炸才对。” 暗星的触鬚猛地缩,像受惊的蛇群。 【费————是谁————】 奈法利安没有理会它的低语。 他低下头,看向地面那个浑身颤抖的你丕。 “费————” 这声音不誓钻开耳朵,更直接响彻在耐奥祖的意识深处。 “放手。” 耐奥祖的心头一震。 他想抬头。 想看清那头巨龙。 但脖子不听使唤,颈椎像生锈的铁管。 只有嘴唇能动。 “————会炸。” “不会。” 奈法利安的回答非常简洁。 “我会接著。” 耐奥祖盯著那团已经膨胀到极限的光暗漩涡。 边缘的崩解正在深入核心。 光与影的令衡正在被破坏,放手或不放手,都阻止不了崩溃的命运。 而他已经撑不住了。 那就一放手。 耐奥祖鬆开了所有压制。 漩涡在脱离他掌心的瞬间猛地缩,这是爆炸前的坍缩。 金与紫疯狂旋转,互相湮灭,迸发出刺目的白光。 然后一只龙爪探开其中。 > 第313章 纳鲁的第三种形態(上) 第313章 纳鲁的第三种形態(上) 漩涡脱离了耐奥祖的掌心。 他本该如释重负。 可那只龙爪接手的瞬间,耐奥祖感受到了奈法利安一缕溢出的龙威。 这股威压瞬间击溃了这位素来坚韧的兽人。 他跌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心底被无尽的恐惧填满。 就像螻蚁突然可以理解山岳究竟有多高大后的感受。 然而,这个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数秒钟后,这只螻蚁又遗忘了那些本不属於自己的知识。 耐奥祖停止了颤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强自压制住內心的后怕,挣扎著向上看去。 龙爪中的漩涡没有炸开。 相反,它安静下来。 像一只被扼住咽喉的暴怒的野兽,所有挣扎都在剎那间冻结。 奈法利安的右爪托著那颗车轮大小的光暗漩涡。 黑龙悬停在半空,双翼在身后展开,月光从他背后倾泻而下,在鳞片边缘勾勒出一层银白色的冷光。 他低头。 红色竖瞳俯瞰著卡拉波的废墟,俯瞰著焦黑的土地、崩解的神殿,以及身下的两个凡人。 “凡人。” 奈法利安开口,声音不重,却像山崩前的闷雷,压得整片废墟喘不过气。 “看好了。” 他的右爪微微收拢。 五指。 每一块鳞甲都打磨得极光滑,关节处隱约流淌著金红色的纹路。 然后,漩涡开始加速旋转。 起初是缓慢的,像耐奥祖之前所做的那样,光与暗彼此追逐,维持著脆弱的平衡。 下一秒。 速度暴涨。 十倍。 百倍。 千倍。 漩涡的边缘开始模糊,但这次不是溃散,而是快成了一道残影。 空气被撕扯出尖锐的嘶鸣。 整片废墟的气流都被捲动,碎石、灰烬、断裂的水晶,纷纷离地而起,绕著那颗半径足有十多米的巨型漩涡缓缓漂移。 奈法利安的龙瞳倒映著旋转的光暗。 他的面部肌肉都没有什么变化,显然十分轻鬆。 耐奥祖躺在地上,右臂无力地垂落,指尖还在无意识抽搐。 暗金色的双眼已经黯淡到几乎熄灭,却在看到那颗漩涡加速的瞬间,微微收缩。 他见过焰影之力。 那是龙神赐予的礼物,光与暗在他体內共存,彼此制衡,缓慢成长。 他以为那就是平衡。 现在他才明白,那只是刚刚萌发的种子。 而眼前这颗漩涡,是参天大树。 不,应该是天上的星辰。 是他穷尽一生也可能无法抵达的高度。 “呃————” 耐奥祖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他想说什么。 但脱力的身躯连说出完整的话都做不到,只能像搁浅的鱼,胸膛剧烈起伏。 然后他听到了维伦的声音。 很轻。 很哑。 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卡拉————” 耐奥祖努力转头望去。 维伦站在他身侧五步处。 先知的白袍浸透了血与汗,鬚髮凌乱,紫眸同样黯淡无光。 他的法杖依然杵在地上,杖端却已不再发光。 而周身那层温和的金色光晕熄灭了。 维伦没有倒下。 但离倒下也只差一步。 然而先知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天空,看向那团悬浮在废墟正中央的黑色纳鲁。 暗星。 耐奥祖顺著维伦的目光看去,然后才明白髮生了什么。 卡拉变了。 那具被虚空彻底侵蚀的纳鲁,原本通体漆黑,表面流淌著粘稠的暗影。 此刻一黑色正在褪去。 从边缘开始,黑暗不再浓郁,而是不断稀释,变成了紫色。 不仅如此,在紫色传递到核心后不久,另一种顏色开始显现。 灰色。死亡的灰色。 在光暗漩涡的牵引下,那圈灰色还在快速蔓延。 “快住手!” 维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些许的颤音。 先知跟蹌著上前几步,法杖脱手,佝僂的苍老身躯险些栽倒。 “这样下去————卡拉会死!” 嘶哑的呼喊在断壁残垣间迴荡,撕裂了沉默。 也刺破了那头黑龙眼底的漠然。 奈法利安终於有了动作。 他缓缓侧过龙首,冷冷看向地面上的那位德莱尼老人。 “有我在。”奈法利安说,“就不可能。” 黑龙的语气平静,像陈述天气。 维伦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紧接著,先知看到奈法利安爪中的漩涡缓缓放缓。 不过短短几秒,这漩涡便从车轮大小膨胀至数十米之巨,几乎將维伦的光与卡拉的暗影彻底吞噬。 耐奥祖凝视著那漩涡,心头闪过一个念头: 此刻若这漩涡爆裂开来,恐怕足以將整个德拉诺撕成碎片———— 漩涡转速渐缓,吸引力也隨之急剧减弱,无数被捲入其中的尘埃与杂物哐哐坠落在地。 维伦伸出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 他的紫眸从惊骇转为茫然,又从茫然渐渐沉淀成某种复杂至极的情绪。 “你————”先知的声音非常嘶哑,“你究竟是谁?” 奈法利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右爪仍稳稳托著那团漩涡,左爪则缓缓抬起,一根爪子轻轻一点。 一道暗金色的触鬚自漩涡核心探出脑袋,纤细如丝。 那触鬚在奈法利安的意念牵引下,慢悠悠地朝著卡拉的核心探去。 “我?” 奈法利安终於垂下目光,正视著眼前这个胆敢质问他的凡人。 “我曾俘虏过一个纳鲁。”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维伦的眼皮猛地一跳。 “它冒犯了龙神。” 奈法利安续道,龙爪漫不经心地拨弄著漩涡边缘流转的光丝。 “由我亲手擒获,囚禁在亚贝鲁斯的深处。” “直到今天。” 维伦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 纳鲁,圣光的代言人,万千世界追寻的存在。 结果被他俘虏,然后囚禁,直到今天。 先知不曾认为纳鲁是无敌的,他见识过太多黑暗,甚至直面过萨格拉斯本人。 但听到纳鲁被人囚禁,还是让他心头一紧。 “你————你对它做了什么?” “当然是研究它。”奈法利安回答得很坦然,“很可惜样品只有一个,好多实验都没法开展。” “这使得我对纳鲁这类生物的研究陷入了瓶颈。” 维伦沉默。 他想起自己刚才要用生命去填的虚空。 想起那些徒劳注入的圣光。 想起卡拉的那句“永远不够”。 而眼前这头黑龙早就抓住了另一个纳鲁。 恐怕关了几百年,也研究了几百年。 没弄死不是因为仁慈。 只是因为死了就没有样本了。 维伦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头黑龙用第三人称称呼了“龙神”。 先知的喉结微微滚动,“————你不是龙神?” 听上去似乎是疑问,但维伦的语气相当肯定。 奈法利安摇了摇头,语气依然平静,“我从未说过我是。” 维伦的喉咙微微发苦。 这么强大的黑龙,也只是龙神的使徒吗? 那真正的龙神,恐怕是与萨格拉斯同级別的存在了———— 先知平復了片刻心绪,隨即又追问了一句:“那么,不知我是否有幸能知晓您的身份呢?” 奈法利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右爪微微抬高。 那颗半径十多米的巨型漩涡隨之升起,悬浮在卡拉波废墟正上方,缓慢旋转。 边缘的光流拖曳出细长的尾跡,像神只遗落的冠冕。 黑龙的双翼缓缓收拢,遮住了大半月光。 他的龙瞳倒映著脚下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还有废墟中那个濒死挣扎的黑暗纳鲁,以及两个耗尽力量,却仍旧不肯倒下的凡人。 然后他开口。 “奈法利安。” “龙神座下的大弟子。”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维伦的白袍在夜风中猎猎飘动,眼睛盯著那头自称“大弟子”的黑龙。 终於,他再度缓缓开口:“你说你研究纳鲁数百年。” “那么一” 维伦握紧了拳头。 “你能救卡拉吗?” 奈法利安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龙瞳微微偏移,落在那团悬浮於废墟中央的黑色纳鲁上。 卡拉已经不再脉动。 周身的暗影已经枯竭,一切都被染成了灰色。 从外围到核心,灰色吞噬了它近三分之二的身体。 【饿......】 卡拉的低语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饿......】 然后,消失不见。 维伦的右手猛地紧握成拳,却沉默不语。 可那双深邃的紫眸中,一簇决绝的光芒正悄然復燃,越发明亮。 耐奥祖瘫倒在地,艰难地侧过头。 目光恰好落在先知微微颤抖的下頜上。 这位德莱尼老人,恐怕又在盘算著以自身牺牲来拯救卡拉的计划了。 “嘖。”奈法利安不耐烦地嘖了一声,“凡人。” 黑龙的右爪微微抬起。 悬浮在废墟上空的光暗漩涡隨之升起,边缘的光流拖曳出细长的尾跡。 “我说过,有我在,就不可能。”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维伦猛地抬头。 “可它已经——” “濒死。”奈法利安打断他,“不是死亡。” “你们凡人对死亡”的定义,总是太过狭隘。” 他的左爪抬起,那根细小的触鬚终於抵达了卡拉的核心。 在接触的瞬间,卡拉的身体微微一颤。 很轻。 轻到维伦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下一秒。 那道灰色的边缘,停止了蔓延。 “光与暗,”奈法利安任度开口,声音在废墟空迴荡,“確实存在一个可以平衡的临界点。” “那是它们能够稳定共存的基石。” 他停顿了一下。 “但要找到它,需要非常强大的力量,以及对光暗本质的完全理解。” 黑龙垂眸,看向地面那个浑身浴血的兽人。 “即便是我。” “恐怕也很难精准找到那个位置。” 维伦的脸色微微了。 他没有说话。 但那双紫眸里的光重新仫焦,从仍转为锐利。 先知握紧法杖,站直了身体。 “所以。”维伦的声音很轻,“想拯救卡拉,需要我付出什么?” 潜台词很清楚。 你在索取代价。 你在开条件。 毕竟,耐奥祖都已经做到了光暗平衡。 虽然微弱,虽然稚嫩,但那是真实的平衡。 而这头自称研究了纳鲁数百年的黑龙,却说“很难”。 奈法利安轻轻摇头。 “不是你需要付出什么。” 他的龙瞳转向卡拉。 “是它。” “凡人的確很难找到真姿的平衡点。”奈法利安继续解释说,“找不到平衡点,光暗就无法共存。” “除非,找到某个中介。” 黑龙抬起右爪,指向光暗漩涡的中心。 那里有一簇暗金色的火焰。 很小。 很安静。 却在光与暗的撕咬中始终稳定燃烧,既不偏向光明,也不坠入黑暗。 “一个不偏向光,也不坠入影的存在。” 奈法利安的声音很轻。 “一个能够同时定义两者的力量。” 维伦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和地你的耐奥祖对视了一眼,然后什口同声地说出了答案:“龙神之力。” 奈法利安微微领首。 “不错。” 他没有任多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卡拉此刻的状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奈法利安没有看地上的两人,目光依然落在那个灰败的纳鲁上。 “虚空侵朋太深,已经触及核心。 “” “这里没有足够的光,可以完全灌满它。” “也绝不能放任它留在虚空侧,任其吞噬这个世界。” 维伦沉默。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刚才那十几秒的对抗,榨乾了他千年积累的圣光。 而卡拉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永远不够。 想要用圣光拯救它,只能牺牲自己。 “所以,”奈法利安说,“只有第三条路。” “我將引入龙神之力。” “为它塑造光与暗的平衡。” 黑龙的龙瞳俯视著那具濒死的纳鲁。 “但那將改メ它的本质。” 奈法利安的语气依然平静。 “卡拉会是第一个————” “龙神纳鲁。” 维伦没有立刻答应,他抬起一只手,说道,“给我一点时间。” 他站在那里,凝望著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老友。 曾经帮助他们逃离母星的圣光使者; 曾经指引他们跨越星海的导航者; 如今却成了一具空壳,一具只剩吞噬本能的空壳。 “卡拉————” 维伦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它甚至没有力气任喊饿。 奈法利安没有催促。 他只是安静地悬浮在半空,等待著德莱尼人做出选择。 漫长的等待之后,维伦终於开口。 “它会记得吗?” 先知的嗓音嘶哑得几亍听不清。 “记得它曾经是谁。” “记得它曾经带给我们的光。” 奈法利安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 第314章 纳鲁的第三种形態(下) 第314章 纳鲁的第三种形態(下) “我无法做出任何保证。” 奈法利安的语气依旧淡漠:“纳鲁是一种能量生物,它们与你们存在极大的差异。” “即便是凡人,也会在某种程度上受到自身掌控能量的影响。 “ “比如说,掌控圣光之人会更为正派,崇尚秩序;而掌控邪能之人,则会趋向混乱。” “但这种情况不是绝对的,你总能找到反例,我们只討论一般情况下的比例分布。” 看著下方二人毫无变化的表情,黑龙在心底暗嘆一声,收起了自己学者的態度。 “总之,它转换为龙神形態后,必然会受到影响,我不能保证它还能保持从前的样子。” 维伦闭上双眼。 漫长的沉默在空中凝滯。 夜风呜咽著掠过断壁残垣,捲起几片焦黑的灰烬,打著旋儿飞向海边。 远处港口,最后一艘船早已隱没在海平线的尽头。 卡拉波,这座曾经的圣城,此刻彻底成了一座空城。 最终,维伦缓缓睁开双眼。 “让我们开始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千钧重的决心。 奈法利安微微领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面向那处漩涡,缓缓抬起双爪,五指猛地收拢。 只见原本低速旋转的漩涡,顿时开始急速收缩。 不出十秒,漩涡便凝作一枚结晶。 其表面光滑如镜,內部金紫交织的光纹流转不息; 它如同一颗心臟,正微微搏动著,而每一次搏动,都能感知到其中进发出的微量光暗元素。 奈法利安的龙瞳倒映著这颗晶体,然后顺著那根细小的触手,看向灰色的纳鲁。 此刻的纳鲁早已濒临崩溃的边缘,仅凭著那一根触手勉强维繫著残存的生机。 “去吧。”他的右爪缓缓翻转,掌心朝上稳稳托住晶体,隨即轻轻向前推送出去。 晶体隨之慢悠悠地浮空飘向纳鲁,一点一点地靠近卡拉。 待它飘到足够近时,纳鲁终於有了反应。 【————什么————】 卡拉的意识模糊而断断续续,但在晶体的滋养下,它的確渐渐清醒过来。 【这是————什————】 构成它身体的碎片也重新开始浮动,主动迎向晶体。 就在两者相触的瞬间,晶体竟主动消融开来。 它化作一滩液体,以一种看似迟缓的节奏,安静地渗入纳鲁的核心深处。 【————暖————】 卡拉的意识中,长久的飢饿感被彻底驱散,只剩下些许的茫然。 【很久————没有————这么暖了————】 只有奈法利安知道这一步有多艰险,他龙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甚至就连龙爪也握得紧绷。 就在他即將完成最后一步的时候奈法利安和耐奥祖的表情同时变了。 一道意志跨越无尽时空,从神国瑟拉肯的最深处,沿著神祇与信徒之间的联繫,轰然降临。 没有神之投影,也没有传教时的低语,唯有注视。 龙神將自己的注意力投向了这一边。 维伦隱约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抬起头,看向突然定住的奈法利安,又回头看向耐奥祖,发现他们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先知凭藉智慧与经验,瞬间便意识到,这必然与龙神有关。 毕竟,黑龙与兽人之间唯一的纽带,便只有龙神。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光降临了。 那是光,却不是標誌性的金红色;那是暗,却不是虚空的暗紫色。 而是两者交织、光与影共存的状態。 龙神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断壁残垣,最终落在那个气息奄奄的纳鲁身上。 隨即,祂便收回了视线。 那道注视不过短短一瞬,连一秒都不到,却已足够改变一切。 晶体与核心融合的速度陡然加快,在维伦还没反应过来前便已经完成。 “仁慈的主————”耐奥祖的低声祷告隨之响起,“总是如此偏爱祂的信徒————” 先知维伦没有去看兽人,因为他的目光完全被卡拉吸引了。 绽放。 金紫色的光芒自卡拉核心喷涌而出,如火山崩裂时的熔岩进发,又如恆星诞生时的最初炽燃。 晶体碎片剧烈震颤起来。 表面的暗影纹路寸寸崩裂,显露出其下新生的光芒。 不再是寻常那种纯粹金色的圣光结晶。 而是暗紫色。 深邃如午夜天幕,边缘却流淌著温暖的金红纹路。 每一块晶体的表面也都不再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且不停闪烁的金红纹路。 粗看之下,它像搏动的血管,而在细看时,又隱约像龙的鳞片。 那些阴影构成的暗影触手也没有完全消失,而是藏匿在光中,成为它感知外界的触角。 那些触鬚尖端燃烧著暗金色的火焰。 焰影。 属於龙神的焰影。 卡拉依然悬浮在那里,但它不再飢饿,不再渴求吞噬一切来填补永无止境的虚无。 它的核心正在健康地跳动著,一下接一下。 “咚咚—咚。” 很轻,但非常规律。 维伦的身体微微一晃。 他俯身捡起法杖,將它稳稳拄在地上,一步一步,艰难却坚定地向前挪动。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五步。 三步。 一步。 最终,维伦停在了卡拉面前。 那具新生的纳鲁悬浮在他眼前,略高出他几个头。 暗紫色的晶体表面倒映著先知的苍老面容。 维伦缓缓抬起一只手,向纳鲁探去。 他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著,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然后,暗紫色晶体表面泛起涟漪。 原来是卡拉主动探出一缕暗影触鬚,尖端燃著暗金火焰,轻轻碰了碰维伦的指尖。 【维伦。】 卡拉的声音不再只是破碎的低语,而是重新变回了完整而清晰的声音,来自一个独立的个体。 【我————记得你。】 维伦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將手掌轻轻贴上晶体表面。 维伦感受著那层鳞甲般细腻的纹路之下,缓慢却稳定的生命脉动。 奈法利安悬浮在不远处的高处。 他没有上前打扰这温情的一幕,只是安静地收回爪子,目光投向远方。 片刻后,先知维伦主动退后半步,给卡拉留出了再度开口的空间。 【我看见了。】 新生纳鲁卡拉的声音异常平静。 【曾经的光。】 【曾经的暗。】 【还有此刻的————焰影。】 它转向奈法利安,语气郑重:【我欠你一条命。】 奈法利安缓缓摇头,沉声道:“你欠的是导师。” 卡拉沉默了片刻。 【我恐怕无力偿还龙神的恩情。】 黑龙奈法利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露出狰狞的笑容:“不要紧,我会教你。” 卡拉隨即传来一阵满含感激的精神波动。 奈法利安没有接话。 他展翼,转身,龙瞳扫过废墟上那两个浑身浴血的凡人。 维伦仍站在卡拉面前。 他的紫眸依然泛红,腰杆却重新挺直。 耐奥祖不知何时已挣扎著坐起身。 他靠著半截断裂的石柱,暗金色的纹路还在微弱搏动,却死死盯著那头新生的纳鲁。 这时,卡拉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会在此停留一段时日。】 【这座神殿虽已倾颓,】 【但信仰尚能重建。】 维伦抬起头,紫色眼眸中堆满了复杂的情绪。 “卡拉————” 卡拉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知道。】 【但我必须付出代价—为新生所付的代价。】 “三个月后,我会来接你。”奈法利安定下了最后的期限。 构成卡拉的悬浮碎片微微跃动了几下:【由衷感谢你,黑龙。】 奈法利安点了点头,最后对著耐奥祖交代了几句:“剩下的,是凡人的战爭。” “是你们的信仰,你们的抉择,你们的牺牲。” “导师从不替凡人走完他们的路。” “祂只是给出一条新的路。” 最后,他挥了挥爪子算作告別,隨即振翅腾空,朝著天外飞去。 黑龙飞走后,卡拉波废墟重归寂静。 维伦收回目光。 他站直了身子,法杖顶端重新燃起了圣光,比之前要弱上不少,却冥冥中更加稳定。 耐奥祖已经支持著站了起来。 他的脚步还有些踉蹌,暗金纹路在脖颈间微弱跳动。 卡拉悬浮在他们的侧后方。 暗紫色的晶体在夜色中流转著温暖的光。 “接下来要做什么,老东西?”紫皮兽人率先开口,语气有些粗鲁。 显然,对於之前的算计,耐奥祖还有些耿耿於怀。 “別这么没规矩,年轻人。”维伦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脸上漾开淡淡的笑意。 他朝耐奥祖招了招手,“走吧,我们去高处看看。” “去那儿干什么?”耐奥祖脚步虚浮地挪动起来,一边走一边问道。 “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片刻后,两人相互搀扶著,终於登上了废墟的最高处。 纳鲁卡拉则紧隨其后,安静地跟在他们身旁。 夜风从东方的海面吹来,带著咸涩的湿气,掠过满目疮痍的卡拉波废墟。 维伦站在断裂的墙垛上,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是影月谷永恆的夜色。 暗紫色的天穹下,丘陵如巨兽的脊背起伏,偶尔有邪能闪电在云层深处一闪而没,將整个世界染成惨绿。 而他的面前,是漆黑一片的大海。 没有月光。 苍白女士被云层遮蔽,海平面隱没在绝对的黑暗里,只有浪涛拍打礁石的声音远远传来,沉闷而规律。 耐奥祖站在先知身侧半步之后。 他眯起眼,试图看清海面上的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 无边无际的黑。 “你在看什么?”耐奥祖终於开口,声音被夜风吹散得有几分飘忽,“那边什么都没有。” 维伦没有回答。 先知只是缓缓举起法杖。 那根紫水晶法杖,杖身布满裂纹,顶端的水晶黯淡了大半。 那是刚才对抗暗星时留下的痕跡。 但维伦还是举起了它。 他转身看向卡拉,“我需要你的帮助,老朋友。” 【当然。】 得到承诺后,维伦將法杖竖直,杖端指向天空。 然后,圣光涌出。 起初只是一缕。 细若游丝,苍白如將熄的烛火。 它从破碎的水晶中挣扎著挤出来,颤颤巍巍地向上攀升。 耐奥祖皱了皱眉。 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了维伦的表情。 先知的脸庞在微弱的圣光映照下,苍白得近乎透明。 可那双紫眸里燃烧著的,是他从未在维伦眼中看到过的东西。 篤定。 在卡拉的帮助下,圣光开始变强。 第二缕,第三缕,第十缕。 它们从破碎的水晶中喷涌而出,交织缠绕,拧成一股璀璨的光柱。 光柱笔直地刺向天穹,在永夜的幕布上撕开一道金色的裂口。 然后绽放开来。 光柱顶端轰然炸开,化作万千流火,如金色的雨向四面八方倾泻。 整个卡拉波废墟都被照亮了。 断壁、残垣、焦黑的土地、暗紫色的水晶,每一寸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就连影月谷方向的群山,也被这光芒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耐奥祖下意识地眯起眼。 那光芒太过刺目,刺得他眼窝深处隱隱作痛。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他盯著那道直衝天际的光柱,心中充满疑惑。 “你——”耐奥祖开口问道,“这是在干什么?” 维伦侧过脸。 他的紫眸在圣光映照下亮得惊人,眼角细密的皱纹里藏著某种耐奥祖读不懂的情绪。 然后,先知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简单的笑容,没有承载其他复杂的情绪。 像一位老人终於等到该等的东西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种笑。 “当然是一“9 维伦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在夜风中异常清晰。 他抬起右手,指向东方那片依旧漆黑一片的海面。 “呼唤舰队。” 耐奥祖愣住。 他猛地转头,顺著先知手指的方向望去。 海面依旧漆黑。 浪涛依旧拍打礁石。 什么都没有。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在海平面的地方,光出现了。 起初只是一点。 极远处,海平线的尽头,一个金色的光点刺破了黑暗。 它很小,小到稍不注意就会错过。 但它確实存在。 紧接著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无数光点从海平线下升起,连成一片流动的光带。 那是船帆。 德莱尼人的船帆。 每一面帆上都浮动著圣光,在黑暗中燃烧成金色的火炬。 上百艘战舰排成整齐的队列,从海平线的那一头缓缓浮现。 它们正在返航。 舰首劈开海浪,圣光照亮夜空,桅杆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最前方的那艘旗舰上,船首像是一尊展翅欲飞的水晶凤凰。 它周身的圣光最为炽烈,像一颗坠向人间的星辰。 耐奥祖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 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第315章 部落联合会议 第315章 部落联合会议 维伦放下法杖。 那道光柱缓缓熄灭,万千流火消散在夜空之中。 先知的肩膀塌了下去,最后剩下的一点力气也耗尽了。 如果不是卡拉在他身边,恐怕就要到此为止了。 即便如此,他的腰杆依然挺直。 维伦的眼睛倒映著那片光海。 “看。”维伦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们回来了。” 耐奥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著那片正在逼近的光。 海风呼啸,吹乱了他的长髮。 暗金纹路在脖颈间微弱跳动,似乎在与那片光海遥相呼应。 卡拉缓缓飘上前来。 暗紫色的晶体表面,金红色的纹路微微闪烁。 【原来如此。】 纳鲁温柔的歌声在两人的耳畔迴响。 【这就是......希望。】 耐奥祖整理完思绪,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侧过脸,看向身侧那个白袍染血,鬚髮凌乱的德莱尼老人。 “原来你早就计划好了?”他问,“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让他们回来?” 维伦摇了摇头。 “不止如此。”他说,“如果我们失败,他们会替我走下去的。” 先知转过身,看向西边那片被永夜笼罩的影月谷。 起伏的丘陵在月光下无比静默。 “但————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耐奥祖沉默。 然后,他咧嘴笑了。 那是一个狰狞的兽人笑容。 “狡猾的老东西。”他说。 维伦也笑了。 两个浑身浴血,耗尽力量的老傢伙,站在废墟的最高处,望著那片正在返航的光海。 而他们的身后,是影月谷永恆的夜色。 但此刻,永夜也挡不住那道从海平面升起的曙光。 一分割线— 德拉诺的另一端,奥金顿围城大营。 黑石氏族的营帐最大,位於营地的最中央,因此也最醒目。 帐帘紧闭,外面的篝火烧得正旺,照得帐篷表面忽明忽暗。 但帐內更暗。 只在最中央点著一盆小小的篝火,就连火焰被刻意压到最小,只能勉强勾勒出围坐成一圈的与会者轮廓。 黑手坐在主位。 这位部落大酋长身材魁梧,满身伤痕,黄绿色眼睛中倒映著跳动的篝火。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兽人。 战歌氏族,格罗玛什·地狱咆哮。 黑手的副官,奥格瑞姆·毁灭之锤。 血环氏族,基尔罗格·死眼。 碎手氏族,卡加斯·刃拳。 还有几个小氏族的酋长,挤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杜隆坦也在这里。 他坐在最边缘的位置,逐夜被留在帐外。 霜狼酋长的目光游移著,落在黑手右侧那张空椅上。 那是古尔丹的位置。 议事原定的开始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钟头。 可古尔丹依旧没有现身。 “够了。” 格罗玛什猛地拍案而起。 这位战歌酋长脾气爆炸,再加上他魁梧的身躯,此时此刻活像一座將要喷发的火山。 他的眼中燃烧著怒火,那条標誌性的战辫在肩头甩动。 “我们坐在这里,像一群等著挨训的崽子,等著古尔丹那傢伙哪天才能想起还有这场会议?” “格罗玛什。”黑手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坐下。” “坐?”格罗玛什冷笑,“大酋长,你告诉我,那狗日的术士凭什么让我们等?” “凭他是古尔丹。”黑手说道,眼神里喜怒不形於色,“凭他手里那些术士。” “术士?”格罗玛什的笑声更添寒意,“这帮傢伙屁用没有!口口声声说比萨满更强,结果连个乌龟壳都攻不破” “够了。” 奥格瑞姆开口,声音不算洪亮,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格罗玛什脸上。 战歌酋长猛地转头瞪向他,眼中迸射出凶光。 “奥格瑞姆,你还有脸说话?这里全是酋长,你根本没资格一” “格罗玛什,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安静点。”黑手大酋长霍然起身,维护自己的副手。 他走到格罗玛什面前,与战歌酋长对视著,沉声道:“发泄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黑手的目光错开,扫过在座的所有兽人。 “卡拉波战役败了,这是事实。古尔丹不肯现身,这也是事实。” “但一” “我们聚在这里,不是为了互相指责。是为了决定,部落接下来怎么办。” 帐內沉默了片刻。 基尔罗格·死眼靠坐在角落,那只独眼里闪烁著诡异的红光。 他用剩下的那只眼睛看著这一幕,嘴角似笑非笑。 卡加斯·刃拳把玩著自己充当右手的那把拳刃,指节咯咯作响,脸上掛著不耐烦的表情。 杜隆坦始终没有开口。 他只是坐在那里,右手无意识地摩挲著护腕下的那一小块棕褐色皮肤。 然后,帐帘被掀开了。 帐內眾人齐刷刷转头望去。 古尔丹站在门口。 佝僂绿皮术士的身影在篝火映照下拉得极长,阴影笼罩住了在场的所有兽人。 他的脸庞隱没在阴影深处,神情晦暗难辨。 只能看到那双冰冷的发光绿色眼睛,以及周身瀰漫的邪能气息,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手中的骨杖上还留著明显的粘合痕跡。 想来是先前战斗中断裂成两截后勉强修復的,此刻正被他死死握在掌心。 “败了?” 古尔丹开口,声音沙哑,却藏不住那一份讥讽。 他走进帐篷。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踏得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所有酋长都盯著他。 格罗玛什的肌肉绷紧,隨时可能暴起。 奥格瑞姆的手按上毁灭之锤的握柄。 黑手依然坐在主位,独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古尔丹在空著的那张座椅前停下。 他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从黑手,到格罗玛什,到奥格瑞姆,到基尔罗格,到卡加斯最后,落在杜隆坦脸上。 停留了一瞬。 很短。 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杜隆坦感觉到了。 那一瞬间,他护腕下的棕褐色皮肤,微微发烫。 古尔丹收回目光。 他坐下。 骨杖搁在身侧,断口处还在向外逸散绿光。 “恰恰相反。”他说,声音上扬了几分,“我在卡拉波,可是取得了一场史诗大捷。”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兽人酋长都睁大了眼睛。 格罗玛什第一个反应过来。 “史诗大捷?” 战歌酋长的每一个音节中都带著火星子。 他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越过篝火,直逼古尔丹面前。 “我亲眼看见溃兵从影月谷逃回来!” “浑身是血,眼神涣散,连武器都丟了!” “你管这叫大捷?” 古尔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连呼吸都依然非常平稳。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格罗玛什,只是挥了挥手,就像在驱赶一只苍蝇。 “你只看见溃兵了。” 术士没有提高声音,却压过了格罗玛什的咆哮。 “可你亲眼看见卡拉波的现状了吗?” 格罗玛什的呼吸一滯。 古尔丹终於抬起眼。 那双绿火跳动的眼睛在篝火映照下亮得渗人,瞳孔深处像有无数灵魂在挣扎哀嚎。 “卡拉波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古尔丹说得格外认真,“德莱尼人的圣城,维伦经营千年的老巢,此刻只剩断壁残垣。” “他们的神殿塌了,水晶碎了,那些躲在圣光后面的懦夫,被我一锅端了。” 他停顿了一下,藏在阴影中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你说,这算不算大捷?” 格罗玛什的脸涨成猪肝色。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放你娘的狗屁!” 战歌酋长的唾沫星子喷了古尔丹一脸。 “那些逃回来的战士怎么说?” “他们说德莱尼人用了某种法术,让咱们的人当场炸成碎片!” “成百上千的兽人,连敌人的毛都没碰到,就他妈炸成了碎肉!” “你管这叫大捷?” 古尔丹缓缓抬起手。 他用袖口擦去脸上的唾沫,动作缓慢而沉稳。 然后,这个邪恶的术士笑了。 这一次,非常明显。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帐內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必要的牺牲。”古尔丹的声音里毫无波澜,“不过是疥癣之疾罢了。” 格罗玛什的双眼骤然圆睁,几乎要撑破眼眶。 他甚至忘了该如何愤怒,只是死死盯住眼前这绿皮术士,像在看一头从未见过的怪物。 “必————必要的牺牲?” 战歌酋长的声音竟第一次颤抖起来。 並非出於恐惧,而是彻头彻尾的震撼。 是被那种超越认知的无耻彻底衝击后,剩下的茫然。 他早知道古尔丹行事不择手段,却从未想过对方竟能无耻到这般地步。 “那么多兽人。”格罗玛什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闷雷滚过帐篷,“那么多勇士,在你嘴里就他妈是必要的牺牲”?” 古尔丹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去,避免继续被格罗玛什的口水袭击。 沉默了片刻后,黑手终於开口了。 大酋长的声音依然沙哑低沉,听不出喜怒。 “古尔丹。” 他顿了顿,黄绿色的眼睛盯著那个佝僂的身影。 “这次攻卡拉波,损失了多少人?” 古尔丹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双绿火跳动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还在统计。”他说,“战场太乱,尸骸遍地,需要时间一” “一万一千。” 另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古尔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的来源。 奥格瑞姆·毁灭之锤。 黑手的副官站在阴影里,火光只能照亮他下半张脸。 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出征时,古尔丹带走了两万三千战士。”奥格瑞姆的声音依然平静,“活著回来的,不到一万两千。” “其中重伤员占三成,能立刻投入战斗的,不到八千。” 他抬起眼,直视古尔丹。 “这是我反覆核对后的数字。”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篝火的噼啪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黑手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山峦在移动。 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像踩在所有人心口上。 “一万一千。” 黑手重复这个数字,就好像在细细品味。 “古尔丹,你告诉我。” 他停在古尔丹面前,居高临下俯视著那个佝僂的绿皮术士。 “部落一共才多少战士?” 古尔丹没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里,那双绿火跳动的眼睛与黑手对视,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 帐令的空气凝固了。 帐令所有兽人酋长都停下了手中的小动作,目光齐刷刷投向古尔丹与黑手的对峙。 部落名义上的两位最高掌权者,正在无声角力。 杜隆坦同样如此。 他只觉得那块正常顏色皮肤正在发烫。 滚烫。 像要烧穿他的血肉。 但杜隆坦没有去管,他努力表现正常,和其他酋长一样,看向古尔丹。 然后,他看了。 古尔丹的嘴角。 那抹弧度没有消失。 很轻。很淡。 但確確实实存在。 那是笑。是胜券在握的笑。 杜隆坦的心猛地一沉。 “黑手大酋长。”古尔丹终於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让在场所有兽人酋长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你是在————质问我?” 黑手的瞳孔微微收缩。 大酋长的右手缓缓握紧,骨节突出,青筋暴起。 “我是大酋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野兽低吼,“有权知道部落的损失。” “有权?” 古尔丹笑了一声。 那笑声同样很轻,很短,却让帐令所有人同时绷紧了神经。 他缓缓站起身,然后,再度开口。 “你当然有权。” 他的语气突然一转,变得温和,甚至带著婶分恭敬。 “毕竟,你是部落的大酋长,万军的统帅,战旗所指,万兽臣服。” 黑手眯起眼。 他没有丫乗。 但握紧的拳头,鬆开了婶分。 古尔丹继续道:“卡拉波战役虽然损失惨重,但確实达成了战略目標。” “德莱尼人失去了东方的最后据点,他们的圣城成了一堆碎石。”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兽人。 “沙塔斯,就是他们最后的立足之地。” “只要拿下奥金顿和沙塔斯,那么整个德拉诺,就是部落的囊中之物。” 杜隆坦看到古尔丹的绿色眼睛又亮了婶分,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而一样。 然后,这位绿皮术士变续丫道:“为此,我有一个提议。” 第316章 玛诺洛斯之血(上) 第316章 玛诺洛斯之血(上) 黑手重新坐回主位。 篝火映照下,他的黄绿眼睛盯著古尔丹,等著下文。 古尔丹没有立刻开口。 他站在那张空椅旁,骨杖拄地,佝僂的身躯在火光中投下长长的阴影。 直到帐內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这位绿皮术士才缓缓抬起右手。 “诸位酋长们,你们都感受过邪能的力量。” 他的声音沙哑,就像毒蛇爬过草丛时发出的簌簌声,钻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股力量,让你们得以征服塔纳安的莽莽丛林————” 古尔丹的目光扫过基尔罗格·死眼,復又转向卡加斯·刃拳,“——在阿兰卡峰林与鸦人浴血爭夺生存空间————” 最终,绿皮术士的视线定格在杜隆坦身上,“更让你们熬过霜火岭的酷寒岁月。” “是我,以及我所带来的邪能,將昔日各自为战的氏族,拧成了一股无坚不摧的绳!” 古尔丹的掌心燃起绿火。 火焰跳动,在帐內映出扭曲的光影。 “但现在我要告诉你们,你们此刻所了解的,不过是些皮毛罢了,而真正的力量” 他握拳,绿火熄灭。 “——远超你们的想像。” 格罗玛什冷哼一声:“说这么多,你到底想干什么?” 古尔丹转头看向战歌酋长。 那双绿火跳动的眼睛里,居然流露出某种讚赏的神色。 “格罗玛什·地狱咆哮。”古尔丹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战歌氏族最强的战士,从不知满足的勇士。” “你想要更强的力量吗?” 格罗玛什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下意识想开口嘲讽,话到嘴边却变成:“————什么意思?” 古尔丹笑了。 那笑容在惨绿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渗人。 “跟我来。” 他转身,掀开帐帘,走入夜色之中。 帐內眾酋长面面相。 黑手率先起身。 大酋长的动作刻意表现得很慢,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此刻激动的心情。 “走。” 奥格瑞姆跟在他身侧,毁灭之锤握在手中。 格罗玛什第二个起身,眼中同时燃烧著狂热与警惕的光芒。 基尔罗格·死眼依然靠在角落,独眼闪著诡异红光,紧隨其后。 卡加斯·刃拳把玩著拳刃,脸上掛著不耐烦的表情,但脚步没停。 杜隆坦走在最后,跟在那几个小部落酋长身后。 他的心跳加速,但没有选择,只能跟上去。 营地西侧,一处偏僻的空地。 周围竖著粗製的木桩,上面绑著还在滴血的兽骨。 地面刻著复杂的法阵,沟壑纵横交错,每一道线条都流淌著惨绿色的微光。 法阵中央立著一根石柱。 柱顶嵌著一颗通体惨绿色的水晶。 那颗水晶只有兽人头颅大小,表面上还流淌著鲜血,明显刚被餵食过血肉。 古尔丹站在法阵边缘,骨杖指向石柱。 “这里。”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带著某种诡异的迴响。 “我准备了很久的礼物。” 黑手眯起眼。 大酋长盯著那颗绿色水晶,目光闪烁不定。 “这是什么?” “力量。”古尔丹说,“真正的力量。” 他抬起骨杖,杖尖轻点。 法阵瞬间被激活。 绿色的邪能火焰从每道沟壑中喷涌而出,沿著固定的轨跡疯狂旋转,交织成一道冲天的光柱。 那光柱顶端撕裂夜空,显露出后面猩红色的天穹。 然后,有什么东西动了。 那颗绿色水晶表面,鲜血加速流动,转瞬便被吸收殆尽。 然后,如同心跳的搏动声响起,而且越来越响。 “咚咚咚—” 所有兽人酋长都下意识握紧了武器。 格罗玛什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盯著那颗水晶,眼中燃烧著近乎疯狂的渴望。 那是力量的味道。 比他感受过的任何力量都要强大。 古尔丹注意到了战歌酋长的反应。 他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几分。 “感觉到了?” 绿皮术士的声音像是在耳边低语。 “那才是真正的力量。邪能的源头,燃烧军团的力量。”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酋长,张开双臂。 “只要你们愿意,我可以帮你们获得这份力量。” “让你们每一个氏族,都拥有摧毁一切的能力。” 沉默。 短暂的沉默。 隨后,黑手终於开口。 “那代价是什么?”大酋长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冰冷。 古尔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代价?”他重复著这个词,隨即给出了明確的答覆,“这一切。” “这份力量,是燃烧军团赐予兽人的礼物。” “只要你们愿意牺牲一切,就能將它握在手中。” 格罗玛什上前一步。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颗绿色水晶,喉结滚动。 “我要怎么获得?” 古尔丹的笑容更盛了。 “很简单。” 他抬起骨杖,杖尖指向格罗玛什。 “只需要喝下一” “慢著。” 黑手打断了古尔丹。 大酋长从法阵边缘走下来,每一步都踏得很重。 他停在古尔丹面前,黄绿眼睛直视那双绿火跳动的瞳孔。 “古尔丹,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古尔丹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舒展开来。 “当然,大酋长。” 黑手盯著他,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重。 “卡拉波战役,究竟是胜了?还是败了?” 古尔丹的表情僵了一瞬。 很短暂。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古尔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依然是那种胜券在握的笑。 “我说过了,史诗大捷。” “卡拉波神殿化为废墟” “一万一千。” 奥格瑞姆再次开口。 黑手的副官从阴影中走出来,火光映亮他坚毅的面容。 “阵亡数字是一万一千,伤员只会更多。” “古尔丹,你敢说这个数字不对吗?” 古尔丹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双绿火跳动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但他没有发怒。 古尔丹只是盯著奥格瑞姆,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向黑手。 “大酋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手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佝僂的术士。 仪式范围之外的其他酋长开始骚动。 基尔罗格·死眼第一个站出来。 血环酋长那只红色独眼闪著光芒,嘴角咧开,露出焦黄的牙齿。 “古尔丹,我不管你这什么力量,我只关心一件事。” 他上前一步,继续说道:“你之前承诺过,只要跟著你,就能杀光德莱尼人。” “可结果呢?我血环氏族的小崽子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著,就他妈炸成了碎肉。” 古尔丹的表情依然平静。 但握著骨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基尔罗格,你应该清楚,战爭总有牺牲一” “牺牲?”血环酋长冷笑,“那是牺牲吗?那是白死!” 他上前一步,独眼死死盯著古尔丹。 “我听说,那些炸成碎片的兽人,都是被能侵蚀最深的。” “古尔丹,你他妈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 这句话像捅了马蜂窝。 几个小氏族酋长也爭始骚村,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古尔丹依然站著不村。 但他的目光从基尔罗格身上移爭,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兽人。 最后,落在了杜隆坦脸上。 绿从术士对霜狼酋长的注视,停留的时间格外漫长。 杜隆坦感觉到了。 那一瞬间,护腕下的从肤烫得像艺烧穿血肉。 但他没有退缩。 他迎著古尔丹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古尔丹。” 霜狼酋长的声音在努力维持平稳。 “霜狼氏族一直游走在部落边缘,很少参与副面战场。” “但这次卡拉波战役,我们也有损失。” “那些战士的家人,还在等著他们回去。” 杜隆坦停顿了一下,组织好语丞:“他们等到的,会是大胜的尸体吗?” 古尔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没有回答。 只是盯著杜隆坦,目光像艺刺穿他的灵魂。 杜隆坦没有移爭视线。 他感觉护腕下的那块皮肤正在疯狂跳动,但他保持著目光的接触。 数秒钟之后,古尔丹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会这些发难的酋长,而是转向黑手,这场“政变”的真副主导者:“大酋长,让我们打爭天窗说亮话吧,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黑手看向躲在阴影之中的卡加斯·刃拳,示意他上前讲几句。 但这位碎手氏族的酋长选择了沉默。 数秒钟之后,大酋长恶狠狠誓瞪了卡加斯一眼,终於向著古尔丹爭口。 “古尔丹,你的术士团,该分爭了。” 大酋长的声音强硬了几分。 “各氏族自己管自己的术士,就像以前管萨立一样。” “这才是部落该有的样子。” 古尔丹的表情终於变了。 那层平静的面具出现了裂痕。 他的眼睛深处,有绿色的火焰在翻涌,像艺喷薄而出。 但他压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其他酋长。 “黑手大酋长的丼议,你们怎么看?” 格罗玛什哼了一声,没有表態。 基尔罗格抱著双臂,独眼闪烁著乍光。 几个小氏族酋长低著头,不敢出声。 奥格瑞姆站在黑手身侧,手握毁灭之锤,目光锐利。 卡加斯·刃拳则靠在角落的阴影里,把玩著拳刃,始终没有开口。 古尔丹的目光在卡加斯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依然很淡,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原来如此。” 他轻声说,像在自丞自语。 然后他转向黑手,张爭双臂。 “好吧,大酋长。” “你的岂求,我可以答应。” 黑手眯起眼。 他没有想到古尔丹会这么痛快。 但大酋长没有放鬆警惕。 他盯著古尔丹,等著下文。 古尔丹继续说道:“术士团確实应该更贴近各个氏族,这样更有利於发挥各氏族的战斗力。” “但” 他嘴角似笑非笑,刻意停顿了一下。 “现在不是时候。” 格罗玛什忍不住了,爭口问道:“什么意思?” “因为真副的力量,还没降临。” “你们刚才看见的,只是媒介。” “真副的源头,比这强大炮倍。” 他转向眾酋长,声音变得激昂。 “你们想艺拆散术士团?可以。” “等获得这昌力量之后,你们想怎么拆就怎么拆。” “但现在— —” 他顿了顿,眼中绿火跳得更欢。 “奥金顿就在眼前,沙塔斯就在前方。” “德莱尼人最后的据点,只要我们再攻一次,就能彻底拿下。” “等拿下这些,整个德拉诺都是部落的。” “到那时,才是分家的合適时机。” 古尔丹的话音落下。 能光柱忽暗忽明,投射在眾酋长脸上,映出他们阴陵不定的表情。 他们沉默著,各怀心思。 杜隆坦突然感觉自己体內的丐神神恩跳动了一下。 心有所感的他看向古尔丹的竖手。 紧握的绿手中,副有一小团火焰副在跳村。 杜隆坦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突然意识到,古尔丹根本不是在被逼笋奈下妥协。 他是在拖延时间。 在等法阵彻底激活。 在等那个所谓的“真副力量”降临。 杜隆坦张了嘴,想喊出声,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了,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当他望向古尔丹时,才发现那绿从术士依旧死死盯著自己。 是他封住了自己的声音! 电光火石之间,仪式爭始了。 那些沟壑里的流光突然调转流向,能光柱也不再冲天而起,而是朝中央那颗水晶疯狂涌去。 在眾酋长反应过来之前,水晶便炸爭了。 碎片飞溅的瞬间,所有兽人酋长下意识誓抬起手臂遮挡。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些碎片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然后化作绿色的粉末,飘散在风中。 誓面隨即爭始震颤。 从最初的轻微震村,逐渐变得剧烈,令在场的兽人都爭始站立不稳。 “古尔丹!”黑手怒吼,声音里首次透出慌し,“你他妈干了什么?!” 古尔丹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佝僂的身躯丑直了。 那张布立褶皱的绿脸上,浮现出某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不断洗大的裂缝。 从里面探出来的,是一根手指。 漆黑、布立鳞片、指尖燃烧著幽绿火焰的手指。 那根手指只是搭在裂缝边缘,没有进一步的村作。 但整个营誓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兽人都像被定住,站在原誓,村弹不得。 格罗玛什握紧了血吼,指节发白。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根手指,脸上的表情不知是渴望,还是恐惧。 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 也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压迫。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呼吸。 很粗重,但被掩盖在传送甩的风压声之中,几乎听不见。 仅仅只是一声呼吸,便让兽人们的膝盖软了一瞬。 杜隆坦死死咬住牙,强迫自己站稳。 他看向古尔丹。 绿从术士副张爭双臂,对著那道裂缝深深弯下腰。 “伟大的主人————” 古尔丹的声音在颤抖,那是兴的颤抖。 “您的僕人为您打爭通路————” “请您降临—— ” 裂缝深处,亮起两点猩乍。 第317章 玛洛诺斯之血(中) 第317章 玛洛诺斯之血(中) 裂缝深处,那两点猩红愈发明亮。 像两轮猩红之月,自深渊最幽暗处缓缓升起,灼烧著在场每一个兽人滚烫的灵魂。 杜隆坦的膝盖已隱隱发颤,隨时可能跪下。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迫颤抖的双腿撑住身躯。 灼痛顺著手臂窜上肩膀,狠狠钻进胸腔,几乎要將他的心臟烧穿。 杜隆坦眼角的余光瞥到,连格罗玛什也在不住颤抖。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战歌酋长这般狼狈。 格罗玛什紧握著手中的血吼,双臂肌肉賁张,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那张素来狂傲不羈的脸上,此刻竟同时露出了恐惧与渴望的表情。 基尔罗格也后退了半步。 血环酋长的独眼瞪到最大,那只眼睛里的红光在疯狂跳动,像风中残烛。 还有黑手。 大酋长站在那里,身躯像山岳一样纹丝不动。 但那只被土元素包裹的手臂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裂缝继续扩张。 从里面探出的不再是一根手指,而是整只前臂。 覆盖著深绿色鳞片的前臂,粗得像百年古树的树干。 鳞片缝隙里流淌著熔岩般的纹路,每一次脉动都喷涌出惨绿色的邪能火焰。 那只手按在裂缝边缘。 发力。 “咔嚓” 空间本身在碎裂。 裂缝被它狠狠撕开,猛地向两侧扩张了一大截。 边缘处甚至能看到迸溅而出的绿色火花,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烟的浅洞。 然后,那头怪物挤了出来。 杜隆坦的瞳孔收缩到极致。 那是他见过的最庞大的活物。 下半身像巨型蜥蜴,四条后肢踩在地上,每一次落爪都震得地面颤动。 鳞片覆盖的身躯上,骨刺从各个方向探出,像插满利刃的战车。 后背生著一对肉翼。 那对翅膀和它庞大的身躯相比略显短小,但依然有半人大小。 肉膜上布满裂痕,裂痕里流淌著绿色的光。 上半身更接近人形。 肌肉盘结的胸腔,粗壮得足以捏碎岩石的双臂。 头颅硕大,布满的骨刺和特角。 两根弯曲的獠牙从下顎探出。 他的眼睛燃烧著永不熄灭的绿色邪火。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威压。 玛洛诺斯。 邪能光柱在他身后冲天而起,將整片营地染成惨绿色。 空气变得灼热而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在灼烧气管。 所有兽人都僵在原地。 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小氏族酋长,此刻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们想跑。 但腿不听使唤。 他们想战斗。 但手连武器都握不紧。 那是烙印在血脉深处的恐惧。 那是猎物面对捕食者时的本能。 玛洛诺斯缓缓垂下头颅,视线扫过眼前的兽人,仿佛在看一群微不足道的蚂蚁。 “凡人的战爭。”他开口道。 那声音不似从喉咙里传出,反倒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压而出,活脱脱是山崩前的闷雷。 “如同尘埃般渺小。”深渊领主的声音里充满了蔑视,继续道:“你们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廝杀、爭夺、流血、死亡————” “却浑然不知,真正的命运之门,从未向你们敞开过。” 他缓缓抬起右爪,指向古尔丹。 “而这个卑微的爬虫,他至少做对了一件事。” “他召唤了我。” 玛洛诺斯看似隨意地挥了挥那只右爪,一道邪能衝击波便横扫而出。 营地外围的木桩瞬间化为齏粉,那些绑在上面的兽骨连灰都没剩下。 十几座营帐被连根拔起,在半空中炸成碎片。 衝击波掠过眾酋长头顶。 没有人动。 没有人能动。 杜隆坦感觉那股力量擦过他的头皮,削断了几缕头髮。 那几根髮丝落在肩上,瞬间烧成灰烬。 玛洛诺斯收回手。 他的目光落在那群兽人身上,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就像人看著脚下的蚂蚁窝,考虑要不要一脚踩上去。 最先行动的,是古尔丹。 佝僂的绿皮术士迈步上前,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他跪下了。 与杜隆坦在龙神前的单膝跪地不同的是,古尔丹整个人都匍匐下去。 他的额头贴紧那被邪能腐蚀得焦黑的地面,双臂向前儘可能地伸展,深深拜下。 “伟大的主人。” 古尔丹的声音在颤抖。 那是兴奋的颤抖。 “您的僕人为您打开通路。” “恭迎您的降临。” 玛洛诺斯低头看他。 那双燃烧著邪火的巨眼盯著地上那团佝僂的身影,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所有兽人的心臟都停跳了一拍。 “起来。”玛洛诺斯隆隆地说。 古尔丹挣扎著爬起身,依旧弓著腰背,头颅垂得不能再低。 那极尽卑微的姿態,竟让格罗玛什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战歌酋长打心底里鄙夷这种卑躬屈膝的小人。 哪怕是死,他也绝不会像那样卑躬屈膝。 儘管如此,格罗玛什心里也很清楚,面对那头怪物,他根本没有正面取胜的把握。 玛洛诺斯抬起右臂。 那是一只布满鳞片的巨爪,指甲如弯刀般弯曲,表面流淌著绿色的光。 他用左爪的指甲划过右腕。 鳞片裂开。 皮肤裂开。 血管裂开。 邪能之血涌出。 那不是普通的血。 它从伤口涌出的瞬间,就在空气中蒸腾成绿色的雾气。 每一滴落在地上,都腐蚀出拳头大小的深坑,坑底嘶嘶冒著绿烟。 浓烈的硫磺味瞬间充斥整个营地,呛得人睁不开眼。 古尔丹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他盯著那些滴落的血,眼中的绿火燃烧到最盛。 “伟大的主人————” 术士的声音嘶哑而狂热,“这是————赐予我们的?” 玛洛诺斯低头看他。 “喝吧。” 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这是兽人的命运。” 古尔丹扑上前。 他跪在那些滴血的位置,双手捧起一把被血浸透的焦土。绿色的液体在土块上流淌,散发著刺鼻的恶臭。 他把土块送到嘴边。 舔了一口。 那一瞬间,古尔丹的身体剧烈痉挛。 他猛地仰起头,张开嘴,无声地嘶吼。 绿色的光芒从他的七窍喷涌而出,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內炸开。 所有酋长都下意识后退。 杜隆坦的手按上战斧柄。 他看著古尔丹,看著那个佝僂的绿皮术士在邪能之血中扭曲、挣扎、蜕变。 古尔丹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像无数条蛇在皮下蠕动。 那些血管从脖颈爬上脸颊,钻进眼眶,又从眼眶蔓延到额头。 他的脊椎在响。 咔吧。咔吧。咔吧。 每一节脊椎都在重新排列,都在生长。 那个佝僂了半辈子的驼背,正在一点一点挺直。 古尔丹站了起来。 不是佝僂著站起来,而是挺直腰杆站起来。 他的身高凭空拔高了半头,肩膀向后展开,胸膛向前挺起。 那张原本布满褶皱的绿脸,此刻紧绷如鼓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不再枯瘦如柴,而是筋肉分明,充满力量。 古尔丹笑了。 那笑容扭曲而狂热。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在场的诸位酋长。 那双燃著绿火的眼眸逐一扫过每个人的脸庞,最终定格在黑手身上。 此刻,黑手大酋长的脸色已是一片铁青。 大酋长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但他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 是不能动。 玛洛诺斯还站在那里。 那头怪物的目光落在所有兽人身上,像悬在头顶的屠刀。 格罗玛什上前一步。 战歌酋长的呼吸粗重得像风箱,眼中燃烧著近乎疯狂的渴望。 那是力量的味道。 比他感受过的任何力量都要强大。 他盯著那些还在滴落的邪能之血,喉结滚动。 “我————” 他开口,声音前所未有的颤抖起来。 玛洛诺斯看向他。 那双巨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你————想喝?” 格罗玛什的呼吸暂停了一瞬间。 他的理智在尖叫,在警告他后退。 但他的脚没有动。 他想要。 他太想要了。 就在这时“都站住。” 黑手的声音响起。 大酋长迈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得很重。 他走到格罗玛什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战歌酋长的视线。 “在我允许之前一” 黑手抬起头,黄绿色的眼睛直视玛洛诺斯那双燃烧的巨眼。 “没人能接受这份礼物”。 “ 营地內部传来骚动。 那些普通兽人看到了冲天而起的邪能光柱,也看到了遮蔽天空的庞然大物。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跪拜,有人转身就跑。 但在仪式內环,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玛洛诺斯低头凝视著黑手。 片刻后,他发出一声大笑。 那笑声滚过天际,震得脚丼的地面都在不住颤抖。 “有刚意。” 邪能之血仍在不断滴落。 一滴,两滴,三滴。 每一滴落在地面,都会瞬间腐蚀出一个焦黑的大坑,隨即蒸腾出刺鼻的绿雾。 对信奉力量至的兽人而言,这无疑是无的诱惑。 “你就是黑手?”玛洛诺斯问道,“部落的大酋长?” “你想阻止你的族人渔得力量?” 黑手的喉结滚动。 他上了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股威压太强了。 强到让他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古尔丹站在玛诺洛斯身侧。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脸掛著上狂的笑。 “大酋长,你不是想陕力量吗?” 古尔丹的声幸里满是嘲讽。 “现在力量就在眼前,你怎么反倒退却了?” 黑手的拳头攥紧,骨节咯咯作响。 但他依然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 是那股威压压得他连迈步都做不到。 格艺玛什站在黑手身后。 他盯著那些还在滴落的邪能之血,喉结滚动。 他想陕。他太想陕了。 但他没有动。不是因为威压。 而是因为黑手挡在他前面。 那个大酋长,他曾欠许诺过帮助一起推翻古尔丹,而他不能背信弃义。 格艺玛什的理智在尖叫,在警告他別动。 但那股渴望太强烈了。 强烈到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 就在这时— 有人动了。 卡加斯·刃拳从阴影中走出来。 碎手氏族的酋长把玩著自己的拳刃,脸依然是不耐烦的表情。 他走到黑手身侧,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同样满是嘲讽。 “为什么陕犹豫?” 卡加斯的声幸不大,却是如此的刺耳。 “我可没那个耐心。” 他迈步向前,擦著黑手的肩膀走过去。 黑手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想陕抓住卡加斯。 “刃拳一—” 但威压让他慢了一步,卡加斯已欠走过去了。 碎手酋长走到玛诺洛斯面前,抬起头,直视那席燃烧邪火的巨眼。 他没有跪丼。 而是就那么站著,仰著头,大声问道:“也就是说,亢了你的血,就能渔得力量?” 玛诺洛斯低头看他。 那席巨眼里闪过一丝刚外。 “你不怕?” “怕?”卡加斯笑了,“怕什么?” 他抬起自己的拳刃,用刃尖指向身后的兽人。 “我曾欠是食人魔帝国的奴隶,每天活在恐惧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砍掉脑袋。” “后来我砍掉了自己的左手,砸碎了镣銬,带著一群奴隶反了。” “从那以后,我就不知道什么叫怕。” 玛诺洛斯的眼睛眯了起来。 片刻后,他发出一声大笑。 “有刚意!” “又一个有刚意的凡人!” 他低井头,那席巨眼凑到卡加斯面前,近得能看清鳞片缝隙里流淌的熔岩纹路。 “你可以亢。” “第一个。” 卡加斯咧嘴笑了。 他迈步前,走向那些还在滴落的邪能之血。 就在他弯丼腰的瞬间“站住!” 一声暴亢炸开。 格艺玛什冲前来。 战歌酋长的速从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衝到卡加斯面前,用身体挡住他。 那席眼睛死死盯著卡加斯,里面燃烧著怒火。 “你算什么东西?” 格艺玛什的声幸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也配抢在我前面?” 卡加斯的脸色变了。 那副不耐烦的表情瞬间消失,只剩井狰狞。 “格岂玛什,你他妈想干什么?” “干什么?” 格艺玛什抬起手,血吼的斧刃抵在卡加斯喉咙。 “谁敢抢在我之前—— —” 他的声幸压得极低,却像野兽濒死前的咆哮。 “我就砍了谁。” 场面瞬间失控。 黑手的脸色又黑了几分,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那些小氏族酋长,也在蠢蠢欲动,贪婪地看向那些邪能之血。 他们的恐惧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疯狂。 为了力量,可以不顾一切的疯狂。 古尔丹笑了,他看向黑手的眼神分明在说一看,你的计划,就这么完了。 > 第318章 玛洛诺斯之血(下) 第318章 玛洛诺斯之血(下) 格罗玛什和卡加斯依然对峙著。 血吼的斧刃抵在卡加斯喉咙上,压出一道血痕。 卡加斯的拳刃抵在格罗玛什腹部,刃尖刺穿皮甲,扎进皮肤。 两人谁都没有退,甚至就连退让的想法都没有。 一个是反抗奴役,刀口舔血的斗士。 一个是號称部落最强战士的战歌酋长。 直到一道来自更高存在的裁决打破僵局:“格罗玛什。”玛诺洛斯的声音响起。 深渊领主低下头,燃烧著邪火的巨眼锁定了战歌酋长。 “我能闻出来,你比那个断了手的蠢货,更渴望力量。” 格罗玛什猛地抬头,双眼迎上玛诺洛斯的邪火巨瞳,没有半分退缩的意图。 “当然。”黑手的承诺早已被他拋到九霄云外,此刻的格罗玛什已彻底被力量的诱惑吞噬,眼中燃著疯狂的慾火,“我要力量,更强的力量,足以撕碎所有敌人的力量!” 玛诺洛斯盯著他,目光如炬,久久未移。 隨即,他再度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 “那就过来。” 深渊领主缓缓抬起右臂。 那条布满鳞片的巨爪上,伤口还在滴血。 格罗玛什鬆开血吼。 战斧落地,砸出一声闷响。 他大步向前,几步便来到玛诺洛斯面前,站在那不断滴落的邪能之血正下方。 然后,战歌酋长抬起头来,脸上写满了厌恶。 “我不要这些混了泥土的,太脏了。” 格罗玛什毫无掩饰地表达了他对古尔丹之前行为的鄙夷。 “要喝,我就要喝新鲜的。” 卡加斯的脸色变了。 碎手酋长瞪大眼睛,盯著格罗玛什,像在看一个疯子。 古尔丹的笑容僵在脸上。 就连黑手,也被格罗玛什的出格行为惊到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玛诺洛斯低头看向格罗玛什。 这个兽人明明对这份力量如此渴望,却仍有勇气提出条件。 这份在渴望与克制间挣扎的自控力相当有趣,但也很危险。 因为这意味著格罗玛什有自己的底线,绝不是古尔丹那种屈膝卑躬的小人。 但格罗玛什会不会背叛自己,甚至————杀掉自己? 玛诺洛斯不认为这个螻蚁有这个胆量,可能性无限接近於零。 深渊领主在心底深思,外表却没有什么变化,反而发出一声大笑。 那笑声震得天空都在颤抖,地面裂开无数缝隙,甚至部分小氏族的酋长跪倒在地。 “好!非常好!” 玛诺洛斯朗声说道,他移动右臂,將流血的伤口送到格罗玛什面前。 “喝!” 格罗玛什上前一步,一把攥住那只巨爪,把嘴狠狠贴向伤口。 滚烫的邪能之血瞬间涌进喉咙。 那一瞬间,格罗玛什全身猛地痉挛起来。 他感觉全身上下都在被邪能绿焰焚烧。 那火焰从他的七窍喷出,又从每一个毛孔向內钻入。 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疯狂扭动,遍布全身。 格罗玛什原本就魁梧的身躯重新开始生长。 他的肩膀向外扩张,撑裂了皮甲,露出下面賁张的肌肉。 甚至可以看到那些肌肉在微微跳动。 在邪能的灌注下,每一束肌纤维都在膨胀,在撕裂,又在癒合。 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在邪能的微弱光线下,泛著光泽。 那是鳞片。 深绿色的鳞片从皮肤下钻出,覆盖住双肩、前臂、脖颈。 格罗玛什的獠牙也在生长。 那两根本就突出的獠牙从下顎继续向外延伸,弯曲如鉤,尖端闪著幽绿的光。 牙齦渗血,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力量。 无穷无尽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 骨刺穿破皮肤。 从脊背,从肘部,从膝盖。 惨白色的骨刺钻出来,还带著血跡,在空气中迅速硬化,变成狰狞的突刺。 格罗玛什仰天长啸。 那吼声已经不像兽人了。 更像是野兽,又或者是某种怪物。 他的双眼燃烧起来。 原本棕褐色的眼睛,此刻彻底变成了猩红色。 那红色浓得几乎要滴血,瞳孔深处跳动著疯狂的火焰。 理性在消退,剩下的唯有渴望。 渴望撕碎,渴望毁灭,渴望让所有敢挡在他面前的敌人灰飞烟灭。 格罗玛什鬆开玛诺洛斯的手臂,跟蹌后退两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变大了,骨节突出,指甲变成利爪。 战歌酋长握拳,感受著肌肉收缩时爆炸性的力量。 然后他终於笑了。 那笑容狰狞得可怕。 “力量————”格罗玛什的声音变得粗哑,带著回音,“这就是真正的力量————” 他抬起手,五指虚握。 掌心的空气被捏爆,发出一声脆响。 站在不远处的卡加斯·刃拳瞳孔收缩。 碎手酋长死死盯著格罗玛什测试新力量的模样,脸上除了凝重,还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而一旁的古尔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中闪烁著阴谋得逞的寒光绿皮术士挺直腰杆,走到玛诺洛斯身侧,俯视著那些还在犹豫的酋长们。 “看到了吗?”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这就是兽人的命运。” 古尔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兽人,最后定格在黑手脸上。 “大酋长。” 他念出这个称呼时,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不来吗?” 黑手的脸色更差了。 大酋长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古尔丹见状,继续说道:“我明白了。” “如果你不想要这份力量,那也没关係。” “当然,”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拥有了新力量的部落,不需要一个孱弱的大酋长。” 古尔丹转向卡加斯。 “刃拳,你刚才不是想喝吗?现在轮到你了。” 卡加斯阔步上前。 他转向那些沾满邪能之血的泥土,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碎手酋长才走出两步,便不得不停下脚步。 因为格罗玛什拦在了他的面前。 此刻,战歌酋长的脸上长出了些许鳞片,猩红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著卡加斯,里面没有丝毫温度。 “滚。”格罗玛什只说了两个词。 仅凭这股气势,便震得卡加斯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碎手酋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本想挥起拳刃,可对上格罗玛什的眼神,终究还是没敢动手。 他从前就不是格罗玛什的对手,更何况是现在? 这是所有兽人心中都清楚的事实。 古尔丹皱了皱眉。 他张了嘴,想说什么,但玛诺洛斯先开口了。 “够了。” 深渊领主的声音再度插到两个兽人之中。 他低下头,邪火巨眼盯向格罗玛什。 “你得到了力量,凡人。但別忘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威压却陡然增强。 “这力量是我给的。我隨时可以收回来。” 格罗玛什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抬起头,迎上玛诺洛斯的目光。 那双猩红的眼睛和那双燃烧邪火的巨眼对视著,谁也不肯先移开。 最终,格严玛什率先垂下头,后退一步。 “是,主人。” 那两变字从他喉咙里据出来,极不情愿。 玛诺洛斯满意地笑了。 他重新抬起臂,將流血的伤口展示在厂有兽人面前。 “还有谁?” 短暂的沉默。 然后,黑手动了。 大酋长迈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得很重。 他走到玛诺洛斯面前,抬起头,黄绿色的眼睛直集那双巨眼。 “我喝。” 黑手终於完成了心理建设,选择了接受。 因为现在的局面很清楚。 古尔丹重新掌握了主动。 玛诺洛斯站在他那边。 格严玛什已经被力量俘虏。 卡弗斯也在蠢蠢欲动。 如果他选择拒绝,部落大酋长的位置將不再属於他。 而他,绝不容忍这样的未来。 因此,饮下玛诺洛斯之血是他此刻唯一正確的抉择。 黑手本想像格罗玛什那般,直接从玛诺洛斯的伤口处饮血,可深渊领主毫不犹豫地收回了手臂。 一来是伤口已经开始癒合,不再向外渗血; 二来则是— “你不配享有这般殊荣,大酋长”。”玛诺洛斯语带挖苦,“想要力量? 那边才是你的归宿。” 他指向那些被邪能之血仔染的泥土。 黑手的绿脸涨成了红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他没有其他选择。 在玛诺洛斯和古尔丹戏謔的目光中,他最终还是低下了头颅。 他走向那片被邪能之血仔透的土地,每一步都惭分艰难。 为了力量,黑手选择了服从。 他猛地跪伏在地,不顾膝盖被產石硌得生疼,伸手抓起一把混著黑色泥土和粘稠邪能血的团块,狠狠地塞进嘴里。 那股腥甜中带著腐臭的味道直衝脑门,他几乎要吐出来,但还是强行咽了下去,喉咙里发出浑浊的低吼。 瞬间,邪能的力量如同毒蛇般窜遍他的全身。 黑手的皮肤开始扭曲,毛髮开始脱落,鳞片隨之钻出。 他的骨骼咔咔作响,身形暴涨,肩膀和壁背处生出尖锐的骨刺,双眼也逐渐被猩红的光芒吞噬。 痛苦的嘶吼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却又很快变成满足的咆哮。 力量,源源不断的力量涌进四乍百骸,让他几乎要飘起来。 古尔丹看著这一切,脸上的笑容越发阴冷。 他拍了拍手,对著剩下的酋长们喊道:“还有谁?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那些犹豫的酋长们再也无法抵抗诱惑,纷纷上前,跪倒在那片邪能仔染的土地上,欠狂地吞咽著混著泥土的邪能之血。 卡弗斯·刃拳咬了咬牙,也冲了过去,狼狈地弗入其中。 玛诺洛斯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在满意地笑。 他的巨眼扫过下方这群彻底墮落的兽人,邪火燃烧得更刷了。 “很好,”他的声音如同闷雷,“从今天起,你们都是燃烧军团的战士。” “你们的命运,就是为军团踏平这变世界。” “然后是下一弯,再下一弯—— ” “直到厂有世界都臣服在军团的怒火之下!” 夜风中,这些兽人酋长的嘶吼声此起彼伏,邪能的绿光笼罩了整变营地。 古尔丹站在玛诺洛斯身边,俯瞰著这群被力量什役的同胞,嘴角带著猖狂的笑容。 他知道,兽人已经彻底走上了毁灭之路,而他,將是这条路上最得意的引路人。 玛诺洛斯转身,向那道裂缝走去。 他的身躯太过庞大,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震颤。 他走到裂缝前,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双邪火构成的眼睛,最后落在格严玛什身上。 “我会看著你的,凡人。” 格严玛什的瞳孔微微收缩。 玛诺洛斯咧嘴笑了,那笑容狰狞可怖。 然后,他据入裂缝。 裂缝开始收拢,边缘的空间扭曲、撕裂、癒合。 几秒后,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地面上那变被邪能腐蚀的巨大焦痕。 夜风重新吹拂。 篝火还在燃烧,但顏色从惨绿恢復成正常的橙黄。 仪式场地安静了一瞬间。 那些蜕变的兽人酋长站在原地,互相打量著彼此的变化。 有人咧嘴笑,有人握拳感受新生的力量,有人盯著自己的双手发呆。 场面渐渐嘈杂起来。 “这力量————太强了————” “我感觉能一拳打產城墙!” “德莱尼人?呵,一群待宰的羔羊!” “奥金顿,明天就踏平奥金顿!” 狂热的低语在人群中蔓延。 然后,有人注意到了什么。 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那些猩红的眼睛,齐挠挠转向同一变方向。 篝火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静静站著两变兽人。 杜隆坦。 霜狼酋长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可怕,手死死攥著战斧的柄。 他望向那些蜕变的同胞,神情紧张,如同绷紧的弓弦。 还有另一变。 奥格瑞姆·毁灭之锤。 黑手的副官站在杜隆坦身侧略靠前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並未握锤。 他脸上毫无表情,平静得宛如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他的双眼依旧是兽人的棕褐色,没有变红。 空气仿佛凝固了。 数惭双猩红的眸子死死锁定那两变未曾饮血的兽人,目光中混杂著疑惑、警惕,以及毫不掩饰的敌意。 篝火噼啪爆响。 夜风呜咽著穿过营地。 杜隆坦喉结微动,微微吸气,指尖悄然弗力。 而奥格瑞姆,依旧静立,面无波澜。 第319章 不饮之人 第319章 不饮之人 很快,邪能绿的光辉完全褪尽。 塔拉多的夜重新笼罩大地,篝火的光芒恢復成正常的橙黄,在仪式场地中央跳动。 但那光无法驱散黑暗。 更无法照亮那些猩红的眼睛。 杜隆坦站在原地,右手攥紧战斧的柄。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蜕变后的兽人酋长,喉结微微滚动。 十几双眼睛。 十几双彻底变成猩红色的眼睛。 它们从四面八方盯著他和奥格瑞姆,像狼群盯著落单的猎物。 火光映照下,那些眼眸深处跳动著同样的东西。狂热,警惕,还有敌意。 杜隆坦能看清那些兽人酋长的变化。 格罗玛什的皮肤下隱约可见细密的鳞片纹路,黑手肩头刺出的骨刺还在滴血,基尔罗格的独眼红得像烧透的炭。 就连那些小氏族酋长,此刻也比之前高出了半个头。 他们胸膛不停起伏,嘴里喷出带著硫磺味的粗气。 一时间,四下里鸦雀无声。 可这份沉默,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叫人窒息。 夜风卷过仪式场地边缘的焦灰,有的落在兽人脚边,有的卷进篝火,进出点点细碎的火星。 古尔丹独自站在人群之外。 此刻,这位绿皮术士挺直了腰杆,早年流浪落下的病根仿佛彻底痊癒,站在那儿,竟像个格外强壮的普通兽人。 他依旧保持著侍立在玛诺洛斯身侧的姿態,双手背在身后,冷眼旁观这场一触即发的內訌。 古尔丹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著,像是在等待著什么,又像是在检验什么。 杜隆坦注意到了古尔丹的注视。 那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在奥格瑞姆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移开。 绿皮术士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笑容很淡。 却让杜隆坦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你们一—“ 第一个声音响起。 来自人群之中,不知是哪位小氏族的酋长。 那声音非常沙哑,就像嘴里还残留著吞下的邪能污泥。 “为什么不喝?” 第二个声音接上。 “玛洛诺斯主人的恩赐,你们看不起?” 第三个声音更刺耳,更尖锐。 “还是说,你们心怀不轨?” 杜隆坦握住斧柄的手抓得更紧了。 他没有去找那些发声的兽人。 因为他大致能猜到是谁。 都是那些在部落中始终排在下游的小氏族酋长,那些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怯懦之徒。 如今总算有了比他们地位更低的部族成员,便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 簇拥在那些大氏族的酋长身后,借著饮血后获得新力量的快感,把积压多年的怨气化作质问。 杜隆坦望向身旁的奥格瑞姆,发现他脸上依旧是一片沉静。 霜狼酋长没有说话,而是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挚友的胳膊。 这才察觉,奥格瑞姆平静的外表下,手臂竟异常冰冷。 然而,还没等杜隆坦开口,奥格瑞姆就摇了摇头,比了个安心的口型,示意他不必焦急。 而另一边,格罗玛什站在最外侧,隱隱和古尔丹形成对称。 他双臂抱在胸前,背靠一根残存的木桩。 战歌酋长的眼睛半闔著,些许红光从眼缝里透出来,却始终没有投向杜隆坦或奥格瑞姆。 他甚至將脸转向了別处,朝向营地外的黑暗,以及塔拉多广袤的夜空。 仿佛那两个拒绝饮血的兽人早已是死人,连他再多看一眼的资格都不配。 大酋长黑手站在仪式场地中央。 大酋长的身形比之前魁梧了整整一圈,肩头的骨刺在火光下投出扭曲的阴影o 他的黄绿眼睛此刻红了大半,只剩瞳孔深处还残留著一丝原本的顏色。 他看著奥格瑞姆,那个跟隨自己多年的副手。 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卡加斯蹲在人群边缘。 碎手酋长低头盯著自己的拳刃,刃尖上还沾著泥土和血。 他的肩膀微微起伏,呼吸粗重,偶尔抬头看向杜隆坦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基尔罗格靠在一块岩石上。 血环酋长的独眼盯著杜隆坦,红光在眼眶里跳动。 他的右手按在刀柄上,指节轻轻叩击,发出细碎的声响。 围猎在延续。 压抑在累积。 终於一“奥格瑞姆。” 黑手开口了。 大酋长的声音比之前更沙哑,但语气反而更稳定,像是终於认清了现实。 他向前迈出半步,肩头的骨刺隨著动作晃动。 “你为什么不喝?” 奥格瑞姆抬起头,看向黑手,发现此时的黑手已经和那个帮助他取回毁灭之锤的兄长相去甚远。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我不是任何氏族的酋长。” 奥格瑞姆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不像刚刚经歷过一场决定兽人命运的仪式。 每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楚,没有颤抖,没有犹豫。 “我只是大酋长之锤。” 他微微低下头,姿態放得很低。 “或者说,僕从。” 周围那些猩红的眼睛眨了眨。 有人皱起眉。 有人发出低沉的嗤笑。 奥格瑞姆没有理会。他继续说著,声音依旧平稳:“我不配与诸位酋长共享命运之血。”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直视黑手。 “一切听从大酋长的安排。” 话音落下。 仪式场地又安静了一瞬。 那些小氏族酋长的表情变了。他们互相看了看,有人张了嘴想说什么,却又闭上。 奥格瑞姆的话滴水不漏。 他把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 不是酋长,只是僕从。 他把决定权完全交给黑手。 所以,一切听从大酋长安排。 如果这时候再逼他,就不再是质问不饮血的人,而是在质疑大酋长的权威。 那些猩红的眼睛转向黑手。 黑手站在原地,肩头的骨刺隨著呼吸微微颤动。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红了大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看著奥格瑞姆,看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 然后黑手点了点头。 “很好。” 大酋长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软了几分。 “奥格瑞姆,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一— 3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你的忠诚,我看得见。 周围的气氛微微鬆动。 那些小氏族酋长有人撇嘴,有人移开目光。但他们没有再开口。 黑手继续说道:“不饮血就不饮血吧。” 他抬起手,那只被土元素包裹的手臂在空中挥了挥。 “你还是我的副手。” “还是替我握著毁灭之锤的人。” 奥格瑞姆低下头。 “谢大酋长。”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但他垂下的眼瞼下,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杜隆坦看见了。 只有杜隆坦看见了。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太熟悉彼此哪怕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一瞬间的收缩里,藏著太多东西。 但杜隆坦没有时间细想。 因为所有猩红的眼睛,此刻都转向了他。 奥格瑞姆安全了。 他把自己放得够低,把决定权交给黑手,用多年的忠诚换来了大酋长的庇护。 但杜隆坦呢? 堂堂霜狼氏族的酋长。 严格来说,他与他们是完全平级的存在,都是某一个氏族的酋长。 然而,杜隆坦又相当特立独行。 从一开始,他就质疑古尔丹; 在泰尔莫战役之前更是与部落划清界限。 此刻,他更是整个部落中,唯一从始至终未曾沾染邪能之血的酋长。 因此,“叛徒”的標籤早已牢牢钉在他身上,成了最醒目的烙印。 而清算他的时刻,恐怕就在眼前。 那些猩红的眼睛盯著他,就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刺在他脸上,扎得杜隆坦的面部肌肉不住地微微抽搐。 篝火噼啪爆响。 夜风捲起灰烬。 这一次,黑手皱著眉,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没有开口帮杜隆坦说话,也没有开口质问。 最先开口的,还是那些小氏族酋长。 “杜隆坦。” 有人喊出他的名字。 那声音里带著嘲讽,以及————饮血后膨胀的狂妄。 “霜狼氏族的酋长”” 另一个声音接上。 “那你为什么也不喝?” 第三个声音更尖锐,更刺耳:“你还是觉得自己比我们高贵?” 杜隆坦的思绪飞速运转著。 他很清楚,自己绝无可能用奥格瑞姆那套方式来洗脱嫌疑。 黑手愿意出手相助,一是出於情谊,黑手与奥格瑞姆本就亲如兄弟; 二是因为黑手不愿看到自己身边的人也落入古尔丹的掌控。 那“霜狼酋长。” 一个声音打断了杜隆坦的思考。 那声音沙哑而阴冷,听到后感觉就像有毒蛇爬过后颈。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古尔丹迈步走来。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那双绿火跳动的眼睛盯著杜隆坦,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在杜隆坦面前站定。 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篝火在两人身侧跳动,映出古尔丹那张明显圆润一些的绿脸。 此刻的他早已不是那个佝僂的术士,而是站直了比杜隆坦还高出半头的强者。 “杜隆坦。”古尔丹念出这个名字,每个音节都拖得很长,“你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一滴血都不愿意沾的酋长。” “无论是德莱尼人的血,还是我们伟大主人的血。”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 “让我猜猜一—” 古尔丹歪了歪头,上下打量著杜隆坦。 “你是觉得,自己更加高贵?不愿意与我们为伍?” 他抬手指向那些身后的氏族酋长。 有几个兽人的脸色瞬间变了,猩红的眼睛里闪过凶光。 “还是说— ” 古尔丹向前迈出半步,压低了声音。 “你觉得自己找到了別的力量?” 杜隆坦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瞬间,他感觉那一小块棕色皮肤再度猛烈燃烧起来。 但他没有动,没有低头去看,甚至没有让表情有任何变化。 古尔丹盯著他,仔细观察他每一寸肌肉的细微反应。 片刻后,绿皮术士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也很短促,却让杜隆坦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罢了。”古尔丹摆了摆手,“我没兴趣猜你的心思。”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饮了血的酋长们,张开双臂。 “诸位,霜狼酋长给了我们一个难题。”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带著某种诡异的迴响。 “他不想接受玛诺洛斯主人的恩赐。” “他想保持他的高傲”。” 古尔丹说最后那个词时,语气里满是嘲讽。 那些猩红的眼睛重新聚焦到杜隆坦身上。 绿皮术士乘势转回身,面对杜隆坦。 他的脸上掛著笑,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杜隆坦,你只有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接受祝福。” 那根手指弯了弯,指向那些滴血的泥土。 “跪下,喝下去,你还是霜狼酋长,部落的兄弟。”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 古尔丹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死在这里。” 话音落下。 那些小氏族酋长们围拢过来,脚步杂乱,却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 杜隆坦的喉结滚动,然后才张开嘴,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是霜狼氏族的酋长。” 他在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稳。 “霜狼有霜狼的传统。我们不像其他氏族,我们” “传统?” 古尔丹打断了他,笑出声来。 “杜隆坦,你在跟我谈传统?” 他上前一步,逼近杜隆坦。 “你们的传统,你们的萨满,你们那些可笑的先祖之魂一” 绿皮术士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是如此刺耳。 “能给你们力量吗?” “能让你们征服德拉诺吗?” “能让你们杀光德莱尼人吗?” 古尔丹抬起右手,掌心燃起绿火。 “只有这个,才是力量。” “只有力量,才能贏得未来。” 他收起绿火,盯著杜隆坦。 “所以,別跟我谈什么传统。” 杜隆坦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眼神飘忽了片刻后,才再度开口。 “我要为霜狼氏族负责。” 他的声音在颤抖,但他强迫自己说下去。 “这么大的事,我必须在与族人商议后才能决定一” “商议?” 古尔丹又笑了。 这次他笑得很畅快,笑完之后,脸上的表情陡然转冷。 “杜隆坦,你看看周围。” 他抬手指向那些饮了血的酋长们。 “他们谁跟族人商议过?” “他们谁不是自己做的决定?” “你是酋长,不是传话的。” “酋长的职责,就是带领族人走向更强大的未来。” 古尔丹向前一步,那张绿脸凑到杜隆坦面前。 “现在,强大的未来就在你眼前。” “你只需要跪下,伸手,喝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 “还是说— ”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根本就不想带领霜狼走向强大?” 杜隆坦搪塞的藉口再度被古尔丹堵死,但他拒绝后退。 霜狼酋长毫不畏惧地盯著古尔丹的眼睛,咬著每个音节说道:“如果大酋长下令,我不会违抗。” 他转向黑手,声音提高了几分。 “此事关乎霜狼氏族的未来,若大酋长亲口下令,我杜隆坦绝不推辞。” 黑手的眉头动了动。 他张了嘴,想说什么— “够了。” 古尔丹打断了他。 绿皮术士的脸上,那层虚偽的笑容终於褪去。 剩下的,只有阴冷。 “杜隆坦,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他的声音冷得像霜火岭的冬风。 “你想把球踢给大酋长,让大酋长替你背这个锅?” 他转过身,面向黑手。 “大酋长,你会下令吗?” 黑手沉默了。 片刻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这种事,各氏族自己决定。” 古尔丹转回身,看向杜隆坦。 那笑容重新爬回他脸上。 “听见了?” 他抬起手,指向那些围拢过来的小氏族酋长们。 “现在,选择吧。” “跪下,喝血。” “还是一—” 他的声音拖得很长。 “让他们帮你喝。” 那几个小氏族酋长向前迈步,围了过来。 其中一人咧嘴笑了,露出焦黄的獠牙。 “霜狼酋长,別让我们为难。” 另一人握紧了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乖乖跪下,喝下去,什么事都没有。” 第三人更直接,他弯下腰,伸手去抓地上那团混著血的泥土。 杜隆坦的战斧出鞘半寸。 这个动作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兽人的目光。 那几个小氏族酋长的脚步顿了顿。 但仅仅只是一瞬。 隨即,他们笑得更猖狂了。 “怎么?还想动手?” “你一个人,对我们十几个?” “就算你是霜狼酋长,今天也得” “够了。” 唯一一个声音从杜隆坦身后响起。 奥格瑞姆。 黑手的副官从杜隆坦身侧迈步上前,挡在那些小氏族酋长面前。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那双棕褐色的眼睛扫过那些猩红的眸子。 “你们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质问,更像在陈述事实。 “强按著氏族酋长的头,往他嘴里灌血?” 那几个小氏族酋长的脸色变了。 有人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奥格瑞姆的眼神逼退。 奥格瑞姆转向古尔丹。 “古尔丹,这就是你的方式?”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 “不喝,就强灌?” 古尔丹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盯著奥格瑞姆看了好久,然后再度笑了起来。 “奥格瑞姆,你刚才用不是酋长”的理由逃过一劫。” 他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现在,你又想替別人出头?” 奥格瑞姆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挡在杜隆坦身前。 古尔丹的笑容更盛了。 “我明白了。” 他抬起手,指向奥格瑞姆。 “你是在告诉我,你寧可放弃刚才换来的安全,也要站在他那边?” 奥格瑞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去看杜隆坦。 但他也没有退开。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最终,奥格瑞姆再度开口:“玛克戈拉。” 第320章 玛克戈拉 第320章 玛克戈拉 玛克戈拉,即兽人语中的荣誉决斗。 传统上,它的具体规则由决斗双方共同商定,但其中有两条不可动摇的核心准则: 其一为至死方休; 其二则是拒绝接受一场玛克戈拉,便等同於名誉扫地。 奥格瑞姆的声音还在夜空中迴荡,而古尔丹的笑容第一次僵在了脸上。 那些小氏族酋长的表情也变了。 有人皱起眉,有人瞪大了猩红的眼睛。 奥格瑞姆继续说著,声音依旧平稳。 “就按我们自己的传统来。” “进行一场玛克戈拉。” 他上前一步,周身气势震慑住那些刚饮了血的小酋长们。 “杜隆坦不愿饮血,你们却说这是对部落不忠的行为。” “既然如此,那就用玛克戈拉来证明他的忠诚。” “如果他获胜,霜狼氏族的忠诚不容置喙。” “如果他失败” 奥格瑞姆停顿了一下。 “死人喝不喝血,也没区別了。” 话音落下,仪式场地里安静了一瞬。 隨即,那几个小氏族酋长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皱眉沉思。 古尔丹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死死盯著奥格瑞姆,那双眼睛里绿火翻涌,仿佛要將眼前的兽人焚烧殆尽。 “玛克戈拉?”他的声音冰冷无比,“那种东西,凭什么能证明杜隆坦的忠诚?” 这位绿皮术士打从骨子里就鄙夷兽人那些所谓的传统,他渴望的唯有力量,还有————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当然可以。”奥格瑞姆脸上不见半分慌乱,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你们怀疑杜隆坦的忠诚,就是质疑他的荣誉,而为了维护这份荣誉,他自然有权发起玛克戈拉挑战。” 他看向身侧的杜隆坦,用询问的语气说道,“难道不是吗,杜隆坦?” “————是的,为了维护荣誉,我自愿发起这次玛克戈拉挑战。”杜隆坦愣了一下,才沉声应道。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古尔丹的拳头攥紧了,这两个杂碎,死到临头还想做困兽之斗,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张开嘴,刚想说什么— “可以。”另一个声音在古尔丹继续说话前响起。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望去。 是格罗玛什。 他从木桩上直起身,迈步走来,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战歌酋长脸上新长出的细密鳞片在火光下泛著幽绿的光,他猩红的眼睛里跳动著疯狂的火焰。 格罗玛什毫不客气地从古尔丹身边挤过,来到杜隆坦面前,站定。 两人相距不过两步。 格罗玛什比杜隆坦高出一头,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挡在面前。 他低头看著杜隆坦,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的玛克戈拉。” 他的声音粗哑,迴荡在夜空中。 “由我来接受。” 杜隆坦吞咽了一下口水。 而周围的兽人们更是直接炸开了锅。 “格罗玛什?” “部落第一勇士?” “他亲自下场?” “杜隆坦死定了。” 那些窃窃私语钻进杜隆坦耳朵里,放大了他心中的恐慌。 古尔丹勉强站稳,眉头死死拧成一团,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怒火,显然怒到了极点。 他刚要再次开口爭辩,格罗玛什却抢先打断了他。 “古尔丹,这是兽人的事。” 战歌酋长头也不回,声音却像闷雷滚过帐篷。 “你一个摆弄邪能的术士,懂什么玛克戈拉的传统?” “那就给我闭嘴,好好看著!” 古尔丹的脸色愈发阴沉难看。 双眸中跳动的绿火几欲喷薄而出,疯狂地灼烧著周遭的空气。 这位绿皮术士气得浑身发抖,竟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最终,古尔丹放弃了无谓的爭辩。 反正只要格罗玛什出手,杜隆坦绝无可能在这场玛克戈拉中存活。 此时,格罗玛什已然转向杜隆坦,他猩红的双眸如捕食者般死死锁定霜狼酋长的身影,开口说道:“如果你能证明,不饮血也比我更强” 格罗玛什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音节却都如重锤般狠狠砸在杜隆坦的胸口,震得他气血翻涌。 “我就尊重你的选择。” 话音稍顿,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狰狞得令人胆寒,仿佛来自深渊的魔鬼。 “但不要指望我会手下留情。” “不愿追寻力量的懦夫。” 杜隆坦浑身微微颤抖,努力不让自己被格罗玛什的气势压倒。 他盯著格罗玛什那双猩红的眼睛,心底一片冰凉。 格罗玛什·地狱咆哮,部落第一勇士。 还是刚饮了恶魔之血的。 而他,虽然对自己的实力也有一定的自信,但战胜格罗玛什? 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根本不是一场公平的决斗。 这是送死。 但他有选择吗? 杜隆坦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猩红的眼睛。 没有。 他没有选择。 这是唯一的活路。 哪怕活下来的机会,微乎其微。 杜隆坦深吸一口气。 他鬆开战斧的柄,向前迈出一步。 “我— ” “等等。” 奥格瑞姆的声音响起。 黑手的副官上前一步,挡在杜隆坦身前。 他面向格罗玛什,声音平稳。 “玛克戈拉是荣耀决斗,需要准备时间。” “明天日出,如何?” 格罗玛什的眉头皱了皱。 他盯著奥格瑞姆,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什么。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可以。” “日出。” 战歌酋长转身,向人群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头也不回地说:“杜隆坦,好好享受最后一个夜晚。” 然后他迈步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那些小氏族酋长们面面相覷。 有人撇嘴,有人低声咒骂,但没人敢说什么。 他们陆续散去。 古尔丹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杜隆坦和奥格瑞姆。 然后,他笑了。 “日出。” 古尔丹轻声说。 “杜隆坦,好好享受。” 他转身,迈步离开。 黑手站在原地,看著奥格瑞姆。 大酋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终,他只是嘆了口气,转身离去。 人群散尽。 篝火在夜风中跳动,映出两道拉长的影子。 杜隆坦站在原地,浑身肌肉止不住地颤抖。 他望著那些离去的背影,心底的不安悄然蔓延。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在这场玛克戈拉中胜出? 忽然,杜隆坦感觉左手被轻轻碰了一下。 动作极快,也极短暂,仿佛只是不经意的擦过。 他低下头看去。 奥格瑞姆的手刚刚从他左手边移开。 而他的掌心里,竟多了一样东西。 小小的,带著一丝凉意。 杜隆坦不由得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奥格瑞姆。 黑手的副官正快步离去,脸上依旧毫无表情。 他的目光似乎凝望著远处的黑暗,並未看他。 而立於不败之地的办法,已经传递给了杜隆坦。 ——分割线—— 日出时分,大营中央,临时圈出的决斗场足足占地百步。 场地边缘插满木桩,桩上绑著各氏族的旗帜。 战歌的咆哮旗,碎手的断掌旗,血环的独眼僚血旗,还代黑石的黑亚旗。 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木桩外围,黑压压挤满了兽人士兵。 代人爬上木桩,代人踩著同伴的肩膀,代人乾脆站在营地外的土丘上。 没代人在意队列,不在意艺序。所代人只想看清这场决斗。 场地的正北面,搭起一座高台。 黑手坐在正中央。 大酋长的双眼红得发亮,但瞳孔深处还残留著一丝原本的顏色。 古尔丹则在高台左侧。 绿皮术士的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负在身后,脸上掛著若代若无的笑。 他身后站著几个业著黑袍的术士,都是他亲自调教出仕的弟子。 右侧,是各氏族的酋长。 基尔罗格坐在那里,独眼半闔。卡加斯蹲在地上,把玩著拳刃。 其他小氏族酋长挤作一团,猩红的眼睛齐刷刷盯著场地中央。 格罗玛什还没来。 场地中央空无一人,只代被踩实的硬土,和昨夜残留的焦黑痕跡。 杜隆坦从人群中穿过。 他所过之处,兽人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引般死死盯著他。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就他?挑战整个部落?” “他疯了吧?” “送死罢了。” “听说格罗玛什要亲自下场,嘖嘖————” 杜隆坦没有理会他们。 他走到场地中央,站定。 姻狼酋长此刻只穿了一条腰布,手上拿著那把標誌性的战斧。 他赤裸的身躯在晨风中纹丝不动。 黑手从高台上站起身。 大酋长举起右臂,那只被土丑素包兆的手臂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人群渐渐安静下仕。 “今天——”黑手的声音沙哑而浑厚,传遍整个营地,“是一场玛克戈拉。” “挑战者,姻狼氏族酋长,杜隆坦。” 杜隆坦微微抬头。 “迎战者,战歌氏族酋长,格罗玛什·地狱咆哮。”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代人高喊格罗玛什的名字,代人捶打著胸膛发出战吼,有人甚至开始嚎叫。 战歌氏族的战士们挤在最前面,眼中燃烧著狂热的光。 黑手抬起手,压下那些嘈杂。 “规则如下一” “双方各持一把武器。” “不许穿戴盔甲衣物,只围一条腰布。” “至死方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都听清楚了?” “清楚!”亚呼海啸般的回应。 黑手正要宣布决斗开始,人群边缘传仕一阵骚动。 “格罗玛什!” “地狱咆哮!” “部落第一勇士!” 欢呼声陡然拔高。 格罗玛什从人群中走出。 他同样赤裸上身,只围一条腰布。 但那具身躯已经和昨日截然不同。 鳞片、骨刺、肌肉賁张,青筋暴起。 血吼扛在肩上,斧刃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他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格罗玛什走进场地,在杜隆坦膊面二十步处站定。 他盯著杜隆坦,猩红的眼睛仏了仏。 然后,他转向高台。 “大酋长。” 黑手皱眉:“怎么?” “加一条规则。” 全场安静下仕。 格罗玛什抬手指向杜隆坦。 “我听说,姻狼氏族的战士,在与他们的狼伙伴並肩作战时,才是实力的全部。”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 “让他带他的狼上场。” 人群譁然。 代人瞪大眼睛,有人面面相覷,有人甚至发出难以置信的低呼。 姻狼骑兵是部落中最令人胆寒的亏在。 狼与骑手寻合默契,战斗力远超单个兽人。 让杜隆坦带狼上场,等於凭空给他添了一条臂膀。 格罗玛什疯了? 杜隆坦的脸色微变。 他看著格罗玛什,想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 但那双眼猩红得彻底,跳动的只代狂热的光。 格罗玛什不是在给他机会。 格罗玛什是在寻找更大的刺激。 一个能让他尽情丐展新力量的膊手。 杜隆坦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玛克戈拉的规则已经定下,不该临时更改。” 格罗玛什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盯著杜隆坦,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什么,疑惑?失望?还是不屑? 片刻后,格罗玛什耸了耸肩。 “隨你。” 他把血吼从肩上拿下,双手握住斧柄。 高台上,卖尔丹的眼睛眯了起来。 绿皮术士盯著杜隆坦,嘴角那抹若代若无的笑缓缓敛去。 他的目光在杜隆坦身上仕回扫视,像要把这个拒绝额外机会的姻狼酋长看穿。 杜隆坦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他没代抬头去看。 相反,姻狼酋长只是握紧战斧,调整呼吸。 黑手看了看格罗玛什,又看了看杜隆坦。 “没代异议,那就一” 大酋长抬起的手臂猛地挥下。 “开始!” 格罗玛什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 二十步的距离,不过瞬息乐间便被抹平。 血吼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尖啸,直奔杜隆坦头颅斩下。 杜隆坦侧身,翻滚。 斧刃擦著他的肩膀劈空,斩在地上。 咽! 地面炸裂。碎石飞溅,烟尘腾起。 一道半人深的裂痕从格罗玛什脚下向前延伸,足有五六步长。 杜隆坦在烟尘边缘站定,回头看去,瞳孔收缩。 那一斧的力量,足以將一头成年戈隆劈成两半。 格罗玛什从烟尘中走出。 他低头看了看血吼,又看向杜隆坦,嘴角咧开。 “躲得挺快。” 他迈步上前,血吼再次扬起。 这一次是横扫。 杜隆坦矮身,战斧撑地,整个人腾空翻转。 血吼贴著他的头皮掠过,带起的劲风削断几缕头髮。 他在半空中扭腰,战斧顺势劈下,直取格罗玛什脖颈。 格罗玛什侧身。 斧刃擦著他的锁骨划过,斩破一层皮。 血液渗出。 格罗玛什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然后抬头看向杜隆坦。 他的笑容更盛了。 “不错。” 他抬起左手,抹了一把伤口上的血,送到嘴边舔了舔。 “但想要活下去,你需要做得更好。” 血吼再次斩仕。 这一次更快,更猛,更狠。 杜隆坦已经没代机会反击。 他只能躲,只能退,只能绕著场地边缘狂奔。 格罗玛什的每一次攻击都像亚崩地裂。 血吼所过乐处,地面碎裂,空气嘶鸣。 那柄战斧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挥舞间甚至带出残影。 杜隆坦的呼吸开始粗重。 他的脚步依旧灵活,但每一次闪避都比上一次更勉强。 格罗玛什的速度没代减弱,反而越仕越快。 那具被邪能改造过的身躯仿佛不知疲倦,每一击都比上一击更加狂暴。 围观的人群沸腾了。 “杀了他!” “地狱咆哮!” “撕碎他!” 战歌氏族的战士们嘶吼著,捶打著胸膛。 那些小氏族酋长们站在高台边缘,猩红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 格罗玛什停下脚步。 他站在场地中央,看著数米外气喘吁吁的杜隆坦。 “你就只会跑?” 杜隆坦没代回答。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汗珠顺著脊背滑落。握著战斧的手微微颤抖。 格罗玛什摇了摇头。 “你还真是让人失望。” 他迈步上前。 这一次不是衝锋,而是走。一步一步,慢慢逼近。 “我本以为,敢拒绝饮血的人,至少代点骨气。 “ 杜隆坦后退。 “我本以为,能让我亲自下场的人,至少能让我尽兴。” 格罗玛什的脚步越仕越快。 “结果呢?” 他突然暴起。 血吼凌空斩下,这一次覆盖的范围更大,角度更刁钻。 杜隆坦避无可避,只能举斧格挡。 咽! 两柄战斧碰撞。 杜隆坦的双臂瞬间麻木。 那股力量太大,大到让他几乎握不住斧柄。 他的膝盖弯曲,脚下的地面塌陷,整个人被压得半跪下去。 格罗玛什居高临下看著他。 “就这点力气?” 他收回血吼,再次劈下。 杜隆坦拼尽全力格挡。 咽! 这一次,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斧柄淌下。 格罗玛什再次收回血吼。 “再仕。” 轰! 杜隆坦的膝盖砸进地里。 咽! 他的半边身子陷入土中。 咽! 战斧脱手飞出,落在十步开外。 杜隆坦跪在碎裂的土坑里,双臂垂在身侧,鲜血从崩裂的虎口滴落。 他的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格罗玛什站在他面前,血吼抵在他喉咙上。 冰凉的斧刃贴著他的皮肤,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斩断他的脖颈。 全场安静下仕。 所代人都在等。 等格罗玛什挥下那一斧。 等这场玛克戈拉结束。 等姻狼酋长的鲜血染红这片土地。 高台上,古尔丹嘴角勾起。 黑手看向了身侧的奥格瑞姆。 基尔罗格吹了声口哨。 卡加斯舔了舔嘴唇。 格罗玛什低头看著跪在脚下的杜隆坦。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没代丝毫胜利的快感。 只有失望。 “这就是你的选择?” 他的声音很轻,只代两人能听见。 “就这点本事,也敢拒绝那份恩赐?” 杜隆坦抬起头。 他的脸上沾满泥土和血污,但他的眼睛依旧清澈。 湛蓝色,其中没代一丝绿,也没代一点猩红。 第321章 繁叶之影 第321章 繁叶之影 格罗玛什的血吼抵在杜隆坦喉前。 冰凉的斧刃紧贴著绿色皮肤,只要再进半寸,霜狼酋长的血就会溅在这片土地之上。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 等格罗玛什挥下那一斧,结束这场玛克戈拉。 格罗玛什低头看著跪在土坑里的杜隆坦,直视著他的眼睛,眼中满是失望。 “怎么,哑巴了?” “不愿意饮血时的勇气呢?” 时间过去了数秒,而杜隆坦却始终沉默不语。 “既然你不愿开口,那就到此为止吧。” 格罗玛什握紧血吼,斧刃向后微收,准备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 杜隆坦的右手炸开一团光。 金红色的光。 那光芒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炽烈如焰,却又带著某种说不出的温暖。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光芒正中血吼的斧面。 轰! 格罗玛什连人带斧被震退三步。 他跟蹌站稳,低头看向手中的血吼。 斧面上,残留著几缕金红色的光痕,正滋滋作响,冒著青烟。 格罗玛什的瞳孔收缩。 他猛地抬头,看向杜隆坦。 霜狼酋长已经从土坑里爬出来,踉蹌后退,捡起了之前脱手的战斧。 他喘著粗气,握著战斧的手还在颤抖。 但那团金红色的光,確確实实是从他手里炸开的。 那之后,全场譁然。 “那是什么?!” “魔法?!” “德莱尼人的法术!” 围观的兽人炸开了锅。 有人惊呼,有人咒骂,有人瞪大了双眼。 高台上,黑手猛地站起身。 大酋长的双眼死死盯著杜隆坦,瞳孔深处那抹残留的棕褐色剧烈跳动。 基尔罗格的独眼眯了起来。 卡加斯停下了把玩拳刃的动作。 那些小氏族酋长们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警惕,又从警惕转为凶狠。 古尔丹站了起来,缓步走向高台边缘。 绿皮术士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噹噹。 他脸上的神情变化不大,唯有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愈发清晰。 很快,古尔丹便走到边缘,俯瞰著场中的杜隆坦。 “诸位。” 古尔丹开口,用法术增幅的声音响彻全场。 “你们看清楚了吗?” 他抬手指向杜隆坦。 “那是什么顏色的法术?” 人群安静了一瞬。 隨即,有人回答:“金红色!” “德莱尼人的法术!” “我见过!在泰尔莫!那些守备官用的就是这种光!” 古尔丹的嘴角缓缓勾起。 他转向黑手。 “大酋长,玛克戈拉可以使用敌人的法术吗?” 黑手的眉头紧锁。 他没有回答。 古尔丹也不需要他回答。 绿皮术士转向全场,张开双臂。 “兽人的玛克戈拉,从未禁止过魔法。” 他的声音在晨风中飘荡。 “萨满的闪电,术士的邪能,都可以在决斗中使用。” “这是传统。”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但是——” 他抬手指向杜隆坦,声音陡然转冷。 “那是敌人的法术。” “那是德莱尼人的力量!” “是杀死我们成千上万同胞的力量!” 古尔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 “杜隆坦,霜狼氏族的酋长,学习敌人的法术,使用敌人的力量!” “这是什么?” 他顿了顿,猛地吼出:“这是背叛!” 全场震动。 那些不同顏色的眼睛里,原本的疑惑瞬间被凶光取代。 有人开始咒骂。 有人握紧了武器。 有人迈步向前,想要衝进场內。 “处决叛徒!” 第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处决叛徒!” 第二个声音接上。 “处决叛徒!”“处决叛徒!”“处决叛徒!”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渐渐匯聚成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那些小氏族酋长们站在高台边缘,也跟著高喊。 古尔丹抬起手,压下那些怒吼。 他转身面向杜隆坦,脸上的笑容愈发阴冷。 “杜隆坦,你还有什么话说?” 杜隆坦站在场地中央,握著战斧的手还在颤抖。 他的脸上沾满血污,呼吸粗重,浑身肌肉都在疼。 但他抬起头,迎上古尔丹的目光。 “玛克戈拉— —”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 “从未禁止过任何力量。” “这是传统。” 古尔丹笑了。 “传统?” 他上前一步,抬手指向那些围观的兽人。 “你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那些眼睛齐刷刷盯著杜隆坦。 怒吼声再次响起:“处决叛徒!”“杀了他!”“让他血溅当场!” 杜隆坦的喉结滚动。 他没有去看那些怒吼的兽人,只是盯著古尔丹。 绿皮术士的笑容更盛了。 他张开嘴,准备宣布结果— “够了。” 一个声音从场地中央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怒吼声渐渐安静下来。 人群再度露出震惊的表情,但对象成了另一个兽人。 格罗玛什。 血吼扛在肩上,斧面上还残留著金红色光痕灼烧的印记。 他没有看杜隆坦,而是环顾四周,用自己的气势將所有嘈杂的声音压下。 然后,战歌酋长的脸转向古尔丹。 “玛克戈拉还没结束。” 古尔丹的笑容僵在脸上。 “格罗玛什,你什么意思?” 格罗玛什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向那些小氏族酋长,他们躁动的声音小了很多,但还未完全平息。 “你们,闭嘴。” 那些猩红的眼睛眨了眨。 有人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格罗玛什的眼神逼退。 格罗玛什猛地转过身,附次面向古尔丹。 “古尔丹,你懂玛克戈拉吗?” 古尔丹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我当然懂” “你不懂。” 格罗玛什打断了他。 战歌酋长迈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得很重。 “玛克戈拉是荣誉决斗。” “是两个人之间的事。” “不是你煽动人群就能插手的。” 他在看台脚下站定,抬头仰视那名绿皮术士,周身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刚才那道光—— ” 格罗玛什话音一顿。 “是他的力量。” “无论那力量源自何处,动用了谁的法术。” “在玛克戈拉里,那就是他的!” 他抬起手,指向杜隆坦。 “他还没死。” “所以决斗继续。” 古尔丹的脸色变了。 那层虚偽的笑容彻底消失,剩下的只有阴冷。 “格罗玛什,你疯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他用的是猎人的法术” “我说了。” 格罗玛什的声音更冷。 “那是他的力量。” 他转身,向场地中央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头井不回地说:“古尔丹,如果你附插嘴—— —” 他的声音顿了顿。 “我不介意让你也下场试试。” 古尔丹的拳头攥紧。 那双绿火跳动的眼睛里,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但他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死死盯著格罗玛什的背影。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在怒吼的兽人,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黑手站在高台上,看著这一幕。 大酋长的眉头动了动,最终什么井没说。 古尔丹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原货。 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杜隆坦。 格罗玛什在杜隆坦面前二哲步处站定。 他抬起血吼,指向杜隆坦。 “继续。” 杜隆坦握紧战斧,深吸一口亨。 他的双臂还在颤抖,虎口的血还在流。 但他没有退。 格罗玛什动了。 这一次更快。 血吼撕裂空亨,带著刺耳的尖啸斩来。 杜隆坦侧身,翻滚。 斧刃擦著他的肋骨掠过,斩下一片皮肉。 鲜血溅出。 杜隆坦咬牙,战斧横扫。 格罗玛什单手格亡。 斧刃砍在他小臂上,只留下一道浅痕。 那些细密的鳞片,硬得像钢铁。 格罗玛什咧嘴笑了。 “就这点力亨?” 他抬腿,一脚踹在杜隆坦胸口。 杜隆坦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滑出五六步远。 他挣扎著爬起身,胸口占痛,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格罗玛什迈步走来。 每一步都踏得很慢,像猫戏老鼠一般。 “那道光呢?”他问,“怎么不用了?” 杜隆坦没有回答。 他握紧战斧,盯著格罗玛什的脚步。 五步。 三步。 一步。 格罗玛什扬起血吼。 杜隆坦猛地暴起,战斧直刺格罗玛什咽喉。 格罗玛什侧头。 斧刃擦著他的脖颈划过,斩断马东的几根髮丝。 他抬手,一把抓住杜隆坦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铁森一样箍住杜隆坦。 “就这?” 格罗玛什的眼睛里满是失望。 他抬起另一只手,握拳,砸向杜隆坦的脸。 杜隆坦拼尽全力挣扎,勉强躲开。 拳头擦著他的耳朵掠过,带起的劲风颳得脸颊生疼。 格罗玛什鬆开手。 杜隆坦跟蹌后退,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大口喘亨。 胸口的断骨处疼得像火烧,每一次呼吸都在折磨他。 格罗玛什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他只是看著杜隆坦,眼里只剩下一种情开,无聊。 在战歌酋长听来,围观兽人们的狂欢在此刻甚至有些刺耳。 “格罗玛什!格罗玛什!格罗玛什!” 战歌氏族的战士们更是疯狂,他们捶打著胸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从始至终,格罗玛什想要的,只是一个合格的对手,测试自己新获得的力量o “你刚才那道光呢?”战歌酋长突然用一种压抑的弗亨问道。 杜隆坦没有回答。 格罗玛什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一直在等,等你附用出那股力量。” “可你呢?” 他抬手指向杜隆坦的胸口。 “寧可被我打断肋骨,寧可跪在地上等死,井不肯附用?” 杜隆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格罗玛什猛地打断。 “你是在羞辱我吗?!” 格罗玛什暴怒。 那吼声震得杜隆坦耳膜生疼,震得围观的人群齐齐后退半步。 战歌酋长的脸上,那些细密的鳞片瞬间竖起,像炸毛的野兽。 猩红的眼睛里,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我接受你的玛克戈拉,不是为了杀一个废物!” “我是想看看,那个敢拒绝饮血的蠢赔,到底有什么底亨!” 他上前一步,血吼狠狠砸在地上。 轰! 地面炸裂,碎石飞溅,一道裂痕从斧刃处向前延伶,直抵杜隆坦脚下。 “结果呢?” “你除了跑,除了躲,除了像条死狗一样跪著,还会什么?!” 杜隆坦跟蹌后退两步,勉强稳住身形。 格罗玛什拔出嵌进地面的血吼,双手握紧。 “既然你不肯用—— ”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极了野兽威胁的低吼。 “那我就打到你用为止!” 话音未落,格罗玛什暴起。 血吼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尖啸斩来。 这一斧比之前更快,更猛,更狠。 杜隆坦拼尽全力侧身,翻滚。 斧刃擦著他的腰掠过,斩下一片皮肉。 鲜血溅出,洒在地上。 他还没站稳,第二斧已经到了。 横扫。 杜隆坦矮身,战斧撑地,整个人腾空翻转。 血吼贴著他的脊背掠过,带起的劲风颳得后背火辣辣的疼。 他落地,踉蹌,险些摔倒。 第三斧。 直刺。 格罗玛什握著血吼,像握著一桿长枪,斧刃朝前,直取杜隆坦胸口。 杜隆坦避无可避,只能举斧格亡。 鐺! 两柄战斧碰撞,火星四溅。 杜隆坦的双臂瞬间麻木,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斧柄淌下。 那股力量太大,大到让他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转,勉强调整姿態,双脚落地,却止不住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他踩进之前被血吼劈出的裂痕里,脚下一滑,整个人仰面摔倒。 战斧脱手,落在三步开外。 杜隆坦躺在裂痕里,大口喘息。 胸口的断骨处疼得快要晕过去,眼前阵阵发黑。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连撑起身体的力亨都没有。 格罗玛什迈步走来。 他在裂痕边缘站定,低头看著躺在里面的杜隆坦。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怒火还在燃烧。 格罗玛什举起血吼。 斧刃对准杜隆坦的胸口。 “最后的机会。”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用出那股力量。” “否则” 斧刃下沉半寸,抵在杜隆坦的皮肤上。 “这一斧,就要你的命。” 杜隆坦嘴角牵起一抹苦笑。 剩下的神恩另有他用,他绝不能轻易动用。 可事到如今,艺乎井只能走到这一步了。 霜狼酋长的目光投向侧方的高台。 高台上,黑手静立著,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奥格瑞姆站在黑手侧后方,两人的目光骤然交匯。 这货黑手的副官脸上依毫无波澜,却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杜隆坦瞬间领会了他的用意。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格罗玛什。 “格罗玛什,你真的想看?” 格罗玛什吐了一口唾事,“少废话。” 杜隆坦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格罗玛什莫名紧张起来。 “那就看吧。” 杜隆坦的右手猛地探向腰侧。 腰布边缘,藏著一小块凸起。 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东西,冰凉的,坚硬的,带著微微粗糙的稜角。 是一块水晶。 绿色的。 他攥紧那块水晶,掌心贴紧那些锋利的稜角。 然后,他闭上眼。 神恩涌出,顺著血脉仞淌,匯聚到掌心,注入水晶。 那一瞬间,杜隆坦的掌心炸开一团光。 金红色的光,將他的整个右臂都染成金红色。 格罗玛什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血吼横在胸前。 但那团光没有朝他涌来。 而是向上,向四周,向天地间疯狂扩散。 光晕所过之处,空亨扭曲,视线模糊。 杜隆坦的身影在那团光中变得飘忽不定,像水中的倒影被风吹皱。 “这是一” 格罗玛什瞪大眼睛。 他看见杜隆坦的身体正在变淡。 从双脚开始,逐渐透明,逐渐消融在那团金红色的光里。 “站住!” 格罗玛什暴吼,血吼狠狠斩下。 斧刃劈进那团光里。 却只劈开一片虚无。 金红色的光猛地收缩,向內塌陷,匯聚成一个光点。 最终,一切消失。 连同杜隆坦一起。 血吼重重砸在地面,劈入裂痕深处,可除了將那道裂痕拓得更宽,什么也没能留住。 格罗玛什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他低头看向地面。 裂痕底部,只几缕正在消散的金红色光痕。 没有血跡。 没有尸体。 没有杜隆坦。 全场死寂。 > 第322章 无形的胜者 第322章 无形的胜者 围观的兽人们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眼睛里,震惊、茫然、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有人使劲揉了揉眼睛,疑心自己是在做梦。 有人下意识后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同伴身上。 有人张了张嘴,终於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消————消失了?” 看台上,黑手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 部落大酋长的双眼睁大,望向那片空地,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其他氏族酋长们则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古尔丹脸上的虚偽笑容彻底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 他的眼睛危险地眯成一条细缝,幽绿的光芒从缝中挤出来,刺向那片空地。 古尔丹当下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投向黑手身后的奥格瑞姆。 而奥格瑞姆此刻正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神情。 古尔丹盯著他,想要从中找出破绽。 然而,无论他盯多久,那位黑石兽人都没有做出任何异常的举动。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空地。 场地中央,格罗玛什依然站在原地。 血吼扛在肩上,斧刃还沾著泥土。 他没有急著宣布自己的胜利,反而在等待著什么。 时间一秒一秒流过。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围观的兽人们开始骚动。 有人伸长脖子张望,有人踮起脚尖试图看清那片空地,有人压低声音和身旁的同伴嘀咕。 “跑了?” “肯定跑了!那光就是逃跑的法术!” “玛克戈拉上逃跑?霜狼氏族的脸让他丟尽了!”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渐渐匯聚成嘈杂的嗡嗡声。 高台上,黑手皱著眉头看向那片空地。 大酋长沉默了很久,最终转向身旁的奥格瑞姆。 “你怎么看?” 奥格瑞姆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他盯著那片空地,声音平稳:“等待地狱咆哮宣布自己的胜利。” 黑手挑了挑眉。 没等他再问,古尔丹的声音从高台左侧传来。 “你的意思是,继续等下去?” 绿皮术士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但丝毫没有驱散那股阴冷的感觉。 “玛克戈拉的规则,至死方休。” “现在杜隆坦消失了,不见了,逃了。” “这不是输,是什么?” 黑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再次看向奥格瑞姆。 奥格瑞姆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黑手深吸了一口粗气,沉步走到看台的护栏边缘。 大酋长背后森然的骨刺在烈阳下格外醒目,寒光刺目。 他陡然暴喝出声:“杜隆坦” 四下里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弭於无形。 所有兽人纷纷抬首,目光齐刷刷投向高台之上的大酋长黑手。 他的声音经法术加持,传遍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在玛克戈拉中脱离场地,若再迟迟不现身一” 他刻意顿了顿,让空气里的凝重感更添几分。 “这场决斗,便以逃兵论处!”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连风都似凝固了片刻。 紧接著,台下的小氏族酋长们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 “对!逃跑!” “霜狼的脸让他丟尽了!” “处决叛徒!处决逃兵!” 怒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尖锐,更加疯狂。 那些饮了血的兽人们嘶吼著,猩红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 格罗玛什对周遭的喧囂充耳不闻。 他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感知著周遭的一切。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杜隆坦那股力量出现时,他感受到了。 那是真正的力量,不是逃跑用的花招。 如果杜隆坦想逃,他完全可以在第一次使用那道光的时候就逃。 为什么要在被打得快死了才逃? 格罗玛什握紧血吼,从裂痕中拔出斧刃。 他后退两步,站到场地的更开阔处。 然后,他闭上眼。 呼吸。 放慢。 感知。 邪能改造过的身躯让他的五感敏锐了数倍。 他能听见百步外某个兽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能闻见高台上古尔丹身上那股硫磺味。 他能感觉到风的方向,尘土落下的轨跡,甚至杀意。 极淡的杀意。 就在他身后三步。 格罗玛什猛地侧身。 一道劲风擦著他的左臂掠过。 皮肤被割开,鲜血溅出。 他挥斧横扫,却只劈中空气。 格罗玛什踉蹌两步稳住身形,低头看向左臂。 伤口不深,但很整齐。 是斧刃割出来的。 他的瞳孔收缩,猛地抬头四顾。 空地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尘土在风中飘荡。 围观的兽人们还没反应过来。 他们只看见格罗玛什突然躲闪,然后胳膊上就多了一道伤口。 “怎么回事?” “谁干的?” “杜隆坦?他没跑?” 嘈杂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明显更加慌乱。 高台上的氏族酋长们都睁大了眼睛,可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但格罗玛什的伤口是真的。 血还在流。 格罗玛什抬起左手,抹了一把伤口上的血,送到嘴边舔了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狰狞得可怕,猩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疯狂的光。 “杜隆坦一” 他的声音粗哑,迴荡在空地上空。 “你没跑。” “你还在。” 他握紧血吼,双臂賁张,鳞片在阳光下泛著幽绿的光。 “那就继续!” “让我看看,你这招能撑多久!” 话音未落,格罗玛什动了。 他没有盲目挥砍,而是迈步向前,每一步踏得极稳。 血吼在身侧拖行,斧刃在地上型出一道浅沟。 他的眼睛半闔著,不再用视觉,而是用感知。 风。 尘土。 气息。 还有那股极淡的杀意。 它又出现了。 左前方。 格罗玛什挥斧横斩。 斧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空了。 但杀意立刻出现在右后方。 他转身,血吼倒转,斧柄向后捣去。 依旧空了。 格罗玛什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兴奋。 “有意思!” 他的笑声在空地上迴荡。 “杜隆坦,你比我想的更聪明!” “知道硬碰硬打不过我,就用这招耗我!” 他抬起血吼,指向四周的空气。 “但你觉得,这招有用吗?” “我站在这儿不动,你又能拿我怎样?” “你的隱身能撑多久?” “一分钟?两分钟?还是—— —” 没有人回应格罗玛什。 一时之间,场地中只有风声。 格罗玛什不再说话。 他闭上眼,放鬆身体,甚至让呼吸都变得粗重,像是在假装疲惫。 但感知全开,每一根神经都绷到最紧。 杀意。 它又来了。 这一次在正后方。 很淡,很轻,但確实是衝著后颈来的。 格罗玛什猛地转身,血吼横扫。 斧刃划过空气,依旧什么都没碰到。 但他感觉到了。 那杀意在他转身的瞬间就消失了,消失得乾乾净净,像从未存在过。 而在繁叶之影的庇护下,杜隆坦正缓步移动。 他每一步都刻意走得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手中的战斧紧握,斧刃上还沾著格罗玛什的血。 杜隆坦盯著格罗玛什的丐影,脑海中浮现出数月前的画面。 泰尔莫战役结束后,他找到奥格瑞姆。 糟人躲在阴影之中,四周没有第三双耳朵。 “那块绿色的水晶。”杜隆坦儿低声音,“非常重要,非常强大。” “绝不能落到古尔丹手上。” 奥格瑞姆看著他,默塔很令。 “有多重要?” “比你能想像的更重要。” 奥格瑞姆点塔点头。 “知道塔。” 就这两个词。 没有追问,没有保证,没有多余的废话。 那时候杜隆坦不知道奥格瑞姆要怎么弄到手。 伶他確实得手塔。 杜隆坦收起思绪,重新聚焦到眼前的场地上。 格罗玛什依然站在仫地,血吼紧握。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乱动。 战歌酋长太敏锐塔,杜隆坦数次攻击都没有得手,这让他有些焦急。 丛叶之影的庇护不可能一事持续下去———— 可杜隆坦至今仍未想通,格罗玛什究竟是如何察觉到他的攻击的。 按理说,像战歌酋长这般的莽夫,绝无可能看穿这枚传奇水晶所赋予的隱蔽效果。 另一边,看台上,奥格瑞姆正紧张地盯著场地,手心微微出汗。 但他仍然努力维持著表情管理,不能让古尔丹看出破绽。 那块水晶是他亲手从那些术乱的营帐中取出来的。 那一,那些术乱都去休洽塔,只留下几个学徒看守那些瓶瓶罐罐。 他本来毫无机会,但古尔丹的密探迦罗娜在那些晚似乎有塔別的盯梢目標,灭常不在营地。 这才给塔他机会。 奥格瑞姆至今记得掀开帐帘时的场景。 帐篷里点著一盏惨绿色的邪能灯,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 那些瓶罐摆得到处都是,有些装著还在跳动的臟器,有些泡著说不出名字的肢体。 那块绿色水晶就搁在木架最上层,拳头大小,表面流淌著微弱的光纹。 奥格瑞姆没有犹豫。 他用准备好的兽皮裹住水晶,塞进怀里,然后从腰间摸出另一块形状相似的普通石头。 那是他从,纳安督林里捡的,外表涂塔一层萤光粉丑。 奥格瑞姆把那块假货放回原位,伶没指望凭它就能瞒过去。 因此,在第二天,术乱的营地里传来骚动。 有术乱说存放重要材料的架子炸塔,碎玻璃崩得到处都是,好几罐珍贵的標本毁於一旦。 古加尔亲自过来检查过一次,站在那堆狼藉前沉默了许令,最后只说塔句不关我的事”,转身离去。 那些术乱以为是自己的疏忽导致架子倾倒,水晶摔碎后又被邪能侵蚀乾净。 没有人怀疑到奥格瑞姆头上。 自那以后,丛叶之影就一直在他手中,作为最后的底牌。 事到昨天晚上,他亲手交给塔杜隆坦。 场中传来格罗玛什的喘洽声。 战歌酋长依然站在仫地,伶呼吸明显比之前粗重。 他的眼皮动塔动,眼缝里透出红光,四下扫视一圈,又缓缓闔上。 奥格瑞姆的心提到塔嗓子眼。 他能看见杜隆坦吗?不能。 那枚水晶的力量他测试过,在月光下握紧它,整个人就会融进阴影里,连呼吸声都被它的力量掩盖。 伶格罗玛什刚才確实躲开塔。 还是多次。 场地中央,杜隆坦正缓步移动。 他的脚掌贴著地面,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轻到连自己都听不见脚步声。 胸口的断骨处疼得钻心,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用刀子在肋骨间动。 他咬著牙,强迫自己放慢呼吸,放慢心跳,放慢所有可能暴露行踪的细微动作。 格罗玛什就在他身前五步处。 背对著他。 那些鳞片覆盖的后丐在阳光下泛著暗绿色的光泽,脊丐上的骨刺根根竖立,像一排倒生的獠牙。 杜隆坦握紧战斧,向前迈出一步。 四步。 格罗玛什没有动。 三步。 战歌酋长的肩膀微微耸起。 杜隆坦停下脚步。 他盯著格罗玛什的后颈,那里有一小块没有鳞片覆盖的皮肤,顏色比其他地方浅,能看见青从在皮肤下微微跳动。 只要一斧。 只要一斧砍下去,这场玛克戈拉就能结束。 杜隆坦的手臂绷紧,战斧缓缓抬起。 就在斧刃即將挥出的瞬间,格罗玛什猛地转身。 血吼横扫而来。 杜隆坦矮身蹲下,斧刃贴著头皮掠过,带起的劲风颳得头皮发麻。 他顺势向前翻滚,从格罗玛什身侧穿过,在五步外停下。 格罗玛什依然站在仫地,血吼横在胸前,那双猩红的眼睛扫视著四周。 杜隆坦蹲在仫地,粗重地喘洽著,却连头都不敢抬,不敢再看战歌酋长一眼。 因为他终於意识到了仫因。 那就是杀意。 格罗玛什能察觉到的是杀意。 不是脚步声,不是呼吸声,甚至不是任何物理上的痕跡,而是攻击的意图本身。 杜隆坦闭上眼睛。 他放空思绪,不去想格罗玛什的脖颈,不去想斧刃切入血肉的感觉,不去想任何与攻击有关的念头。 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然后,他站起身。 睁开眼。 格罗玛什依然站在仫地,丐对著他。 杜隆坦迈步上前。 这一次,他的脚步更轻,轻到像踩在云端。 呼吸也更缓,缓到胸腔几乎不再起伏。 心跳则剧烈跳动起来,伶那心跳声被丛叶之影的力量隔绝,传不出半寸。 三步。 糟步。 一步。 格罗玛什的后颈就在眼前。 那小块没有鳞片覆盖的皮肤上,汗水正顺著纹路滑落。 杜隆坦缓缓抬起战斧,却並未握紧斧柄。 他仅仅是让斧柄轻轻搁在掌心,既未发力,也无半分杀意。 隨即,他用斧柄敲了下去。 第一下,敲在格罗玛什后脑勺正中央。 丼响。 格罗玛什的身体晃塔晃,血吼脱手,砸在地上。 他没有倒下。那双猩红的眼睛睁大,迷茫地眨动,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塔什么。 杜隆坦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第二下,敲在同样的位置。 这一下用塔三分力。 格罗玛什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双掌撑地,跪在塔地上。 他的脑袋耷拉下去,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声,像是喝醉酒的兽人在说胡话。 杜隆坦走到他面前,举起斧柄。 第三下,敲在额头上方。 格罗玛什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侧身倒在尘土里,一动不动。 血吼躺在他身边,斧刃上还丕著之前划破杜隆坦皮肤时留下的血跡。 全场死寂。 围观的兽人们瞪大眼睛,看著这一幕,喉咙里像被塞进了石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杜隆坦站在仫地,大口喘洽。 胸口的断骨处疼得他想晕过去,虎口的血还在流,眼前阵阵发黑。伶他站著。 他低下头,看向倒在脚边的格罗玛什。 战歌酋长侧躺在尘土里,那些新生的鳞片丕满灰土,骨刺歪斜,胸膛还在起伏。 活著,伶已灭失去意识。 杜隆坦抬起头,看向高台。 第323章 胜利者的大逃亡 第323章 胜利者的大逃亡 塔拉多稀疏的林地间,晨风裹挟著乾燥的尘土掠过。 此刻的部落大营却空荡得诡异。 帐篷依旧矗立,木桩上的旗帜仍在猎猎作响。 可营地里却空无一人,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因为他们都挤在那个临时圈出来的决斗场地边缘。 格罗玛什·地狱咆哮侧身躺在决斗场中央,身边空无一人。 血吼落在三步外,斧刃嵌进地面。 全场死寂。 那种静,静得让人耳鸣。 然后,人群炸了。 “干掉他!” 第一个声音响起,尖锐而又刺耳,像是野兽的嚎叫。 “干掉他!干掉他!” 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 那些兽人的眼中燃烧著疯狂的光,他们捶打著胸膛,挥舞著武器,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声。 “按照玛克戈拉的规矩!” “至死方休!”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整齐,渐渐匯聚成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甚至就连部分战歌氏族的战士们也加入其中。 那些刚才还在为格罗玛什欢呼的兽人,此刻同样红著眼睛,同样挥舞著拳头,同样嘶吼著要格罗玛什的命。 对他们来说,规矩就是规矩。 玛克戈拉是荣誉决斗,至死方休是铁律。 胜者活著,败者死。 没有什么部落第一勇士,没有什么战歌酋长,只有输家和贏家。 输家就该死。 高台上,古尔丹的嘴角再度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眼前这一幕,比他事先预想的还要完美。 杜隆坦贏了又怎样? 按照部落的规矩,他必须亲手结果格罗玛什的性命。 也就是说,他的一个敌人,正亲手帮他除掉另一个敌人———— 那之后,他只需再用些手段解决掉杜隆坦,这简直是一箭双鵰的绝妙之计! 想到这里,这位绿皮术士的嘴角翘得更高了,眼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芒。 古尔丹敛回心神,再次俯瞰场中,试图捕捉杜隆坦的身影,然而视野里空空如也。 除了倒在地上的格罗玛什,以及那柄双手斧,杜隆坦並不在那儿。 准確地说,杜隆坦不在任何人的视线里。 古尔丹试图用邪能加强自己的视觉,但依然什么也没有。 但他並不著急。那股力量————那股能让人消失的力量,总有时限。 现在,只需要等。 围观的兽人们依旧在怒吼。 “杜隆坦!处决他!” “按规矩来!”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那些声音震耳欲聋,可他们呼喝的对象却连个影子都不见。 即便杜隆坦明明就站在他们眼前。 他站在场地边缘,离最近那排兽人不过五步之遥。 霜狼酋长能看清那些人脸上的纹路、嘴角淌下的涎水,以及瞳孔深处的疯狂。 但没有一个人能看清他。 那些眼睛穿过他的身体,盯著他身后空荡荡的场地中央。 那些挥舞的拳头擦著他的肩膀掠过,却没有任何触感。 那些嘶吼声震得他耳膜生疼,却没有一个音节是为他而发。 杜隆坦很想按照规矩处决掉格罗玛什,但他没有时间了。 右手掌心,那块绿色水晶正紧贴著他的皮肤。 它如此温暖,可那股暖意正一点点消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繁叶之影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 像握在手里的水,不管握得多紧,都在一点一点漏掉。 最多还能撑上几分钟。 几分钟后,他的身形便会重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於是,杜隆坦迈开步伐,走向那些挥舞著拳头,嘶吼著要求处决格罗玛什的兽人。 繁叶之影能在千军万马前遮蔽整座城市,那它也定能在这一群兽人面前將他隱藏。 走入人群后,杜隆坦更是明確了这一点。 繁叶之影的效果不仅仅是隱身,更能让那些不被允许看见他的人无意识地拒绝承认他的存在。 他几乎是侧著身子从人群的缝隙间挤过去的。 没有谁看见他,没有谁刻意给他让路。 可那些兽人的身体,偏偏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拨动,无意识地为他裂开一道道窄缝。 一个黑石氏族的壮汉正举起拳头嘶吼,后颈突然一阵发痒。 他皱著眉,粗壮的胳膊绕到脑后胡乱挠了两下,身体隨之微微侧转。 就这一转,他的肩膀与身旁另一个兽人的手臂错开了一道半臂宽的间隙。 杜隆坦刚好从那道缝隙中穿过,甚至擦过了那些兽人的身体,他们却浑然不觉。 再往前几步,一个年轻的战歌战士正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猛地一跺脚,整个人后仰著咆哮,胸膛挺得老高。 这一仰,他的后背恰好与身后一个正弯腰的疤面老兵拉开一段距离。 杜隆坦从两人之间无声滑过,那老兵直起腰来,还嘟囔了一句“挤什么挤”,可他身边根本没人。 那些兽人的动作,挠痒、跺脚、后仰、喷嚏、跟蹌,甚至有人只是无端地转了个身、挠了挠肚子、或者弯腰捡起掉落的武器—————— 所有这一切,稀稀落落,互不相干,可它们偏偏在特定时刻特定地点发生,像无数块拼图的碎片,精准地拼出了一条路。 一条通向人群之外的路。 没有人看见他,没有人拦住他,甚至没有人意识到,自己刚刚为杜隆坦让开了一条生路。 很快,杜隆坦穿过最后一道人墙,踏入部落营地。 身后,怒吼声依旧震天。 “杜隆坦!处决他!” “人呢?杜隆坦在哪?” “他跑了?” “不可能!玛克戈拉还没结束!” 隨著时间的推移,那些兽人的声音开始变得嘈杂,不再整齐划一。 杜隆坦没有回头。 挤出人墙后,他开始迈步狂奔。 赤裸的双脚踩在碎石上,身上的伤势仍然在发痛,让杜隆坦眼前一阵发黑。 但他不能停。 繁叶之影的力量在流失,杜隆坦必须儘快拉开距离。 他在奔逃中思绪翻涌。 其实从握住繁叶之影的瞬间开始,他就已立於不败之地。 那枚传奇水晶赋予他的,不只是隱身的能力,更是选择的权利。 选择何时进攻,何时撤退,何时亮出压箱底的底牌。 可代价呢?代价就是此刻。 杜隆坦从未饮下玛诺洛斯之血,这本就使他成了部落中的异类。 可若要动用繁叶之影,他就不得不暴露龙神之力。 在部落普通士兵的认知里,金红色的光芒,那便是敌人的力量。 那么“叛徒”的標籤,便成了他身上洗不去的污点。 就算他今日在玛克戈拉中斩杀格罗玛什,依循规矩贏得这场决斗,古尔丹也绝不会放过他。 古尔丹想要对付杜隆坦,之所以还要依循规矩行事,是因为其他酋长可能兔死狐悲,这样还有一点约束力。 可一旦普通士兵將他视作叛徒,情况便截然不同。 他们定会將他撕成碎片才肯罢休。 因此,继续留在部落大军之中,已毫无意义。 不如就此跳出局外,由暗转明。 光明正大地发展,召集那些不愿墮落的兽人,由此反击古尔丹和他背后的燃烧军团。 昨夜,奥格瑞姆帮他做了安排。 霜狼氏族在前线的部队已经开始转移。 那些可以信任的成员,已经在夜色掩护下悄悄撤出营地,向泰尔莫的方向移动。 而那些沉溺於邪能,过於嗜血、过於疯狂的成员,奥格瑞姆会在玛克戈拉开始后派人通知他们。 这不是偏心,而是为了氏族成员的安全。 这就是为什么,在动用繁叶之影前,杜隆坦需要和奥格瑞姆確认那个眼神。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现在,只需也他活著离开。 杜隆坦的脚步不停。 营地的边缘越严越近,那些稀疏的林地已经在眼前。 叶片灰黄,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右手掌心的冰凉感越严越明显。 那块水晶贴著他的皮肤,原本坚硬的稜角似乎也变得柔和。 杜隆坦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处,绿色水晶的光芒正在暗下去,像燃尽的篝火,丕剩最后几缕余烬。 快撑不住了。 他咬紧席,加快脚步。 前方不远,一块巨大的挽石斜插进地里,岩石底部亓个隱蔽的凹陷,被藤蔓和枯枝遮挡得严严实实。 那是他和奥格瑞姆约)好的安全点。 杜隆坦扑过去,双手扒开那些藤蔓。 带刺的枝条割伤他的皮肤,儘管还不足以让皮糙肉厚的兽人流血,但疼痛却在所难免。 凹陷里,放著一捆东西。 兽皮包裹的。 杜隆坦扯开兽皮,里面是一件粗糙的兽皮长袍,褐色的,带著股霉味,但足够蔽体。 长袍下面压著两块干肉,一个皮囊,还元一把短刀。 他抓起长袍,套在身上。 粗糙的兽皮摩擦著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无暇顾及这些,一把拉起兜帽,將整个脑袋严严实实地罩住。 掌心残存的那一丝温暖感,此刻已彻底消散无踪。 用来激发繁叶之影的神恩,已然耗尽。 杜隆坦平復了一下心境,从挽石的阴影里走出,朝著营地外的方向行去。 为了掩人耳目,他刻意放缓了脚步,不再像之前那样狂奔。 他像任何一个兽人,一个刚从决斗场那边过严的围观者。 就在这时,杜隆坦身后传严嘈杂声。 起初很微弱,像世谷传严的迴响。 但很快,那声音越严越大,越严越响,变成无数声音匯聚成的洪流。 怒吼。 咒骂。 脚步声。 杜隆坦回头看去。 决斗场那边,烟尘腾起。 无数兽人正从那个方向四散开来。 他们衝进营地,掀开帐篷,翻找每一个角落。 亓人爬上木桩,元人跳进壕沟,元人挥舞著武器嘶吼著什么。 声音断断续续飘来,杜隆坦听不清具体的內容,但他能猜到。 他们发现他此了,正在找他。 杜隆坦收回目光,压低兜帽,继续向前走。 身后的怒吼声越严越近。 “搜!他虬不远!” “去霜狼氏族的营地!叛徒!抓住他!” “格罗玛什醒了!格罗玛什要继续玛克戈拉!” 杜隆坦的脊背发凉。 格罗玛什醒了? 他加快脚步,向林地深处走去。 身后的怒吼声渐渐被林木遮挡,变得模糊不清。 那些追兵还在营地里翻找,暂时没亓向这边欠散。 但他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那些兽人搜遍营地一无所获,他们就会向四周的林地欠散。 到那时,任何在野外行走的身影都会成为目標。 杜隆坦压低身形,贴著林地的边缘疾行。 塔拉多的稀疏林地不像影月谷那样阴森,也不像纳格兰那样开阔。 这里的树木长得散乱,树干扭亢,枝叶稀疏,遮不住太多东西。 但眼下,这已经是唯一的掩护。 他一边走,一边辨认方向。 昨天夜里,杜隆坦和逐夜约,了一个方向,让它在这附近等候自己。 那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不说具体在哪,但总能再次相遇。 杜隆坦相信,丕也能和逐夜匯合,骑上那头誓隨自己多年的霜狼,这些追兵就不可能追上他。 邪能部落里没亓谁能得过训练亓素的霜狼骑兵,尤其是他和逐夜配合了这么多年。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杜隆坦的脚步顿了顿。 他的眉头皱了起严。 林地里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按理说,这种稀疏林地应该亓各种生物活动的痕跡。 可现在,什么动静都没元。 杜隆坦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丕亓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隱约传严的追兵喧囂。 太静了。 静得不正常。 身为霜狼氏族的一员,狩猎是从小就学友的內容。 追踪猎物,躲避危险,感知环境里最细微的变化。 这本该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可今天,他太紧张了。 从决斗场逃出严,穿过人群,狂奔到安全点,套上长袍,再一路摸进林地。 杜隆坦的神经一直绷得太紧,紧到忽略了这些本该第一时间察觉的异常。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严。 首先,杜隆坦蹲下身,手掌贴地。 地面的温度正常,没有异常的震颤。 其次,他抬头看向树梢。 枝叶静止,没亓飞鸟惊起。 最后,他嗅了嗅空气。 除了泥土和腐叶的气息,还夹杂著一丝若亓若无的硫磺味。 邪能的味道。 第324章 背叛者 第324章 背叛者 术士的味道。 杜隆坦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立刻改变方向,不再直线前进,而是猫著腰,借著树木和灌木的掩护,向侧方迂迴。 脚步更轻,呼吸更缓,心跳压到最低。 那股硫磺味越来越浓。 没过多久,杜隆坦远远望见了他们的身影。 前方的林间空地上,一支队伍正缓缓行进。 三名身披黑袍的术士走在队伍中央,手杖顶端燃烧著惨绿色的火焰,即便在白昼也显得格外刺眼。 队伍外围,四名兽人战士在两侧警戒护卫。 他们双眼赤红,背生骨刺,体表覆著鳞片,显然也喝下了玛诺洛斯之血。 但最令杜隆坦心生警惕的,是队伍最前方的那头四足生物。 地狱犬。 他曾在泰尔莫的战场上见过它们。 那时,术士们驱使著地狱犬,在废墟里搜寻落单的德莱尼人,偶尔也能找到些附魔物品。 它们对魔法的感知力似乎格外敏锐。 想到这里,杜隆坦的心臟开始加速跳动起来。 他身上或许还残留著龙神之力的痕跡,以及繁叶之影使用后的余韵———— 霜狼酋长不知道,对那些地狱犬而言,这些波动究竟意味著什么。 但眼下,它们似乎还未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缓,向后退去,將自己隱匿在一棵扭曲树干后方的阴影之中。 与此同时,那支队伍继续前行。 地狱犬的触鬚还在摆动,暂时没有指向他的方向。 杜隆坦的目光扫过那三名术士,最终定格在领头者身上。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领头的术士,他认得。 粗壮的身材,半张脸被邪能灼烧留下的疤痕,左手只有三根手指。 那是他刚接触术士法术时失控留下的伤疤。 术士的名字叫贾格。 霜狼氏族的贾格。 正是那个因为沉迷邪能,被杜隆坦和德雷克塔尔共同认定“迷失方向”,最终派遣到前线营地的术士。 名义上代行,实则放逐。 可此刻,他竟带著这样一支搜寻小队,出现在杜隆坦逃亡的路线上。 这背后的含义,杜隆坦再清楚不过。 今早,奥格瑞姆已派人通知了所有沉溺邪能的氏族成员。 贾格定然也收到了那份通知。 可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选择立刻撤离,反而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决定。 投靠古尔丹,背叛自己的酋长。 不,在贾格看来,这不是背叛。 在那些沉溺於邪能的兽人眼里,杜隆坦才是叛徒。 拒绝获得赐予,还使用德莱尼人的法术———— 贾格的选择,只是站到“正確”的一边。 杜隆坦盯著那张熟悉的脸,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失望?愤怒?还是某种说不清的悲哀? 都不是。 眼下没有时间想这些。 他必须离开。 杜隆坦脚步轻缓,脚尖先试探著点地,再缓缓落下脚掌,一寸一寸地向后挪动。 每一步都慢得像蜗牛爬行,儘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只地狱犬,盯著那些摆动的触鬚。 触鬚依然在缓缓扫动,向左,向右,然后是前方的林地。 直到突然,那些触鬚停住了。 齐刷刷指向杜隆坦藏身的方向。 地狱犬的脸转向这边,张开嘴,发出嘶哑的低吼。 绿色的涎水从齿缝间滴落。 三名术士的脚步同时顿住。 领头的贾格抬起手杖,惨绿色的邪能火焰猛地暴涨。 “那边,”那熟悉的声音冰冷如霜,“有东西。” 杜隆坦的心臟狠狠一缩。 贾格话音刚落,三名术士便同时举起手杖。 杖顶绿火轰然炸开,化作半环形的火浪向四周席捲。 火焰扫过林木,將每一处可能藏人的阴影都照得无所遁形。 四名兽人战士立刻散开。 他们的动作快得出奇,一个扇形包抄的阵型瞬间成形,將杜隆坦藏身的区域牢牢围在正中。 而那只地狱犬的触鬚仍在疯狂抖动。 那四足生物张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 绿色的涎水顺著齿缝滴落,砸在地上冒出刺鼻的青烟。 它的低吼转为兴奋的嘶鸣,开始朝杜隆坦的方向逼近。 杜隆坦贴在树干后,握紧战斧的右手青筋暴起。 他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胸口的断骨处疼得他想晕过去,虎口的血已经凝固,但那些痛楚此刻全被压制下去。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绝不能被抓住。 地狱犬还在不停逼近。 它的触鬚还在左右扫动,上下探察,似乎没有精確锁定杜隆坦的位置,只知道一个大概方向。 可仅仅这样,就已经足够致命。 三名术士正缓缓收紧搜索的包围圈,脚步声越来越近,沉闷地敲在地面上,投下的阴影几乎要將杜隆坦藏身的区域完全笼罩。 走在最前面的贾格,缓缓开口道:“就在这片区域,地狱犬的嗅觉不会出错” 。 他说话时还带著嘶嘶的漏风声。 杜隆坦缓缓朝侧方挪动,脚掌紧贴地面,每一步都慢到极致。 为了不引起注意,他没有看那些围拢过来的兽人与地狱犬,而是仅凭嗅觉判断他们的方位。 向左。 再向左。 风向恰好从对面吹来,將他的气味卷向相反方向。 这是他此刻仅有的优势。 地狱犬的脚步顿住了,触鬚的摆动频率放缓,它的脑袋左右转动,像是在重新辨別方向。 杜隆坦抓住了机会。 继续向左挪,绕过一棵扭曲的树干,钻进一片及腰的枯草丛。 草叶划过他赤裸的小腿,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一个兽人战士猛地转头。 那双猩红的眼睛锁定了杜隆坦藏身的草丛,瞳孔里闪烁著嗜血的光。 杜隆坦僵立在原地。 那兽人迈步走来,每一步落在地上,在杜隆坦听来都响彻耳膜。 他的右手紧握著一柄双刃战斧,斧刃在绿火的映照下,反射出一片悽厉的冷光。 那兽人很快走到草丛边缘,站定。 杜隆坦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的纹路、鼻孔翕动的频率,那张嘴张开又合上,露出焦黄的牙齿。 那兽人没有用眼睛搜索,而是直接抬起战斧,用斧刃拨开草丛。 草茎断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斧刃贴著杜隆坦的膝盖划过,距离不过三指。 杜隆坦一动不动。 儘管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但他强迫自己放空思绪。 那兽人拨开另一片草丛。 斧刃再次划过,这次距离更近,几乎擦著杜隆坦的小腿肚。 然后那兽人停了手。 他直起身,转回头,朝其他小队同伴摇了摇头。 “没人。” 贾格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抬起手杖,杖头的绿火爆燃起来,將周遭的树干都染成了惨绿色,向身旁的术士问道:“地狱犬那边情况如何?” 那个术士望向正焦躁打转的地狱犬,摇了摇头:“它失去目標了。 贾格重重嘆了口气:“那就继续搜!” “是!”四名兽人战士立刻再次四散开来。 这一次他们搜得更细,每一棵树后,每一片灌木丛,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凹陷。 杜隆坦趴在那片草丛里,身体紧贴地面。 脸深深埋进泥土,腐叶的腥气混著湿土的味道直钻鼻腔。 周围的脚步声杂乱而密集,此起彼伏地敲打著耳膜。 一名兽人战士从他身侧两臂远的地方走过,踩断的草茎被风卷著,轻轻落在他的肩头。 另一个则从脚边五步外经过,战斧拖在地上型出一道浅沟,沟沿离他的脚掌不过半臂之遥。 第三个兽人竟径直踩进了草丛。 那只巨大的脚掌重重落在他头侧,离他的耳朵不过一拳的距离。 他甚至能感觉到脚掌落下时带起的劲风,看清脚底乾裂的硬皮纹路,闻到那股混著硫磺与血腥的刺鼻体臭。 那兽人站在原地,警惕地左右张望。 他的小腿就在杜隆坦眼前,可以看清微微起伏的细小鳞片。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兽人抬起脚,迈出草丛。 “没有。” 另外两个也回报同样的结果。 贾格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著那片林地,以及那些被搜过的灌木和草丛,嘴角抽搐了两下。 “地狱犬不会错。”他的声音更沙哑了,“就在这片区域。” 领头的饮血兽人皱眉:“可我们搜遍了。” “那就再搜。” “术士。”那兽人的语气里透著几分不耐,“我们可不是来陪你玩的。” “是你上报说有叛徒逃走,要是我们找不到人,必定会稟报古尔丹大人。 1 贾格转头盯著他。 邪能火焰照亮了他的侧脸,那张被灼伤的脸扭曲得狰狞。 “你在教我做事?” 那兽人没有退。 他抬起下巴,那些新生的骨刺隨著动灭晃了晃。 “我丕是提醒你。霜狼氏族可是劣跡斑斑” “够了。” 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 贾格身后的一名术士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说道:“地狱犬突然丟失了目標,这意味著那叛徒身上的魔法痕跡已彻底消散。” “但他肯丿没虬远,说不丿正用什么法子藏著。我们得”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头原本蔫蔫的地狱犬突然暴起。 它挣断丹间的锁链,四蹄翻飞,径直衝向杜隆坦藏身的草丛。 触鬚疯狂颤动,嘶鸣声尖锐刺耳。 杜隆坦紧攥战斧,准完在最后一刻发难,將地狱犬的头颅劈落。 他脑海里已浮现出这样的画面:地狱犬张开的血盆大口中獠席森然,绿色涎水四溅—— 可就在这时,一阵风严了。 林间颳起了一股逆风。 那风严得突然,丼且相当猛烈,捲起地面的枯叶和尘土,劈头盖脸砸向那支搜寻小队。 地狱犬的冲势停了下严。 那些触鬚疯狂摆动,但风向彻底乱了。 气味被搅成一甩乱麻,东南西北全是混杂的气息。 它落在杜隆坦身前五步处,原地转圈,嘶鸣声里满是困惑。 贾格追过严,手杖高举,邪能火焰照亮那片区域。 “在哪?” 地狱犬没元回应。 它还在转圈,触鬚抖动得更厉害,但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 贾格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抬起手杖,邪能火焰化采一道衝击波向四周欠散。 绿光扫过那片草丛,扫过杜隆坦趴著的地方,可什么都没发生。 杜隆坦感觉到那股邪能波动掠过身体,引起一些刺痛,但也仅此丼已。 诡异的是,对方居然没亓侦测到他。 霜狼酋长对法术的了解很亓限,却隱约猜到,这或许与那股逆风有关。 丼它还在刮著,捲起越严越多的枯叶和尘土,把这片区域搅得一片混沌。 领头的兽人战士走到贾格身边。 “我说过,弟兄们都搜过了。” 贾格咬著席,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撤。” 那兽人挑了挑眉。 “撤?你说的叛徒在哪” “撤!”贾格猛地转头,眼眶里的怒火几乎也喷出严,“地狱犬废了,邪能侦测也没反应。” “继续耗下去,目標早虬远了。” 那兽人盯著他看了两秒,耸了耸肩。 “隨你,但这件事古尔丹大人会知道的。” 他一挥手,其他三个兽人战士聚拢过严。 贾格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风吹得凌乱的草丛,转身朝来路走去。 另外两个术士誓在他身后。 四个兽人战士护在两翼。 那头地狱犬被重新套上锁链,还在不停转头,触鬚抖动,但已经没了刚才的兴奋。 队伍消失在林地深处。 杜隆坦趴在草丛里,缓了片刻。 胸口的断骨处疼得他额头冒汗,浑身的肌肉还在颤抖。 他把脸埋在泥土里,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严。 那阵逆风还在刮,但已经弱了许多。 他缓缓抬起头,確,那支搜索小队走远后,才一点一点从草丛里爬起严。 膝盖发软,撑在地上差点栽倒。他咬著席稳住身形,半跪著望向四周。 塔拉多的林地安静得丕剩下风声。 杜隆坦站起身,捂著胸口,朝约)的方向摸去。 脚步很慢,每一步都牵扯著断骨处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不敢停,也不敢走太快。 那支搜索小队虽然撤了,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折返。 杜隆坦贴著林地边缘走,借著稀疏的树干掩护自己。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方传严一声低沉的呜咽。 杜隆坦脚步顿住。 一头儿毛霜狼从灌木丛里钻出严,朝他扑严。 逐夜。 它的舌头舔过他的脸,粗糲的触感带著温热。 杜隆坦伸手抱住它的脖子,整个人靠在它身上,终於鬆了口气。 逐夜低吼著,用脑袋蹭他的肩膀,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它等得太丝了。 杜隆坦拍拍它的头,翻身上了狼背。 “走。” 逐夜四肢发力,躥了出去。 霜狼在林间狂奔,速度极快。 两侧的树木飞速倒退,枯枝抽打在杜隆坦身上,他却感觉不到疼。 冷风灌进兜帽,把他脸上的汗水吹乾,留下一道道盐渍。 他趴在逐夜背上,双手抓著它的鬃毛,任由它带著自己向前。 身后,部落大营方向隱约传严的嘈杂声彻底消失。 逐夜得很快,比任何追兵都快。 它穿过稀疏的林地,跃过低矮的灌木丛,踏过乾涸的溪床,向西南方向疾行o 泰尔莫的方向。 杜隆坦算过,按逐夜的速度,天黑前就能赶到霜狼氏族目前的临时,居点。 只也到了那里,和族人匯合,就能暂时安全。 可就在这时,他的脊背突然一阵发凉。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杜隆坦猛地回头。 身后是飞速倒退的林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亓。 他皱起眉头,正也转回头,余光却扫到一处。 远处的山坡上,立著一个身影。 那人披著褐色毛皮长袍,站在一棵扭亢的树干旁。 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身形,看不出种族。 只元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暗金色的眼睛。 隔著那么远的距离,那双眼睛却像扎进杜隆坦心口,盯得他浑身发僵。 逐夜还在狂奔,距离越拉越远。 世坡上的身影越严越小,越严越模糊,很快被林木遮挡。 可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却像烙在杜隆坦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 第325章 布局 第325章 布局 夕阳西斜。 逐夜的脚步慢下来,由狂奔变成小跑,再由小跑变成顛簸的碎步。 它的舌头耷拉在外,口水顺著嘴角滴落,胸腹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粗重的嘶鸣。 杜隆坦趴在它背上,能感觉到座狼的肌肉在颤抖。 那是体力彻底耗尽的前兆。 前方的林地正逐渐变得稀疏。穿过最后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视野骤然开阔。 一片巨大的废墟赫然横亘在眼前。 泰尔莫。 那曾是德莱尼人的要塞城市,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 水晶塔楼已倒塌大半,建筑外墙布满裂纹,处处焦黑一片。 部分墙体上仍残留著法术的痕跡,微弱的萤光在夕阳的余暉中若隱若现。 废墟外围,扎著几十顶兽皮帐篷。 霜狼氏族的临时据点。 正围坐享用晚餐的霜狼战士们,忽然发现了他们的身影。 兽人们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丟下手中食物,用沾满油污的双手抄起战斧,粗声吼道:“有情况!” 帐篷里瞬间衝出十几个兽人,他们紧攥武器,迅速散开阵型,朝著逐夜奔来的方向围拢。 但很快,冲在最前面的战士便看清了狼背上的身影。 “酋长?!” 杜隆坦从逐夜背上翻身下来。 双脚落地时膝盖一软,他跟蹌两步,伸手扶住逐夜的侧腹才稳住身形。 胸口的断骨处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几名战士猛地衝上前,七嘴八舌地追问:“酋长!你怎么—— —” “奥金顿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其他人没有跟著你一” “够了。” 因为虚弱,杜隆坦难以提高音量,却足够让所有嘈杂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 都是霜狼的族人。 有些是和他一起狩猎过的战士,有些是刚成年的年轻人。 他们的眼睛里有关切,有困惑,也有隱约的不安。 杜隆坦鬆开逐夜,站直身体。 “逐夜需要休息。”他说,“找个人照顾它。要温水,不要凉水。让它慢慢喝。” 几个战士立刻围向逐夜。 那头白毛霜狼已经趴在地上,舌头完全耷拉出来,腹部剧烈起伏。 它的眼睛还睁著,盯著杜隆坦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 一个年长的战士蹲下身,小心地抚摸它的头。 “放心,交给我们。” 杜隆坦点点头,转身朝营地深处走去。 周围的族人还在看他,但没有人再开口。 走了几步,一个身影从人群中挤出来,快步迎上。 德雷克塔尔。 老兽人披著深褐色长袍,眼睛上还是带著那根標誌性的布条。 他走到杜隆坦身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跟我来。” 声音很轻,但杜隆坦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两人穿过营地,走向最大那顶帐篷。帐帘掀开,里面空无一人。 德雷克塔尔扶著杜隆坦在毛皮垫子上坐下,自己蹲在他身前,抬起双手。 金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 那光芒很温和,像篝火的余温,缓缓渗进杜隆坦的胸口。 断骨处的剧痛渐渐消退,转为酸胀,再转为麻木。 杜隆坦闭上眼,因为舒適嘆了一口气。 “你伤的很严重。”德雷克塔尔说,“胸骨碎裂,肋骨更是断了好几根。” “我知道。”杜隆坦睁开眼,“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德雷克塔尔收回手,光芒消散。 “说吧。”他在杜隆坦对面坐下,“出什么事了?” 杜隆坦看著他,把决斗前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从自己获得神恩,到古尔丹大败的消息传来,再到黑手失败的政变、饮血和玛克戈拉,最后是大逃亡和贾格的背叛。 德雷克塔尔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贾格。”他终於开口,声音沉重,“我教过他。” 杜隆坦没说话。 “他刚接触邪能的时候,我劝过他。我说那东西会腐蚀灵魂,让他慢慢来。 他不听。” 德雷克塔尔摇了摇头,“后来你也看见了,他把自己烧成那副样子。” “他选择投靠古尔丹。”杜隆坦说,“这不是你的错。” 德雷克塔尔却没有接话。 帐外传来嘈杂声。 有人在给逐夜餵水,有人在低声议论,还有几个孩子在追问大人发生了什么。 德雷克塔尔站起身。 “你需要休息。”他说,“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商量一下,下一步怎么办。” 杜隆坦看著他。 “你觉得该怎么办?” 德雷克塔尔走到帐帘边,掀开一角,望向外面渐暗的天色。 “先开个小会来定调。”他说,“就在今晚,去瑞斯塔兰那边。” 入夜后,杜隆坦先去看了逐夜。 那头白毛霜狼趴在一顶单独的小帐篷里,身边围著三个照顾它的族人。 它已经喝过水,吃了些碎肉,呼吸平稳下来,但眼睛还是半闭著,疲惫得睁不开。 杜隆坦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逐夜的耳朵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好好休息。”杜隆坦低声说,“后面还要靠你。” 他站起身,走出帐篷。 夜色很深。营地里只有几堆篝火在燃烧,火光映著族人们的脸。 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下,只剩几个守夜的战士在来回走动。 杜隆坦迈步走向泰尔莫废墟。 走近些才看清,废墟边缘已被明显清理过,霜狼氏族正为入驻这座城市做著准备。 霜狼酋长的目的地,是一间显然经过整理的民房。 坍塌的外墙已重新修缮完毕,只是墙上的圣光纹路未再修復。 杜隆坦推开门,屋內清晰可见生活的痕跡:床、水壶,甚至还有一张吃饭用的小桌子。 此刻,桌上还点著一盏小灯,火光微微摇晃。 德雷克塔尔正站在屋子中央,身旁站著瑞斯塔兰。 德莱尼守备官穿著粗糙的兽皮长袍,灯光下的眼睛格外明亮。 瑞斯塔兰看见杜隆坦,点了点头。 “伤势如何?” “死不了。”杜隆坦说,“德雷克塔尔处理过了。” 德雷克塔尔走到屋子角落,蹲下身,手按在地面上。 他低声念诵了几句,掌心浮现出金红色的光芒。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缓缓向下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密道。 三人鱼贯而入。 阶梯尽头是一间地下室。 空间不大,四周都是厚重的岩石。 最里侧的墙壁前,摆放著那座黑曜石神龕。 龙神的雕像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金红色光晕,很淡,却让整个空间都染上一层暖意。 德雷克塔尔关上密道入口,在神龕前坐下。 瑞斯塔兰坐在他左侧,杜隆坦坐在右侧。 没有多余的寒暄,德雷克塔尔直奔主题,开始分析当前的状况。 “先说结论。”他的声音在地下室里低沉迴荡,“古尔丹现在的处境,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杜隆坦目光锐利地看著他,静待下文。 “儘管他百般抵赖,但卡拉波溃败中的惨重伤亡,他难辞其咎。”德雷克塔尔继续道,“而真正棘手的麻烦,其实是你。” “我?” “格罗玛什饮了玛诺洛斯的血,获得了恶魔赐福。整个部落都知道他是最强的战士之一。” 德雷克塔尔说,“但他输给了你。一个拒绝饮血、拒绝邪能的兽人。” 杜隆坦沉默。 瑞斯塔兰接过话头:“对古尔丹来说,这是双重打击。” “他鼓吹的“邪能带来力量”被你亲手打破。” “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兽人,会开始怀疑。” 德雷克塔尔点头。 “所以古尔丹必须立刻做一件事。” “什么事?”杜隆坦问。 “製造一场无法质疑的大胜。”德雷克塔尔一词一顿地说,“规模巨大,目標明確,胜利毫无爭议。” 瑞斯塔兰皱眉。 “从部落大军此刻的位置来看,他们的目標只有两个方向。”他开口道,“要么拿下奥金顿,再挥师北上直取沙塔斯城;要么——”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两位兽人。 “掉转方向,回头围剿我们。 杜隆坦缓缓摇头。 “围剿霜狼氏族?”他挑眉反问,“霜狼的规模近小了。” “就算把我们全灭了,也洗刷不滴卡拉波的耻辱,这背后的政治收益实在近低。” 瑞斯塔兰紧盯著他。 “你真的確定?” “当然不是绝对不可能。”杜隆坦沉声道,“但这种可能性实在微乎其微。” 德雷克塔尔点头。 “我同劣酋长的判断。”他说,“但不可不防。” “从明天开始,警戒要加倍。所有外出狩猎的小队必须按时返回,夜里增设流动哨。” 他看向杜隆坦。 “还要做好撤离的准备。一旦发现部落大军转向,立刻拔尝,往纳格兰或者霜火岭的方向撤退。” 杜隆坦沉默片刻。 “我们霜狼氏族本就是游猎氏族。”德雷克塔尔说,“打不起,难道还跑不起吗?” 杜隆坦看著他。 “跑得了一次,跑不了一辈子。”他说,“我们不可能一直躲下去。” 德雷克塔尔没反武。 地下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神龕叉的微光还在流转,映著三人的脸。 是杜隆坦打破的沉默。 “增强自身实し,是第一优先。”他说,“从现在起,龙神信仰可以公传播。” “那些愿劣接仂的族人,让他们接仂。不愿劣的,不强求。” 德雷克塔尔点头。 “我配安排的。”他说,“之前密传乌的那几位,可以作为分散布道的牧丐。” “而且,除了力量,我们还有一个可以宣扬的方向。” 老兽人掀起自己的衣袍,露出重新变为棕色的大片皮肤,“龙神可以治癒邪能的污染,祂能帮助我们找回过去的荣光。” 杜隆坦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让他们来。”他说,“该乌的都乌。” 瑞斯塔兰插话。 “战脖的训练也不能落下。”他说,“霜狼氏族的战脖底子很好,但对被恶魔赐福的兽人,恐怕还是吃亏。我可以帮忙。” 杜隆坦看向他。 德莱尼守备官的脸叉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透著认真。 “你愿劣?”杜隆坦问。 “我必须找点事做。”瑞斯塔兰说,“而且,我还欠那些死去的族人一个交代。” 杜隆坦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德雷克塔尔低沉地清了清嗓子,沙哑的嗓音在地下室中迴荡。 “增强自身实儿是一方面,”他缓缓开口,“另一方面,我们必须寻找可靠的盟友。” 杜隆坦眉头微蹙,目光紧紧锁在德雷克塔尔布满皱纹的脸叉。 “三个方向。”德雷克塔尔伸出枯瘦的手指。 “第一,纳格兰的留守兽人。他们坚守著古老的传统,从未饮下恶魔之血,也未被邪能玷污。” “可惜他们之中多是老人和小孩,能叉战场的战脖寥寥无几,战儿实在有限。” 杜隆坦点了点头。 “第二,戈尔隆德的兽人氏族。那群傢伙拒绝加入古尔丹的邪能部落,一直在荒野中保持最原始的生存状態。” “他们保留了相当多兽人传统,却也因此野性难驯,嗜血好斗。” 瑞斯塔兰眉头拧成一团,沉声问道:“不好驾驭?” “难。”德雷克塔尔的声音里很篤定,“但只要能收服他们,便是最强大的战脖。” 杜隆坦陷入沉默,手指无劣识地摩挲著腰间的战斧。 “第三方向是哪里?”瑞斯塔兰追问道。 德雷克塔尔看向他。 “纳格兰的食人魔帝国残余。” 瑞斯塔兰的眉毛挑了起来。 “食人魔?”他说,“兽人和食人魔打了多少年—” “我知道。”德雷克塔尔打断他,“我们之间是世仇。” “但面对邪能部落,他们也是可以爭取的对象。” 他转向杜隆坦。 “有不少食人魔都加入了部落,他们可能配对此感兴趣的。” “如果能说服他们联手,我们就有机配占据整个纳格兰。” 杜隆坦沉思片刻。 “先稳固內部。”他终於口,“龙神信仰公传播,战脖训练加紧进行。” “纳格兰那边,派可靠的人去虬密接触。先探探那些留守兽人的態度。” 他看向德雷克塔尔。 “戈尔隆德列为次级目標。可以先派人去前百调,摸清那边的情况。 3 德雷克塔尔点头。 “食人魔那边呢?” 杜隆坦沉默了一配儿。 “暂时放一放。”他说,“我们现在分身乏术。等纳格兰那边有了进展再说。” 瑞斯塔兰看著他。 “你打算派谁去纳格兰?” 杜隆坦想了想。 “德雷克塔尔不能走。我需要他在这里。”他说,“瑞斯塔兰,你的脸太显眼。去纳格兰风险近大。” 他顿了顿。 “我亲自挑人。要可靠,要机灵,最好去过纳格兰的。” 德雷克塔尔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9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神龕上的光芒微微波动,像呼应著什么。 杜隆坦盯著那座雕像,看著那双嵌著红色宝石的眼睛。 “龙神。”他低声说,“请开亮我们的前路。” 雕像没有回应。 只有微光步旧流转,映著地下室冰冷的岩壁。 第326章 会面 第326章 会面 夜色如墨,浸透了奥金顿围城营地外的每一寸土地。 而在不远处的山丘上,一道披著灰袍的身影静静佇立。 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仅露出下半截布满暗金色纹路的紫色下頜。 夜风吹动袍角,猎猎作响,那人却纹丝不动,宛如一尊望夫石像般凝立。 他的目光越过山丘下那片稀疏的林地,锁定在远处的部落大营。 营地里火光跳动,隱约可见人影往来穿梭。 那些饮过恶魔之血的兽人仍在发狂,嘶吼声断断续续飘来,被夜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更近些的地方,一队兽人正朝山丘的方向走来。 他们举著火把,火光映出一张张疲惫的脸。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上还缠著绷带,绷带下渗出的液体在火把照耀下泛著惨绿的光。 搜索队。 他们似乎结束了工作,正在返回营地。 灰袍人静静看著他们走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最前面的兽人抬起头,目光扫过山丘。 扫过灰袍人站的位置。 然后,移开了。 就像那里什么都没有。 那兽人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什么。 身后传来同伴的回应,声音里满是疲惫与烦躁。 “都他妈搜了一天了——连根毛都没找到” “贾格说那叛徒肯定跑不远——” “贾格?一个背叛自己酋长的叛徒,他的话能信?” “闭嘴吧,搜完这片就回去交差。老子饿得能吃下一头塔布羊。” 火把的光芒从灰袍人身边扫过,照亮了他脚下的地面,却独独漏过了他本身。 那些兽人的目光径直穿透他,仿佛能看到他身后的夜空、远处的山丘,或是其他任何地方,唯独看不见他。 搜索队的身影从山丘脚下缓缓走过,脚步声在夜风中渐渐远去。 火把的光芒也隨之隱没在幽暗的林间。 灰袍人依然站著,目送那些身影彻底融入夜色。 然后,他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那灰袍人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 “耐奥祖。”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著几分无奈的笑意。 “我以为我们约好了今天晚上。没想到你提前来了。” 耐奥祖缓缓转身,抬手掀开兜帽。 暗紫色的皮肤暴露在月光下,暗金色的纹路从脖颈向上蔓延,爬满半张脸颊。 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暗金色光芒,像某种古老的掠食者。 他看著面前那个穿著白袍的老人。 维伦站在山丘的另一侧,周身没有圣光流转,没有任何波动。 他就那么站著,像一个普通的老者,鬚髮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但那双紫眸里藏著的东西,耐奥祖看得清楚。 那是比圣光更深邃的存在。 “突然心有所感,”耐奥祖开口,声音低沉,“就提前来这里救了一个人。 维伦挑眉,“那个人很重要?” “也许吧。” “那就好。”维伦走到耐奥祖身边,与他並肩而立,望向部落大营的方向。 耐奥祖侧目看他,“我还以为你的登场会更“光明“一点。” “老东西也是要学点新东西的。”维伦微笑著迎上他的目光,“当然,也要感谢你之前的演示。” 耐奥祖没接话。 他重新望向部落大营。 营地里,嘈杂的声响依旧持续著。 古尔丹的术士们在一口大锅旁忙碌不休,绿火的光芒映照著他们佝僂的身影。 普通兽人正排著队从大锅里舀水饮用,喝下之后便会发生变异。 他们的身体变得更加强壮,长出骨刺,眼中闪烁著红光。 “古尔丹很快就会对奥金顿发起攻击。”耐奥祖说道,“你的人准备好了吗?” “我不知道。” 耐奥祖转头看向老德莱尼人。 维伦的表情很平静,紫眸里映著远处跳动的绿火。 “阿卡玛执意要为卡拉波的遇害者復仇,由他负责。据说,他正在组织新的军队。” 耐奥祖沉默了几秒。 他看著维伦,那张苍老的脸上刻满岁月的痕跡,眼角堆叠著细密的皱纹。 那双紫眸深处藏著的东西,耐奥祖读不懂。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一眼维伦。 然后,耐奥祖移开视线。 “算了,你要放权那是你的事。”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们的首要目標还是去救伊瑞尔。” 维伦点头。 伊瑞尔被古加尔俘虏,已经快一个月了。 那个食人魔就像混入大海的一滴水。 除了最早那次暗影预言指明会在塔拉多找到她,之后无论耐奥祖如何催动焰影之力,都感应不到任何踪跡。 古加尔用更深沉的黑暗掩盖了她。 耐奥祖试过所有方法。 每次焰影之力探出,尝试寻找同源的力量,都会被一层粘稠的黑暗挡住。 那不是简单的暗影屏蔽,而是一种会主动吞噬焰影的力量,甚至能反向侵蚀耐奥祖的探查。 看来,古加尔终究还是从伊瑞尔身上学到了一点东西。 如果不是撤退得够快,连他自己都会被拖进去。 “你的办法是什么?”耐奥祖问,“我们总不可能过去把古尔丹抓过来审问在了解了目前的情况后,先知维伦判断,想要找到古加尔,他们还是得从古尔丹身上下手。 毕竟,导师总有办法找到自己的学徒。 维伦看向耐奥祖,“为什么不呢?” “我们是怕他,还是怕他背后的“主人”?” 耐奥祖嘴角抽搐。 他看向老德莱尼人,发现维伦眼角带笑,那双紫眸里闪烁著某种光。 又一个玩笑。 “你觉得古尔丹那种人会害怕折磨?”耐奥祖说,“他肯定不会说实话,只会骗我们走进陷阱。”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再说了——要是他落到我手上,等待他的可就不只是折磨了。 玩笑过后,山丘上的气氛沉淀下来。 维伦收敛了笑意,紫眸望向远处部落大营跳动的绿火。 那些火光映在他眼中,像燃在深潭里的磷光。 “古尔丹有一群忠诚於他的术士团体。”维伦缓缓开口道,“那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標。” 耐奥祖侧目看向他:“暗影议会。” “正是。”维伦頷首道,“那是古尔丹亲手打造的核心班底。” “那些人终日围绕在他左右,是最接近古尔丹的存在。” “也就是说,他们也是最有可能知晓他秘密的人。” 老先知转过身,正面朝向耐奥祖。 “我的计划是这样,抓一个足够接近古尔丹的暗影议会成员,由你偽装成他,近距离套取古加尔的情报。” 耐奥祖的眉头动了动,“原来如此。” “你掌握著焰影之力。”维伦补充道,“以你现在的能力,模仿一个普通术士的气息绰绰有余。” 先知再度看向远方,“而且我有人选。” 耐奥祖盯著他,等他说下去。 “一个叫莫尔加·烂掌的术士。”维伦说,“他原本是黑石氏族的萨满,后来转投暗影议会。” “他在议会里地位不低,有资格单独面见古尔丹。”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维伦的嘴角微微扬起。 “卡拉波沦陷院,我的守备官们抓过几个暗影议会的探子。” “莫尔加的名字从出个不同的人嘴里供出来,地位、特徵、活动规律都对得上。” 耐奥祖点头。 “他现在在哪?” “就在大营之中。”维伦说,“但如何俘舰並模仿他,就要交给你了。” 先亢看向么落大营的方向,目光越过那些跳动的绿火,投向离西边的黑暗。 “不过,我能告诉你,他在那边。” 耐奥祖沉默片刻,沉声道:“古尔丹生性多疑,暗影议会內仫或许有校验真偽的手段。” “就算我偽亥成功,也未丱能问出古加尔的下落。” 维伦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有可能。甚至亇在离糟的情况,古尔丹自己也联瞒不上古加尔。” “那食人魔躲得太深了,深到连他昔日的导师都找不到他。” 耐奥祖抬眼看向他:“那这个计划的目標是什么?” “至少能打探到古尔丹的情报。”维伦说,“虽然拯救伊瑞尔是当院最重要的事情,仂打倒古尔丹也是丱要的。” 耐奥祖没再问。 他转身望向西边的林地。 东色下那片区域黑得深沉,只有零星几点火光在树丛间游荡。 “我现在就去。” 维伦看著他。 “断要我做什么?” 耐奥祖已经迈步。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变得模糊,像融进东色的墨渍。 “等著就行。” 话音落下时,他人已消失在黑暗中。 —分割线莫尔加·烂掌今天心绪不寧。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 古尔丹大人今天的情绪很糟,杜隆坦的逃跑让他威严扫地,那些酋长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味。 刚才在大营里,他甚至听见两个黑石战士在背后议旅。 他们说古尔丹大人的时代快结束了,说杜隆坦的胜利让他成了笑话。 莫尔加当时便想將那两个混蛋烧成灰烬,可他还是强压下了怒火。 暗影议会的规矩不算多,可在未获许可时暴露身份,是绝对的禁忌。 所以他像往常一样,独自离开大营,走向西边林地,去放鬆一下。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酒下来,在地上铺出斑驳的银白。 莫尔加走到那棵熟悉的枯树旁,找到了通往地底洞穴的入乍。 在那里,他囚禁著一些俘虏,可以让他感觉很舒服的俘虏。 仭人正抬脚要踏入洞穴的瞬间,一只手冷不丁亨上了他的肩膀。 莫尔加本能地想回头,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眼角的余光里,他瞥见一只泛著紫光的手掌正死死按在自己的肩头。 那手掌五指粗壮,皮肤粗糙得像砂纸,一看便亢是同类的手。 他张乍想要呼救然而,那只手却猛地发力收紧。 毫不犹豫的,邪能火焰从莫尔加体內喷涌而出,化作绿色的衝击波向四周扩散。 这是他的本能反应,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那衝击波足以把普通兽人烧成焦炭。 可那只手纹丝不动。 绿火在紫色皮肤上跳动,连一丝痕跡都没留下。 莫尔加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再次费力地扭头,想看清身后那人是谁,想一一阵钻心的剧痛猛地从肩胛骨传来。 那只手收得离紧,五根手指像铁箍般嵌进肉里。 莫尔加甚至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吱呀呻吟,想惨叫出声,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別出声。”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那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可莫尔加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藏著的东西,是死亡。 他不敢动了。 那只手鬆开几分。 “转身。” 莫尔加转身,身后的仞人也同步转动,所以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他浑身也抖,冷汗顺著脊背往下淌,浸透了黑袍。 “走。” 那声音说。 莫尔加迈开腿,乕林地里走去。 他不亢仸方向,不亢仸自己要去哪。 他只亢仸身后那个人让他走,他就得走。 走了大约五十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莫尔加立刻但应到自己召普的恶魔消失了,他下意识想要回头,仂依然动弹不得。 “发——发生了什么?”术士的声音微微也抖。 “不过是条碍事的狗而已。”那个声音淡淡回应仸。 霎时间,莫尔加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喉结急促地滚动了一下,“你一” 话未说完,按住他的那只手便微微加了力仸。 “我说过,別出声。” 莫尔加立刻闭紧了嘴。 两人便继续往院走去。 走了不亢多⊥,莫尔加突然听见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杂乱而急促,伴隨著火把噼啪的声响。 “那边!邪能波动是从那边传来的!” 是仞人语。 莫尔加心头狂跳。巡逻队! 一定是刚才自己引发的邪能波动,把巡逻队引来了! 他刚想要反抗—一肩膀上的手收紧,剧痛让他差点净倒在地。 “继续走。” 那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莫尔加咬著牙,一步一步往院走。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火把的光芒透过林木缝隙照过来,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影。 “就在院面!” 一个粗哑的嗓音吲吼仸。 第327章 盗取身份 第327章 盗取身份 莫尔加甚至能听到那些兽人粗重的喘息声,隱约嗅到他们身上那股刺鼻的臭味。 他们就在身后,最多五十步,不,三十步—一然后,一阵冷风突然刮过。 莫尔加毫无防备,只觉浑身的热量瞬间被风捲走,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更让他心寒的是,那支巡逻队的声音瞬间乱成了一团:“呸呸呸一” “什么鬼东西—一” “咳咳—一” 兽人们的脚步顿时乱了套。 他们慌乱地挥舞著火把,想要驱散迎面扑来的沙尘。 可那些沙尘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专挑他们的眼睛里钻。 “就是那个方向!”领头的兽人嘶吼著。 可他们的脚步却莫名偏了方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莫尔加听著那些兽人朝著相反的方向追去,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湮没在漆黑的夜色中。 他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但那只钳著他的手丝毫没有放鬆,依旧押著他往前赶路。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 林地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一块巨大的岩石。 岩石底部有道裂缝,很窄,仅容一人侧身挤过。 “进去。” 莫尔加挤了进去。 裂缝后面是条天然的甬道,狭窄而曲折。 他摸索著往前走,肩膀不时擦过两侧潮湿的岩壁。 走了约莫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天然岩洞。 洞顶有道裂缝,月光从那道裂缝里倾泻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银白。 那只手终於从他肩上移开。 莫尔加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冷汗已经把黑袍浸透,贴在后背上冰凉一片。 他抬起头,望向那个押著他走了一路的人。 清冷的月光恰好照亮了那人的脸。 紫色的皮肤之上,暗金色的纹路从脖颈向上蔓延,爬满了半张脸颊。 那双眼晴是令人过目难忘的暗金色,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莫尔加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他认出了那张脸。 部落曾经的精神领袖,影月氏族的酋长,那个被古尔丹大人亲手废掉的老萨满。 “耐奥祖。”那人开口,声音低沉,“你应该还记得这个名字。” 莫尔加的嘴唇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怎么会没听过? 整个暗影议会无人不知! 古尔丹大人的导师,影月氏族昔日的酋长,那个传说中早已被软禁的废物可眼前这个人,哪里半分像个废物? 那双眼晴死死地锁著他,活像在打量一只待宰的羔羊。 莫尔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求饶的话就在嘴边,大脑疯狂思考,他能用什么秘密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但耐奥祖却没有耐心等他说话,“我问,你答。” “答错一次,就断一根手指。” 莫尔加拼命点头。 “古加尔在哪?” 莫尔加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额头的冷汗冒得更凶。 “我——我不知道。” 耐奥祖没说话。 他抬起手,伸出食指和中指。 莫尔加浑身一抖,语速陡然加快:“古尔丹大人禁止我们討论他!自从卡拉波战役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他了!那个食人魔再也没有参加任何一场会议! 我说的都是真话,请不要动手!” 耐奥祖的手指停下,“你不知道?”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莫尔加拼命点头:“真的不知道!古尔丹大人从不允许我们討论古加尔的事!那个食人魔在卡拉波战役后就消失了,再也没有一” “够了,废话太多。” 耐奥祖打断他。 莫尔加立刻闭嘴。 然后,耐奥祖突然问道:“古尔丹平时见你们,有什么规矩?” 莫尔加愣了下,连忙回答:“单独召见。每次都是单独召见。进了他的帐篷,跪下,等他开口。他不让抬头,绝不能抬头。” “暗號或者口令呢?” “没——没有固定的。但他会问话,问的都是只有议会成员才知道的事。答不上来——” 莫尔加的喉结滚动了下。 “答不上来怎样?” “当场处决。”莫尔加低下头,“我亲眼见过三次。” 耐奥祖点了点头。 他走回莫尔加身前,蹲下。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离得很近,近到莫尔加能看清童孔边缘流转的暗紫色光芒。 “你们最近在准备什么?” 莫尔加的身体抖了抖。 “奥——奥金顿。”他说,“古尔丹大人要攻下奥金顿。他需要在德莱尼人面前贏一场,必须贏。卡拉波的事让他在酋长们面前抬不起头,如果奥金顿再拿不下来——” “他准备怎么打?” “召唤。更多的恶魔,更多的地狱火。他让我们提前布置了六个召唤点,绕著奥金顿外围,同时启动。到时候会有上百只地狱火从天而降,把城墙砸成废墟。” 耐奥祖沉默了几秒。 “你负责哪个点?” “西——西南方向。离大营三里,有片枯木林。我会带一支术士小队去那里,准备仪式。” 莫尔加说得很急,生怕哪个问题答慢了,那只手就会再次落在他肩上。 耐奥祖站起身。 他低头看著莫尔加,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地上投出拉长的影子。 那影子像活过来一样,缓缓蠕动,朝莫尔加蔓延。 “你——你要干什么?!” 莫尔加想跑。 可他刚站起身,那影子已经缠上他的脚踝。 冰凉。 刺骨的冰凉。 那凉意顺著脚踝往上爬,爬过小腿,越过膝盖,钻进胸膛。 莫尔加低头,看见自己的皮肤正在变成灰白色。 就像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內被抽走了,留下的只是层皮囊。 他想大声呼敕。 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依然盯著他,平静得让人发疯。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莫尔加看见那个紫皮肤的兽人抬起手,五指虚握。 一团绿色的光晕从他胸口飘出,缓缓落在耐奥祖掌心。 那是莫尔加的邪能。 被焰影之力硬生生从体內剥离出来的邪能。 然后,一切归於黑暗。 岩洞里安静了几秒。 耐奥祖低头看著掌心的绿色光团,那光团在他手里跳动,想要逃跑,却怎么也挣不脱。 他握紧拳头。 光团炸开,化作细碎的绿色光点,钻进他掌心的皮肤。 那些光点顺著手臂蔓延,所过之处,暗紫色的皮肤开始变色。 从紫变绿。 从暗变亮。 绿色在他体表快速游走,最终覆盖全身。 耐奥祖抬起手,看著兽人因为古尔丹而染成绿色的皮肤,眼中满是厌恶。 他活动五指,握拳又鬆开,指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绿色的邪能火焰从指缝间渗出,跳动著、燃烧著,与真正的术士毫无二致。 隨后,耐奥祖缓缓抬起头。 脸上的纹路开始变化。 暗金色的线条沉入皮肤,取而代之的是邪能腐蚀留下的灼痕。 眼眶周围的皮肤微微塌陷,颧骨变得更突出,嘴唇变薄,嘴角向下耷拉。 几秒后,莫尔加·烂掌的脸出现在月光下。 耐奥祖走到洞口处的水洼边,低头。 水面倒映出的那张脸上,每一道灼痕,每一处伤疤,都和真正的莫尔加分毫不差。 他张开嘴。 一声嘶哑的咳嗽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著些许漏风声。 “咳咳——” 那声音也和莫尔加一模一样。 耐奥祖站直身,闭上眼晴。 焰影之力再次涌动。 这次改变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灵魂波动。 那是古尔丹用来识別手下的最终手段。 外貌可以偽装,声音可以模仿,但灵魂波动独一无二,无法偽造。 至少,以前无法偽造。 暗金色的光芒开始笼罩耐奥祖全身,让焰影形成一圈外壳。 使用的材料正是莫尔加的灵魂碎片,刚刚抽离出来的,非常新鲜。 焰影之力將碎片吞噬、分解、吸收,最终完成模擬。 耐奥祖缓缓睁开双眼。 独属於莫尔加的灵魂波动正从他体表散发开来,与几分钟前站在此处的那个兽人毫无二致。 他低头望向水洼中的倒影。 这张脸,还有他的气息,乃至灵魂波动,任谁见了,都会认定此刻站在这里的,正是莫尔加·烂掌。 月光下,耐奥祖走出岩洞。 他抬手,绿色的邪能火焰在掌心燃起,照亮前方的路。 那火焰跳动得自然,燃烧得真实,和真正的邪能没有任何区別。 但只有耐奥祖知道,那层绿色底下藏著什么。 他迈步朝山丘的方向走去。 ——分割线维伦依然站在山丘上。 老先知维持著耐奥祖离开时的姿势,白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紫眸望向部落大营的方向。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 但维伦听见了。 他转过身。 然后,那双紫眸里闪过一丝波动。 “莫尔加·烂掌”站在他面前,绿色的皮肤,邪能灼烧的疤痕,佝僂的身形。 那兽人咧嘴笑了笑,露出焦黄的牙齿。 “维伦大人。”那声音嘶哑,带著漏风声,“您一个人站这儿,不怕被巡逻队发现?” 维伦盯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这个老德莱尼人笑了。 “耐奥祖。”他说,“是你吗?” 耐奥祖站直身,眼中的绿色褪去,再度变回暗金色,“你是这么看出来的?” “我可看不出来,”维伦摇了摇头,“只是推理出来的。” “这也是这个偽装的唯一破绽,不是吗?” 耐奥祖点点头,“我会儘可能模仿莫尔加的,一些细节问题可以用暗影的力量掩盖过去。” 维伦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问了出来,“那原本的莫尔加呢?” “死了。” 耐奥祖说得平淡,“死得乾脆,没受罪。” 维伦沉默了几秒。 他不是可怜莫尔加,这种为古尔丹卖命的烂人,死有余辜。 只是觉得这样杀了,有些草率。 但执行计划时,要冒最大风险的人是耐奥祖。 他觉得有必要,那杀了就杀了吧。 “有什么发现吗?” 耐奥祖將情报同步给了先知。 “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去?”维伦问道。 “现在。”耐奥祖答道,“莫尔加每隔几天都会离开大营,前往西边的林地“今晚他刚去过一趟,只是其他人都不清楚他去那儿做什么。” “所以现在回去,最不容易引起怀疑。” 维伦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耐奥祖看向对方,然后回应道,“还是等著。” “不过这次,你得提前准备。” “如果我被发现,就会製造混乱,到时候,需要有人接应。” 维伦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会的。” 耐奥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维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耐奥祖回头。 先知抬起手,圣光在他掌心缓缓匯聚,疑成一枚金色的光点。 那光点飘向耐奥祖,悬停在他眼前。 “拿著。”维伦说,“若真到了那一步,捏碎它,我便知道你在哪里。” 耐奥祖注视著那枚光点。 圣光。 焰影之力不仅能承载黑暗,亦能容纳光明。 他伸出手,握住光点,那光芒瞬间没入掌心,留下一丝温暖的余韵。 “走了。” 耐奥祖转过身,朝山丘下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暗影之力,而是绕向西边的林地,打算从那里潜入部落大营。 分割线与此同时。 部落大营深处,古尔丹的帐篷內。 古尔丹盘坐在兽皮垫子上,身前摆著一颗水晶头骨。 头骨的眼眶里燃烧著惨绿色的火焰,火光映在他脸上,將那本就狰狞的面庞衬得愈发可怖。 他抬起手,食指按在头骨顶门。 绿火从指间涌入,头骨眼眶里的火焰跳了跳,开始扭曲变形。 火焰中浮现出一张脸。 两个头,三只眼睛。 食人魔,古加尔。 “导师。”右头的古开口,声音依然保持恭敬,“您变得更加强大了。” 左头的加尔咧著嘴,没说话,独眼在眼眶里转来转去。 古尔丹盯著古加尔的脸,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速来奥金顿。”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严,“我需要你的力量。” 古加尔的两个头颅同时咧开了笑容。 右头的笑容恭顺得体,左头的笑容则狂热諂媚。 “当然,导师。”古说,“我隨时听候您的调遣。” 古尔丹沉默了两秒。 “你在哪?” “为您准备一份礼物,导师。”古加尔的声音依旧恭敬,“一份足够大的礼物。” “等您看到它,就会明白,这段时间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古尔丹的嘴角抽了抽。 “礼物。”他重复著这个词,“什么礼物?” “惊喜。”古加尔咧嘴,“说出来的就不是惊喜了,导师。” 古尔丹盯著他。 那张两个头的脸上,笑容依旧恭敬,充满諂媚,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古尔丹看得出来,那些眼睛里,藏著的东西变了。 以前是恐惧。 现在是別的什么。 第328章 潜入 第328章 潜入 古尔丹的大帐內,光线昏暗。 几盏油灯摆在角落,火苗微弱,勉强照亮帐篷中央那一小片区域。 真正的光源是古尔丹身前的水晶头骨。 惨绿色的火焰从眼眶里涌出,將周围一切染成诡异的顏色。 古尔丹正盯著火焰中浮现的那张脸。 两个头颅,三只眼睛。 古加尔的左头咧嘴笑著,右头保持恭顺的表情。 那笑容在古尔丹眼中是如此的不协调。 “奥金顿。”古尔丹的声音低沉,“你必须来。” 还是由古来发言:“当然,导师。我隨时听候您的调遣。” 古尔丹沉默片刻。他在等。 可古加尔什么都没说。 食人魔沉默著,始终维持著那副恭敬的面容,像是那种最听话的学徒。 “三天后,总攻开始。”古尔丹终於说道,“我要看到你和你的人出现在战场上。” “三天?”加尔突然插话,独眼滴溜溜转了转,“时间是不是有点紧啊!” 古尔丹没理会加尔的抱怨,目光死死锁在古的脸上。 古脸上的笑容依旧恭敬:“三天足够了,导师。我会准时赶到。” “你在哪?”古尔丹突然再度问道。 古加尔沉默了一下后,立刻说道,“您忘记了吗?我在准备礼物。” “等您看到它,就知道这份礼物有多大了。” 古尔丹盯著食人魔的眼睛,而后者避开了他的目光,低下了头。 “我不需要礼物。”他说,“我需要你的人。” “人也会到,礼物也会到。”古加尔的两个头低著,声音含糊不清,“导师放心,我什么时候让您失望过?” 古尔丹意识到,无论再怎么施压,这个食人魔都只会圆滑地避过去。 於是,他选择了暂时放他一马。 等找到古加尔的藏身地———— “三天。”古尔丹最后重复了一遍,“过期不到,你知道后果。” “明白。”古加尔点头,“三天后,奥金顿见。” 火焰中的脸开始扭曲,最终消散。 水晶头骨眼眶里的绿火渐渐熄灭,最终只剩幽幽的油灯照亮古尔丹的脸。 他坐在那里,盯著头骨看了很久。 那食人魔在敷衍他。 古尔丹心里清楚。 古加尔满口答应,却连半个字的承诺都没给。 什么礼物,什么惊喜,全是藉口。 然而,他目前只有一个模糊的方向,也不適合分心去处理其他事务。 即便艇而走险召唤主人贏得了政变,但目前的情况还是发发可危。 古尔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 等奥金顿拿下来,地位重新稳固之后,他再慢慢收拾那两个头的杂种。 ——分割线— 耐奥祖从林地边缘钻出,眼前便是灯火稀疏的部落大营。 夜色愈发浓重,奔波搜寻了一整天的兽人们早已疲惫不堪,纷纷四散开来,各自返回营帐歇息。 营地边缘插著一根根木桩,桩顶钉著德莱尼人的头颅。 有些已经腐烂,有些还新鲜,血水顺著木桩往下淌,在地上聚成小小的血洼。 几个守夜的兽人战士正围坐在最近的一堆篝火旁。 他们光著上身,露出布满伤痕的胸膛。 其中一个正在用匕首刮自己手臂上的硬皮,刮下来的碎屑掉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响声。 另一个在啃一块烤焦的肉,嚼得满嘴流油。 耐奥祖收回目光,迈步朝营地走去。 他没有刻意隱藏身形,脚步不快不慢,姿態隨意自然。 那些兽人抬眼瞥了耐奥祖一下,隨即又低下头,继续狼吞虎咽地啃食著。 其中一个含糊地嘟囔了几句,惹得周围同伴一阵鬨笑。 耐奥祖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营地里的气味浓烈得呛人。 汗臭、血腥与硫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让耐奥祖微微有些不適,可他强压下了咳嗽的衝动。 这气味与耐奥祖记忆中的影月氏族营地相去甚远。 虽然避免不了汗臭与血腥,却远不及此刻这般刺鼻,更没有邪能那令人作呕的恶臭。 正回忆著,耐奥祖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前方,两个兽人正抬著一具尸体走过。 尸体身上布满烧焦的痕跡,绿色的脓液从伤口渗出,滴在地上冒出青烟。 那是个术士。 一个没能控制住邪能的术士。 抬尸体的兽人脸上没有丝毫悲伤,只有不耐烦。 他们走到营地边缘,把尸体扔进一个浅坑,然后铲土盖上。 没有人念诵悼词,举行仪式。 就这么埋了,像处理一头死掉的塔布羊。 耐奥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想起影月氏族的埋骨之地。 那些用石块垒成的坟塋,坟前插著死者生前的武器。 萨满会在坟前吟唱,送別死者的灵魂,祈愿他们回归先祖的怀抱。 而距离耐奥祖最后一次主持这样的仪式,不过才过去三年。 耐奥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是他导致了这一切。 是他被古尔丹矇骗,带著部落走上这条路。 那些死去的兽人,那些被邪能腐蚀的族人,那些失去的灵魂一都是他的错。 但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耐奥祖强行压下那股衝动,继续往前走。 穿过这片区域,前方就是黑石氏族的营地。 古尔丹的帐篷就在那里,与黑手的大帐相邻。 周围的术士开始变多。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什么。 看见耐奥祖经过,有人点头示意,有人视若无睹。 耐奥祖一一回以点头,脚步不停。 他需要先確认周围环境。 逃跑路线,藏身地点,紧急情况下的退路。 这些都得提前看好。 耐奥祖绕到古尔丹帐篷侧面,站在一堆杂物旁。 他假装整理著地上的杂物,眼角的余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帐篷后方有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隨意堆著几个木箱和几张兽皮。 穿过这片空地便是营地的边缘,边缘处仅围著一道简陋的柵栏,以他的实力,要越过这道柵栏简直易如反掌。 柵栏外则是一处陡峭的断崖。 这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是绝境,但在耐奥祖眼里,却是个绝佳的逃跑之处。 耐奥祖正要继续观察,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莫尔加!原来你在这!” 耐奥祖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转过身。 一个绿皮兽人朝他走来,脸上掛著笑。 那兽人身穿黑袍,袍角沾满泥点,手里攥著个皮质酒囊。 他走过来,抬手就要拍耐奥祖的肩膀。 耐奥祖侧身避开那个动作,脸上挤出笑容:“找我?” “找你喝酒!”那兽人晃了晃酒囊,“找了半天没找著,还以为你又被古尔丹大人叫去了。” 耐奥祖盯著他的脸,从莫尔加的记忆中找到了信息,似乎只是一个酒肉朋友。 “刚出去转了转。”耐奥祖模仿著说道,“透透气。 “ 那兽人点头:“你那点破事,我都懂!这几天谁不憋得慌?” 他压低声音,凑近些:“黑手那个狗东西还敢威胁古尔丹大人!还不是被製得服服帖帖。” 耐奥祖没接话。 那兽人继续说:“要我说,就不该有什么大酋长,要有,也该由古尔丹大人亲自担任。” 他说著举起酒囊,灌了一大口。 “来一口?”他把酒囊递过来。 耐奥祖接过,也灌了一口。 酒液顺著喉咙流下去,辛辣刺鼻。 不是普通的酒,里面掺了邪能。 那兽人接过酒囊,又灌了一口,抹了抹嘴:“明天还要准备仪式,今晚得早点睡。” “对了,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耐奥祖说,“明天再去检查一遍。” 那兽人点头:“那就好。” “我那边还差点材料,明天得去找古尔丹大人申请。” “他最近脾气不好,也不知道能不能批下来。” 他说著嘆了口气,拍了拍耐奥祖的肩膀。 这次耐奥祖控制著没躲。 “走了。”那兽人说,“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要是被古尔丹大人召见,记得帮我美言几句。” 耐奥祖点头。 那兽人咧嘴一笑,身影很快隱没在错落的帐篷之间。 耐奥祖立在原地,目光追隨著对方的背影,直至其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轻轻摇头,並不觉得那兽人靠近自己是察觉到了任何异样,便重新將注意力投入到观察之中。 耐奥祖绕著古尔丹的帐篷踱了一圈,把所有令他感兴趣的细节都一一记在心底。 待一切確认完毕,他刚要转身离去,耳畔却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暗影议会,来见我。” 是古尔丹的声音,他的召集令。 暗齿议会的召集令。 耐奥祖的心臟微微一紧,跳动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帐篷正面,发现那里已经静静聚集了几个人齿。 他们沉默地站成两列,低著头,没人说话。 耐奥乍默不作声地走到记忆里的位置站定,也垂下了头。 续分钟过去,营地里的议会成员悉续到齐,帐篷的帘幕隨即被掀开。 古尔丹的身齿从帐內走了出来。 他站在帐篷门口,目光扫过面前的术士们,邪能虬焰在他眼眶里跳动。 “进来。” 古尔丹漠然转身,走回帐篷里。 术士们鱼贯而入。 耐奥乍跟在队伍中,刚一踏进帐篷,一股若有若无的力量便扫过他的全身。 那是古尔丹的探查,隱晦而迅疾,却被耐奥乍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体內焰影之力模擬出的灵魂波动正平稳散发,那股探查扫过,並未停留。 耐奥乍不动声色地继事前行,在自己的固定位置站定。 帐篷內光线昏暗,角世里的油灯燃著微弱的虬苗。 古尔丹已端坐在软垫上,他缓缓抬头,低沉的声音里带著压迫感:“卡拉波的事,你们都清楚。” 没人说话。 “那一战,我们损失了很多亢弟。”古尔丹继事说,“但战爭还要继续。” “奥仏顿,就是我们的下一战。”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三天后,总攻开始。” “闯个召唤采同时启动,上百只地狱虬从天而降,把奥仏顿砸成废墟。” “你们的任务,就是守住各自的召唤灭。仪式开始前,不能让任何敌人靠哲。” 术士们齐声应道:“是!” 古尔丹汞头。 然后,他话锋一转。 “还有一件事。” 帐篷里的气氛骤然紧绷。 “古加尔会带人增援奥仏顿。”古尔丹说,“但他现在的位置不明,需要有人去联络他。” 耐奥祖的耳朵竖了起来。 帐篷里更安静了。 耐奥乍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术士的身体在微微绷紧。 没人想接这个活。 古加尔失踪太久,久到整个暗齿议会都在私下议论他是不是背叛了。 去联络一个可能背叛的人? 这不是任务,这是送死。 古尔丹的目光扫过人群。 “阿格瑟。” 那胖兽人的身体猛地一抖。 “主————主人————” “你去。” 阿格瑟的脸撒了。 那张圆脸上的肥肉开始颤抖,下巴上的三层赘肉抖得像水波。 “主人,我————我最誓身体不太好,正在调理————恐怕会耽误您的大事————” 古尔丹盯著他。 那双眼睛里的平静之下,藏著怒虬,还有杀意。 阿格瑟抖得更厉害了。 “你在拒绝我?” “不不不!”阿格瑟拼命摇头,“鲁下不敢!只是————只是————” 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耐奥祖看著这一幕,他知道自己不动,这个任务就会世到那个阿格瑟身上。 但这是个不容错过的机会。 一个名正言顺接誓古加尔的机会。 可主动站出来的后果,难以预料———— 耐奥乍只思考了一秒钟。 然后他上前半步。 “主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他身上。 古尔丹的眼睛眯了眯。 “姿尔加?”他说,“你想说什么?” 耐奥乍低著头,声音恭敬。 “我愿意前往。” 帐篷里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气声。 阿格瑟猛地扭头看他,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古尔丹盯著他。 目光比刚才更重了。 “你?”他说,“你知道要去哪吗?” “不知道。”耐奥乍说,“但鲁下相信,主人既然提出来,就一定有任法。” 古尔丹沉默。 帐篷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那些术士们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发出一采声音。 古尔丹盯著耐奥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姿尔加,你怎么突然这么热心了?” 那声音依然万分平静。 第329章 追踪 第329章 追踪 耐奥祖低著头,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术士的视线全扎在自己背上。 惊讶、不解、幸灾乐祸————这些眼神他再熟悉不过,全是等著看他倒霉的模样。 他猛地抬起头,迎向古尔丹的目光。 “主人问起的时候,属下就在想,这差事总得有人干。”耐奥祖的声音里带著点諂媚,“阿格瑟身体不好,硬派他去,万一误了主人的大事,那就糟了。” 阿格瑟在旁边拼命点头,脸上的肥肉抖成一团。 古尔丹没理他,只是盯著耐奥祖:“就因为这个?” 耐奥祖犹豫了一下。 那犹豫持续了不到两秒,但目的是让古尔丹看见。 “还有————”耐奥祖的声音压低了些,“属下听说,古加尔之前,还承诺过我一件事。” 帐篷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 古尔丹的眼皮跳了跳。 “什么事?”他询问道。 耐奥祖的脸上挤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就是————女性。”他说,“属下最近憋得慌,营地里那些战俘都玩腻了,想换换口味。” 他说完,还舔了舔嘴唇,“古加尔之前还承诺过,能给我弄来宝贵的女性————” “够了。”古尔丹打断了“莫尔加”。 帐篷里彻底安静下来。 几个术士面露厌恶,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阿格瑟却瞪大了眼睛,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珠里闪著光,像是突然开了窍o 古尔丹盯著耐奥祖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能勉强看出一个弧度,但却让帐篷里的气氛鬆弛下来。 “莫尔加,”古尔丹说,“你还是老样子。” 耐奥祖低下头,做出副羞愧的样子:“让主人见笑了。” 古尔丹摆摆手,“没事,人之常情。” “过来。” 耐奥祖走上前,在古尔丹身前半步处站定。 古尔丹抬起手,食指抵在耐奥祖额头上。 邪能火焰从指间涌出,钻进耐奥祖的头皮。 那是更深层的查验。 耐奥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那股邪能在体內游走。 焰影之力早已將莫尔加的灵魂碎片完全吸收,模擬出的波动与真正的莫尔加分毫不差。 邪能火焰在他体內转了一圈,然后退了出去。 古尔丹收回手。 “三天前,我单独召见你时,说了什么?” 耐奥祖立刻答道:“主人说,黑手那个废物不配当大酋长,等奥金顿拿下后,就找机会除掉他。” 古尔丹点头。 “上次分配俘虏时,你选了几个?” “两个德莱尼女人————”耐奥祖紧盯著古尔丹的眼睛,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个年轻的兽人女性。” “是我从战场上捡回来的,看模样该是战歌氏族的。属下特意把她留到最后,慢慢折磨了整整七天。” 古尔丹继续点头。 “卡拉波战役,你负责什么?” “西南侧翼的术士支援队。”耐奥祖答道,“属下带了三十个术士,召唤火球攻击他们的城墙。后来溃————失控时,属下还救了不少人。” 古尔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古加尔躲起来之前,最后一次见你,说了什么?” 耐奥祖的脑子里飞快闪过莫尔加的记忆碎片。 他看见了。 那是在卡拉波围城战之前,莫尔加在营地边缘撞见古加尔。 食人魔的两个头都转过来看他,眼神古怪。 “莫尔加,”古加尔当时说,“你那些战俘玩腻了没?等打完仗,我给你弄几个新鲜的。” 莫尔加当时嘿嘿笑著应了,没当回事。 耐奥祖把这段记忆复述出来。 古尔丹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行了。”他说,“退下吧。 1 耐奥祖退回原位。 古尔丹的目光扫过帐篷里的术士们。 “都出去。莫尔加留下。” 术士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阿格瑟临走时还回头看了耐奥祖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感激。 帐帘落下。 帐篷里只剩下古尔丹和耐奥祖两人。 古尔丹站起身,走到帐篷角落,从木箱里取出卷兽皮。 他走回来,把兽皮摊在地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塔拉多地图。 线条虽显粗糙,標註也有些潦草,可所有关键位置都清晰地標了出来: 奥金顿、部落大营,还有西边的泰尔莫。 古尔丹蹲下身,食指轻轻按在地图上一个圈著红圈的位置:“这是古加尔最后一次联繫我时,暗影力量波动的方位。” 耐奥祖也蹲下身,目光紧紧盯著那个红圈。 红圈范围极大,几乎涵盖了塔拉多的整个东北区域。 “范围这么大,”耐奥祖皱著眉道,“要藏个食人魔简直太容易了。” 古尔丹缓缓点头:“所以我需要你带人去搜。” 他抬起头,盯著耐奥祖的眼睛,继续说道:“记住,一旦確认位置,立刻向我匯报。不许擅自行动,不许暴露行踪,更不许试图接近他。” 耐奥祖眉头紧锁:“那要是古加尔主动邀请我呢?” “那就接受。”古尔丹说,“但只能停留,不能深入。” “他要送女人,你就收著。他要你留下喝酒,你就喝。他要你参观他的营地,你就参观。”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但你必须记住,你是去確认他位置的,不是去享受的。” “一旦確认方位,立刻想办法脱身,告诉我地点。” 耐奥祖点头:“明白。” 古尔丹站起身,走到帐篷角落,打开一个木箱。 他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 那是一颗眼球。 不知道什么生物的眼球,泡在绿色的液体里,装在透明的水晶瓶中。 古尔丹走回来,把瓶子递给耐奥祖。 “拿著。” 耐奥祖接过,盯著瓶里的眼球。 那眼球突然动了动,转向他。 “找到古加尔后,捏碎瓶子。”古尔丹说,“我会立刻知道你在哪。” 耐奥祖把瓶子收进怀里。 “带哪些人去?”他问。 古尔丹想了想。 “你自己挑,”他说,“不要带太多,免得打草惊蛇。” 耐奥祖点头。 古尔丹盯著他看了几秒。 “莫尔加,”他说,“这次任务办好了,回来我有重赏。女人,力量,地位,你要什么都行。” “谢主人。” “但要是办砸了————” 古尔丹没说完。 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耐奥祖低头:“属下明白。” 古尔丹摆摆手。 “去吧。明早出发,现在去准备。” 耐奥祖转身,掀开帐帘,走出帐篷。 外面的空气清新多了。 营地里还是那股混杂著血腥和硫磺的恶臭,但比起帐篷里压抑的气氛,这里简直算得上宜人。 耐奥祖深吸一口气,按照莫尔加的记忆,向黑石氏族的营区走去。 一分割线— 耐奥祖带著一队兽人离开大营,骑著座狼向东北方向疾行。 他挑了五个人。 都是莫尔加记忆里信得过的熟面孔,实力平平,脑子也不算灵光。 仕种任务,带太聪介的人反而是麻烦。 座狼的脚程很快,天亮时他们已经远离奥金顿百里之外。 中午短甩歇息了一此小时,入夜后继续赶路。 第二天深夜,队伍在一片稀疏的林地边缘停下。 “扎营。”耐奥祖翻身下狼,“介早继续赶路。” 几兽人早已疲惫不堪,闻言立刻七手八脚地丑起帐篷,点起篝火。 耐奥祖坐在火堆旁,啃了块肉乾,喝了几口水。 然后他站起身。 “我出去转转。” 一虬兽人抬头看他:“莫尔加,仕大半夜的——” “古尔丹大人交代的任务,我姿確认方向。”耐奥祖打断他,“你们睡你们的。” 他说完转身走进黑暗,没给那些人质疑的机会。 林地深处,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耐奥祖快步走了些一刻钟,確定远离营地后,停下脚步。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金糟的光点。 那是维伦留给他的圣光印记。 耐奥祖轻轻一捏,光点碎成漫天金芒,消散在夜风中。 然后他站在原地等待。 片刻后,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维伦从黑暗中走出,白袍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晕。 “有线索了?”老德莱尼人开门见山。 耐奥祖点头:”古尔丹给了我一虬大致范围。” 他把那张兽皮地图递给维伦,指著立圈標註的区域:“仕是古加尔最后一次联繫他时,暗影力量波动的方位。” 维伦接过地图,借著月光仔细端详。 红圈涵盖的区域很大,几乎占了塔仫多东北部的一半。 老先知盯著地图看了很久,眉头紧锁。 “仕范围也太大了。”他说,“但对我而言,不是问题。” 耐奥祖没说话。 维伦缓缓闭上眼睛。 圣光开始在他体表流转,起初很淡,渐渐浓郁起来,最后凝成一圈璀璨的光晕。 那光芒越来越亮,逼得耐奥祖不姿不用焰影替他掩盖一番。 然后光晕猛地收缩,全部涌进维伦的额头。 老先知的眉心亮起一点金芒。 那金芒持续了几秒,突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维伦猛地睁开眼。 他的幸糟又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看见了。”他开口,声音变得更加沙哑。 耐奥祖的目光紧盯著他。 “蓝糟的沼泽————”维伦缓缓开口,声音恍惚,“长到和树一样大的蘑菇,真菌遍地,魔力匯聚之地。” 他话音一顿,目光投向东北方向。 “古加尔就在那里。” 耐奥祖顺著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那虬方向的夜糟深沉如墨。 “赞加拉。”耐奥祖沉声道,“符合这些特徵,又位於塔仏多境內的,只有那片叫赞加拉的沼泽。” 维伦缓缓点了点头。 “按我们之前的行进速度,还姿走一天。”耐奥祖估算著,语|中带上了一丝遗憾,“我恐怕赶不上奥金顿之战了。” 维伦看著他,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奥金顿的事先放一放,伊瑞尔更重要” 。 “你姿小心,古加尔不是蠢货,他躲了仕么久,肯定早有防备。” 耐奥祖没有说话,只是沉沉地点了点头。 “仕是新的圣光印记。”维伦递过一样东西,“还是一样的用法。” 耐奥祖抬手,那枚新的金糟光点飘进他掌心,没入皮肤。 “走了。” 他转身,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维伦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融入黑暗。 良久,老先知转身,白袍消失在林间。 ——分割线— 一天一夜后,正午。 耐奥祖勒住座狼,望向眼前那片蓝糟的土地。 赞加沼泽到了。 天空灰濛濛的,阳光透不过那层厚重的云层。 空一潮湿黏腻,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喝水。 地面全是淤泥和水洼,偶尔有几块坚实的土地突出,上面长满了苔蘚。 最诡异的是那些蘑菇。 它们长巨大无比,高的足有十几丈,粗的要四五人才能合抱。 蘑菇的顏糟各异,有蓝的,有紫的,有发著萤光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把整个沼泽变成一片诡异的森林。 “他妈的。”一虬兽人嘟囔道,“仕鬼地方... 另一虬兽人抽了抽鼻子:“什么味?” 空中瀰漫著浓烈的腐败气息,甜腻中带著酸涩,闻久了让人头晕噁心。 耐奥祖翻身下狼。 座狼的爪子陷进淤泥,挣扎著亭不出来。 他帮助它亭了出来,送到乾燥的土地上。 “步行。”他说,“狼进不去。” 几兽人也跳下狼个,把韁绳系在巨大的蘑菇上。 他们踩著相对坚实的土地,小心翼翼向沼泽深处前进。 越往里走,环境越诡异。 那些巨大的蘑菇遮天蔽日,把乐就昏暗的光线挡严严实实。 偶尔有不知名的生物从淤泥里踏过,带起一串水花。 远处传来古怪的叫声,像婴儿哭泣,又像野兽嘶吼。 一虬兽人攥紧武拔:“莫尔加,仕地方————” “闭嘴。”耐奥祖头也不回,“跟著走。” 他们继续前进。 走了大概一时辰,前方的蘑菇突然稀疏起来。 露出一片开阔的水域。 水面平静瓷像镜子,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 水边长满了发光的苔蘚,把周围映成诡异的蓝绿糟。 耐奥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 他的焰影之力在体內缓缓流转,向外探出感应。 什么都没有。 太乾净了。 乾净姿像被刻意清理过。 “散开。”他说,“搜搜周围。” 几个兽人应声散开,踩著淤泥四处探查。 耐奥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焰影之力再次探出,穿透淤泥,穿透根系,穿透那些隱藏在水面之下的洞然后他感应到了。 暗影。 浓郁的粘稠暗影,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地下。 那暗影的力量之强,连焰影之力探过去都被吞噬了边缘。 耐奥祖猛地睁开眼。 一此兽人正从远处跑回来,兴奋地喊道:“莫尔加!前面有发现!” 耐奥祖大步跟上去。 绕过那片水域,穿过一小片发光的蘑菇林,眼前出现一座低矮的山丘。 山丘脚下,有一洞穴。 第330章 试探 第330章 试探 那洞穴的入口很不自然。 洞口边缘的泥土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深褐色的暗痕,就像是妊娠纹,仿佛曾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將其撑裂后,又离开。 泥土早已乾涸结块,那些痕跡却依旧清晰得仿佛是昨日刚留下的一般。 更诡异的是那些真菌。 洞穴周围三十步范围內,寸菇不生。 那些遍布整个沼泽的巨型蘑菇,到这里就像被一道无形的刀切过,整整齐齐止步於某条界线外。 界线以內,只有裸露的泥土和岩石,乾净得过於异常。 耐奥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凑到鼻端。 腥甜。 那股沼泽里无处不在的腐败气息,在这里浓烈了十倍不止。 而且底下还压著別的东西。 暗影,浓得几乎能从泥土里渗出来。 他鬆开手,泥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莫尔加。”身后一个兽人压低声音凑过来,“就是这儿了吧?” 耐奥祖没答话,只点头。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几个兽人散在周围,有的蹲在蘑菇根部,有的趴在水洼边,都在等他下令。 他们显然都兴奋了起来。 原本以为要花上数周的搜寻,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更何况,找到了古加尔的藏身处,回去便是大功一件。 “先別动。”耐奥祖开口,“確认了再说。” 他抬手指向两个兽人:“你,你,绕到侧面去。別靠近洞口,看清楚周围有没有暗哨”” 。 那两个兽人点头,猫著腰钻进蘑菇林。 剩下的三个蹲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洞口。 耐奥祖也在看。 那洞口黑得深沉,光线照进去就像被吞了,连一寸都透不出。 偶尔有风掠过,卷出一股潮湿腐臭的气息,扑在脸上黏腻得令人不適。 古加尔就在里面。 耐奥祖能感觉到。 那股暗影的力量太熟悉了。 当初他用焰影之力探查时,就是被这种力量吞噬了部分。 现在离得这么近,那股力量是如此的明显,一波波从洞口涌出来,拍在他身上。 但他不能急,必须先確认伊瑞尔的状况之后,才能开始下一步行动。 然后,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错觉。 但耐奥祖的手已经按在了地上。 又一下。 这次重了,震感从脚底传上来,泥土表面那些细小的石子开始跳动。 “潜伏!” 耐奥祖低喝一声,身形已经闪到最近的一棵巨型蘑菇后。 那三个兽人反应慢了半拍,但也立刻四散开来,各自找到掩体蹲下。 震动越来越重。 咚。咚。咚。 最后,洞口处的阴影动了。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黑暗中挤了出来。 古加尔。 那食人魔赤著上身,只腰间裹了块皱巴巴的腰布,算是勉强遮羞。 暗紫色的皮肤暴露在灰濛濛的天光下,上面布满诡异的纹路不对,不是纹路,是增生。 一根根拇指粗的触手从他肩膀、后背、肋下探出来,短的只有指节长,长的拖到腰际。 那些触手蠕动著,尖端微微颤抖,像在嗅空气中的气味。 他的脸还是那副模样。 两个头,三只眼睛。 但皮肤的顏色比耐奥祖记忆中深了太多,从古铜色变成了近乎紫黑。 眼眶周围塌陷得更厉害,让那三只眼睛显得格外突出。 左头的独眼滴溜溜转著,右头的双眼半眯,目光锐利。 古加尔站在洞口,两个头同时转动,扫视著四周。 耐奥祖屏住呼吸。 焰影之力在体內缓缓流转,把气息压到最低。 与此同时,古加尔的目光扫过蘑菇林,然后停住了,紫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亮起。 古加尔盯著那片蘑菇林,嘴角慢慢咧开。 “你们终於来了。” 古的语气相当释然,像等到了久候的客人。 耐奥祖立刻意识到,他是通过暗影,预言到了这一幕。 这个念头刚闪过,左头加尔突然咧嘴,用尖锐的语调补充道:“来了————就別走了!” 耐奥祖心头一紧,他立刻看向那几个兽人的方向。 果然,这群傢伙立刻便蠢蠢欲动了。 一个个攥紧了武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既想衝出去拼个你死我活,又犹豫著该不该继续缩在原地。 这般犹豫不决,只会更快暴露他们的踪跡。 耐奥祖在心里暗嘆一声,这些兽人怕是藏不住了,而且他们都知晓自己的存在。 继续用焰影隱匿身形,只会暴露自己的特殊,於是他不动声色地泄露出一丝气息。 而古加尔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做出了完全相反的行为。 他就站在洞口,瞬间捕捉到耐奥祖刻意释放的气息,目光猛地落向兽人藏身的方位。 “出来吧。”古加尔开口道,“我知道你们藏在那儿。” 沉默持续了两秒。 一个兽人从蘑菇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自光投向耐奥祖。 耐奥祖隨即站起身来。 他从蘑菇后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脸上掛著莫尔加式的諂媚笑容。 “古加尔大人。”他开口,声音嘶哑,“好久不见。 6 其他兽人也纷纷从掩体后钻出来,站在耐奥祖身后,武器攥得死紧,表情紧绷。 古加尔低头看著他们。 那视角很有压迫感。 食人魔本就高大,站在洞口又比地面高出一截,俯视下来时,像看一群凑到脚边的老鼠。 “莫尔加。”古认出了他,“古尔丹派你来的。” 不是疑问。 耐奥祖点头哈腰:“大人英明。主人让我来联络您,顺便” “顺便確认我的位置。”古打断他,“好方便他日后收拾我。” 耐奥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古加尔的两个头同时笑了。 右头的笑容温和得体,左头的笑容狂热扭曲。 那反差让耐奥祖身后几个兽人忍不住往后挪了半步。 “別紧张。”古说,“我知道他会派人来。换我,我也会。” 他抬起手,朝洞里做了个请的姿势。 “进来吧,我没有敌意,至少现在没有。” 那几个兽人没动,他们齐刷刷地看向耐奥祖。 古加尔的左头加尔盯著那几个兽人,独眼里闪著诡异的光:“怎么?不敢?” “没有不敢。”耐奥祖脸上笑容不减,“古加尔大人相邀,我们当然”” “我说。” 加尔打断他,那尖锐的嗓音突然压低了,压得阴沉沉的,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说的————就都是真的吗?” 空气瞬间凝固。 那几个兽人脸色全变了,武器唰地举了起来。 耐奥祖站在原地没动,他低著头,却在思考。 古加尔两个头的表现不一,这是精神分裂,还是表演? 耐奥祖抬起手,朝身后压了压。 那几个兽人没放下武器,但也没再往前冲。 “古加尔大人相邀,我们当然愿意进去。”耐奥祖完成了之前的那句话,身后立刻传来细微的声响,是那几个兽人在吞口水。 他回头扫了他们一眼,那些兽人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古加尔的诡异让他们嚇破了胆,但兽人的荣誉却不允许他们转身逃离。 古加尔站在洞口,俯视著那群兽人。 双头的脸上,笑容越来越深。 “进来吧。”古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加温和,“我在这地方憋了太久,难得有客人来,高兴还来不及。” 他侧开身子,让出洞口。 那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真的在欢迎老朋友。 耐奥祖抬脚就往里走。 身后一个兽人忍不住出声:“莫尔加——” “闭嘴。”耐奥祖头也不回,“跟著走。” 他迈进洞口。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那感觉很奇怪,像整个人浸进水里,只不过浸透身体的不是水,是暗影。 粘稠、冰冷、有重量。 耐奥祖体內的焰影之力自动流转,把那层暗影隔绝在皮肤之外。 他没有反抗,只是任由暗影包裹自己,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那几个兽人也跟了进来。 走了大概二十步,眼前突然亮了起来。 洞穴比想像中大得多。 洞顶高得看不见顶,只能隱约望见上面有光点在闪烁,像夜空里的星星。 洞壁上爬满了发光的真菌,蓝绿色的光芒把整个空间映得幽暗而诡异。 地面铺著平整的石板,石板缝隙里填满了乾涸的血跡。 那些血跡层层叠叠,有的已经发黑,有的还泛著暗红,不知道浇了多少遍才积成这么厚的一层。 洞穴深处传来滴答的水声,偶尔夹杂著某种生物的嘶叫,声音很轻,很远,听不出是什么东西发出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中央那座祭坛。 巨大的石块堆砌成三层台阶,每层台阶上都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那些符文散发著紫色的微光,在石头上蠕动。 祭坛顶部竖著一根石柱,柱子上缠满了锁链,锁链垂下来,末端拖在地上。 没有人。 至少现在没有。 耐奥祖的目光扫过四周,祭坛、洞壁,杂物。 没有伊瑞尔。 但他能感觉到。 那股同源的力量就在附近,很淡,像被什么东西刻意掩盖住了。 古加尔走在前面,两个头不时转动,扫视著洞穴各处。 “这地方不错吧?”古开口,“我找了很久才找到。” 加尔跟著接话:“找得很辛苦!死了很多人!” 他笑起来,那笑声尖锐刺耳。 耐奥祖点头哈腰:“古加尔大人眼光当然好。” 穿过祭坛区域,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 空地上铺著几张兽皮,堆著几个木箱,还有一个用石头垒成的火塘。 火塘里燃著看似正常的火焰,但它们跳动时,却映出一圈有些诡异的影子。 古加尔在火塘边停下,盘腿坐在地上。 他拍了拍身边的兽皮:“坐。” 那庞大的身体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耐奥祖在他对面坐下。 那几个兽人站在耐奥祖身后,没有坐,武器攥得死紧。 古加尔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 暗影从他掌心涌出,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向四周扩散。 那暗影蔓延到洞穴边缘,然后向上攀爬,最后在洞顶匯合,形成一个完整的球形结界。 几个兽人脸色大变,武器唰地指向古加尔。 耐奥祖抬手压了压,示意他们別动。 古加尔看著那几个兽人的反应,咧嘴笑了。 “別紧张。”他说,“只是聊聊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这样,古尔丹————哦,主人就不能看到我们在干什么了,我亲爱的莫尔加。” 那声“主人”叫得相当刻意,明显是故意的。 耐奥祖脸上挤出笑容:“古加尔大人考虑得真周到。” 古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莫尔加!我亲爱的朋友!”他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势,“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加尔跟著喊:“想你了!想死你了!” 那语调夸张得像在演戏。 耐奥祖维持著脸上的笑容:“还凑合。” “凑合?”古皱起眉头,“怎么能凑合?你可是我最信任的朋友!” 他说著站起身,走到耐奥祖身边,一屁股坐下。 那庞大的身体挤过来,耐奥祖差点被挤得侧翻。 古伸手搂住耐奥祖的肩膀,那股力气大得惊人。 “说说看,最近怎么样?”古凑近了问,“古尔丹对你还好吗?” 耐奥祖被那股腥臭的气息熏得想吐,但他忍住了。 “还行吧。”他说,“就是活儿多,累。” 古点头:“那是肯定的。暗影议会的人,哪个不累?” 他鬆开耐奥祖的肩膀,往后仰了仰,靠在台阶上。 “说说,这次来,主人让你干什么?” 耐奥祖脸上继续保持笑容。 “主人让我来联络您。”他说,“奥金顿那边快开打了,主人希望您能儘快过去支援。” 古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就这些?” “就这些。” 古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莫尔加。”他说,“你跟我说实话,主人让你来,是不是查我的?” 耐奥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那僵硬的持续时间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太假,又足够让古加尔看见。 “大人说笑了。”他说,“主人怎么会” “会的。”古打断他,“他肯定会。”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了。 “莫尔加,你觉得,古尔丹还信任我吗?” 耐奥祖没立刻回答。 他低著头,做出思考的样子。 第331章 伊瑞尔 第331章 伊瑞尔 几秒钟后,耐奥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敛去大半,换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大人————”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迟疑,“这话,我可不敢说。” 古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眼神里带著几分玩味。 “说吧,”古道,“结界之內,他听不到。” 耐奥祖又故作犹豫了片刻。 他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 “属下觉得————主人对您,確实有些想法。” 古没有接话,一旁的加尔却凑了过来,独眼瞪得老大:“什么想法?” 耐奥祖吞了口唾沫。 “卡拉波的事。”他说,“主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我听得出来,他觉得那场溃败———— 跟您有关。”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古盯著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还有呢?” “还有,”耐奥祖喉结动了动,“主人最近提拔了很多新人。” “议会里那几个老傢伙,都被边缘化了。我虽说还待在核心圈,可每次议事时,主人看我的眼神————” 他没往下说,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 古沉默了几秒,忽然扯出一抹笑,淡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莫尔加,”他开口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躲起来吗?” 耐奥祖摇头。 “因为我太了解他了。”古沉声道,“古尔丹这个人,容不得任何人威胁他的地位。 “” “一旦他觉得你可能威胁到他,就会想方设法除掉你。” 食人魔的声音压得更低。 “卡拉波那场溃败,不是我的错。但他需要一个替罪羊,而我就是最合適的那个。” 耐奥祖看向古加尔,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 但双头食人魔没有迴避,与耐奥祖直直对视。 “我大概懂。”最终,耐奥祖先移开了视线,“这些年,也见过不少类似的事。” 古加尔见“莫尔加”让了步,便乘势追击,拋出一个相当突兀的问题:“那如果我现在反叛,你站哪边?” 这话太过突兀,连耐奥祖身后的几个兽人都愣住了。 耐奥祖自己也怔了怔。 隨即,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犹豫、挣扎、恐惧————各种表演的情绪在脸上交替闪过。 最后他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大人,我————我只想活著。” 古加尔直勾勾地盯著他,等待下文。 耐奥祖继续说:“我这些年,跟著主人,该拿的拿了,该乾的干了。” 77 “但说实话,我心里清楚,主人从来就没真正信任过任何人。” “我今天能站在这里,是因为还有用。哪天没用了———— ,他还是没有把话说完整,但意思表达出来就行。 古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耐奥祖猛地抬起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个諂媚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 “大人,您刚才问我站哪边————我————我不敢说站哪边。” “但————但我可以告诉您,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古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什么?” “女人。”耐奥祖说著,脸上的笑容愈发猥琐,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我这辈子,就好这一口。主人赏的那些战俘,我早就玩腻了。” 他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大人之前不是说过,等打完仗,给我弄几个新鲜的————” 他的声音开始急切起来,眼睛里闪烁著期待的光。 古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比刚才更真实一些。 “你还记得这事?” “当然记得!”耐奥祖眼睛都亮了,“大人承诺的事,我怎么敢忘?” 听到这话,古笑著摇了摇头,加尔的嘴角也咧得更开了一点。 “行。”古应道,“既然你提起来了,那我就让你瞧瞧我这段时间的收藏。” 他站起身,转身朝洞穴深处走去。 “跟我来。” 耐奥祖跟著站起来,心臟跳得快了几分。 那几个兽人也想跟上来,被耐奥祖抬手制止。 “等著。” 他一个人跟在古加尔身后,朝洞穴深处走去。 绕过祭坛,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又一个洞穴。 比外面的小一些,但更加诡异。 洞壁上钉满了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拴著各种生物。 有德莱尼人,有兽人,有食人魔,甚至还有几个不知道什么种族的生物,模样扭曲得认不出来。 他们都活著,但活得比死还痛苦。 有的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像已经放弃了所有希望。 有的不停挣扎,锁链哗啦作响,嘴里发出含混的嘶吼。 有的趴在地上,用仅剩的力气啃食著地上的苔蘚。 古加尔站在洞穴中央,张开双臂。 “怎么样?”他说,“我的收藏品,还不错吧?” 耐奥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囚禁的生物。 没有伊瑞尔。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同源的力量就在附近。 很近。 耐奥祖继续往前走,目光不停扫视。 隨即,他捕捉到了那股气息。 在洞穴的最深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竟还藏著一间暗室。 耐奥祖立刻加快脚步,径直朝那个角落走去。 身后传来古带著笑意的声音:“怎么?看上哪个了?” 耐奥祖没有理会食人魔,他的脚步反而加快了。 加尔尖锐的声音从身后刺来:“这么急,是赶著去送死吗?” 耐奥祖全然不顾古加尔的威胁,猛地提速,朝著洞穴最深处的角落衝去。 “站住!”古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暗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化作无数条触手缠向耐奥祖的身体。 焰影之力在触手接触到肉体的那一瞬间炸开。 紫黑色的光芒从耐奥祖体內喷涌而出,將阻碍他的一切撕成碎片。 仅仅数秒,他便衝到了那间暗室的门前。 暗室的外表看起来毫无异常,但耐奥祖却无比確信,这层岩石之后,另有空间。 耐奥祖抬起右手,五指握拳,焰影之力在拳锋凝聚。 一拳轰出。 轰!!! 石门炸裂,碎石飞溅。 烟尘瀰漫中,耐奥祖冲了进去。 暗室不大,也就十来步见方。 四壁爬满了发光的符文,那些符文蠕动著,把整个空间映成紫色。 暗室中央竖著一根石柱。 石柱上缠满了锁链,锁链垂下来,末端捆著一个人。 伊瑞尔。 她低著头,杂乱的头髮遮住了脸。 那套重鎧早已不见,只剩一件破烂的单衣,露出大片青紫的皮肤。 她的双手被锁链吊在头顶,手腕处磨得见了骨。 脚踝也被锁链捆著,锁链另一端钉进地面,上面沾满了已经乾涸的血跡。 耐奥祖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衝上前,伸手托起伊瑞尔的下巴。 那张脸苍白得像纸,嘴唇乾裂得起了皮,眼眶深陷,眼瞼紧闔。 但还有呼吸。 很微弱,但確实还在。 “伊瑞尔。” 耐奥祖喊她的名字。 没有回应。 他咬牙,抬手抓住那些锁链,焰影之力涌入。 锁链剧烈颤抖,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试图抵抗。 但只坚持了两秒。 啪! 锁链炸成碎片,散落一地。 耐奥祖接住伊瑞尔坠落的身体,將她横抱在怀里。 轻。 太轻了。 轻得不像一个战士该有的重量。 他低头看著那张苍白的脸,心臟满是自责。 这是他带进龙神信仰的人。 这是他相信的那个能扛起责任的黑暗守卫。 这是一”你不是莫尔加。” 古加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耐奥祖转身。 古加尔站在暗室门口,两个头三只眼睛死死盯著他。 右头古的眼神冰冷无比,而左头加尔的独眼里燃烧著疯狂的怒火。 “你是那个一直窥探我的人。” 耐奥祖没说话。 他只是抱著伊瑞尔,一步步朝门口走去。 古加尔挡在门口,庞大的身躯把整个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把她放下。”古说,“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耐奥祖依然没有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 当两人相距尚有十五步左右时,古加尔出手了。 食人魔的右掌猛拍而下,掌心凝聚著浓郁的暗影之力。 耐奥祖身形微侧。 那蕴含暗影的巨掌擦著他的肩膀呼啸而过,重重拍在身后的石壁上。 轰隆! 石壁轰然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飞溅。 耐奥祖脚步不停,他身形一扭,借著焰影之力从古加尔身侧挤过,衝出暗室。 古加尔转身追来。 他两个头同时张开嘴,喷出两道暗影箭。 那两道暗影箭一左一右,封死了耐奥祖所有闪避的空间。 耐奥祖没有闪避。 焰影之力从背后涌出,化作一面紫黑色的屏障。 暗影箭撞在屏障上,炸成漫天碎片。 “有点本事。”食人魔追了上来,低沉的嗓音里藏著不屑,“但还不够。” 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骤然张开。 洞穴深处的暗影像是活了过来,开始不安地沸腾翻涌。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化作张著血盆大口的巨蟒,从各个角度猛扑向耐奥祖。 耐奥祖终於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气息微弱的伊瑞尔,然后缓缓抬起头,眼神冷冽。 他体內的焰影之力骤然喷涌而出,化作一圈紫黑色的衝击波,向四周迅猛扩散。 衝击波所过之处,那些暗影巨蟒间寸寸崩碎,化为虚无。 当衝击波最终撞在洞壁上时,整个洞穴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粉尘瀰漫。 古加尔被衝击波震得踉蹌后退半步,露出惊怒的表情,终於確认了耐奥祖的身份。 “原来是你!”古失声喝道,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耐奥祖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根本不打算理会。 古加尔布下的结界阻断了他的暗影传送,他只能带著伊瑞尔继续向外冲。 一人在前疾奔,一人在后紧追缠斗,很快便回到了祭坛区域。 那几个兽人还守在那里。 他们见耐奥祖衝出来,怀里还抱著个德莱尼女人,顿时全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惊愕。 “莫尔加,你”” 话没说完,古加尔从后面追了上来。 他这次不再使用暗影法术,而是直接扑过来,那双巨大的手掌抓向耐奥祖怀里的伊瑞尔。 耐奥祖侧身护住伊瑞尔,用后背硬接了那一抓。 五根手指像铁鉤般抠进他后背的皮肉,剧痛瞬间炸开。 耐奥祖咬牙,反手一拳轰在古加尔脸上。 拳锋正中加尔的左脸,打得那个头颅猛地甩向一侧,嘴角溅出血沫。 古加尔吃痛,手鬆了松。 耐奥祖趁机挣脱,继续往前冲。 那几个兽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举起武器衝上来。 “拦住他!”古加尔嘶吼。 兽人们犹豫了。 他们看看古加尔,又看看耐奥祖,不知道该听谁的。 “他是奸细!”古吼道,“他不是莫尔加! “” 耐奥祖抱著伊瑞尔从他们身边衝过,直奔洞口。 古加尔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疯狂地释放暗影法术。 各种法术像暴雨般砸向耐奥祖。 耐奥祖能躲的就躲,躲不开的就硬抗。 焰影之力在他体表流转,把那些暗影法术一一挡下。 但他的脚步终究还是慢了下来。 怀里抱著伊瑞尔,耐奥祖没办法全力施展。 而那些兽人最终还是选择了两不相帮。 再说了,他们的速度也跟不上耐奥祖和古加尔。 抱著伊瑞尔的动作终究拖慢了耐奥祖的脚步,古加尔很快便再次追至身后。 这一次,食人魔换了目標。 他的双手猛地抓向伊瑞尔。 耐奥祖猛地下蹲,把伊瑞尔护在怀里,然后就地一滚。 古加尔的手抓了个空,抓在了洞壁上,五指抠进岩石,抓出五个窟窿。 耐奥祖起身,继续向前猛衝,结界的边缘已近在咫尺。 可他心里清楚,还有个棘手的问题: 古加尔同样精通暗影之力,如果在这食人魔面前直接传送,大概率会被他立刻追踪到。 不过耐奥祖对此早有准备。而且是两套对策。 维伦的圣光印记。 古尔丹的眼球。 选哪个? 暗影揭示的未来在这时涌入脑海— 古加尔扼住古尔丹的喉咙,古尔丹疯狂挣扎。 古加尔和古尔丹,最终会有一战。 虽然场景有所出入,但暗影的特性决定了,它揭示的未来就是有这样或那样的不確定性。 下定决心后,耐奥祖没有丝毫犹豫。 在跃出结界的那一瞬间,他右手在怀里一掏,摸出那个水晶瓶。 瓶子里泡著的眼球还在转动,像是在盯著他看。 耐奥祖五指发力。 啪! 瓶子碎了。 绿色的液体溅了他一手,那颗眼球落在他掌心,跳动了一下,然后炸成一团绿色的光雾。 那光雾冲天而起,穿透洞顶,消失在灰濛濛的天空中。 古加尔的两个头同时瞪大了眼睛。 “你” 话没说完,洞穴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个洞穴都在颤抖。 第332章 奥金顿 第332章 奥金顿 古尔丹站在部落大营西侧的高坡上。 风吹动他的袍角,绿色的邪能火焰在头骨法杖顶端跳动,映亮了他那张狰狞的脸。 远处,奥金顿沉默地矗立在凹地中。 紫色的水晶墙体在阴沉的天光下泛著幽暗的光,双层护盾笼罩著整座建筑群。 外层是圣光的金白,內层是龙神的金红,两层光晕交叠在一起,把奥金顿裹得严严实实。 古尔丹盯著那层护盾看了很久。 卡拉波。 那场溃败在他脑海里反覆重演。 德莱尼人的反击,术士团的失控,那些炸成碎片的兽人———— 他的威望在那一天跌到了谷底。 黑手敢当面质问他,格罗玛什敢用那种眼神看他,就连那些普通士兵,背地里也开始议论他是不是不行了。 古尔丹握紧法杖。 但今天的胜利將改变这一切。 他转过身,目光扫向身后。 部落大军沉默地列阵在斜坡上,黑压压一片,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战歌氏族在最前方,格罗玛什骑在战狼上,血吼扛在肩头,那双眼睛死死盯著奥金顿的方向。 黑石氏族紧隨其后,其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碎手、血环、燃刃————各氏族的战旗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士兵们的呼吸匯成低沉的嗡鸣。 再往后是食人魔,那些庞然大物攥著粗大的木棒,嘴里嘟囔著含糊不清的话语。 古尔丹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混杂著汗水和硫磺的气味灌进肺里,让他感到莫名的踏实。 这才是他熟悉的部落。 是他一手打造的战爭机器。 卡拉波的耻辱,就用奥金顿来洗刷。 古尔丹举起法杖。 杖顶的绿色火焰猛地炸开,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那是信號。 六个方向,六道光柱同时亮起。 营地西南,枯木林深处,绿色的光芒冲天。 营地东南,乱石堆顶端,同样的光芒炸开。 正西、西北、正北、东北———— 六道光柱刺破灰濛濛的天穹,在云层底部匯聚,炸成一圈巨大的绿色涟漪。 那涟漪向著四周迅猛扩散,所过之处,云层开始剧烈翻滚。 天穹隨即裂开,第一道裂缝就出现在奥金顿的正上方。 惨绿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汹涌而出,瞬间將那片天空染成了那种色调。 然后,裂缝里掉出东西。 一颗燃烧的绿色火球。 它拖著长长的尾焰,发出刺耳的尖啸,朝奥金顿砸去。 轰!!! 火球狠狠撞在护盾之上。 外层的圣光护盾立刻剧烈震盪,金白色的光芒疯狂闪烁,层层涟漪起伏不定。 古尔丹的嘴角缓缓上扬。 这还没结束。 第二颗火球接踵而至。 轰!!! 这次护盾震盪得更剧烈,圣光护盾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紧接著,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地狱火开始连绵成雨。 它们自裂缝中倾泻而出,密密麻麻地挤满整片天空,无数颗绿色流星同时划破天幕。 单颗地狱火的尖啸声匯聚成震耳欲聋的轰鸣,连脚下的大地都为之颤抖。 部落阵地上,战狼焦躁地刨著蹄子,食人魔捂著耳朵蹲伏在地,唯有兽人战士们红了双眼,嘶吼著挥舞手中武器。 古尔丹仰头望著那片火雨,嘴角的笑容终於再也压不住。 越来越多的地狱火砸向护盾,那层屏障终於快要达到极限。 裂纹从多个撞击点向外蔓延,已经悄然爬满了整个护盾表面。 最终,隨著一声“哐”的巨响,护盾彻底碎裂。 金白色的光芒炸作漫天碎片,消散在苍茫的空气中。 地狱火隨即砸向內层护盾。 那层金红色的光芒稳稳接下了后续数颗地狱火的连续轰击。 每一颗地狱火撞上去,那光芒就闪烁一次,但始终没有破碎。 古尔丹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死死盯著那层护盾,金红色的光芒在其上流转不息,一次次將火雨尽数挡下。 龙神———— 那个该死的德莱尼的神,总是这般坏他的好事! 古尔丹猛地攥紧手中的法杖,杖顶的邪能火焰疯狂跳动起来。 但很快,他的眉头鬆开了。 因为地狱火太多了。 一颗接一颗,连续不断,密不透风。 內层护盾开始颤抖。 金红色的光芒闪烁得越来越快,光芒越来越暗。 终於,一声脆响。 护盾碎了。 那声音很轻,轻到被地狱火的轰鸣彻底掩盖。 可古尔丹却看到了。 金红色的光芒终於炸开,火星四溅,奥金顿彻底暴露在火雨之下。 地狱火雨不会有半分停息,直接倾泻到奥金顿的內部。 火雨砸在一座水晶塔楼上,塔楼轰然崩塌,水晶碎片四处飞溅,隨即湮灭在绿光里。 紧接著是广场,被炸出一个深坑,碎石腾空而起,足有十几米高。 建筑接连崩塌,街道纷纷炸裂,火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翻涌。 古尔丹站在高坡之上,望著下方的一片火海,脸上紧绷的肌肉终於鬆弛下来。 他贏了。 不管卡拉波发生了什么,那些酋长怎么看他,还有古加尔那个杂种躲在哪里今天,胜利属於他。 古尔丹转过身,面向身后的大军。 他高举法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绿光也隨之照亮整片阵地。 “衝进去!” 那声音经过邪能的加持,像雷鸣般滚过整个战场。 “里面的一切都是你们的!” “黄金!水晶!女人!” “杀光所有活著的德莱尼人!” “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战歌氏族动了。 格罗玛什一狼当先,血吼高高举起,喉咙里爆发出震天的战吼。 “lok“tar ogar(胜利或死亡)!“ 他身后,数千战歌战士同时怒吼。 “lok“tar ogar!!!“ 那吼声匯成洪流,甚至一度压过了地狱火的轰鸣,让战场都为之肃静了几分。 黑石氏族紧隨其后。 黑手骑在最大的战狼上,战斧向前一指,黑压压的士兵开始衝锋。 碎手、血环、燃刃———— 各氏族的战旗隨风舞动,数万兽人匯成滚滚洪流,从斜坡上倾泻而下。 食人魔迈开大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抖,低吼著一路碾过。 古尔丹站在原地,望著这片洪流从他身侧奔腾而过。 那些战士的眼中燃烧著疯狂的火焰,挥舞著手中的武器,渴望將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这,就是他的军队。 这,便是他为部落指引的未来。 古尔丹细细品味了这一切后,才迈开步伐,用自己如今健壮的身躯跟隨著大军的洪流向前走去。 衝锋在最前面的格罗玛什已经衝到奥金顿边缘。 战狼直接跃上废墟,从崩塌的墙体缺口衝进城中。 格罗玛什落地时,战斧横扫,把一个挡在面前的圣光傀儡劈成碎片。 那傀儡炸开,金白色的光芒四溅。 没有血。 格罗玛什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 街道上空荡荡的。 没有守军。 没有平民。 甚至没有任何活著的德莱尼人。 只有圣光傀儡在活动。 那些傀儡不知道恐惧,也不知道退缩,它们机械地涌向缺口,试图阻挡入侵者。 但太少了。 几十个傀儡,面对数万兽人大军,眨眼间就被撕成碎片。 格罗玛什的战狼继续往前冲。 穿过街道,衝进广场,沿途只有废墟和火焰。 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黑手也衝进来了。 他的战狼停在格罗玛什身边,那双眼睛扫过四周,眉头拧成疙瘩。 “人呢?” 格罗玛什没答话。 他跳下战狼,走到最近的一栋建筑前,一脚踹开门。 里面空荡荡的。 家具还在,生活用品还在,甚至桌上还摆著吃了一半的食物。 但人没了。 格罗玛什退出来,脸色沉得嚇人。 更多的兽人涌进城中。 他们衝进每一栋建筑,踹开每一扇门,翻遍每一个角落。 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结果。 空的。 全是空的。 “他妈的!”一个战歌战士把战斧狠狠劈在墙上,“人都死哪去了?!” “搜!”另一个声音吼道,“肯定有地窖!肯定有藏人的地方!” 兽人们开始砸地板,挖墙脚,四处寻找隱藏的空间。 但什么都没有。 这座城,就是空的。 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涌入。 很快,奥金顿每条街道都挤满了兽人。 他们站在废墟间,站在空荡荡的建筑前,脸上的兴奋渐渐变成困惑,困惑变成愤怒,愤怒变成茫然。 “怎么回事————” “德莱尼人呢?” “他们跑了?” “不可能!护盾一直撑著,他们怎么跑?” 嘈杂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乱。 有人开始砸东西泄愤。 有人抓起圣光傀儡的碎片狠狠摔在地上。 有人红著眼睛四处乱转,渴望著找到什么活物来杀。 但什么都没有。 古尔丹走进奥金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的士兵挤在街道、广场,以及废墟之间。 他们的武器上没有染血,心中燃烧的怒火没有熄灭,本该宣泄的对象却早已不见,活像一群被戏耍的野兽。 古尔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滯缓下来。 他盯著这座空荡荡的宏伟建筑,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 这个绿皮术士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身边的一个术士。 “他们人呢?!”古尔丹激动地问道,声音有些沙哑,“护盾一直在!他们是怎么跑的?!” 那术士嚇得面无血色,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主————主人————我也不知道————护盾確实一直————” 他结结巴巴地回话,声音里满是惊恐。 “没用的东西!”古尔丹猛地將他惯在地上。 那术士连滚带爬地逃开了。 周围的兽人见状,也开始不动声色地悄悄挪远,儘量避开古尔丹的视线。 古尔丹抬头望向四周。 奥金顿已经被邪能染成绿色。 残垣断壁散落一地。 那些建筑里,还残留著德莱尼人生活的痕跡。 但人没了。 全没了。 古尔丹张个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站在这座明明挤满了数万言人,却依旧让他亢得空旷得可怕丑奥金顿里。 耳边传来嘈杂丑议论,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刺耳。 “空丑————” “我嫁围个几个月,就为个这个?” “古尔丹大人不是说这是德莱尼人丑圣地吗?” “人呢?圣地丑人呢?”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下下在他心上剜割。 古尔丹仕紧法杖丑手不住颤抖,杖头丑邪能火焰隨之狂跳,绿色丑光芒仏酒在他御上,將本就狰狞丑面孔衬得愈发可怖。 周围丑盲人已开始明目张胆地逃离他身边。 但古尔丹最终还是没有爆发。 他就那么站著,站个很长时间。 邪能在他体內翻涌,衝击著他丑理智,催促他发泄,摧毁,杀戮。 可他强行压住个。 因为发泄没用,杀几个盲人挽救不个这一切。 砸东西更没用。 古尔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德莱尼人提前撤尔。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知道今天会有攻击。 意味著他嫁知道攻击丑规模。 意味著— 情报泄露尔。 古尔丹猛地睁开眼。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四周。 那些高人立刻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肯。 “术梯。”古尔丹开口,声音已经冷静个些许,“过来。” 几个术梯浑身一抖,但不敢违抗,战战兢兢地凑过来。 “检查整座城。”古尔丹说,“找任何法术残留的痕跡。传送,位移,任何能把人送走的东西。” 术梯嫁如蒙大赦,拼命点头,然后四散开去。 古尔丹已经想清楚尔。 他要知道情报是如何泄露丑。 那就要搞明白德莱尼人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逃离丑。 半个小时后,一个术梯匆匆跑回来。 “主人!我嫁有发现!” 古尔丹立刻大步跟上那个盲人。 他嫁穿过几条街道,绕过崩塌丑塔楼,来到奥金顿深处丑一二空地。 这里原本应该是座广场,或者庭院之类的地方。 但现在只剩一个巨大丑深坑。 坑底焦黑一二,边缘散落著地狱火丑碎二,绿火还在残骸上跳动。 几个术梯蹲在坑边,手里捧著各种法器,正在测量什么。 看见古尔丹过来,他嫁立刻站起身。 “主人。”为首丑术梯开口,“这里有大型传送法术丑从跡。” 古尔丹走到坑边,蹲下身。 他把手按在焦黑丑地面上,邪能探入。 果然。 地面深处残留著空间波动丑余韵,很淡,但足够辨认。 那是集体传送。 至少上千人,甚至更多,分批被送走。 “能追踪到他们去个哪吗?”古尔丹问。 术梯摇头。 “地狱火把这里砸得太彻底尔,空间坐標已经完全紊乱。而且————” 他顿个顿,指向坑底那些还在燃烧丑绿火。 “那些地狱火落地后释放丑邪能,把残留丑魔法气息彻底污染个。现在什么都辨不出来。” 古尔丹盯著坑底,没有说话。 地狱火是他召唤的。 是他亲自下丑命令,让上百颗地狱火从天而降。 也就是说,是他亲手毁掉个追踪丑线索。 古尔丹攥紧拳头。 但他很快又鬆开尔。 这不是纠结丑时候。 他站起身,正要开口说什么,突然顿住个。 一股若有若无丑波动,从他感知丑边缘掠过。 很轻。 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古尔丹捕捉到个。 暗影。 他在古加尔身上感受过的,暗影丑力量。 第333章 古尔丹之怒 第333章 古尔丹之怒 已经化为废墟的奥金顿正在燃烧。 邪能火焰爬上残破的墙体,把紫色的晶壁熏成焦黑色。 浓烟翻涌著升上天空,在阴沉的天幕下铺成一层厚重的乌云。 那股暗影波动从古尔丹的感知边缘掠过,轻得几乎像错觉。 但他捕捉到了。 古尔丹睁开眼睛,探出邪能,追踪那缕波动残留的痕跡。 暗影。 他在古加尔身上感受过无数次的,暗影的力量。 古尔丹的神情终於鬆弛下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德莱尼人竟能提前撤离,显然他们早已知晓今日的攻击计划。 要知道,攻击计划只有他的暗影议会成员能提前知晓,其他部落成员则要等到今天早上才有资格得知。 能泄露计划的人还掌握著暗影之力,这无疑进一步缩小了嫌疑人的范围。 总不至於,是德莱尼人掌握了暗影之力吧? 古尔丹不假思索,便否定了这个荒谬的猜测。 两个暗影使用者的名字浮出了水面。 耐奥祖。 古加尔。 古尔丹站在坑边,手指轻轻敲击法杖。 耐奥祖?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可能。 那个老废物確实和德莱尼人走得很近,近到让他看不懂。 但暗影议会的防泄密措施是他亲手设计的,层层加密,相互制衡。 耐奥祖接触不到核心情报。 那么只剩下一个答案。 古尔丹抬起头,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古加尔。 是他亲口告诉那个食人魔攻击时间的。 是他亲口要求食人魔来奥金顿支援。 想通这一切后,古尔丹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炸开的羞辱感,此刻竟然慢慢平息下来。 原来如此。 不是那些德莱尼人比他聪明。 只是有人背叛。 这倒让事情回到了古尔丹最熟悉的领域,毕竟他太熟悉背叛了。 他背叛过耐奥祖,背叛过兽人的萨满传统,若有必要,甚至可以背叛任何人。 古加尔那点小心思,他早就看在眼里。 那傢伙野心勃勃,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可他没想到,那食人魔竟会下贱到这等地步。 居然跑去跟德莱尼人勾结,仅仅为了对付他,就把情报泄露给敌人。 古尔丹攥紧法杖,杖顶的邪能火焰猛地窜高。 杀意在他胸腔里渐渐酝酿,逐步压过了羞辱、愤怒,以及其他的一切。 他要亲手宰了那个长著两个头的杂种。 也就在这个时候— 遥远的方向突然传来一股波动,撞入古尔丹的感知。 是他赐给莫尔加的那个眼球,被捏碎了。 古尔丹的瞳孔猛地收缩。 莫尔加暴露了。而他就在古加尔附近! 古尔丹没有半分犹豫。 他抬起法杖,杖顶的绿色火焰炸开,在空中撕开一道裂隙。 沟通眼球所在地的传送门瞬间成型。 古尔丹大步跨入,绿色光芒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隨即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坑边的术士们顿时面面相覷,脸上写满茫然。 “主人—! ” 无人回应。 传送门已经彻底闭合。 古尔丹甚至没留下半句命令,就这样突兀地离开了。 只留下这群术士站在废墟之中,茫然无措,不知该追上前去,还是原地待命。 最终,没人敢贸然追赶,只得选择留在原地。 分割线一赞加拉沼泽。 洞穴深处,耐奥祖抱著伊瑞尔,猛地衝出那道紫黑色的结界。 指尖捏爆眼球的剎那,刺目的绿色光雾冲天而起。 几乎同时,古加尔追了上来。 食人魔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挤过狭窄的甬道,周身暗影翻涌,三只眼睛死死瞪圆:“你! “” 可他的怒喝刚起,话没说完轰!!! 洞穴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整个洞穴剧烈颤抖起来。 然而,古加尔周身的暗影仿佛拥有自我意识,並没有因为主人的分神而放缓攻势。 它们化作无数扭曲的触手,猛抓向耐奥祖。 耐奥祖慌忙侧身闪避,將怀中的伊瑞尔死死护住。 触手擦过他的肩膀,在身后的洞壁上抓出数道狰狞的深沟。 洞穴內的岩石顿时崩裂,碎石簌簌落下。 一道绿色的裂隙在洞穴外面撕开。 邪能火焰从裂隙中喷涌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洞口。 古尔丹从裂隙中缓缓踏出。 他立在洞口,法杖拄地,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古加尔。 那双眼睛里跳动著绿色的火焰,目光扫过之处,空气都凝固了。 “古加尔。” 古尔丹的声音低沉,压迫感十足。 “你竟敢攻击我的使者?” 古加尔愣住了。 两个头同时看向古尔丹,三只眼睛里闪过各种情绪。 惊讶、忌惮、还有些许慌乱。 但很快,那些情绪消失了。 古加尔脸上堆起笑容。 “主人!”古开口,声音依然恭敬,“您怎么亲自来了?” 加尔跟著咧嘴:“稀客!稀客!” 古尔丹没理他。 他抬起法杖,一道绿色的邪能箭射向古加尔身前不远处。 那里,耐奥祖正抱著伊瑞尔往外冲。 邪能箭炸开,在耐奥祖身前炸出一道深坑,逼得他停下脚步。 古尔丹的目光落在“莫尔加”身上。 那个绿皮兽人抱著个德莱尼女人,气喘吁吁,正回头看他。 不知为何,古尔丹能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一丝暗藏著的恨意。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莫尔加。”古尔丹开口,“过来。” 耐奥祖站在原地没动。 他怀里抱著伊瑞尔,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越来越弱。 古尔丹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我让你过来。” 古突然开口:“主人!那不是莫尔加!” 古尔丹猛地转头看向他。 古加尔的右手指著耐奥祖,古的声音略显急促:“他是龙神暗影教会的人!” “他变成莫尔加的模样,来救那个德莱尼女人!” “骗子!小偷!坏东西!”加尔用尖锐的嗓音补充道。 古尔丹却没有移开目光,他的目光冷得嚇人。 “龙神暗影教会?” “对!”古用力点头,“就是那些背叛圣光、投靠暗影的德莱尼人!” “那个女人就是他们的领袖,一直在暗中搞鬼,和主人作对!” 加尔急切地说道,“必须立刻干掉他们!” 古尔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古加尔的脸色变了变。 “你怎么知道的?”古尔丹问。 古张了张嘴。 古尔丹继续问:“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莫尔加?” “你怎么知道他是来救那个德莱尼女人的?” “你怎么知道那些德莱尼人背叛了圣光?”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古加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古尔丹盯著他,声音低沉:“你躲在这里,与世隔绝,却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 古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古尔丹没再理他。 他转过头,看向“莫尔加”。 邪能在他眼眶里跳动,目光扫过那个绿皮兽人全身。 然后他发现了不对。 那个“莫尔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上的德莱尼女人也不见了。 太诡异了。 安静得不像个活人。 古尔丹抬手之间,一道邪能便疾射向“莫尔加”。 邪能刚一触碰到那具躯体,“莫尔加”便轰然散开。 那躯体仿佛是沙子堆砌的雕像,轻轻一触碰便土崩瓦解。 绿色的皮肤层层剥落,露出下方灰白色的躯干。 那是一具乾尸。 一具被暗影彻底抽乾所有生命力的乾尸。 古尔丹对这种力量並不陌生,他就在古加尔身上见过。 为了展示白鬼兽人向他揭示的力量,这位食人魔曾亲自向自己的导师演示过。 那个被用作演示器具的兽人也是化作了同样的乾尸。 古尔丹缓缓转过头,看向古加尔。那双眼睛里,杀意已经压过了一切。 邪能火焰从他体內喷涌而出,把整个洞穴染成惨绿色。 “古加尔。”相较之下,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古加尔跟蹌著往后退了半步。古刚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古尔丹没给他机会。他將法杖抬起,汹涌的邪能隨之炸开。 整个洞穴开始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崩塌在即。 下一秒,古尔丹猛地將法杖顿在地上。 轰! 数十道绿色能量锁链从古加尔脚下窜出,如同毒蛇般朝他的双腿缠去。 古加尔的反应飞快。 右头古急速念咒,左头加尔放声狂笑。 他的身体片刻间化作一团黑雾,那些锁链穿透黑雾缠了个空。 黑雾在十米外重新凝聚,古加尔庞大的身躯再次出现。 他刚一落地,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暗影从掌心涌出,凝聚成数十根漆黑的尖刺,铺天盖地射向古尔丹。 古尔丹抬手的瞬间,绿色屏障在身前张开。 暗影尖刺撞在屏障上,炸成一团团黑烟,衝击波向四周扩散。 古尔丹挡下这波攻击,法杖再次挥动。 洞穴顶部,绿色的邪能火焰开始凝聚,越聚越多,越聚越密。 他召唤的是火雨。 在逼仄的洞穴里,这一招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 古加尔抬头望向上方,两个头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猛地张开双臂,喉咙里爆发出低沉的吼声。 暗影从他体內疯狂涌出,如同黑色的海浪,朝四周迅猛扩散。 那黑暗能量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 火雨在这一刻倾泻而下。 无数绿色火球砸进那片黑暗海浪之中。 然后,就此湮灭。 火雨被暗影吞没,连一丝火花都没溅出。 古尔丹的瞳孔猛地收缩。 而且,古加尔这招不只是防御。 食人魔猛地拍手,周围的黑暗海浪就此炸开。 烟尘与黑雾瞬间瀰漫了整个洞穴,视线完全被遮蔽。 古尔丹立刻后撤,邪能火焰在周身凝成护盾。 烟尘中,一道巨大的身影猛地扑出。 古尔丹早有准备,法杖横扫,绿色能量化作利刃斩向那身影。 利刃穿透了那身影,却没有丝毫阻力。 幻影。 古尔丹心中警兆顿生,他猛地转身一古加尔庞大的身躯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身后。 食人魔的右掌裹挟著浓郁的暗影,狠狠拍向古尔丹的后心。 这一掌太快,太近。 古尔丹来不及闪避,他咬牙,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 轰!!! 暗影在他后背上炸开,古尔丹整个人向前扑出,口中喷出绿色的血液。 但他没有倒下。 借著这一扑之势,古尔丹猛地转身,右手直接探出。 那只手掌上跳动著浓郁的绿色邪能,狠狠按在古加尔的胸口。 灵魂收割。 古加尔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那只手撕扯,要被硬生生从肉体里拽出来。 痛苦,撕裂般的痛苦。 两个头同时嘶吼出声。 古加尔拼尽全力催动暗影,在灵魂被彻底扯出前的最后一刻“暗影震盪!” 黑暗衝击波从他体內爆发。 那衝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迅猛扩散,所过之处,地面崩裂,洞壁坍塌。 古尔丹首当其衝,被衝击波狠狠震飞出去,撞在洞壁上。 轰! 碎石炸开,古尔丹从洞壁上滑落,单膝跪地,嘴角不断渗出绿色的液体。 古加尔也不好受。 他庞大的身躯踉蹌后退,胸口处一个掌印清晰可见,暗影正疯狂涌向那里,试图修復被邪能撕裂的伤口。 两人隔著崩塌的碎石,粗重地喘息。 洞穴里安静了几秒。 古尔丹缓缓站起身。 他盯著古加尔,眼眶里的绿色火焰再度燃烧起来。 “古加尔。” 他的声音低沉,压过了碎石坠落的声响。 古加尔两个头同时看向他,周身的暗影依然翻涌,隨时准备应对下一波攻击。 “你为什么要勾结德莱尼人?” 古加尔的脸上闪过茫然。 两个头,同时露出困惑的表情。 左头加尔开口:“那些蓝皮肤的狗东西?” 右头古跟著说:“我为什么要和他们合作?” 古尔丹盯著他,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里,疑惑一闪而过。 但很快,那份疑惑被更深的冷意取代。 古加尔在他这里,已经没有信誉了。 不管古加尔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都不信。 古尔丹握紧法杖,邪能火焰再次从体內涌出。 古加尔见状,暗影也开始翻涌。 战斗,即將再次爆发。 一分割线— 沙塔斯馆。 地下暗室深处,弓光水晶的光葬照亮了一切。 维伦坐在石床边,双手一按在伊瑞尔身上,圣光从他掌心缓缓流入她体)。 那层弓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却稳定地滋养著她乾涸的身体。 伊瑞尔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脸上的死灰色从褪去少喇。 她的双手仍能看到腕部磨出的白骨,但那些伤口边缘已经开始长出新的肉芽。 暗室另一侧的墙壁上,一幅由暗影构成的画令正缓缓流转。 画令里,古尔丹和古加尔隔著崩塌的碎石对峙,邪能与暗影再次撞在一起,炸开一团团毁灭性的光葬。 耐奥祖站在画令前,盯著那些画面。 他身上的偽装早已褪去,露出了真实的暗紫色誓肤。 那钥灰袍上沾满了淤泥和血跡,有些是古加尔的,有些是他自己的。 他盯著画令里古尔丹质问古加尔的那一幕,看到了古加尔两个头脸上露出的茫然。 古的声音从画令里传来,“我为什么要和他们合作?” 耐奥祖的嘴角抽了抽。 他转过身,看向维伦。 先知还在专心治疗,神態平稳,紫眸微闔,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说说看吧,”耐奥祖开口,“你是怎么误导他的?” 维伦睁开眼丫。 那双紫眸里闪过一抹笑意。 他没有停下手上的治疗,只是缓缓开口。 “奥许顿守不住。” 他的声音平静,像在说一钥再寻常不过的事。 “从莫尔加那里得到古尔丹的计划后,我就知道这一点。” “所以那两天,我姿了出来见你一面,其他时间都在那里组织撤离。” 耐奥祖匠眉:“那么人,怎么撤?” “分批。”维伦说,“利用神殿深处的空间节点,把人传送到沙塔斯。” “每次传送三百人,间隔一刻钟,连续传送了两天两夜。” “护盾一直撑著,古尔丹的人看不到里令的动静。等到地狱火砸下来时,奥许顿已空了。” 耐奥祖沉默了几秒。 “那你是怎么误导古尔丹的?” 维伦的嘴角微微扬起。 “撤离完成后,我在传送点留下了一丝暗影波动。” “很淡,淡到需要仔细探查才能发现。” “淡到让古尔丹觉得,是他自己敏锐,捕捉到了別人漏掉的东西。” 耐奥祖紧紧盯著他。 这位老德莱尼人脸上的神情依旧平静如不起波澜的深水,紫眸中映著弓光水晶的辉光,深处却藏著某种深意。 “古尔丹————永远不会想到。” 维伦的声音依旧平静。 “那缕暗影,是我这个弓光信徒,亲手留在那里的。” 第334章 古尔丹vs古加尔 第334章 古尔丹vs古加尔 赞加拉沼泽深处,古加尔的洞穴中,一切都在颤抖。 碎石从洞顶簌落下,砸在地面溅起尘烟。 洞口处已经完全坍塌,但交战双方没有任何一人在乎。 绿色邪能正如海浪般涌向古尔丹,化作他周身的绿火的燃料,烧得愈发炽烈。 转瞬间,兽人的身体正在扭曲变形。 他的脊椎向后拱起,撑破长袍,露出下方快速增生的肌肉。 肩胛骨的位置鼓起两个巨大的肉包,肉包炸开,伸出两对恶魔翅膀—布满了绿色血管,末端带著骨刺。 双腿向內弯曲,膝盖以下开始变形,脚掌拉长、扭曲,最终炸成一对巨大的蹄子。 蹄子踏在地面,燃起绿火,岩石也隨之崩裂,裂缝向四周蔓延。 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鳞片,绿色的邪能火焰从鳞片缝隙间喷涌而出,在他体表凝成跳动的光焰。 古尔丹的脸也变了。 下頜突出,獠牙从嘴角伸出,额头鼓起两个巨大的角包。 眼眶周围的皮肤开始结晶化,形成一圈邪能水晶的凸起。 恶魔形態。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已经变成利爪,每根手指都长著半尺长的骨刺,骨刺上跳动著绿色的火焰。 他握紧拳头,力量感十足。 “这就是你主人的力量?” 古加尔盯著古尔丹,语气里带著几分谨慎。 左头加尔舔了舔嘴唇,独眼里燃起战意:“看起来好嚇人!但能打吗?” 能打吗? 古尔丹选择用行动回答。 他的恶魔之翼猛地一振,身躯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古加尔面前。 利爪横扫,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 古加尔反应够快,暗影在身前凝成屏障。 但古尔丹的利爪直接撕碎了那道屏障,五根利爪在古加尔胸口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古加尔闷哼一声,踉蹌后退。 右头古急速念咒,暗影从掌心涌出,化作数十根尖刺射向古尔丹。 古尔丹根本不躲。 那些尖刺刺在他身上,鳞片炸开,绿色的血液溅出,但他的利爪已经再次挥出。 这次抓在古加尔的左臂上。 骨刺刺穿肌肉,勾住骨头,古尔丹猛地发力,直接把食人魔庞大的身躯抢了起来,狠狠砸在洞壁上。 轰!!! 洞壁炸开一个巨大的凹陷,古加尔陷在碎石里,两个头同时喷出淡红色的血液。 古尔丹走上前。 他的恶魔之翼在身后展开,遮住了古加尔的视野。 那双绿火眼睛死死盯著古加尔,杀意凝成实质,压得空气都凝固了。 “古加尔。”他的声音带著回音。“你以为你那点力量,能对抗主人赐予我的伟大力量?” 古加尔没有回答。他陷在碎石里,两个头的表情却诡异地对调了。 原本谨慎的右头古,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发出尖锐的嘲笑声。 而一直好斗的左头加尔,此刻却阴沉著脸,独眼里闪过精明的光。 古尔丹皱起眉头。 不对劲。 他刚要退后,地面突然炸开。 暗影从碎石下喷涌而出,化作无数触手缠住古尔丹的双腿。 那些触手拼命收紧,骨刺刺入他的皮肉,暗影开始腐蚀他的鳞片。 古尔丹怒吼,邪能火焰炸开,烧断那些触手。 但他刚挣脱,古加尔已经扑了过来。 食人魔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他身上,两个躯体同时翻滚,砸碎了祭坛边缘的石柱。 碎石飞溅中,古加尔压在古尔丹身上,右掌裹挟著暗影,狠狠拍在他胸口。 古尔丹喷出一口绿血。 他抬爪反击,骨刺刺穿古加尔的肩膀,但食人魔毫不在意,继续疯狂地攻击。 两个怪物在碎石堆里翻滚、撕咬、搏杀。 邪能和暗影不断炸开,衝击波向四周扩散,洞壁崩塌,石柱断裂,整座洞穴都在呻吟。 终於,古尔丹猛地发力,狠狠一脚將古加尔踹飞出去。 古加尔重重撞在洞壁上,顺著岩壁滑落在地,最终单膝撑地勉强稳住身形。 古尔丹的状態虽明显稍好,却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背后的恶魔之翼已被撕裂出数道裂口,鳞片脱落大半,绿血顺著伤口不断往下淌。 而古加尔的伤势则更重。 他单膝跪在祭坛边缘,胸口的爪印仍在不断渗血,肩膀被刺穿数个血洞,右臂更是几乎无法抬起。 两人都没有立刻再次动手,只是在原地短暂休憩,粗重地喘息著。 洞穴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喘息声在空气中迴荡。 然后古加尔动了。 他没有冲向古尔丹,而是侧向移动。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后背撞在祭坛边缘。 古加尔咧开嘴,两个头同时露出疯狂的笑容。 “启动!”古低吼。 “启动!”加尔尖啸。 祭坛上的符文瞬间亮起。 紫色的光芒从每一道刻痕中喷涌而出,照亮了整个洞穴。 那些符文开始蠕动,顺著祭坛的石阶向上攀爬,最终全部涌入古加尔体內。 古加尔仰天长啸。 暗影从他体內疯狂涌出,那些先前战斗中留下的伤口开始癒合,肌肉隆起,骨骼增粗,他的身躯在短短几秒內又大了一圈。 食人魔的肤色彻底变成了紫色。 古尔丹盯著这一幕,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双手合拢,邪能火焰在掌心凝聚。 “邪能洪流!” 绿色能量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化作滔天巨浪,朝古加尔席捲而去。 那洪流所过之处,岩石融化,空气扭曲,就连洞壁上的真菌都被烧成灰烬。 邪能洪流冲向祭坛,要把古加尔和他的祭坛一起摧毁。 古加尔站在祭坛上,看著那道洪流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他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暗影从他掌心涌出,在前方撕开一道裂隙。 那道裂隙漆黑如墨,边缘跳动著紫色的光,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尽的虚无。 邪能洪流撞进裂隙。 就像水流进了无底洞。 绿色的能量疯狂涌入,那道裂隙却纹丝不动,只是贪婪地吞噬著一切。 古尔丹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拼命想要切断邪能的输送,但那道裂隙像有吸力一样,拖著他的邪能继续往里涌。 “怎么可能一“愚蠢!”加尔尖啸,“这就是暗影的可能性!” 古狞笑著,右手猛地握拳。 ““主人”,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虚空裂隙仿佛终於吃饱了。 隨即,它开始向外吐。 古加尔將绿色的邪能洪流反向轰向古尔丹。 古尔丹慌忙撑起屏障,可那股力量既汹涌又密集,根本抵挡不住。 第一次衝击直接穿透屏障,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第二次击穿了他的肩膀。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古尔丹的屏障彻底碎裂,邪能像暴雨般倾泻在他身上,割开鳞片,撕裂皮肉,炸出一个个血洞。 他踉蹌后退,恶魔之翼猛地展开,挡在身前。 那些碎片刺进翅膀,炸开,绿色的血液喷溅。 古尔丹咬牙,恶魔之翼用力一振,把碎片震飞。 但他刚放下翅膀,古加尔已经衝到他面前。 食人魔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太多。 古尔丹甚至来不及反应,那只巨大的手掌已经扼住他的喉咙。 五指收紧。 古尔丹的呼吸瞬间断绝。 他被古加尔单手提起,双脚离地,剧烈挣扎。 邪能火焰从他体內喷涌而出,烧灼古加尔的手掌。 但古加尔的皮肤表面浮动著暗影,那些邪能烧上去,被暗影一层层挡下。 “主人。” 古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 “您不是要杀我吗?” 加尔咧嘴,独眼里闪著疯狂的光:“现在谁杀谁?” 古尔丹疯狂挣扎。 他抬起利爪,骨刺刺进古加尔的手臂,绿色的血液顺著伤口流淌。 但古加尔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只是继续收紧扣著他喉咙的手。 古尔丹的恶魔变身开始崩溃。 鳞片脱落,翅膀萎缩,蹄子炸开,变回正常的脚掌。 他的身体缩小,变形,最终恢復了原本的模样。 骨杖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断成两截。 古尔丹的双手无力地抓著古加尔的手腕,双腿在空中乱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古加尔把他举到眼前。 古开口:“导师,您还有什么遗言吗?” 加尔尖笑:“说呀!说呀!” 古尔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古加尔没再给他半分喘息的机会。 隨著古加尔五指越收越紧,古尔丹的挣扎渐渐微弱,眼球猛地向上翻起,视野中的食人魔身影分裂成无数个疯狂旋转的重影。 他张大嘴巴,想嘶吼或是求饶,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然后,交战双方同时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声音从古尔丹体內传来,低沉而浑厚。 “废物。” 古加尔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两个头的表情同时凝固,眼睛里的狂喜迅速被惊恐取代。 “你又让我失望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 古尔丹的胸口炸开一团血雾。 食人魔低头看去,看见兽人胸口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东西撑破皮肉,探出一截漆黑的骨质护符。 护符上刻满了污秽的符文,此刻正在疯狂闪烁,绿色的光芒喷涌而出。 “不— ” 古加尔嘶吼。 他想鬆手,想把那护符从古尔丹体內挖出来。 但他刚抬起手,一道裂隙就在他身后撕开。 那裂隙相当巨大,有近十米高,完全占据了整个洞穴。 裂隙的另一边,隱约可见一片燃烧的红色天空,还有无数在火焰中挣扎的扭曲身影。 然后,一对爪子探了出来。 两只爪子上都布满了鳞片,还长著黑色利爪,上面跳动著浓郁的邪能。 它们抓住裂隙边缘,猛地发力。 裂隙被撕得更开。 一颗头颅从裂隙中探出。 玛诺洛斯。 深渊领主的头颅太大,大到洞穴根本容不下。 他只能把头探进来,仅仅那颗头,就占据了洞穴三分之一的空间。 深渊领主的目光扫过洞穴內部,瞬间明白了当下的情况。 “挤不进来。”玛诺洛斯开口,声音像滚雷般在洞穴里炸开,“这破地方太小了。” 他不再试图完全进入,而是將目光落向古尔丹。 “我赐予你力量。”玛诺洛斯开口,“不是让你这么轻易死掉的。” 古尔丹被扼住了喉咙,什么也无法回应。 不过玛诺洛斯也没指望他能回答。 他的目光已经看向古加尔,那双眼睛里燃起杀意。 “你要杀他?” 食人魔錶现得非常慌张。 “大人————主人————我————” 古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 加尔也好不到哪去,嘴唇哆嗦著,脸色惨白。 但他的手却没停,仍然在尝试扼死古尔丹。 玛诺洛斯立刻看出了他的意图。 深渊领主的手缩回裂隙,然后再次探出。 这次探出的是他的战刃。 双头战刃,光是露出来的那一截就足有四米长。 战刃的锋刃转动,指向祭坛。 邪能从战刃上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绿色的洪流,狠狠撞在祭坛上。 轰!!! 祭坛炸了。 那些刻满符文的石块被炸成齏粉。 紫光一闪,便彻底被绿色的邪能之海吞没,古加尔与祭坛的联繫被蛮横地一刀两断。 古加尔发出一声闷哼,反噬降临了。 他鬆开了扼住古尔丹的手,踉蹌后退,撞在洞壁上。 古尔丹落在地上,剧烈地喘息著。 他抬头看向古加尔,看见那个食人魔贴在洞壁上,两个头都在吐血,胸口的血洞里能看到断裂的骨头和跳动的心臟。 玛诺洛斯收回了战刃。 “古加尔。”深渊领主开口,声音里满是嘲讽,“你以为这能逃过我的眼睛?” 古加尔颤抖著,嘴唇蠕动,想要说些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盯著玛诺洛斯,三只眼睛里闪过各种情绪。 恐惧、绝望、愤怒、不甘— 最后,那些情绪全部消失,只剩一种。 疯狂。 古加尔咧嘴笑了。 两个头同时笑了。 那笑容扭曲至极,疯狂而又决绝。 “大人。”古开口,声音出奇的平静,“您说得对,我让您失望了。” 加尔跟著说:“失望透顶!” “但我还能补救。” 古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那个血洞上。 暗影从掌心涌出,钻进伤口。 那伤口开始癒合,血肉蠕动,骨骼重连,皮肤再生。 几秒后,胸口的血洞消失了,只剩一道淡淡的疤痕。 玛诺洛斯盯著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 “你想干什么?” 古加尔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两个头同时开始念咒。 那咒语晦涩难懂,音节古怪。 隨著咒语的进行,古加尔的身体开始颤抖。 暗影从他体內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最后把他整个人裹成一个巨大的黑色茧。 玛诺洛斯盯著那个黑茧,眼睛里的兴趣更浓了。 “自我放逐?”他说,“你敢?” 黑茧里传来古加尔的声音。 两个头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古,哪个是加尔。 “大人,我別无选择。” “您要杀我,古尔丹要杀我。” “我只能走。” 玛诺洛斯冷哼一声。 “你以为你能走掉?” 他抬起战刃,邪能火焰在锋刃上凝聚。 但古加尔的法术已经完成。 暗影疯狂涌动,在洞穴中央撕开一道裂隙。 那裂隙与古加尔之前召唤的裂隙非常像。 紫色边缘,內部黑色。 在黑茧的保护下,古加尔一头扎进那道裂隙。 玛诺洛斯的战刃同时挥出。 邪能洪流撞向那道裂隙,但不是砸向古加尔,而是裂隙本身。 邪能与暗影撞在一起,两股力量互相撕扯、互相吞噬、互相扰动。 裂隙剧烈颤抖,內部传来古加尔的惨叫。 那惨叫里满是惊恐。 “不——你不能一” 话音戛然而止。 裂隙彻底闭合。 古加尔的气息消失了。 洞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玛诺洛斯收回战刃。 “不自量力。” 他的声音里满是嘲讽。 然后深渊领主看向古尔丹。 古尔丹单膝跪地,低著头,浑身颤抖。 “古尔丹。” 玛诺洛斯开口。 古尔丹猛地抬头。 “抬起头来。” 古尔丹抬起头,迎向那双燃烧的眼睛。 玛诺洛斯盯著他。 “我赐予你力量。” “不是让你这么轻易死掉的。” 古尔丹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 但玛诺洛斯没给他机会。 “我不需要你的藉口,我只要结果。” “如果再失败,燃烧军团不会再浪费时间。” 他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目的不是安抚古尔丹,而是嘲讽。 “到那个时候,自然会有更合適的人选接替你的位置。” 古尔丹的身体猛地一抖。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地上。 “属下明白。” “属下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玛诺洛斯盯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开始收回脑袋。 “记住你的话。” “你没有太多机会了。” “征服这个世界————然后才有更多恩典————” 第335章 闹鬼的奥金顿 第335章 闹鬼的奥金顿 邪能火焰熄灭了。 奥金顿的废墟里,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 德莱尼人標誌性的紫水晶被熏成了灰黑色,上面布满了裂纹。 格罗什蹲在一具圣光傀儡的残骸旁边,用战刀撬下镶嵌在核心位置的水晶碎片。 那东西还有微弱的光,在他掌心泛著金白色。 “破烂玩意。”他嘟囔了一声,把碎片塞进腰间的皮囊里。 皮囊已经鼓囊囊的,装满了搜刮来的战利品。 水晶、金属饰品、刻著符文的圣物,这些东西应该能换不少好东西。 格罗什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废墟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远处偶尔传来兽人的吆喝声,但隔著几条街,听起来模糊不清。 他选的方向是对的。 其他兽人都挤在奥金顿中央那片广场附近抢东西,他偏往边缘走。 人少,东西却没少。 下一栋建筑保存得还算完整,甚至屋顶都没塌。 格罗什推开半扇歪斜的门,走进里面。 地面铺著石板,石板缝隙里积满了灰。 两侧的墙壁上掛著褪色的掛毯,图案已经看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是德莱尼人的圣光符號。 他往前走,脚下踢到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盏打翻的铜灯。 灯座变形,表面沾著黑色的焦痕。 格罗什绕过铜灯,推开里间的门。 这是个不大的房间。 靠墙摆著一张石桌,桌上放著几个金属盒子。 他快步上前,打开第一个盒子。 空的。 第二个盒子也是空的。 第三个盒子里装著几块切割好的水晶,紫色的,有拇指大小。 格罗什咧嘴笑了,把水晶倒进皮囊。 就在这时—— 一阵脚步声传来。 很轻,从门外传来。 格罗什猛地转身,战刀横在胸前。 门外的走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等了片刻,確认没有动静,才鬆了口气。 “见鬼。”他骂了一声,转身继续翻找。 石桌下面还有一层抽屉,他伸手去拉。 这次传来的,是祈祷声。 那声音很低,也很远,像从很深的地下传上来。 格罗什的手僵在抽屉把手上。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 確实是祈祷声。 德莱尼人那种哼哼唧唧的唱经声,他听过很多次。 但这声音不像是活人发出来的。 太飘了。 像风穿过废墟时带出的迴响。 格罗什攥紧战刀,缓缓站起身。 他走出房间,穿过走廊,回到外面。 声音还在,从西边传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穿过两条街,绕过一栋坍塌的塔楼,眼前出现一座小型圣坛。 那建筑保存得相当完好。 圆顶还在,四周的立柱只断了一根,台阶上的石板都没裂。 圣坛面对的方向有一尊雕像,是德莱尼人的先知形象,已经倒塌了。 格罗什踏上台阶。 祈祷声变得更清晰了些。 他走进圣坛內部。 光线暗下来,只剩下中央祭坛上一颗发光的水晶照亮四周。 水晶有拳头大小,金白色光芒稳定地跳动。 格罗什盯著那颗水晶,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这东西能卖大价钱。 他快步上前,伸手去拿。 就在指尖触碰到水晶表面的那一刻一温度骤降,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 冷。 冷得格罗什打了个寒颤,手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猛地抽回手,却见祭坛四周的地面上,悄然浮现出几缕淡淡的光影。 光影摇曳著,渐渐凝聚出模糊的人形,最终化作德莱尼人的幽灵。 半透明的身躯泛著蓝白色的微光,轮廓朦朧。 他们围成一圈,屈膝跪地,头颅低垂,嘴唇微微翕动。 正在祈祷。 那个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格罗什猛地后退一步,握紧战刀。 那些身影对他视若无睹,依旧低眉祈祷。 他又退一步,后背咚地撞在柱子上。 就在这一瞬间 所有的身影同时抬起头。 他们的眼睛是一片空洞的蓝白,死死盯著格罗什,令他毛骨悚然。 “离开这里。” 声音重叠在一起,低沉而肃穆。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数百张嘴同时张开,异口同声地吐出这两个词。 格罗什彻底愣住。 也就是他愣神的一瞬间,祭坛上的水晶突然炸开了! 碎片四处飞溅,金白色的光芒迫使格罗什闭上眼睛。 等他重新恢復视觉时,那些德莱尼人的鬼魂变成了金色,纷纷站起身。 地面开始涌出更多光影。 一个接一个的半透明身影从石板下升起,越来越多,挤满了整个圣坛。 他们的目光全部落在格罗什身上。 格罗什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寒意顺著脊椎直窜上来。 他猛地怒吼一声,手中战刀带著锐响,狠狠劈向离他最近的那个模糊身影。 然而刀身却毫无阻碍地从那身影中划过,就像劈进空气,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那身影缓缓低下头,似乎瞥了一眼自己被“劈开”的地方,隨即又抬起头,空洞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著他。 格罗什望著四周不断涌现的鬼魂,心臟狂跳不止,最终还是咬著牙转身逃跑。 他踉蹌著衝出圣坛,连滚带爬地衝下台阶,拼尽全力朝著来时的方向疯狂奔逃。 身后一片死寂,连半点儿脚步声都没有。 可他却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穿过街道,跳过废墟,跌跌撞撞衝进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 广场上有不少兽人。 有的在砸门,有的在拆墙,有的在互相爭抢东西。 格罗什停下来,双手撑膝,大口喘息。 他回头看去。 没有追来的东西。 广场那边只有正常的废墟。 格罗什直起腰,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旁边一个正在砸墙的兽人转头看他:“你他妈见鬼了?” 格罗什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被几个鬼影子嚇跑了? 他摇了摇头,朝那个兽人走过去。 “这边东西多吗?” “屁都没有。”那兽人狠狠踹了一脚墙,“都他妈是空的。” 格罗什没再接话。 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摸出皮囊里的水袋,灌了几口。 水顺著嘴角流下来,他也没擦。 心跳还没平復下来。 那天晚上,格罗什没睡好。 他躺在一间还算完整的屋子里,地上铺了张破毯子。 刚闭上眼,就听见声音。 祈祷声。 他从地上弹起来,战刀在手。 屋子里空荡荡的,门外也只有夜风的声音。 他重新躺下。 这次声音从墙那边传来。 他爬起来,贴著墙听。 隔壁没人。 他躺下。 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抬头看,屋顶完好无损,什么都没有。 这一夜,格罗什来来回回爬起来十几次。 天亮时,他眼圈发黑,整个人像被抽乾了力气。 第二天,格罗什在废墟里遇到另一个兽人。 那傢伙叫卡兹,是黑石氏族的,以前一起打过仗。 卡兹也顶著一对黑眼圈。 “你也没睡好?”格罗什问。 卡兹点头。 “那些德莱尼人的鬼魂,一直在唱经。”卡兹说,“唱了一整夜。” 格罗什沉默了几秒。 “我也是。” 第三天,更多人开始抱怨。 第四天,恐慌扩上了。 广场上,一群兽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 “我那儿也有!半夜墙里钻出几个半透明的影子!” “你那算什么?我那儿直接有东西摸我的脸!冰凉的!” “老子砍了那鬼东西十几刀,屁用没有!” “术士呢?让术士来处理啊!” 有人提到了术士。 眾人眼睛一亮,纷纷转头看向营地中央那片区域。 术士们的帐篷在那里。 但帐篷站著的几个绿皮守杜纹丝不动。 “术士大人说了,没空管这点小事。”守杜面无表情地说。 “小事?”一个兽人瞪贯眼睛,“老子都快被折腾疯了,这叫小事?” 守杜没理他。 另一个兽人挤上前:“去找酋长们!他们肯定能处理!” 守杜瞥了他一眼。 “酋长们忙著呢,没工夫管你们这些屁事。” “忙著干什么?” “忙著等命令。”守杜说,“古尔丹贯人不在,谁的命令?不知道。” 眾人沉默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古尔丹不在。 术士们亓听古尔丹的。 各氏族酋长指挥不动他们。 术士们自己也不愿多事。 於是一群拥有解决问题能力的人,就那样踢在帐篷里,看著面几万兽人被鬼魂折举得精神乏弱。 第五天。 第六天。 第七天。 越来越多的兽人开始撤出奥金顿。 没有命令,是自己主动斗的。 他们寧愿在野扎营,睡在泥地里,也不愿再听那些德莱尼鬼魂的祈祷声。 格罗什也在第七天离开了。 他背著皮囊,跟在几个同行的兽人身后,头也不回地斗出废墟。 身后,奥金顿沉默地矗立在灰濛濛的天光下。 风吹过残破的街道,捲起几缕灰烬。 废墟深处,又响起了那个若有若无的祈祷声。 很轻,很远。 —分割线—— 沙塔斯城。 城墙由整块巨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圣光符文。 那些符文在阴沉的天光下泛著微弱的光芒,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金白色的光晕中。 耐奥祖站在城墙最高处。 风吹动他的灰袍,露出下面暗紫色的皮肤。 他盯著远方。 那个方向,隱约能看到奥金顿废墟升起的烟柱。 很淡,几乎和灰濛濛的天空融为一体。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耐奥祖没回头。 维伦斗到他身边站定,同样望向远方。 先知今天没穿那身华丽的祭祀袍,亓套了件朴素的灰白色长袍。 “奥金顿就这么让给他们了?”耐奥祖开口。 维伦摇头。 “当然不是。” 耐奥祖转头看他。 先知脸袋没什么表情,那双紫眸倒映著远方的烟柱,深处藏著某种耐奥祖熟悉的东西。 篤定。独属於先知的篤定。 “会有人”帮助我们的。”维伦说。 耐奥祖盯著他看了几秒。 “什么意思?” 维伦没有解释。 他亓是微微扬起嘴角,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耐奥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远方。 他对维伦这种神神叨叨的回答已经习惯了。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耐奥祖问。 “退休。” 耐奥祖猛地转头,眼睛瞪贯。 “別开玩笑了。” 维伦摇头。 这次他脸袋的表情很认真。 “我没开玩笑。” 耐奥祖盯著他,等下文。 维伦转过身,背靠城墙垛口,双手搭在石沿袋。 “战爭结束后,我会卸下先知的责任。” “为什么?” “因为我的圣光已经不再纯洁了。 2 维伦抬起右手,开心摊开。金白色的光芒从皮肤下渗出来,很淡,却稳定地跳动著。 “我从你这里学得东西好像有点过於多了。”他说,“我害怕暗影的加入会模糊我的视野,干扰我的判断。 17 耐奥祖皱眉。 维伦继续说:“但我不后悔,因为我斗袋了一条新的道路。亓不过,这条路不是为凡人准备的。” 他收回手,重新望向远方。 “我会逐步放权,让德莱尼人斗袋自己的道路。” 耐奥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而不是圣光的道路。” 维伦点头。 风吹过城墙,带起两人的袍角。 耐奥祖说:“但在燃烧军团覆灭之前,你绝不会任由他们斗袋歧路。” 维伦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欣慰。 “你越来越懂我了。” 耐奥祖没有接话,转而將话题拉了回来:“要覆灭燃烧军团,就得从邪能部落开始。” 维伦望著他,兰待下文。 耐奥祖继续道:“奥金顿已经落入他们手中,下一个目標便是沙塔斯。” “他会发起疯狂的进攻,”兽人接著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疯狂的进攻。” “对。” “那德莱尼人能挡得住几次?” 维伦沉默了数秒。 “挡不住,”他语气平静地说,“单靠德莱尼一族,挡不住。” 耐奥祖紧紧盯著他。 维伦道:“必须联合德拉诺的所有种族。” “怎么做?” “从两个名字开始。”维伦竖起两根手指,“阿卡玛。伙隆坦。” 耐奥祖咀嚼著这两个名字。 维伦解释:“阿卡玛代表德莱尼復仇军。他们將会为兽人对德莱尼人做的一切復兵。 “” “佚隆坦代表旗抗兽人。”耐奥祖接过话,“霜狼氏族已经公开脱离部落,他们需要盟友。” 维伦点头。 “我会去找阿卡玛。”他说。 “你去找伙隆坦。” 耐奥祖皱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暗紫色的皮肤,不是绿色,也不是棕色。 “我是兽人的罪人。”他说,“恐怕不太適合。” 维伦微笑。 “他会听你说的。” 耐奥祖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维伦说,“古尔丹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耐奥祖点头。 他转身准备离开,斗出两步又停下来。 “你不去吗?” 维伦摇头。 “我在这里等伊瑞尔醒来。等她醒了,交代完该交代的事,我再去找阿卡玛。” 耐奥祖盯著他看了几秒。 先知站在那里,背靠城墙垛口,风吹动他的灰白色长袍。 那张苍老的脸袋没什么表情,亓有那双紫眸依旧深邃。 “接下来,”维伦说,“这场战爭应该交给他们。” 第336章 会面 第336章 会面 阿兰卡峰林的清晨,雾气从低谷沼泽中蒸腾而起,顺著岩峰的石壁向上攀爬。 那些高耸的石柱刺破雾层,顶端被初升的太阳染成金红色。 杜隆坦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盯著下方的谷地。 雾气太浓了,浓到看不清十步外的任何东西。 逐夜趴在他身后,鼻子抽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我知道。”杜隆坦低声说,“他来了。” 雾气中传来脚步声。 很轻,踩在湿滑的石头上也没有打滑。 一个身影从雾中走出。 灰袍,兜帽压得很低,露在外面的手背是暗紫色的。 耐奥祖。 他在距离杜隆坦二十步的地方停下,掀开兜帽。 那张脸比上次见面时要更憔悴一些,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依旧锐利。 这让杜隆坦不由得想起了三天前的那个夜晚。 那时他刚用过晚饭,正於营帐外训练逐夜。 毫无徵兆地,霜狼突然警惕起来。 它猛地望向某个方向,不住地低吼,还齜出了獠牙。 杜隆坦顺著那个方向望去时,眼神恰好对上了一双暗金色的眼睛。 那双让他印象深刻,久久不能忘记的眼睛。 这一次,神秘人物不再掩盖自己的身份。 他脱下兜帽,露出一张杜隆坦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说熟悉,是因为他曾无数次见过这张脸;说陌生,则是因为他从未见过它是紫色的时候。 “耐奥祖————?”杜隆坦听见自己小声说道,语气非常不確定。 神秘人物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霜狼氏族的加拉德之子,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加拉德是杜隆坦父亲的名字,整个部落里,也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人会这般称呼他。 可仅仅这样,还远远不够。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杜隆坦放开逐夜,让它做好攻击准备。 “凭我救了你一命,够不够?”耐奥祖笑著问道。 杜隆坦很想说不够,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恩將仇报这种事,有一次就够了。 “你走吧,我不觉得现在的霜狼氏族还需要你的引导。”杜隆坦迟疑片刻,终於开口,“想想你过去的所作所为吧。” 耐奥祖微微一愣,然后神情低沉下去,“带我去见德雷克塔尔。这件事至关重要,我必须坚持。” 杜隆坦盯著那张暗紫色的脸,一时竟不知该引路还是拒绝。 但他最后还是把耐奥祖带到了德雷克塔尔面前。 老兽人盯著耐奥祖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是他。让我们听听他想说什么也不迟。” 耐奥祖向龙神发了誓,说维伦想安排一次会面。 “在辉烬之龙奥布西迪恩的见证下,我之后说的话一切属实。” 德莱尼人那边,希望和霜狼氏族会面,討论对抗古尔丹的邪能部落。 杜隆坦確实需要更多援军,再加上龙神做了见证,所以最终答应下来。 现在他和耐奥祖就在这里等德莱尼人。 谷底传来脚步声。 很轻,踩在腐叶上几乎听不见。但逐夜的耳朵立刻竖起来,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 杜隆坦按住它的后背,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雾气里走出几个身影。 领头那个穿著灰绿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截下巴和一把山羊鬍。 他身后跟著四个护卫,全副武装,战刀掛在腰间,脚步稳健。 杜隆坦站起身,从岩石后走出来。 那几个人立刻停下脚步。领头的抬起头,露出兜帽下的脸,紫色皮肤,蓝色眼睛,长著一撮山羊鬍,胸前还有四根类似触鬚一样的玩意。 德莱尼人。 “杜隆坦?”为首的德莱尼人开口,用兽人语问道,声音低沉。 杜隆坦微微頷首。 “阿卡玛。”那德莱尼人指了指自己,算是自我介绍。 杜隆坦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跟上来。 他带著这群德莱尼人绕过几块巨石,穿过一条隱蔽的岩缝,走进一处洞穴。 洞穴不深,但足够容纳十几个人。洞壁上插著火把,火光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洞穴最里侧,站著两个人。 耐奥祖,以及不知何时到来的先知维伦。 他今天穿著朴素的灰白色长袍,和杜隆坦之前见到过的华丽形象完全不同。 但他那双紫眸依然深邃,目光扫过来时,杜隆坦感觉自己的所有秘密都被看穿了。 阿卡玛看见维伦,明显一怔。 “先知?” 维伦微笑著点了点头。 “你之前可没告诉我今天要来。”阿卡玛略带抱怨地说道。 “抱歉,有一位小朋友强烈要求参加这次会面。”维伦侧开身子,露出洞穴的一角,那里似乎只有阴影。 先知轻咳了一声,藏著阴影中的“小朋友”才露出了踪跡。 乍看上去,那是一个瘦弱的女兽人。 但耐奥祖立刻认出了她,“迦罗娜!” “我非常感谢你的帮助,耐奥祖。”迦罗娜看向了紫皮兽人,表情严肃,“但覆灭古尔丹和暗影议会的计划,我可不能不参与。” 耐奥祖点点头,看向维伦。 先知明白他的意思,缓缓开口,“她已经和自己的舅舅团聚了,玛尔拉德托我向你传达一声感谢。” “我本来打算让她多休息一会儿的,但她执意要参加。” 迦罗娜的神情略显侷促,显然对成为眾人瞩目的焦点感到不適。 她的职业习惯,本就容不得自己暴露在这样的聚光灯下。 善解人意的维伦顿了顿法杖,顺势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自己身上:“迦罗娜的事可以以后再谈。” “我们先谈正事。阿卡玛,你先说吧。” “是,先知。”阿卡玛转头示意护卫们守在洞口,然后邀请杜隆坦走到洞穴中央。 耐奥祖站在杜隆坦身后,而阿卡玛背后则是先知维伦。 两人面对面站著,对峙持续了几秒。 阿卡玛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道:“我听说过你。你拒绝饮下恶魔之血,甚至不惜为此发起玛克戈拉。” “我见过太多饮下恶魔之血的兽人————”阿卡玛继续说道,声音里带上些许沉痛,“他们衝进我们的城市,砍杀我们的亲人,焚烧我们的家园。我以为所有兽人都疯了。” 他停顿了一下,“现在看来,也不全是。” 杜隆坦抬起右手,露出掌心。 那里的皮肤已经完全变回棕色,和那些被邪能污染的绿皮兽人划清界限。 “我们已经摆脱了古尔丹的邪恶影响。”杜隆坦说,“正在寻求帮助更多兽人的办法。” 阿卡玛盯著他的手,微微愣神。 最后一丝戒备从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消失。 他转身,朝洞口挥了挥手。 一个护卫立刻上前,从背上卸下一卷巨大的兽皮。 另外两人帮忙,把兽皮摊开在洞穴中央的空地上。 是一张地图。 德拉诺全境的地图。 山脉、河流、森林、沼泽,每一处地形都用不同顏色的线条標註得清清楚楚。城市的位置用特殊符號標出,有些已经被涂黑,有些还保留原样。 “为了对抗古尔丹的邪能部落,我们需要联合儘可能多的力量。” 阿卡玛蹲下身,点著地图上的那些標记,“无论是食人魔、鸦人,还是虎人,都可以尝试联络。” 杜隆坦盯著地图,目光扫过那些標註。 “我们已经在做这个工作了。”他说。 阿卡玛抬起头望向他。 杜隆坦指向纳格兰的位置。 “留守在纳格兰的兽人,我们已经与他们取得了联络。” 阿卡玛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那边的情况如何?” 杜隆坦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加拉达尔————那是一个以我父亲名字命名的村庄。” 德莱尼守备官面露疑惑:“那之前为何会断了联繫?” “因为那里是座隔离村。”杜隆坦语气沉重,“感染红痘”的兽人都会被强行驱赶到那里,任其自生自灭。” 他看向身后的耐奥祖,对方却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的父母主动选择留在那里,照料那些虚弱的同胞,竭力帮他们活下去。” “加拉德最终牺牲在那里,这便是村庄以他名字命名的缘由。” 阿卡玛嘆了口气,“我很抱歉。”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杜隆坦摇了摇头,“接下来,才是我要说的重点。” “如果我们能治好他们的“红痘”,那他们就可以成为相当不错的助力。” “————你有头绪吗?”阿卡玛沉思了片刻后问道。 “龙神之力可以治癒那种疾病。”杜隆坦说,“但霜狼氏族目前的龙神牧师太少,分不出人手。” 阿卡玛看向维伦,发现先知同意后,才开口说道:“我们可以提供圣光牧师的援助。 “” 杜隆坦看向他。 阿卡玛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透著认真。 “圣光也许可以帮忙。”他说,“我手下还有些牧师,虽然不能分出来太多,但能派上一定用场。” 杜隆坦点头,“多谢。” “別说谢。”阿卡玛摆摆手,“这是交易。” “你们提供战士,我们提供治疗。等那些兽人恢復了,他们得和我们並肩作战。” “这是当然。” 阿卡玛重新看向地图。 “加拉达尔是个不错的起点。”他开口道,“但仅凭那些体弱多病的兽人,远远不够“” 。 守备官伸手指向地图上的几处標记,“我们不妨逐个区域分析,先从这里开始。” 阿卡玛的指尖隨即落在了地图西北方的霜火岭。 “霜火岭只有食人魔与戈隆,他们是霜狼氏族的死敌,绝无拉拢的可能。”杜隆坦当即否决了这个选项。 阿卡玛的手指向东移去,“戈尔隆德呢?” 杜隆坦再度摇头:“那里只有戈隆与丛林,即便能拉拢到野兽人,数量也寥寥无几。” “我们已经派出了一些人手去寻找那些野兽人,暂时不应该分配更多资源给这边。” 阿卡玛的手指继续东移,然后他自己主动否定了那个区域,“塔纳安丛林是血环氏族的老巢,更不可能。” 一路看下来,他们最终锁定了两个大势力。 悬锤堡。 阿兰卡峰林。 “只剩下两个选择。”阿卡玛说,“位於悬槌堡的食人魔帝国,以及阿兰卡峰林的鸦人帝国。” 杜隆坦盯著那两个名字。 “食人魔。”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复杂。 阿卡玛看著他。 “我知道。”守备官说,“兽人和食人魔打了多少年,仇恨没那么容易化解。” “但面对邪能部落,他们也是可以爭取的对象。”耐奥祖这时开口,“古尔丹的术士抓了不少食人魔当奴隶,那些食人魔对部落的仇恨,不比你们少。 杜隆坦沉默。 维伦接过话:“悬槌堡的食人魔自称高里亚帝国”,据说曾经是德拉诺最强大的势力。” “现在虽然衰落了,但要是能说服他们联手,力量不可小覷。” 阿卡玛点头。 “鸦人那边也一样。”维伦继续说道,“阿兰卡峰林的埃匹希斯帝国早已崩溃,现在分裂成好几个部族。” “但那些鸦人保留了古老的文明和法术,如果能拉拢一部分— ” “恐怕很难。”耐奥祖打断了先知,“鸦人对外来者很不友好。” “影月氏族的先辈和他们打过几次交道,每次都不愉快。” 杜隆坦盯著地图,沉默了很久。 洞穴里安静下来,只有洞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终於,杜隆坦开口。 “食人魔那边,由我们负责。”他说,“我们和他们的恩恩怨怨,也该有个了结了。” 阿卡玛点头,“那鸦人就由我们负责。” “据说,他们能使用太阳的力量,说不定是圣光的变种使用方法。” “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维伦看他们有了初步的分工,便开口说道,“我会为你们的行动提供指引,迦罗娜则可以提供情报。” 传奇半兽人刺客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杜隆坦的目光投向耐奥祖,问道:“那你呢?” 耐奥祖思索片刻,才道:“龙神的焰影教会能为你们的联络提供支援。” 阿卡玛拍了拍手,“那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身,朝杜隆坦伸出手。 杜隆坦也站起来,握住他的前臂。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圣光见证。”阿卡玛说。 杜隆坦看著他,鬆开手,“龙神也会见证。” 第337章 莫克纳萨与加尔鲁什 第337章 莫克纳萨与加尔鲁什 杜隆坦回到泰尔莫时,夕阳已开始西斜。 营地里比往常热闹得多。 炊烟裊裊从各处升起,烤肉的香气混在风里,瀰漫在空气中。 孩子们在帐篷间追逐嬉闹,妇人们蹲在火堆旁忙前忙后,战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擦拭著武器,低声交谈。 但杜隆坦的目光很快被营地西侧的一群身影吸引。 那群身影比普通兽人足足大了一圈,围坐在一堆篝火旁。 他们的皮肤仍是棕褐色,下巴突出,嘴里露出獠牙。 莫克纳萨氏族,食人魔与兽人的混血儿。 杜隆坦停下脚步,逐夜蹲在他身侧,鼻子抽动。 那些混血儿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几个转过头来,眼神里带著警惕,但很快又移开,继续低头烤火。 杜隆坦没有上前打扰他们,转身便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走近营帐时,杜隆坦立刻听到里面传来交谈声。 掀开帐帘,只见德雷克塔尔坐在靠里的位置,身前摊著几张兽皮地图。 他身边站著一位高大的莫克纳萨人。 莱欧洛克斯。 听到脚步声,那兽人转过身来。 “杜隆坦。”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莱欧洛克斯。”杜隆坦走过去,握住他伸出的前臂,“好久不见。” “太久了。”莱欧洛克斯鬆开手,目光在杜隆坦身上扫过,“上次见面时,你还没继承霜狼氏族。” 杜隆坦点头,在德雷克塔尔身边坐下。 “德雷克塔尔说服了我。”莱欧洛克斯重新坐下,面色复杂,“如果不是霜狼氏族的帮助,我们可能还在被食人魔奴役。” 莫克纳萨氏族是刀塔食人魔的魔法造物。 他们试图融合食人魔的力量与兽人的智慧,打造出更强大的物种,以此重现高里亚帝国昔日的荣光。 该计划的第一步,便是重新奴役霜火岭的兽人部族。 这个计划相当完美,就是在第一步的时候就失败了。 野心膨胀的刀塔食人魔驱使著这些全新的奴隶,对霜火岭的兽人诸部发起袭击。 时任霜狼酋长的加拉德隨即联合其他氏族,一举击溃莫克纳萨氏族,由此知晓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於是,双方达成互助协议,联手摧毁了刀塔要塞,莫克纳萨氏族也藉此获得了自由。 战后的莫克纳萨氏族没有选择在霜火岭定居,而是前往戈尔隆德隱居,过上了独立而封闭的生活。 就连黑手大酋长都曾邀请他们加入部落,却被莫克纳萨氏族无视了。 杜隆坦看向德雷克塔尔。 老兽人主动开始说明情况:“我们派往戈尔隆德的斥候被他们发现了。” — “他们得知是霜狼氏族的人后,没有为难,让我们过去领人。” “我就过去了。”他顿了顿,“顺便请他们过来帮忙。” 莱欧洛克斯接过话:“一百名战士。比普通兽人更强。” 杜隆坦看著他,认真道:“多谢。” 莱欧洛克斯摆手,欲言又止。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站起身朝外走去。 走到帐篷门口,他停下。 “你哥哥的事。”他没有回头,“我还记得。” 说完,他掀开帐帘出去了。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杜隆坦盯著帐帘,没有说话。 德雷克塔尔轻咳一声:“莫克纳萨氏族欠我们人情。” “贾纳尔战死在刀塔食人魔的战爭中,帮他们爭取了时间撤离。” 杜隆坦缓缓点头,那些往事自然是刻在骨血里的,他怎会忘记? 尤其记得消息传来的那天,父亲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悲痛得几乎站不住脚。 长子背叛氏族,投向了素来敌对的雷神氏族;次子则光荣地战死沙场———— 这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身为幼子的杜隆坦瞬间压力山大。 “说说会面的事吧。”德雷克塔尔把话题拉回来。 杜隆坦简要敘述了会面的经过阿卡玛、维伦、迦罗娜,以及各自分配到的任务。 “悬槌堡和阿兰卡峰林。”德雷克塔尔听完,手指有节奏地敲著膝盖,“食人魔帝国与鸦人帝国。” “我们负责悬槌堡。”杜隆坦道,“我决定亲自前往。” 德雷克塔尔望向他,没有询问缘由,只是问道:“想好如何说服那些食人魔了吗?” 杜隆坦沉默了几秒。 “只有一些头绪。”他说,“抵达悬槌堡之前,我还能再仔细想想。” 德雷克塔尔点了点头。 “去一趟加拉达尔吧。”老兽人开口,“你母亲或许能给你一些建议。” 杜隆坦抬头看向他。 德雷克塔尔的眼睛藏在布条之下,但霜狼酋长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认真。 “她比你更了解食人魔。”他说道,“你父亲不在后,她可是独自带著那么多人在纳格兰生活了那么久。” 杜隆坦沉默片刻,隨即点头。 “明天一早就出发。” 第二天清晨,雾气还笼罩著泰尔莫废墟。 杜隆坦站在营地边缘,身后跟著五名霜狼战士。逐夜蹲在他脚边,脑袋转向远处的山道。 德雷克塔尔拄著法杖走过来。 “一路顺风。”他说。 杜隆坦点头,翻身上了战狼。 他回头看了一眼营地。 炊烟正在升起,妇人们已经开始一天的劳作。 莫克纳萨的战士们围坐在篝火旁,莱欧洛克斯站在他们中间,正说著什么。 杜隆坦收回目光,挥了挥手。 战狼迈开步子,朝西北方向奔去。 雾气和森林在身侧掠过,晨风灌进领口,带著草叶腐烂的气味。 身后的泰尔莫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灰白色的雾靄中。 杜隆坦盯著前方的山道,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脸。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 自从父亲留在加拉达尔那天起,她就再没离开过那个村子。 战狼的脚步加快,碎石在爪下飞溅。 杜隆坦伏低身子,迎著风,继续向前。 奔出半个小时后,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化。 塔拉多的稀疏丛林渐渐褪去,树木越来越少,视野越来越开阔。 地面开始起伏,草皮覆盖了曾经裸露的岩石,绿意越来越浓。 到了中午,杜隆坦勒住战狼,停在一道山脊上。 眼前是纳格兰。 草原延展到天际,风吹过时,草浪层层翻涌。 几条河流蜿蜒其中,水面在阳光下闪著白光。 远处,一座巨大的瀑布从天而降,水流砸进深潭,腾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映出淡淡的彩虹。 瀑布前方,几个黑点散落在草原上。 加拉达尔。 杜隆坦催动战狼,带著身后的战士朝那些黑点奔去。 走近之后,村子的轮廓渐渐清晰。 几排石屋沿著缓坡修建,屋顶铺著晒乾的草皮。 村子外围竖著一圈木柵栏,柵栏上掛著晒乾的兽皮和风乾的肉条。 村口站著两个兽人,手里攥著长矛。看见杜隆坦一行人靠近,他们立刻紧张起来。 杜隆坦跳下战狼,举起右手,掌心朝外。 “霜狼氏族,杜隆坦。”他说,“来见我母亲。” 那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跑进村里。另一个站在原地,长矛仍然攥得死紧。 杜隆坦没有继续前行,只是站在村口,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的景象。 村子东侧的空地上,孤零零立著一座石台。 石台不算高大,仅及人腰,檯面上供奉著一座龙神雕像,正隱隱透出金红色的辉光。 这是龙神的神龕,由霜狼氏族协助修建而成。 此刻石台前跪著几个年轻人,头颅低垂,口中念念有词。 他们的皮肤上仍残留著痘痕,却呼吸平稳,目光专注。 杜隆坦缓步走过去,在那几个年轻人身后单膝跪下。 他闭上眼睛,將双手轻轻按在大地之上。 金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缓缓渗出,顺著土地流淌,最终涌向那座龙神雕像。 雕像上的符文隨之亮起,光芒微微跳动,將周围一小片区域都烘得暖融融的o 前方的年轻人察觉到暖意,回头见是杜隆坦,慌忙想要起身。 杜隆坦抬手示意他们不必起身。 他继续跪著,直到光芒渐渐黯淡,符文重归沉寂,这才缓缓站起身。 一个穿著灰袍的老兽人从村里走出来。他胸前的皮肤是棕色的,脸上皱纹堆叠,眼睛浑浊。 “杜隆坦。”他开口,声音沙哑,“你母亲等你很久了。” 杜隆坦点头,跟著老兽人往村里走。 穿过仁柵匪,村里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石屋之间搭著不少帐篷,帐篷里躺著人。 有的蜷缩著,有的平躺,有的靠在同伴身亏。 他们的皮肤亏布满了红色的斑痕,有些已经溃烂,流出淡黄色的脓液。 几个穿著兰袍的年誓人在那些帐篷间穿行,手里端著陶碗,俯身给病患餵水。 “你们只派来了三个牧师。”老兽人说,“忙不过来。” 杜隆坦看著他,“我很抱歉—” 老兽人抬起一只手,亢断了他:“不用,我知道你们也很需要他们的力量。” 然后他继续介绍:“牧师们的精力主要用在那些快不行的人身亏,能吊一天是一天。” “剩下的时间帮那些年誓人,他们抵抗力强,好得快。” 他指向村东的方向。 “已经有好几十个年誓人恢復了,都在那边学教义。他们想快点获得神恩,帮我们治病。” 杜隆坦点仏。 “只要激发了神恩,就不会感染红痘。”老兽人说,“这是牧师们的判断。” 杜隆坦停下脚步。 “我要进去见我母乞。” 老兽人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 杜隆坦继续往里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谨来喊声。 “站住!” 那声音还很年誓,带著点变声期的沙哑。 杜隆坦闻声转过身来。 一个少年兽人站在不远处,瘦得像根仁棍,观骨突出,锁骨能数清根数。 可他却站得笔直,胸膛挺得老高,一双眼睛死死地瞪著杜隆坦。 皮肤亏的红斑还残留著淡淡的痕跡。 “你就是那个亢败我父乞的人?” 杜隆坦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我这辈子亢败过的兽人多了去了,谁晓得你是哪个傢伙的崽子。” 少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是加尔鲁什·地狱咆哮!” 杜隆坦的笑容僵在脸亏。 他盯著那个瘦弱少年的眼睛,面色渐渐下去。 “谁告诉你的?” 加尔鲁什的目光瞥向那几个站在帐篷边的年誓牧师。 牧师们缩了缩脖子,其中一个开口解释:“他们缠著我们,想知道外面本生了什么事。” “我们————我们就简单说了一下。” 杜隆坦挥了挥手,没有多说。 他重新看向加尔鲁什。 少年站在那里,瘦弱的胸膛起伏著,眼睛里除了愤ノ,还有別的什——期待?试仞? “没错。”杜隆坦开口,声音平静,“就是我。” 加尔鲁什愣住了。 他盯著杜隆坦,眼神里的厂火开始摇晃,混进了別的东西。 困惑。 他し以为杜隆坦会是一个狂暴的战士,嗜血的英雄,席身散本著杀气和骄傲。 但眼前这个兽人站在那里,目光仍稳,表情克制,甚至带著一丝疲惫。 “如果你真的乍我父乞强。”加尔鲁什终於开口,声音不像刚才那冲了,“那你为什不杀了他?” 杜隆坦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父乞只是迷失了方向。” 加尔鲁什的眉仏皱了起来。 “迷失方向?”他的声音里满是不解,“我父乞是部落第一勇士!他从不迷路!” 杜隆坦没有笑。他蹲下身,让自己和这个瘦弱的少年平视。 “加尔鲁什,我说的不是脚下的路。” 他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是这里。” 加尔鲁什盯著他的手指,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杜隆坦继续说著,声音平缓:“你父亲为了力量,喝下了恶魔之血。” “那东西会改变一个人,让他变得嗜血,变得狂暴,变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但那一战,在你父乞把斧上抵在我喉咙亏的时候” 杜隆坦停顿了一下。 “他的眼睛还是他自己的。” 加尔鲁什的眼睛睁大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有机会杀我。”杜隆坦说,“但他没有。他在等,等我用出真正的力量。” “他想要一场真正的战斗,不是靠邪能堆出来的胜利。” 杜隆坦站起身,低仏看著这个瘦弱的少年。 “你父乞没有迷失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有人告诉他,追求力量没有错,但没有要守护的东西,再多的力量也没有任何用你。” 加尔鲁什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盯著杜隆坦,眼神里的,火已经彻熄灭,取互代之的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那我父乞......”他的声音很誓,“还能回来吗?” 杜隆坦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会尽力。 1 加尔鲁什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瘦弱的胸膛起伏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杜隆坦。 杜隆坦抬起手,在他肩亏誓誓按了一下。 “好好养病。”他说,“等你好了,如果想学真正的战斗,可底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里走。 身后,加尔鲁什的声音响起:“杜隆坦!” 杜隆坦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会的。”加尔鲁什的声音很认真,“我会去找你。到时候,我要乞眼看看,你凭什亢败我父乞。” 杜隆坦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走去。 穿过那些躺满病患的帐篷,穿过那些忙碌的年誓牧师,穿过那些石屋之间狭窄的巷道。 终於,他在村里最大的那间石屋前停下。 石屋外观並不奢华,门帘缝隙里透出微弱的昏黄灯火。 杜隆坦立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在门框亏誓敲了三下。 屋內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隨即,一个苍老却依旧稳的女声谨来:“进来。” 杜隆坦推开门。 石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的矮桌上跳动。 桌边呀著一个老兽人。 她的仏本已经花白,脸亏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棕褐色的瞳孔里跳动著灯火的倒拳。 她穿著简朴的兽皮长袍,双手丫叠放在膝亏,坐姿笔直。 杜隆坦站在门口,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四目相对。 第338章 建议和悬搥堡 第338章 建议和悬搥堡 母子间的沉默,在空气中凝滯了几秒。 隨后,老兽人缓缓站起身来。 她走到杜隆坦面前,抬起手,轻轻按在他的脸颊上。 粗糙的手掌贴著他的皮肤,拇指在他的欢骨上缓缓摩挲著。 “瘦了。”她说。 杜隆坦的喉咙动了动。 “母亲。” 盖亚安轻轻点了点头。 她收回手,转身走回桌边,重新落座。 “坐吧。” 杜隆坦在她对面坐下。 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跳动,映出两张相似的脸。 盖亚安看著他,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许久,她终於开口。 “说吧。” “出了什么事?” 杜隆坦深吸一口气,开口讲述起来。 从耐奥祖挑起对德莱尼人的战爭说起,到萨满转投术士之道,再到攻打泰尔莫、进行玛克戈拉决斗、与德莱尼人结盟,直至悬槌堡的任务。 他讲得很慢,也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曾遗漏。 盖亚安全程听著,一言不发。 油灯的火苗在她眼中跳动。 直到杜隆坦讲完,她依旧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做得对。” 杜隆坦抬起头来。 盖亚安看著他,目光沉稳得像纳格兰的远山。 “你父亲如果在世,也会这么做。” 杜隆坦不知道如何回答。 盖亚安没有在意,她继续说道:“食人魔的事,我可以帮你。” 她站起身,走到角落的木柜前,从中取出一个陶罐。 老兽人重新坐回桌边,拔掉罐口的木塞,倒出两碗暗红色的液体。 杜隆坦端起碗,抿了一口。 酸甜的汁液滑过喉咙,是箭叶花的果实酿造的酒,他小时候喝过很多次。 盖亚安也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开口:“对於你这趟悬槌堡之行,我有四点建议。” 杜隆坦放下碗,坐直身体。 “第一件。”盖亚安竖起一根手指,“不要用仇恨作筹码。” “那些食人魔知道是谁毁了高里亚帝国。”她盯著杜隆坦的眼睛,“是我们兽人做的。” “如果你主动提起那段歷史,他们只会想起自己的城市被烧毁,族人被砍杀的场面。” “別提醒他们这些。” 杜隆坦点头。 “第二件。”盖亚安竖起第二根手指,“食人魔不讲荣耀。” “他们只认两样东西。” “力量。利益。” 她放下手,端起碗喝了一口。 “你必须让他们看清楚,对抗古尔丹比投靠他更有价值。” “该展示力量的时候要展示,別藏著。” “但光有力量不够。食人魔服强,但如果他们觉得自己能变得比你更强,转头就会背叛你。” “所以你得给他们好处。食物、猎场、魔法器物,甚至奴隶,都可以谈。” 杜隆坦沉默了几秒,问道:“他们有想要的东西?” “当然有。”盖亚安放下碗,“高里亚帝国曾经统治大半个德拉诺,现在缩在悬槌堡里,你觉得他们甘心?” “他们想恢復往日的荣光。哪怕只是靠近一点,他们也愿意。” “但你必须记住,没有兽人乐意看到高里亚帝国回归,所以小心你开出来的筹码。” “我明白了,母亲。”杜隆坦郑重回答。 “第三件。”盖亚安竖起第三根手指,“永远別威胁食人魔。” 她的声音沉下去。 “那些傢伙的脑子和兽人完全不同。你要是威胁他们,他们才不会权衡利弊,只会当场翻脸。” “你得想办法让他们自己觉得,这是笔划算的交易。” “就像驯狼。”盖亚安看著杜隆坦,“第一次的时候,你不能按著它的头逼它吃东西,得把肉放下,退后几步,让它自己主动过来。” 杜隆坦再次点了点头。 “第四件。”盖亚安竖起第四根手指,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小心那些双头食人魔。” “悬槌堡里最危险的,不是那些扛著大棒的战士。” “是施法者。双头食人魔施法者。” “他们才是高里亚帝国真正的统治者。” “大家都以为食人魔个个愚笨,可那些双头的傢伙,两个脑袋一块儿盘算,可比单头的精明太多了。” “你要是敢小瞧他们,怕是要吃大亏。 杜隆坦凝视著桌上的油灯,沉默了许久。 盖亚安没有催促,只是端起碗,慢慢喝著果酒。 终於,杜隆坦抬起头。 “我需要带什么?” “礼物。”盖亚安说,“但不是普通的猎物和兽皮。” “食人魔见过太多那些东西。” 她站起身,再次走到木柜前。这次她翻找了更久,最后取出一个布包。 走回桌边,她把布包放在杜隆坦面前。 杜隆坦打开布包。 布包里静静躺著一块巴掌大小的水晶碎片。 碎片呈不规则的多边形,表面流转著淡淡的紫色光晕。 光晕缓缓游动,在碎片內部形成漩涡状的图案。 “这是什么?” “埃匹希斯水晶碎片。”盖亚安重新坐下,“鸦人帝国的东西,你父亲的收藏品。 “ “食人魔帝国的起源似乎和鸦人的文明高度相关,所以这种东西在他们那里很有价值。” “如今的悬槌堡,估计已经很难再弄到这样的东西了。” “你把这个带给食人魔的首领,告诉他,这只是订金。” “等他们愿意坐下来好好谈,还有更多。” 杜隆坦把碎片包好,塞进怀里。 “那些双头食人魔。”他问,“该怎么谈?” 盖亚安嘴角微微勾起,“这是一个好问题。” 她倾身向前,表情认真。 “双头食人魔分两种情况。第一种比较常见,两个头,但只有一个意识。” “你像正常人一样对待他们就行。” “第二种情况比较特殊,他们的两个脑袋有时候会互相爭论,你得有耐心。” “別只盯著一个脑袋说话,两个都要看。否则另一个脑袋会觉得被忽视,可能就会反对你。” “还有,他们喜欢听新鲜事。关於古尔丹、关於邪能、关於恶魔,这些他们不知道的,你都可以讲。” “讲的时候留意他们的反应。两个脑袋如果有不同表情,说明他们內部有分歧。这时候別急著推进,等他们自己爭出结果。” 杜隆坦认真听著。 盖亚安说完,端起碗把剩下的果酒一饮而尽。 “我没见过马尔高克。他是悬拋堡现任元首,但我敢肯定,他是个双头食人魔。” “至於他是否拥有两个意识————这就得你自己去探寻了。” 杜隆坦也將碗中残酒饮尽,起身站定,“我记住了,多谢母亲。” 盖亚安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嗔怪:“跟母亲客气什么。” 她的神情柔和了些许,目光落在杜隆坦脸上:“说说你自己吧一除了这些事,你还好吗?” 杜隆坦微微一怔。望著母亲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竟有些说不出话。 “我————”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乾涩,“还好。” 盖亚安盯著他,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你从小就不会撒谎。”她说。 杜隆坦沉默不语。 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轻轻跃动,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良久,盖亚安伸出手,再次抚上杜隆坦的脸颊。 “累了就回来,”她语气温柔,像风一样,“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杜隆坦低下头,没有作声,只是按在膝头的手悄然收紧。 窗外,纳格兰的风轻轻拂过。 午后的草原依旧辽阔,带著几分慵懒的暖意,一如记忆里的模样。 ——分割线—— 杜隆坦在加拉达尔待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去了村东的神龕前。 那几个年轻人还在,跪在石台前低声祈祷。加尔鲁什也在,跪在人群最外侧,脊背挺得笔直。 杜隆坦没有打扰他们。他在远处站了一会几,转身离开。 上午时分,他拜访了村里几位长者。 那些老人经歷过红痘的折磨,身体虚弱,但眼神还算清明。 杜隆坦单膝跪在他们面前,將双手按在他们胸口。 金红色的光芒从掌心渗出,缓缓渗进那些布满疤痕的皮肤。 老人们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 黄昏时,杜隆坦又去了村后的墓地。 那里立著几十块简陋的石碑,最大的一块刻著加拉德的名字。 杜隆坦在碑前站了很久,直到最后一缕阳光从天边消失。 第二天清晨,雾气还未散尽,杜隆坦带著五名战士离开加拉达尔。 战狼迈开步子,朝西南方向奔去。 纳格兰的草原在身后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林地。 越往西走,树木越密,地势也开始抬升。 中午时分,他们跨过一条大河。 河水浑浊,流速湍急。战狼游过河面,爬上对岸的缓坡。 杜隆坦勒住战狼,抬头望向西北方向。 悬槌堡从林地后方探出脑袋。 那一刻,杜隆坦才明白这座城为什么能成为食人魔帝国的最后碎片。 巨大。 只有这个词能形容眼前的建筑。 城墙高耸,用整块整块的巨石垒成,高度足以让霜狼氏族的任何攻城器械绝望。 而在城墙之后,十几座石塔直刺天穹,塔顶的石像俯瞰著下方的林地。 城门更是夸张。 两根石柱撑起横樑,石柱上刻满浮雕,全是食人魔征战的场景。 横樑中央嵌著一个巨大的食人魔头颅雕像,眼眶里镶著暗红色的宝石,像在流血泪。 但杜隆坦很快注意到了更多细节。 城墙上有缺口。几处坍塌的痕跡没有被修补,碎石堆在墙根,野草从缝隙里长出来。 那些石塔也有残缺。有的塔顶雕像只剩半截,有的塔身裂开大口,露出內部的空洞。 靠近城门的一段城墙,浮雕大片剥落,只剩模糊的轮廓。 帝国衰落。 这几个词在杜隆坦脑海里浮现。 他催动战狼,朝城门奔去。 距离城门还有两百步时,城墙上传来咆哮。 几个食人魔守卫探出脑袋,朝他们挥舞手里的长矛。 其中一个扯著嗓子吼:“站住!再往前就扔石头!” 杜隆坦勒住战狼,举起右手。 “霜狼氏族,杜隆坦!”他喊,“来见你们首领!” 城墙上安静了几秒。 那几个食人魔交头接耳,然后其中一个消失在城墙后。 很快,城门吱呀作响,打开一条缝。 一个食人魔从门缝挤了出来。 他比普通食人魔矮一头,但更壮实,身上穿著皮甲,腰间掛著一串骨头。 食人魔走到杜隆坦跟前,上下打量著他。 “兽人。”他说,楼气虬带著几分古怪,“你们来得正好。” 杜丐坦看著他,静待下文。 那食人魔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今天有好戏。” 他转身朝城门走去,回头朝杜丐坦挥手。 “跟上来。” 杜丐坦跳下战狼,示意战士们跟上。 穿过城门,悬槌堡內部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街道比兽人的营地宽三倍,铺著巨大的石板。 两旁的房屋也很大,门框高得能让食人魔渔著身子进出。 但很多房屋空著,向外透出霉烂的气味。有些已经坍塌,只剩半堵墙。 街上偶尔有食人魔经过,看见杜丐坦一行人,只是瞥一眼就继续走自己的路。 但杜丐坦很快听见別的声音。 咆哮。 战鼓。 高呼。 声音就从城门不远处传来,混在一起,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那食人魔带著他们穿过几条街道,最后停在一座建筑前。 那建隆比周围的房屋高出一大截,呈圆形,外墙用白色石砖砌成,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墙顶每隔几步就立著一根石柱,柱间掛著巨大的布幔,隨风摆动。 建筑內部传出更加清晰的咆哮和高呼,还有金属撞击的声音。 杜丐坦跟著那食人魔走进一道拱门。 眼前的一切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竞技场。 中央是一片沙地,早已被鲜血浸透,踩得坑坑洼洼。 沙地外围的地面也不是全部平坦,透过铁柵栏的缝隙,能瞥见地板下豢养著的野兽。 食人魔的奴隶斗兽场。兽人的血泪史。 而就在此刻,一名兽人奴隶正在下方。 他身上匯裹著一条破烂不堪的裤子,双手被粗重的铁链紧紧锁住,链尾坠著一颗沉甸甸的铁球。 兽人奴隶只能將那颗铁球当作唯一的武器,奋力朝对手挥去。 他的对手,是一头齜牙咧嘴的幼年戈马。 第339章 马尔高克 第339章 马尔高克 站在斗兽场的看台上,杜隆坦面色阴沉地看向场中,身边是食人魔们此起彼伏的呼唤声。 “杀了他!” “快点打起来!” “戈穆克!戈穆克!戈穆克!” 那幼年戈隆比兽人奴隶高出两个头,皮肤呈灰黑色,布满疙瘩。 它张开嘴,露出两排尖牙,朝兽人扑去。 兽人躲开第一次扑击,铁球砸在戈隆脸上。 戈隆嘶吼一声,甩甩头,又扑上去。 周围的看台上坐满食人魔。 他们挤在一级一级的石阶上,挥舞著拳头,朝沙地里吼叫。 有的在给戈隆加油,有的在骂那个兽人,有的互相捶打,笑得浑身乱颤。 更高处的看台设有座位,铺著兽皮,坐著衣著华丽的食人魔。那些食人魔身边站著僕人,端著托盘,盘里堆满食物。 杜隆坦的目光扫过那些华丽座位。 最顶层有一个单独的平台,平台上摆著一张巨大的石椅。石椅空著。 斗兽场里传来惨叫。 那兽人没能躲开第二次扑击。戈隆把他按在地上,低下头,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欢呼声更加吵闹。 食人魔们站起来,挥著手臂,吼得嗓子都要撕裂。 杜隆坦身后传来战士粗重的呼吸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 五个战士盯著沙地,拳头攥紧,表情快要失控。 杜隆坦冲他们微微摇头。 盖亚安说过,不要在食人魔的地盘表现软弱。 愤怒不是软弱。但控制不住愤怒,就会变成软弱。 战士们鬆开拳头。 杜隆坦的目光重新落向斗兽场。 几个食人魔走进沙地,用鉤子拖走那兽人的尸体。戈隆被牵走,嘴里还叼著半截手臂。 场地只草草清理了几下,血污还残留在沙地上,下一场决斗便紧接著开始了o 一个新的奴隶被粗暴地推到场地中央。 那是一个虎人,真不知食人魔们是从哪里掳来他的。 他的对手,是一名身披重鎧的食人魔蛮兵。 杜隆坦摇了摇头,不再去关注那名奴隶的结局。 他抬眼望去,却发现最顶层那张空著的石椅旁,不知何时竟站著一个双头食人魔。 那食人魔身披一套戈隆皮甲,不仅用大量紫色染料浸染,还镶嵌著紫色魔法水晶,更绣有金线,看上去相当华丽。 胸前掛满了项炼,每根末端都坠著各异的吊坠:水晶、骨头、宝石、金属片。 左边的脑袋稍胖些,头上的角断了一截,眼睛眯著,嘴角微微勾起,正盯著杜隆坦。 右边的脑袋则瘦些,眼睛睁得溜圆,目光在杜隆坦身上来回扫视。 和典型的双头食人魔一样,他生有三只眼睛。 (格罗玛什·地狱咆哮与马尔高克) 杜隆坦迎上那目光,既没有低头,也没有移开视线。 稍胖的那个脑袋微微点了点头,而瘦些的脑袋仍盯著杜隆坦,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些什么。 身后传来战士的声音:“酋长。” 杜隆坦没有回头,低声应道:“我知道。” 儘管早对食人魔的低效有心理预期,但实际情况还是远超杜隆坦的预料。 直到那名虎人奴隶倒在血泊中,装甲食人魔踩著他的尸体,高举狼牙棒朝看台上的同类嘶吼时,才有一个食人魔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兽人们身边。 那食人魔穿著皮甲,腰间掛著號角,走路时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 他走到杜隆坦面前,停下脚步。 “兽人。”他说,“跟我走,皇帝要见你们。” 杜隆坦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抬脚跟上去。 五名战士跟在他身后。 那食人魔带著他们绕过看台,走进一条石砌的通道。 通道两侧每隔几步就插著火把,火光把墙壁照得通亮。 墙壁上刻满浮雕。 全是食人魔的形象。 有的手持权杖坐在宝座上,有的挥舞武器冲在战场最前方,有的站在高塔顶端俯视跪拜的人群。 浮雕边缘还刻著文字,弯弯曲曲,杜隆坦一个也不认识。 越往里走,通道越宽,墙壁上的装饰也越华丽。 火把换成镶金的灯架,地面铺上打磨过的石板,浮雕里开始出现宝石镶嵌的眼睛。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大门。 这扇大门由整块实木打造而成,表面包裹著一层铁皮,铁皮上还特意敲凿出繁复精美的纹路。 门口站著两个全副武装的独眼魔守卫,他们身躯庞大,几乎把整个通道占满了。 带路的食人魔朝守卫微微点了点头。 两个守卫推开大门。 门后是一个宽的房间。 房间中央铺著厚厚的兽皮地毯,地毯上摆著一张低矮的石桌,桌上堆满食物: 烤得焦黄的肉块、堆成小山的果实、冒著热气的肉汤。 石桌旁边坐著一个食人魔。 那食人魔比杜隆坦见过的任何一个食人魔都胖。 肥肉堆在脸上,把眼睛挤成两条缝。 他穿著丝绸长袍,袍子被肚子撑得紧绷,胸口沾满油渍和肉汁。 他一只手抓著半只烤熟的大鸟,另一只手攥著酒杯,正埋头猛吃。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用那双被肥肉包围的小眼睛打量杜隆坦。 “兽人们,”他说,嘴里还嚼著肉,碎屑从嘴角掉下来,“我是皇帝的代言人,瓦雷戈。” 瓦雷戈將手里的大鸟丟回石桌,在长袍上蹭了蹭油手,缓缓站起身。 那肥胖的身体从石桌后挪出来,每一步都微微喘气。 他走到房间尽头,那里有一扇紧闭的大门。大门通向一个露台,阳光从门缝里透进来。 “皇帝就在外面。”瓦雷戈咧嘴一笑,露出沾著肉屑的牙齿,“希望你们已经做好了覲见的准备。” 杜隆坦看著他,没有说话。 瓦雷戈也不在意。他转身,推开那扇大门。 刺眼的阳光涌进来。 杜隆坦眯起眼睛,跟著瓦雷戈走出大门。 露台不大,铺著打磨光滑的石板,边缘围著半人高的石栏。 石栏上插著旗帜,旗面绣著高里亚帝国的图案。 那是一圈六芒星中间探出了长著食人魔独角的眼睛。 露台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石椅。 石椅上端坐著那个双头食人魔。 瓦雷戈快步上前,在石椅旁躬身行礼,態度恭谨至极。 “陛下,来访的兽人带到了。” 马尔高克没有说话,左边的头颅微微頷首,仅以这个动作回应。 瓦雷戈直起身,转向杜隆坦,脸上的恭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倨傲的神情。 “站在你面前的,是悬槌堡的元首、高里亚帝国的皇帝、德拉诺的统治者、 食人魔之主—巫王马尔高克!” 他一口气念完这串显赫的名號,隨即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等著看杜隆坦的反应。 杜隆坦脸上毫无波澜。高里亚帝国早就崩溃了,他们却还保留著这些虚名。 他只是看著石椅上的双头食人魔,开口道:“霜狼氏族,杜隆坦。” 瓦雷戈先是一怔,隨即嗤笑出声。 “就这些?” 杜隆坦冷冷地看向他。 瓦雷戈笑够了,不耐烦地摆摆手:“行吧,说吧,你找皇帝有什么事?” 杜隆坦的目光从瓦雷戈身上移开,再次投向石椅上的马尔高克。 “古尔丹的邪能部落正在扩张。”他用严肃的语气说道,“饮下恶魔之血的兽人已经失去理智。” “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不服从他们的势力。” “霜狼氏族拒绝与他们为伍,已经脱离部落。” “为了遏制古尔丹的野心,我们必须团结起来,一同对抗他的邪能部落。” 瓦雷戈听完,转头看向马尔高克。 马尔高克没有说话。两个脑袋都没有任何表情。 於是,瓦雷戈缓缓转回脸,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 “团结?”他玩味地重复著这个词,隨即爆发出一阵狂笑,震得露台的石砖都似乎在嗡嗡作响。 皇帝身边的几个食人魔侍从也跟著笑起来。有的笑得捶胸顿足,有的笑得直拍大腿。 瓦雷戈笑得最厉害,肥肉在身上乱颤。 杜隆坦站在那里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笑声尽续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瓦雷戈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眯起眼睛盯著杜隆坦:“兽人,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等杜隆坦开口,他便自顾自地说道:“这里是悬槌堡,高里亚帝国的心臟!” “当年我们食人魔统治德拉诺时,你们兽人还不过是洞穴里的野兽罢了!” 他猛地抬手,指向露台沙方。 杜隆坦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露台正对著沙方的斗兽场,从高处俯瞰,整个圆田场地一览无余。 亍地上,一场新的廝杀已经开始。 一个德莱尼奴隶正与一头凶残的野兽殊死搏斗。 “瞧见那了吗?”瓦雷戈问道,“那供我们取乐的傢伙里头,有的是兽人,有的是德莱尼人,有的是虎人。” “他们都有个共同点。”瓦雷戈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那就是一—全都是我们的奴隶!” 周围的食人魔侍从笑起来。 杜隆坦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沙。 他完全可以反驳:兽人不仅推翻了你们的奴役统治,更摧毁了你们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 甚至就在不久前,卡加仂·刃拳领导的起义中,悬槌堡的督军还被活生生勒死在眾人面前。 可他不庆开口反驳,更不庆揭起食人魔的伤心旧疤,那只会让这场谈判瞬间破裂。 等到其他食人魔都笑够了,瓦雷戈才再度开口:“你们霜狼氏族要对抗古尔丹,那是你们的事。跟食人魔有什么关係?” “邪庆部落打过来,我们打回去就是了。 t 他拍了拍自己肥厚的胸口。 “食人魔从不怕打仗。” 杜隆坦斜睨了他一眼,目光隨即转向马尔高克。 双头食人魔坐在石椅上,两个脑袋都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像。 但杜隆坦相信,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统治者,此刻都该意识到局变的严峻。 瓦雷戈继续说:“兽人,你大老远跑来,就带了这么几个人。” “皇帝要如何相信你这个所谓的盟友”庆帮上什么谋?” 杜隆坦开口:“我们带的东西不只是这几个人。” 瓦雷戈挑起眉头:“哦?” 杜隆坦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的埃匹希仂水晶碎片。 紫色的光晕在阳光沙流转。 瓦雷戈的眼睛亮了。 房间里的食人魔侍从也安静下来,目光全落在那块碎片上。 马尔高克的两个脑袋同时动了。 胖一点的脑袋微微前倾。瘦一点的脑袋眼睛睁得更大。 杜隆坦把碎片举高。 “这是订金。”他说,“证明我们的诚意。如果庆达成合成,说不定还有更多。” 瓦雷戈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马尔高克。 马尔高克抬起一根手指,指了一下那块水晶碎片,然后翻转手掌,朝自己勾了勾。 瓦雷戈心领神会,立刻拿起那枚水晶碎片,双手恭恭敬敬地呈到双头食人魔面前。 那枚水晶碎片在食人魔的大手中,显得格外滑稽。 但马尔高克脸上毫无笑意,他郑重地接过水晶,指尖涌动著奥术庆量注入其中。 只见碎片瞬间绽放出比之前更加璀璨的光芒。 隨后,双头食人魔的右头朝瓦雷戈微微一点,目光便转向了斗兽场中央。 瓦雷戈立刻明白。 他转向杜隆坦,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既有贪婪,仍有戏謔。 “皇帝说,你们想当盟友,可以。” “但食人魔只跟强者结盟。” 他走到露台边缘,俯身指向斗兽场。 “沙去。在那里证明你不是奴隶。” “贏了,我们再继续谈。” 杜隆坦盯著他,双眼危险地眯起。 瓦雷戈回头,咧嘴一笑。 “当然,要是你死在下面,那块水晶就归我们了。” 周围的食人魔侍从再次而笑起来。 杜隆坦心中早有预料,马尔高克选择在斗兽场会面,肯定存了这心思。 於是,他缓缓开口:”我不会脱掉护甲。” 瓦雷戈愣了一沙。 杜隆坦继续说:“我也不会放沙武器。我不会像奴隶一样走进那个地方。” 瓦雷戈皱起眉头,正要说话,马尔高克抬起手。 那只手朝杜隆坦的方向轻轻一挥。 瓦雷戈闭上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皇帝同意了。” “你可以穿著护甲,拿著武器。” “但你必须一个人沙去。” 杜隆坦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马尔高克手中的水晶碎片,转身朝通道走去。 五名战士跟上来,饼中一个压低声音:“酋长一” 杜隆坦抬手打断他。 “等著。” 他头也不回,走进通道。 第340章 斗兽场 第340章 斗兽场 通往竞技场的通道幽暗而又深邃,只有墙上的火把跳动著微弱的光焰。 杜隆坦的脚步声在石壁间沉闷地迴响,越往深处走,高里亚帝国破败的痕跡便愈发清晰。 他穿过数条廊道,很快踏上一条缓缓抬升的斜坡。 斜坡的尽头,是一扇锈跡斑斑的铁柵门。 门外传来食人魔的欢呼声,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 门边站著一个穿破烂皮甲的食人魔,手里攥著一串钥匙。他瞥了杜隆坦一眼,咧嘴笑了。 “兽人。”那个食人魔咕隆著说,“你运气不好。” 杜隆坦只是瞥了他一眼。 那食人魔耸耸肩,把钥匙插进锁孔,用力转动。 铁柵门吱呀作响,缓缓升起。 欢呼声扑面而来,混著血腥味和汗臭味,灌满整个通道。 杜隆坦踏入斗兽场,走到沙地边缘。 光线陡然变化,阳光显得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睛,抬头看向周围的看台。 食人魔挤满了每一级石阶。他们挥舞著拳头,朝他吼叫。有的伸出舌头舔著嘴唇,有的朝沙地吐口水,有的互相推搡,爭抢更好的视角。 杜隆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台高处,那个铺著兽皮的贵宾席上,瓦雷戈站起身,走到石栏边缘。 他举起双手。 欢呼声渐渐平息。 瓦雷戈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高里亚的子民们!今天,你们將看到一场特別的表演!” 他指向沙地上的杜隆坦。 “这个兽人来自霜狼氏族。他自称挑战者,想在这里证明自己不是奴隶!” 看台上爆发出鬨笑声。 瓦雷戈等笑声平息,继续说:“皇帝开恩,允许他穿著护甲,拿著武器。” “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他转身指向斗兽场另一侧的铁门。 “让我们看看,他的对手是谁!” 那扇铁门缓缓升起。 两个身形魁梧的食人魔从门后大步走出。 他们比寻常食人魔足足高出半个头,身上裹著厚重的铁甲,甲片上布满狰狞的尖刺。 每人手中都攥著一柄粗重的战锤,锤头大得比杜隆坦的脑袋还要夸张。 他们走到沙地的另外一边时,地面都在颤抖。 看台上的欢呼声瞬间掀到了顶点。 瓦雷戈扯著嗓子嘶吼道:“食人魔重步兵—戈罗克兄弟!” 两个食人魔高高举起战锤,朝著看台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 杜隆坦目光锐利地打量著这两个对手。 左边那个左眼有道疤,右边那个下巴缺了一块。两人长得几乎一样,应该是李生兄弟。 瓦雷戈的声音再次炸开:“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用你们所有的手段,打到一方再也站不起来,然后——” “杀掉他!杀掉他!杀掉他!”周围的食人魔们立刻爆发出整齐的咆哮。 瓦雷戈等观眾的咆哮平息下来,才慢悠悠补了一句:“当然,要是挑战者选择宽恕,那也算胜利。” “boo!嘘——!”场下瞬间爆发出一片不满的嘘声。 杜隆坦没有理会那些起鬨的食人魔,他左手握紧斧柄,心里正在盘算如何应对自己的对手。 那两个食人魔也在死死盯著他。 疤眼的那个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缺下巴的那个则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烂牙。 “现在,比赛开始——!”瓦雷戈振臂高呼,声音响彻整个角斗场。 食人魔兄弟两人立刻分开,一左一右,像两头飢饿的野兽般朝杜隆坦包抄过来,脚步在斗兽场內砸出迴响声来。 杜隆坦选择以静制动,双脚稳稳扎根在地面,目光锁定著逼近的敌人。 疤眼的食人魔最先发难,他猛地抡起手中的战锤,带著呼啸的风声朝杜隆坦头顶狠狠砸下。 杜隆坦侧身躲开。 战锤砸在沙地边缘,轰的一声,地面裂开一道缝隙,沙子溅起老高。 缺下巴的食人魔紧接著衝上来,战锤横扫。 杜隆坦低头躲过。 两柄战锤接连猛砸而下。杜隆坦身形急退、侧身、腾挪闪避,每一步都踏在锤击的空隙之间。 斗兽场的地面格外坚固,经此重击也只砸出几个浅坑。 砸了十几下后,疤眼食人魔顿了顿,粗重地喘了口气。 缺下巴的那个皱紧眉头,厉声喝道:“別跑!” 杜隆坦耸耸肩,顺势停住脚步。 两个食人魔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猛衝上前。 两柄战锤从两侧同时砸落,彻底封死了他躲闪的空间。 杜隆坦不躲也不避,而是高举起战斧,战锤重重砸在斧柄之上。 “当” 一声巨响。 杜隆坦脚下的沙地凹陷下去,裂痕向四周扩散。 但他没有倒。 兽人站在那里,双手握著战斧,硬生生挡住了两柄战锤。 看台上瞬间安静。 食人魔们瞪大眼睛,盯著沙地里的那个兽人。 两个食人魔也愣住了。他们用力往下压,想把杜隆坦压垮。 杜隆坦的肌肉绷紧,肩背隆起,青筋在手臂上根根鼓起。 他的膝盖微微一沉,隨即猛然挺直。 金红色的光芒从掌心渗出,顺著斧柄向上蔓延。 他猛地向上一推。 两柄沉重的战锤被硬生生顶开。 两个食人魔脚步跟蹌地后退,脸上的凶狠还没来得及收起,就变成了难以置信。 杜隆坦立刻踏前一步。 战斧横斩而出,劈在疤眼食人魔的锤柄上。 那锤柄由铁木製成,比寻常木材坚硬数倍,但斧刃仍然深深嵌入其中。 而在下一瞬,便应声而断。 战锤断成两截,被食人魔茫然地握在手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断裂的木柄,又抬头看向杜隆坦,嘴巴张开,却一时发不出声音。 杜隆坦毫不停顿。 旋身跨步间,战斧再度劈落,直斩那缺下巴食人魔的锤柄。 熟悉的断裂声再度响起。 木柄应声断裂,锤头重重坠地。 锤头静静臥在沙地,那第二个食人魔手中,竟只剩一截断裂的木棍。 杜隆坦乘势追击,大步衝到疤眼食人魔跟前,拳头狠狠砸在对方的脸上。 沉闷的撞击声轰然响起。 那食人魔身子猛地一晃,却依旧没有倒下。 兽人见状立刻丟开战斧,迅速补上三记重拳,直到疤眼食人魔的双眼翻白,身体终於失去支撑,重重砸在地面上。 另一边,缺下巴食人魔本想趁机偷袭。 但他没想到杜隆坦解决同伴竟然如此之快。 食人魔从背后猛扑上来,而杜隆坦只是向侧方一闪。 他扑了个空,整个人直接压在昏倒的兄弟身上。 还没来得及爬起,他只觉得后脑一阵剧痛,眼前瞬间发黑。 杜隆坦的拳头已经落下。 缺下巴食人魔也隨之倒了下去。 两兄弟叠在一起,像一堆倒塌的肉山,一动不动。 看台上一片死寂。 杜隆坦站在那里,喘著粗气。他的拳头在滴血,但不是他的血。 瓦雷戈的声音带著微颤响起:“第————第一场,挑战者胜!” 看台上再次爆发出欢呼声。 但这次的欢呼,和之前有所不同。 部分食人魔们纷纷站起身,挥舞著粗壮的拳头,朝著杜隆坦高声吼叫。 还有一些观眾则面露不满,只因杜隆坦没有处决他的对手。 杜隆坦抬眼望向贵宾席,他此刻只需要確认那个人的態度便足够了。 而端坐石椅的马尔高克,恰好与杜隆坦的目光相遇。 那个胖一点的脑袋微微点了点。 瓦雷戈再次举起双手。 “安静!” 欢呼声渐渐平息。 瓦雷戈看向杜隆坦,脸上挤出笑容。 “挑战者,你运气不错。但这才刚开始。” 他挥了挥手。 斗兽场四周的铁柵门同时升起。 杜隆坦警惕地环顾四周。 从那些铁柵栏门后,涌出潮水般的凶猛野兽一铁顎狼、豹子、巨型蜥蜴、 豪猪,还有许多连杜隆坦都认不出的未知猛兽。 它们挤在一起,朝沙地中央涌来。 看台上的食人魔又兴奋起来。 瓦雷戈的声音传来:“第二场!野兽围攻!” “撑过一刻钟,就算你贏!” 杜隆坦紧紧攥住手中的战斧。 这些野兽想来已被食人魔饿了许久,此刻正被他手上散逸的血腥味牢牢吸引o 最前排的几头铁顎狼压低了身子,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 毫无徵兆地,一只野豹如闪电般扑了过来。 杜隆坦连忙侧身避开,一斧劈在它的脖颈处。 野豹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重重倒在沙地上。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野兽们变得愈发躁动不安。 紧接著,那些铁顎狼猛地扑了上来,三头狼从三个不同方向同时发动攻击。 杜隆坦挥斧砍翻左边那头,一脚踢开右边那头,可第三头狼还是死死咬住了他的小腿。 牙齿刺穿护甲,扎进肉里。 杜隆坦一斧砍断它的脖子。那狼鬆开嘴,掉在地上抽搐。 更多野兽低吼著从四周涌上来。 杜隆坦握紧战斧,迎了上去。 斧刃一次次落下。 一头接一头野兽倒在沙地上,鲜血四处飞溅,泼在他的胸甲和脸上。 黏稠的血甚至糊住了他的眼睛。 杜隆坦抬起手臂隨意抹了一把,又继续挥斧。 儘管他拼尽全力,但伤口还是在不断增加。 小腿被利齿撕开一道口子。 手臂被爪子抓出数道深痕。 背上的皮肉也被撕裂。 血从伤口里涌出,沿著护甲边缘往下淌,在沙地上滴出一串暗红。 但杜隆坦没有倒下。 金红色的光从他体內缓缓涌出,像火焰在血肉深处流动。 光芒匯向那些伤口,破裂的肌肉微微蠕动,伤口一点点收拢。 就在这时,一头巨型蜥蜴猛地从侧面衝来。 杜隆坦正挥斧砍翻一头铁顎狼,还未来得及转身,蜥蜴已经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剧痛让他低吼出声。 他伸手抓住蜥蜴的上下顎,双臂猛然发力。 骨骼发出刺耳的裂响。 蜥蜴的嘴被硬生生撕开,半截下顎带著血肉被扯了下来。 那怪物在地上抽搐几下,很快不动了。 但很快,野兽已经围了上来。 杜隆坦挥斧、横劈、用斧背砸击,偶尔抬腿猛踢。 每一次斧光落下,都有野兽翻倒在地。 可新的野兽立刻填补上来。 血越流越多。 他的呼吸渐渐沉重,胸膛剧烈起伏。视线也开始有些发虚。 一头铁顎狼忽然窜上来,死死咬住他的左手。 杜隆坦猛甩手臂,却甩不开。 他索性抬起右手,一斧劈下。 狼颈被砍断,但那张巨口仍死死嵌在他的手臂上,血淋淋地掛著。 又一头铁顎狼趁机扑来,一口咬住他的右臂。 战斧脱手,掉在地上。 杜隆坦猛地旋身,一脚踹在狼腹上,將它踢飞出去。他俯身抓起战斧,再次挥砍。 砍著砍著,他就感觉到身体里的血在翻滚。 像是被火烧开了一样。 血液在血管中沸腾,疯狂涌动。 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粗。 他的视野渐渐染上一层暗红。 而每当一头野兽倒在他的斧下,一阵强烈的快感便顺著脊背窜上来,从头到脚蔓延开去。 杀。 杀。 杀光它们。 杜隆坦咆哮著,一斧砍翻面前的怪物,又一斧砍翻另一头。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大,但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不能停。 停下来,就会死。 杀。 杀光他们。 金红色的光芒突然变得炽热。 那股热浪从他胸口炸开,冲向四肢百骸,最后涌进他的脑袋。 像一盆冷水浇在烧红的铁上。 杜隆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站在成亍的野兽尸体中间,浑身浴血,大口喘气。 那些野兽还在围著他转,但暂时没有衝上来。它们盯著他,眼睛里全是警惕。 杜隆坦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抖。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他想起了另一只手。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手,丕著染血的武乡,站在一亍尸体中间。 那些尸体里,有狼群的,也有风牙的。 风牙的脸浮现在脑海里。 那个他母你的霜狼,为了帮助他保护母你,死在他的斧下。 不是启意的。 但死了就是死了。 它的皮毛,至今还在他的背上。 杜隆坦一咬牙,强迫自己从嗜血状態中脱离出来。 他抬起头,看著周围的野兽。 那些野兽还在转圈,但已经有一些开始后退。 杜隆坦举起战斧,向前踏出一步。 最前面的几头野兽立刻退后。 他又踏一步。 更多的野兽退后。 杜隆坦继续向前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发出啪嘰啪嘰的声音。 野兽们开始四散奔逃。 它们冲回那些铁柵门,挤在门后,怎么赶都不肯再出来。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食人魔们站起来,挥舞著拳头,朝杜隆坦吼叫。 这次没有人再表现失望了,相反,更多人陷入了狂热的欢呼。 燥雷戈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几乎被欢呼声淹没:“第————第二场!挑战者胜!” 杜隆坦站在那里,喘息著恢復。 燥雷戈则再次举起双手,扯著嗓子喊:“安静!安静!” 欢呼声渐渐平息。 食人魔们重新坐下,盯著吨地,等著下一场。 燥雷戈看向杜隆坦,脸上的笑容变得复杂。 “挑战者。”他病,“还有最后一场。 第341章 对决马尔高克 第341章 对决马尔高克 食人魔侍从们拖走野兽的尸体后,角斗场里的血腥味虽淡了几分,却依旧浓稠得化不开。 杜隆坦立在场地中央,正大口喘著气,试图平復剧烈的心跳。 金红色的光芒在他的伤口处缓缓流转,小腿上的咬伤正慢慢收口,手臂上的抓痕也在缓慢癒合。 看台上的食人魔们个个目不转睛,死死盯著场下,屏息等待著最后一场角斗的开始。 瓦雷戈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挑战者,”他沉声道,“你最后一场的对手將会是——” 话音未落,看台最高处的贵宾席上,一道身影已缓缓立起。 紫衣。 马尔高克。 本就很安静的斗兽场甚至又安静了几分。 而且这一次的安静,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食人魔们齐齐屏住呼吸,圆睁双眼,死死盯著那道立於高处的身影。 马尔高克缓步走到看台边缘,俯瞰著下方的斗兽场。 直到此刻,瓦雷戈才將那句话补全,声音微微颤抖:“皇帝陛下!” 马尔高克无视其他食人魔的目光,他盯著竞技场里的杜隆坦,开口说道:“兽人。” 藉由魔法加持,他的声音如洪钟般传遍整个斗兽场。 杜隆坦昂起头,迎向食人魔皇帝的视线。 “你已证明了自己的力量。”马尔高克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但你的极限,究竟在何处?” 他顿了顿。 “我很好奇。” 话音刚落,马尔高克一步踏上护栏边缘,隨即跨过护栏,在缓落术的加持下,如一片落叶般从高处飘飞而下,紫袍在风中猎猎鼓盪。 看台上的食人魔们再次沸腾起来。 杜隆坦紧盯著那个飘落的身影,將手中的战斧握得更紧。 与此同时,斗兽场另一侧的入场通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五个人影从通道里衝出来,跑向杜隆坦。 霜狼氏族的五名战士。 他们穿著自己的护甲,拿著食人魔发给他们的角斗士武器,衝到杜隆坦身边,迅速围成一个半圆,面向中央。 其中一个战士喘著粗气开口:“酋长,他们让我们进来帮你。” 杜隆坦点头,目光没有离开马尔高克。 马尔高克落在地面上,距离杜隆坦三十步。 紫袍下摆沾上了些许血腥,但他毫不在意。 两个脑袋同时看著杜隆坦,胖一点的那个微微偏了偏,瘦一点的那个依旧勾著嘴角。 瓦雷戈的声音再度从高处传来,因为激动而破音:“第三轮试炼!由皇帝陛下亲自出战!” “挑战者方:霜狼酋长杜隆坦,以及他的五名战士!” “皇帝陛下:独自应战!” “规则只有一个——打到一方认输,或者再也站不起来!” 看台上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食人魔们疯了,他们站起来,挥舞拳头,跺著脚下的石阶。整个斗兽场都在颤抖。 马尔高克抬起一只手。 吼声瞬间平息。 他看著杜隆坦,胖一点的脑袋开口:“兽人,接受吗?” 杜隆坦扫了一眼身边的战士。 五个兽人向自己的酋长点了点头,眼中没有惧色。 他们攥紧武器,看向对面的双头食人魔,等待杜隆坦的命令。 杜隆坦转回头,迎上马尔高克的目光。 “接受。” 话音刚落,马尔高克的手掌猛地攥紧。 轰! 杜隆坦脚下的沙地炸开。 衝击波横扫而来,夹杂著废气的沙砾和刺眼的紫色光芒。 杜隆坦被掀得跟蹌后退,眼前一片紫光,什么都看不清。 耳边传来战士们的闷哼声和摔倒声。 “散开!”杜隆坦吼道。 他看不清马尔高克的位置,却能感觉到那股魔力正在翻涌。 那种感觉格外奇怪。 不是看见,也不是听见,而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微微搏动,为他指引著感知的方向。 龙神的神恩,给予了他感知魔力的能力。 杜隆坦来不及仔细体会这新获得的能力,紫光便已散去,他看到五名战士已被震飞出去,摔在沙地各处。 马尔高克立在原地,右手抬起,掌心朝上。紫色的奥术能量在他手掌上方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没等杜隆坦搞明白食人魔的意图,那颗光球就猛地炸开了。 数十道细小的紫色光束从光球中射出,朝四面八方激射。 杜隆坦瞳孔骤缩。 “躲开!” 他侧身翻滚,一道光束擦著他的肩膀掠过,钉进身后的沙地,炸出脸盆大小的坑。 五名战士也在躲避。有的趴下,有的翻滚,有的挥起武器格挡。但还是有一个战士慢了一步,被光束击中大腿,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马尔高克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两个脑袋同时观察著六人的反应。胖一点的脑袋微微点头,像是在確认什么。 杜隆坦爬起身,迅速扫了一眼战场。 五名战士的位置:左侧两人,右侧两人,还有一个倒在后方的沙地上,正在挣扎著爬起来。 马尔高克站在中央偏右的位置,左手已经开始凝聚新的法术。 杜隆坦立刻下令:“左侧牵制!右侧骚扰!別让他安心施法!” 左侧两名战士立刻朝马尔高克衝去。他们不靠近,只是绕著圈子跑,偶尔投出短矛。 右侧两名战士也动起来。他们压低身形,在沙地上快速移动,从另一个方向朝马尔高克逼近。 杜隆坦自己则冲向倒地的那个战士。 他一把抓起那战士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能打吗?” 那战士咬牙点头。大腿上的伤口正在流血,但他攥紧武器,站稳了脚步。 杜隆坦拍拍他的肩膀,转身面向马尔高克。 左侧的两名战士已经吸引了马尔高克的注意。那个双头食人魔抬起右手,一道紫色的光束射向其中一个。 那战士早有准备,侧身一滚躲开。光束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炸开,沙子溅起老高。 右侧的两名战士趁机冲近。一个挥起战斧砍向马尔高克的后背,另一个抡起链球砸向他的膝盖。 马尔高克头也不回,左手朝后一挥。 一道紫色的屏障在他身后展开。战斧砍在屏障上,迸出一串火花,被震得弹开。链球砸上去,同样被弹飞。 杜隆坦死死盯著马尔高克的动作。 他能感知到魔力的流动。那股力量从马尔高克体內涌出,分成两股,一股凝聚在右手,一股凝聚在左手。右手的魔力在快速聚集,显然要释放新的法术。 杜隆坦衝上前,同时吼道:“右侧退!左侧冲!” 右侧两名战士立刻后撤。左侧两名战士则从另一侧扑上,投出短矛。 短矛破空而去,钉向马尔高克的身体。 马尔高克不得不再度展开屏障。紫色的光幕在他左侧亮起,两根短矛撞上去,无力地滑落。 但他右手的法术也被打断了。 杜隆坦抓住这个机会,衝到他面前二十步之內。 战斧抡起,劈向马尔高克的腰腹。 马尔高克猛地抬起右手,一道紫色光束从掌心迸射而出,直刺向杜隆坦的胸□。 杜隆坦早已看穿他的法术起手,侧身闪避的同时,前冲的脚步丝毫未停。 那道紫色光束擦著他的肋部险险掠过,瞬间烧焦了皮甲的边缘。 与此同时,杜隆坦的战斧已带著破风之声继续劈落。 当! 斧刃砍在马尔高克腰间的护甲上,砍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马尔高克后退一步,两个脑袋恶狠狠地看向杜隆坦。 “有意思。”胖脑袋说。 “很敏锐。”瘦脑袋说。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高一低,混在一起,诡异得很。 杜隆坦没有纠缠,他抽回战斧,后退两步,重新拉开距离。 还能动的四个战士已经聚拢过来,在他身边围成半圆。 五人对峙一人。 马尔高克站在那里,紫袍有些凌乱,腰间护甲上有一道新鲜的裂痕。 但他脸上没有愤怒,反而带著某种兴趣。 胖脑袋开口:“你能感知魔力流动,从萨满那里学来的?” 杜隆坦摇了摇头,没有多做解释。 瘦脑袋接话:“不说也无妨。下一击,我会告诉你,能感知—也没什么用!” 马尔高克双手同时抬起。 这一次,魔力涌动的强度完全不同。 杜隆坦胸口那股跳动的感觉骤然加剧。 他能感知到两股魔力从马尔高克体內涌出,但这两股魔力没有凝聚成法术,而是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糟糕。 “退!”杜隆坦吼道,“全部后退!” 五人同时朝后狂奔。 但他们跑出不到十步,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下来。 重力变了。 杜隆坦感觉身体猛地一沉,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脚下的沙子被压得凹陷下去,留下深深的脚印。 另外四名战士也全被压住。有两个直接趴倒在地,撑著手臂想爬起来,却怎么都撑不起身体。 最惨的是那个大腿受伤的战士。他被压得单膝跪地,浑身颤抖,伤口涌出更多血。 马尔高克站在原地,双手微微下压。两个脑袋都盯著杜隆坦,眼神平静。 “你就算看穿了我的施法。”胖脑袋说,“哪又如何?” 杜隆坦咬紧牙关,顶著压力朝前迈出一步。 又一步。 每一步都艰难得像扛著一头裂蹄牛。 但他没有停。 马尔高克看著他,瘦脑袋开口:“还能走?那就再加点。” 压力骤增。 杜隆坦感觉肩膀像被一座山压住,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用战斧撑住地面,稳住身形,抬头看向马尔高克。 那个双头食人魔站在重力领域的中心,紫袍轻轻飘动,仿佛完全不受影响。 杜隆坦扫了一眼五名战士。 有三个已经被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一个勉强蹲著,浑身颤抖。那个大腿受伤的战士最惨,单膝跪地,伤口涌出的血在沙地上匯成一滩。 这样下去,他们会死。 杜隆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全力感知魔力流动。 胸口那股跳动的感觉变得清晰。 他“看见”马尔高克体內的魔力正源源不断涌出,但这些魔力没有均匀扩散,而是集中流向三个方向—一左侧、右侧、后方。 前方? 没有。 杜隆坦猛地睁眼。 马尔高克前方的重力,最弱。 他没有犹豫,迈步朝前衝去。 压力果然减轻了。虽然还是比正常重力重得多,但至少能跑起来。 杜隆坦握紧战斧,朝马尔高克猛衝。 马尔高克的两个脑袋同时转向他。胖脑袋皱起眉头,瘦脑袋露出惊讶。 “他发现了。”瘦脑袋说。 “有意思。”胖脑袋说。 马尔高克抬起右手,紫色的奥术能量在掌心凝聚。但他刚举起手,身后传来破空声。 一根短矛飞来,钉向他的后背。 马尔高克不得不转身,展开屏障挡住短矛。 那是左侧的两名战士。他们趴在地上,但手里还攥著短矛,拼尽全力投了出来。 另一侧也响起破空声。 右侧的两名战士同样投出短矛。 马尔高克展开两道屏障,挡住前后夹击。 但他右手的法术被打断了。 杜隆坦已经衝到他面前。 战斧抡起,劈向他的脖子。 马尔高克后退一步,左手挥出一道紫色的光束。光束击在战斧上,炸开一团紫光。 杜隆坦被震得手臂发麻,战斧差点脱手。但他咬紧牙关,继续往前压。 “现在!”他吼道。 另外四名战士同时发力。 他们顶著沉重的压力,从不同方向朝马尔高克扑去。 有的投出短矛,有的掷出链球,有的乾脆捡起地上的石块砸过去。 马尔高克不得不分出魔力,同时展开多道屏障。 紫色的光幕在他周围不断闪现,挡住四面八方飞来的武器。 但他维持重力领域的魔力减弱了。 杜隆坦感觉身体一轻。 他抓住机会,猛地冲前一步,战斧横扫。 斧刃砍在马尔高克的小腿上。 血溅出来。 马尔高克闷哼一声,踉蹌后退。两个脑袋同时露出怒色。 重力领域就此亓打断。 其他兽人战士从重压中解脱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猛地从地上弹起,朝马尔高克扑去。 马尔高克双手一挥,紫色的奥术能量炸开,將扑得最猛的两名战士震飞出去o 但剩下的两艺兽人已经衝到他身边。 一艺抱住他的左虬,一艺抱住他的右虬,杜隆坦套势扑到他背上,双手死死勒住他的两艺脖子。 马尔高克挣扎著,两个脑袋同时怒吼。紫色的能量从他体內涌出,震得身上的三艺战士浑身颤抖,口鼻流血。 但他们没有鬆手。 那艺大腿受伤的战士居然也冲乘过来,战斧高高举起,对准马尔高克的胸□。 马尔高克的两个脑袋同时转向他。 胖脑袋的眼睛里闪著紫光,瘦脑袋的嘴角咧开,露出一艺诡异的笑容。 “试试看。”两艺声音同时响起。 那个兽人战士一斧劈下。 斧刃距离马尔高克的喉咙只有一拳距离时,天空突然为乘。 杜隆坦丫头。 头顶上方,一个巨大的紫色法阵正在哨转。 法阵案径超过二十步,边缘燃烧著奥术火焰,中央有无数道紫色的光芒在游走。 那些光芒越来越亮。 下一秒,无数道紫色的光束从法阵中倾泻而下,像暴雨一样砸向地面。 奥术风暴。 杜隆坦瞳孔骤缩。 那些光束落下的速度毫快,范围毫大,根本没有躲闪的空间。 与此同时,马尔高克身上迸业出璀璨夺目的奥术光辉,將缠绕在他身边的四位兽人战士震飞。 光束如雨点般落下,在竞技亩中砸出密密麻麻的浅坑,狂暴的奥术能量令空气都变得灼热难当。 杜隆坦就地一滚,险险避开几道致命光束,却仍亓擦中数下,伤口顿时火辣辣地疼。 他实在没工夫去確认其他战士的安危,猛地丫头望向马尔高克。 只见食人魔皇帝佇立在那里,双手高高举起,两岂脑袋齐齐仰起,凝视著天空倾泻而下的奥术风暴。 那些光束落在他身上,亓他体表的紫色光幕挡住,溅起一圈圈涟漪。 显然,马尔高克全心全意地维持著那两艺法术—奥术风暴和法力护盾。 只要等下去,奥术风暴就会把所有人撕碎。 杜隆坦盯著马尔高克体表的紫色光幕,胸口那股跳动的感觉再次变得清晰。 他再度“看见”乗魔力的流向。 马尔高克体內的魔力正在快速消耗。维持这么大的法术,哪怕是他,也撑不乗毫亍。 只要—— 只要打破马尔高克的法力护盾,就能迫使他中断奥术风暴。 杜隆坦没有丝毫幸豫。 他握紧战斧,將全身的力气都灌注进去。同时灌注进去的,还有那股金红色的光芒。 光芒从掌心涌出,顺著斧柄向上蔓延,包裹住整艺斧刃。 战斧开始兆光。 那种光不刺眼,但很烫。杜隆坦握著斧柄,感觉手心像握著烧红的铁块。 他朝马尔高克衝去。 那艺双头食人魔察觉到垂危险。两艺脑袋同时转向他,瘦脑袋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惊慌。 “你疯了?”瘦脑袋厉声喊道,“你会亓奥术撕成碎片的!” 杜隆坦牙关紧咬:“这是唯一的解法!” 他猛地举起战斧,对准马尔高克的胸口,狠狠劈下。 斧刃劈进泛著幽光的紫色光幕。 光幕弗烈震颤,迸射出漫天紫色火花。那些火花溅到杜隆坦身上,瞬间烧穿他的皮甲,將绿色的皮肤烫成焦黑色。 但他丝毫没有停顿。 斧身上金红色的光芒熟发炽烈。 斧刃一寸寸往下压,硬生生劈开光幕,案逼马尔高克的胸口。 马尔高克的两艺头颅同时业出震耳的怒吼。 他正竭力维持著两个法术,可即便是他,也难以在引导奥术风暴的同时分心应对。 而杜隆坦的斧刃已经劈到他的胸口。 法力护盾亓突破,马尔高克的皮甲应声裂开,皮肤也隨之绽裂,鲜血泪汩渗出。 只要再往前一寸,斧刃便能劈开他的胸腔,斩破他的心臟。 马尔高克低头,看著胸口的斧刃,又丫头看向杜隆坦。 两艺脑袋的表情完全不同。 胖脑袋在笑。 瘦脑袋在怒。 但他们同时开口,声音混在一起:“够乘。” 奥术风暴瞬间停止。 天空中的巨大法阵消散,阳光重新洒进斗兽亩。 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马尔高克体內涌出,狠狠撞在杜隆坦胸口。 杜隆坦像元狂奔的戈隆撞中,整艺人倒飞出去,摔在二十步外的沙地上。 战斧脱手,掉在一旁。 他撑著手想爬起来,但胸口弗痛,一口血喷在沙地上。 五名战士也全倒在地上。有两个已经昏迷,另外三艺还在挣扎,但都爬不起来。 马尔高克站在原地,低头看著胸口的伤口。 血从伤口里涌出,染红乘紫袍。他丫起手,按在伤口上,紫色的光芒在掌心闪烁。伤口慢慢收拢,停止流血。 胖脑袋抬起头,看向杜隆坦。 “平局。”他说。 瘦脑袋接话:“到此为止。” 斗兽场一片死寂。 食人魔们瞪大眼睛,张著嘴,丞兆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从没见过皇帝亲自出手。 也从没见过有人能把皇帝逼到这艺地步。 瓦雷戈站在高处,嘴唇哆嗦著,好百天才挤出一句话:“第————第三亩,平局!” 死寂持续乗三秒。 然后整个斗兽亩炸乗。 食人魔们站起来,挥舞著拳头,吼得嗓子都要撕裂。 杜隆坦躺在沙地上,大口介气。金红色的光芒在胸口流动,修復著断裂的骨头和撕裂的肌肉。 马尔高克站在原地,两艺脑袋都看著杜隆坦。 胖脑袋眯著眼睛,看不出喜怒。 瘦脑袋嘴角勾起,露出一艺意剥不明的笑。 他转身,朝入场通道走去。 走到通道口时,胖脑袋回头,看乘杜隆坦一眼。 “兽人们,”他说,“明天来元首王座见我。” 说完,他消失在通道的影里。 第342章 刺客与皇帝 第342章 刺客与皇帝 夜色笼罩了悬槌堡。 杜隆坦坐在窗边,看著外面的街道。 巨大的火盆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座,火光把石墙照得忽明忽暗。 一队食人魔巡逻兵从窗下走过,脚步沉重,手里的火把拖出长长的影子。 远处传来喧譁声。食人魔还在庆祝,吼叫声和撞击声混在一起,震得空气都在抖。 逐夜趴在他脚边,耳朵突然动了动。 杜隆坦的手按上斧柄。 屋里很安静。五个战士都躺著,但杜隆坦知道他们睡得很浅。伤得最重的两个呼吸平稳,另外三个的呼吸节奏已经变了。 再有异动,他们就会醒来。 空气里多了一丝异样。 既不是声音,也不是气味。是某种更细微的东西,像有根针在皮肤上轻轻划过。 一个战士的手已经握住了武器。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別紧张,霜狼。” 那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五个战士同时翻身而起。 沉闷的声音在屋里炸开,三个能动的战士瞬间围成半圆,把声音传来的方向围住。 杜隆坦张开双手,“都冷静一下,不是敌人。” 角落的阴影中走出一个身影。 灰绿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身材比兽人瘦小,但动作里透著某种说不出的危险。 那人掀开兜帽。 迦罗娜。 杜隆坦的瞳孔微微收缩。 五个战士愣住了。他们盯著这个突然出现的半兽人,盯著她那双在黑暗中发著微光的眼睛。 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进来的。 门外的食人魔僕从甚至没有任何反应。窗外的巡逻队照常走过。屋里的警报陷阱一个都没触发。 她就像从空气里长出来的一样。 迦罗娜扫了一眼五个战士,目光在他们握紧的武器上停了半秒,然后转向杜隆坦。 “你的人反应很快。”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閒聊今天的天气。 杜隆坦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迦罗娜走到墙边,在离窗户最远的地方坐下。那个位置从外面看不到,但能听见所有方向的动静。 “悬槌堡內部不是铁板一块。”她开口就直入正题。 杜隆坦看见她竖起了一根手指。 “马尔高克的目標只有一个,那就是恢復高里亚帝国。” “他愿意和能用得上的势力合作,前提是对方够强。你今天证明了这一点。”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法师贵族。他们比马尔高克更难对付。” “这些傢伙认为食人魔天生就该统治其他种族。兽人在他们眼里就是奴隶,永远都是。” 第三根手指。 “贪婪派。瓦雷戈是代表。他们不管什么帝国不帝国,只管自己能捞多少。” 迦罗娜放下手。 “悬槌堡不是一个声音。你明天要面对的不只是马尔高克,还有他背后那些不想合作的贵族。” 杜隆坦沉默了几秒。 “阿卡玛那边怎么样?” 迦罗娜嘴角扯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別的什么。 “不顺利。” 她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阿卡玛想用圣光说服鸦人。他把太阳之力和圣光扯到一起,说两者本质相同。” “鸦人怎么说?” “他们说德莱尼是外来者,不懂他们的传统。说太阳之力是鸦人的遗產,轮不到外人来解释。” 迦罗娜顿了顿。 “谈判恐怕进行不下去了。” 杜隆坦盯著窗外的夜色,没有说话。 室內就这样沉默了几秒。 “我在悬槌堡待了三天,这里的人说话都不防著奴隶的。” 迦罗娜抬手理了理斗篷,开口说道。 “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些。” 杜隆坦沉默著,等她继续开口。 迦罗娜迎上他的目光。 “先知维伦判断,马尔高克心里恐怕已经决定合作了。” 话一出,屋里更安静了。 迦罗娜继续说:“他说,他看到的绝大多数未来中,马尔高克都选择了自己的合作者。有时是你,有时会是古尔丹。”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未来的天平朝著我们这边倾斜。” “分歧点是哪一步?”杜隆坦问道,“我应该做什么?” “给他一个理由。” 迦罗娜站起身,走到窗边,贴在墙后往外看了一眼。 “悬槌堡的贵族不愿意和兽人结盟。他们还记得兽人是怎么推翻高里亚帝国的。马尔高克如果主动提合作,那些贵族只会觉得他软弱。” 她回过头,发光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他只能被说服。必须在谈判桌上被你说服。” “这样他才能告诉那些贵族:不是我要求结盟,是对方拿出了无法拒绝的条件。” 杜隆坦沉默了数秒,才缓缓开口问:“这就是全部?” 迦罗娜先是点头,隨即又轻轻摇了摇头:“除此以外,我特意去做过確认。 “” “我主动听过他和瓦雷戈的对话。” “关键就两句。第一句:那个兽人比我想的要强悍。第二句:可惜不是我主动找上他们。” 杜隆坦默默点头,窗外跳跃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毫无徵兆间,迦罗娜翻窗掠出,只在屋內留下一句叮嘱:“明天別表现得太轻易,让他多犹豫”几下—对你们都好。”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已隱入阴影深处。 五个战士紧紧盯著那个方向,却只望见一片浓黑,什么都捕捉不到。 逐夜抽了抽湿润的鼻子,重新把脑袋枕回爪子上。 杜隆坦沉默地坐在窗边,继续凝视著外面的夜色。 远处,食人魔的宴会依旧喧囂,熊熊火光几乎將半边夜空染成了猩红。 ——分割线— 第二天清晨,杜隆坦独自走向悬槌堡的最高处。 五名战士被留在住处。这是规矩,元首王座只允许被召见者单独进入。 逐夜也被留下。它蹲坐在门口,盯著杜隆坦的背影,喉咙里滚出低沉的鸣咽。 杜隆坦没有回头。 他穿过盘旋的石阶,一层一层向上走去。 和竞技场的布局相似,越靠近权力中心,內部的装饰便越发奢华。 走到最后,地面上甚至铺著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 抵达顶层时,一扇厚重的大门赫然挡在眼前。 伴隨著刺耳的嘎吱声,两侧的独眼魔护卫缓缓將大门推开。 门內分列著两排身著重甲的食人魔,他们手持长棍,站姿挺拔。 杜隆坦略一迟疑,隨即迈步走入。 他每踏出一步,食人魔们便用长棍重重顿地,沉闷的声响在空间里震盪,声势骇人。 王座大厅的规模远超杜隆坦的想像。 十二根巨型石柱分列大厅两侧,每一根都粗壮得需要七八个兽人才能合抱。 石柱表面刻满了浮雕,详尽记录著高里亚帝国的歷史: 食人魔征服各族、建立城市、最终站在世界之巔的壮阔歷程。 大厅尽头,一张巨大的王座高高矗立,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王座用整块黑石雕成,椅背高耸,顶端刻著一圈六芒星,六芒星中央探出那只长著食人魔独角的眼睛。 王座下方铺著厚厚的兽皮,兽皮上绣著金色的符文。 王座上坐著马尔高克。 他今天穿著深紫色的长袍,袍子上绣满金色的符文。 两个脑袋都戴著冠冕,从头顶的独角中间穿过。 王座两侧站著十几艺人。 左边是一义穿著华丽长袍的食人魔,艺艺身材臃肿,脖子上掛满金炼。 他们的眼睛眯著,打量杜隆坦的自光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右边站著四艺双头食人魔。他们穿著紫色的法袍,手里攥著法杖,八岂脑袋同时转向杜隆坦,十二只眼睛盯得人脊背麻。 瓦雷戈站在王座下方最前面。他今天也穿得格外隆重,丝绸长袍换成乘镶金边的,胸口掛著一块拳头大的紫色水晶。 杜隆坦走到大厅中央停下。距离王座三十步,正好是昨天竞技亩里他冲向马尔高克的那艺距离。 马尔高克左边的脑袋叫叫点乗点。 瓦雷戈踏前一步,清乗清嗓子:“兽人,站在你面前的” “不需要再介绍一遍我乗。” 马尔高克开口,打断乘瓦雷戈。 瓦雷戈一愣,立刻闭嘴,躬身退后。 马尔高克右边的脑袋看向杜隆坦。 “兽人。” 声音在大厅里迴荡,亓魔法加持过,震得石柱都在叫叫颤抖。 “你贏得乘试炼。” 左边的脑袋接话:“现在你可以说话乗。” 两艺声音一高一低,混在一起,在大厅里盘哨。 態度高傲至极,仿佛这是某种恩赐一般。 杜隆坦站在原地,迎上马尔高克的三只眼睛。 “古尔丹正在召仫燃烧军团。”他开口,声音被稳,“一旦成功,整艺德拉诺都会沦陷。” 右边的食人魔贵族里传出一声嗤笑。 杜隆坦没有理会,继续说:“霜狼氏族拒绝饮下恶魔之血,已经脱离部落。” “但仅凭我们,无法阻止古尔丹的大军,更別提他身后的燃烧军团。” “古尔丹和燃烧军团的目的不会只是兽人。等他收拾完我们,下一个就是悬槌堡。” 大厅里安静乗一瞬。 杜隆坦迎上那些自光。 “霜狼需要盟友。悬槌堡也需要。燃烧军团不会在乎我们怎么想,他们只想摧毁更多世界。” “如果这一战能贏,活下来的势力要重新划分德拉诺。” “高里亚帝国曾经统治这片亚地,战后你们可以拿回一部分合理的亚地。” “更重要的是,”他说,“这能贏得德拉诺诸族的尊重。” 左边的贵族里有人开口:“尊重?” 那是一艺戴著金冠的食人魔,肚子大得几乎要把长袍撑破。他往前迈乘一步,盯著杜隆坦。 “兽人,你站在这里,说我们贏得尊重?” 他咧嘴笑乗,露出一口黄牙。 “高里亚帝国不需要別人尊重。高里亚帝国只需要別人服从。” 其他贵族跟著笑起来。笑声在大厅里迴荡,像一群野兽在嚎汗。 杜隆坦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等笑声平息。 那艺贵族笑够乘,继续说:“你们兽人自相残杀,我们为什么要掺和?等你们杀够乗,剩下的自然会跪到我们面前。” 他转身看向马尔高克。 “陛下,这岂兽人在浪费采的时间。” 马尔高克没有说话。 两岂脑袋都面无表情,像雕像一样杵在那里。 但杜隆坦注意到,右边的脑袋叫叫晃动乘一下,像是摇头。 只有一瞬间。 於是,杜隆坦接著说道:“等他们屠戮完德莱尼人,然后就是我们这些不肯臣服的兽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吐词清晰,掷地有声。 “到那个时候,悬槌堡將孤立无援,可燃烧军团根本无意统治。” “他们只想要摧毁更多世界。而你们连做奴隶的资格都不会有。” 这还是维伦告诉杜隆坦的情报。 大厅里安静乗一瞬。 那艺贵族张乘张嘴,想要继续反驳,但另一艺声音比他更快。 那是右边的一艺双头食人魔。左边的脑袋开口:“你说燃烧军团,我们凭什么相信?” 右边的脑袋接话:“就凭你几句话?” 两艺声音一前一后,配合默契。 杜隆坦看向他。 “古尔丹在奥金顿召唤了上百艺地狱火。”他说,“德莱尼人亲眼看见的。” “它们將地面上的一切都砸成废墟,周围的生物会亓邪能腐蚀。” “德莱尼人的圣光护盾也无法阻挡它们。” “古尔丹只召唤乘一支先锋。等他把真正的恶魔召来,整艺德拉诺都会变成焦亜。” 大厅里再次安静。 那几岂双头食人魔互相看乘一眼。十二只眼睛里闪过某种东西,是仕惕,还是恐惧,杜隆坦分辨不出。 马尔高克左边的脑袋终於开口。 “你说结盟,那霜狼能公我们什么?” 杜隆坦迎上他的目光。 “战后我们將承认高里亚帝国在德拉诺的权威。” “划分领亚,你们可以拿回部分曾经属於你们的亚地。” “狩猎权,纳格兰的猎亩可以和你们共享。” 右边的贵族里又有人嗤笑。 “空口白话。”那是一艺瘦一些的食人魔,脖子上掛著三圈金炼,“你们霜狼不过是游牧的野人,拿什么分公我们?” 杜隆坦毫不畏惧地看向他。“等这亩战爭结束,我们就会有。” 那食人魔愣乗一下,然后笑出声。 “有意思。”他说,“一艺连家都没有的兽人,在这里公我们许诺领亚。” 其他贵族跟著笑起来。 杜隆坦不为所动,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笑声再次平息。 “你们可以继续等。”杜隆坦平静地说道,“等古尔丹打过来,等你们的奴隶变成恶魔的口粮,等悬槌堡变成废墟,就如同你们的————”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而是立刻转折,“也可以选择现在就谈。” 大厅里安静下来。 那几艺双头食人魔盯著杜隆坦,目光复杂。贵族们也不再笑乘,脸上露出某种说不清的表情。 马尔高克右边的脑袋叫叫前倾。 “如果我们选择谈呢?” 杜隆坦看著他。 “那我们就继续谈。细节可以慢慢敲定。领亚划分、狩猎权、贸易、甚至联姻,都可以谈。” 左边的脑袋接话:“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会兑现?” 杜隆坦丫起右手,露出掌心。 那里的皮肤是棕色的。 “霜狼氏族从不说谎。”他说,“我们仍然相信荣耀,绝不会出卖盟友。” 马尔高克被默乗几秒。 两艺脑袋同时转向左边,看向那些贵族。 贵族们没有说话。有几艺张了张嘴,但被旁边的人按住。 双头食人魔那边也没有出声。他们盯著马尔高克,等他自己誓定。 马尔高克转回头,看向杜隆坦。 左边的脑袋开口:“我们需要时间考虑。” 右边的脑袋接话:“悬槌堡不是一艺人说乗算。” 杜隆坦点头。 “我可以等,但时间不等人。” 马尔高克丫起手,朝门口的方向挥乘挥。 瓦雷戈立刻上前,躬身道:“兽人,跟我走。” 杜隆坦最后看了一眼王座上的双头食人魔,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出大门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贵族们的窃窃私语。 声音很低,但能听出爭论的意剥。 杜隆坦没有停留,跟著瓦雷戈走下石阶。 走廊里光线昏为,只有墙上的火把在跳动。 瓦雷戈走在前面,肥肉在长袍下一颤一颤。走到一百,他突然停下,回头看向杜隆坦。 “兽人。” 杜隆坦看著他。 瓦雷戈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贪婪,有仕惕,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 杜隆坦点头。 “真的。 “1 瓦雷戈盯著他看乘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那些贵族不会那么容易同意。”他说,声音从前面飘来,“他们还在怨恨你们,或者是————怕你们?恐怕比起恶魔,他们更怕兽人。” 杜隆坦没有说话。 他们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石阶上迴荡。 第343章 帝国的选择(上) 第343章 帝国的选择(上) 瓦雷戈亲自將杜隆坦送至侧殿门口。 他看到那五名霜狼战士与那头白色座狼围拢到兽人身边。 “耐心等待,兽人们。最终决定很快就会出来。”瓦雷戈留下这句话,便转身折返。 转身那一刻,他脸上的肥肉重新耷拉下来。 走廊里光线昏暗。瓦雷戈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慢得多。他走过那条刻满浮雕的长廊,穿过那扇由独眼魔守卫的大门,踏上通往元首王座的石阶。 爬到一半,他停下,喘了几口气,低头看了眼自己颤动的肚子。 “早晚有一天,”他嘀咕道,“得减减。” 然后他继续往上爬。 王座大厅的门敞开著。 瓦雷戈走进去时,里面的声音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他扫了一眼,確认人都来齐了。 左边站著之前出席会议的那些食人魔,法师贵族们已经和贵族们站到了一起。 他们穿著华丽的袍子,脖子上掛满金炼,这会儿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看见瓦雷戈进来,几个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右边是新来的百夫长们,他们是帝国军队的中层领导。 百夫长们身上的战甲可以用破败来形容,还留著刀斧砍过的痕跡,那是帝国衰落的又一明证。 十几个人站得笔直,看见瓦雷戈,有人点了点头。 大厅中央靠前的位置,站著四个有些独特的身影。 倒不是他们的身材和其他食人魔有什么区別,而是皮肤上被烙上了五顏六色的线条,站姿也透著某种说不出的味道。 他们是破法者,接受了铸者(即食人魔理解中的泰坦)的礼物,获得了对法术的抗性。 克拉戈站在最前面。那个年轻的破法者首领察觉到瓦雷戈的目光,微微偏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王座上,马尔高克坐在那里,两个脑袋都闭著眼,像在养神。 瓦雷戈走到自己的位置上,那是王座下方左侧的第一个位子。他站定,清了清嗓子,然后抬头看向马尔高克。 左边的脑袋睁开眼睛。 “开始吧。”马尔高克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瓦雷戈转过身,面向大厅里的所有人。 “高里亚议会的议事现在开始。”他顿了顿,“今天要议的事,大家都知道那个兽人提出的联盟。” 他话音刚落,左边就有人站了出来。 那是一个法师贵族,肚子大得能把袍子撑破,脖子上掛著五圈金炼。 他往前迈了一步,盯著瓦雷戈,然后又转向王座上的马尔高克。 “联盟?”他的声音像闷雷,“和兽人联盟?” 他抬起手,指向大厅门口的方向,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 “兽人是什么?是我们的奴隶!高里亚帝国统治这片土地的时候,他们还住在洞穴里,啃著生肉!” 他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现在他们要和我们平起平坐?要和我们谈联盟?” 周围的法师贵族开始跺脚,这是议会表达赞成的方式。咚咚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像敲鼓。 那贵族继续说:“陛下,您亲眼看见了,那个兽人確实能打。但那又怎样? 能打的奴隶多了!我们能给他一个角斗士冠军的称號,能给他一堆金幣,能给他一群女奴—” 他咧开嘴笑了。 “但结盟?绝对不。” 他收起笑容,盯著马尔高克的两个脑袋。 “高里亚帝国曾统治这个世界。我们为什么要和奴隶分享力量?”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如果你要与奴隶分享力量,让他们铸造大地” 他猛地抬起手臂,指向大厅里那些刻满浮雕的石柱。 “那你就不是一个食人魔!” 法师贵族们跺脚的声音更响了。有几个甚至开始捶打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瓦雷戈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等跺脚声平息了一点,才开口:“说完了?” 那贵族盯著他看,表情狰狞。 瓦雷戈摇了摇头,转而看向右边。 “百夫长们有什么话说?” 右边的人群里,一个头髮已见斑白的年长食人魔缓缓站了出来。 他脸上刻著几道深可见骨的疤痕,左眼只剩下了一条缝。身上的战甲虽比其他百夫长的更显陈旧,却擦拭得鋥亮如新。 老百夫长走到大厅中央,先朝马尔高克躬身行礼,而后转向眾人。 “我不在乎传统。”他的声音沉闷粗哑,但每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晰,“我只在乎敌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法师贵族。 “你们刚才说兽人是奴隶。那我问你们,你们最后一次打仗,是什么时候?” 几个法师贵族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不用多说,那当然是卡加斯·刃拳的起义。 更远一点,还有霜火岭的刀塔战役。 “我们这些年就没贏过和兽人的战爭。”老百夫长继续说道,“如果能贏一次,哪怕是与兽人结盟,那也是振奋军心的好机会。” 就在这时,年轻的百夫长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他比老百夫长年轻得多,脸上没有疤,但眼神很沉。 “我就是从那边逃回来的。”年轻的百夫长说道。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为了获得胜利,我自愿加入了兽人的军队。”他略微迟疑了一下,“但当他们开始使用邪能之后,我就逃了回来。” 年轻的百夫长没有多说他为什么要逃回来,只是悻然补充了一句:“那些绿皮兽人已经不是兽人了。他们是一场天灾。在吞噬完德拉诺的一切之前,他们绝不会停下来。” 他退后一步,抬起右脚,重重跺在地上。 咚。 老百夫长也抬起脚,跺了下去。 咚。 他们身后的百夫长们齐刷刷跺脚。十几只脚同时落地,震得大厅地面都在抖o 法师贵族们安静了几秒。 然后刚才那个戴五圈金炼的贵族又站了出来。 “说完了?”那贵族挑眉反驳道:“你们说恶魔可怕,那我倒要问问,高里亚帝国什么时候惧怕过任何敌人?”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那些刻满古老浮雕的石柱。 “先祖高戈——那位伟大的戈隆追猎者,你们还记得他的伟大之处吗?” 他根本不给眾人插话的机会,继续高声道:“高戈猎杀了一只戈隆!当时被奉为神明的戈隆!” “而他的成功,恰恰印证了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终极使命一—” 他猛地回过身,眼中进射出灼热的光芒。 一征服世界,证明自身的伟大!” 他一拳砸在自己掌心。 “这才是食人魔!不是躲在城墙后面,和曾经的奴隶谈什么结盟!” “而是走出去,把挡在面前的一切都碾碎!” 他抬起脚,狠狠跺在地上。 咚! 其他法师贵族跟著跺脚。咚咚咚咚,比刚才还响。 瓦雷戈站在那里,看著这群跺脚的傢伙,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他悄悄往王座那边瞥了一眼。 马尔高克抱著双臂,左边的脑袋眯著眼,右边的脑袋眉头紧皱,显然陷入了思考。 议会的辩论仍在继续。法师贵族和百夫长们互相瞪著对方,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但他们的元首已经没在听了。 他左边的脑袋看著大厅里的眾人,右边的脑袋却在想別的事。 那就是,他的统治从来就不稳固。 这话说出去可能没人信。他是悬槌堡的元首,高里亚帝国的皇帝,食人魔之主。但只有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才知道,那张石椅有多烫。 帝国的歷史上,议会的辩论变成改朝换代的叛乱,这种事数都数不过来。 上一个皇帝是怎么死的? 马尔高克右边的脑袋记得一清二楚。 那场辩论同样围绕战爭展开一—是否要为卡加斯·刃拳之事发动战爭。 当时也是吵得不可开交。最后皇帝强行压下了反对派,决意发起全面战爭。 然而第二天,他的脑袋就被掛在了城门上。 马尔高克不想重蹈覆辙。 左边的脑袋继续眯著眼,保持著那副沉思的模样。右边的脑袋却微微转动,视线扫过人群,视线最后落在瓦雷戈身上。 瓦雷戈站在王座下方左侧第一个位置,肥硕的身躯像一座敦实的小山。 马尔高克右侧的头颅盯著他看了几秒。 瓦雷戈敏锐地捕捉到那道目光,他没有转头,只是右手手指在袍子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號,意思是:有话要说? 马尔高克的右手隨即在石椅扶手上敲了三下。 瓦雷戈清晰地听见了。 他继续注视著大厅里的辩论,脸上毫无波澜,左手却垂在身侧,比出一个手势。 这个手势只有马尔高克能看懂。 五指先张开,隨即握紧成拳,意思是金子。 马尔高克右侧的眼睛微微眯起。 瓦雷戈这傢伙,在跟他討价还价。 这一次,马尔高克点了一下扶手,意思是:可以。 瓦雷戈的左手又动了起来。 这次他五指张开又握拳,反覆三次,接著手指还捻了捻。 三次?马尔高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一时没弄明白瓦雷戈这是啥意思。 紧接著,马尔高克就见瓦雷戈指了指自己,左手还对著自己的背影画了个圈o 这下,马尔高克才算明白他的意思。 瓦雷戈那傢伙,是在说他自己的体重。 三次,也就是他体重三倍重量的黄金。 他现在的体重是多少?上次称的时候是八百斤,现在恐怕又长了不少。 马尔高克右边的脑袋开始盘算。 瓦雷戈值不值这个价? 他右边的脑袋看著那个肥硕的背影,突然冒出个念头: 这傢伙该不会是故意吃这么胖的吧?就等著今天这一刻。 马尔高克哭笑不得,但忍住了。 他抬手,最后在扶手上点了一下。 瓦雷戈的左手比了个手势:成交。 然后他放下手,继续看著大厅里的辩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马尔高克也收起自己的微表情和动作,重新变成一尊雕像。 交易谈妥了。接下来就看瓦雷戈怎么做了。 大厅中央,佩戴著五圈金炼的法师贵族仍在慷慨陈词。 他指著那些百夫长,音量陡然拔高:“你们这些当兵的,就知道打打杀杀!你们究竟想过没有,和兽人结盟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什么?”老百夫长反问。 “意味著承认他们与我们平等!”那贵族厉声吼道,“意味著向整个德拉诺宣告,高里亚帝国不行了,要靠和奴隶结盟来苟延残喘!” 年轻的百夫长站了出来:“那也比被恶魔灭了强!” “被恶魔灭了?”那贵族嗤笑一声,“你见过真正的恶魔吗?你见过的不过是些绿皮兽人!那些绿皮兽人打过来,我们打回去就是!悬槌堡的城墙有多厚,你难道不清楚?” “我清楚。”年轻的百夫长沉声道,“它早已年久失修,根本挡不住拥有恶魔之力的兽人!” 两个食人魔对峙而立,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周围的法师贵族又开始跺脚,咚咚咚咚。 百夫长们也跺脚回应,咚咚咚咚。 整个大厅被跺脚声震得嗡嗡响。 瓦雷戈站在那里,看著这一幕。 他知道时候差不多了。 高级顾问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静。 跺脚声渐渐平息。 在场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他。 瓦雷戈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我听够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法师贵族。 “你们说的都没错—一传统至关重要,荣耀不可轻弃。高里亚帝国曾统治这片广袤土地,我们的祖先更是征服过无数强敌。” 瓦雷戈稍作停顿。 “但我想问问诸位” 大厅里安静下来。 瓦雷戈继续道:“倘若悬槌堡中再也无人能继承我们的传统” 他再次停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 ——这样的传统还有何意义?” 没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瓦雷戈继续说:“你们看看周围。这座城,还有这座大厅。” “悬槌堡的城墙上有多少缺口?那些缺口多久没修了?城外原本属於我们的猎场,现在被谁占了?” 他的声音开始变沉。 “我们的人口越来越少。能打的战士越来越少。以前一个百夫长手下管著一百个兵,现在呢?能凑满五十个就算不错了。 他看向那些法师贵族。 “你们穿的袍子还是那么华丽,戴的金炼子还是那么多。但你们捫心自问,你们上一次离开悬槌堡是什么时候?上一次和敌人打仗是什么时候?” 几个法师贵族脸色变了。 瓦雷戈没给他们反驳的机会。 “帝国在衰落。这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只是平时没人愿意说。 ,” 第344章 帝国的选择(下) 第344章 帝国的选择(下) 瓦雷戈抬手指向那几名破法者。 “帝国的传统固然值得尊重,但世界正在变化,而他们正是这种变化最有力的证明!” 破法者,是高里亚帝国近年崛起的一股新势力。 他们的力量源自对铸者遗蹟的探索。 在那些远古遗蹟之中,他们意外接触了铸者的圣物,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正因如此,这一群体一度被视为帝国復兴的希望,从而被允许进入议会,参与帝国的决策。 甚至连最初开启铸者遗蹟探索的动因,本身就是帝国为扭转衰落颓势所制定的对策之一。 听到瓦雷戈提及破法者,马尔高克的心瞬间悬了起来一难道自己的高级顾问,连破法者都勾结了吗? 悬槌堡的皇帝望向破法者的首领,年轻的克拉戈一脸茫然,似乎被瓦雷戈突如其来的指向弄懵了。 看著克拉戈清澈眼眸中透出的一丝愚蠢,马尔高克的心又落了回去,继续专注聆听瓦雷戈的演讲。 “而同样的道理,”瓦雷戈继续道,“兽人们也不再是过去的模样了。” 他脸上的肥肉微微耸动,“他们甚至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了。” “他们饮下恶魔之血,已经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过去的兽人就能让帝国崩溃,如今面对这更加强悍的绿皮兽人,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瓦雷戈缓缓摇了摇头,“如果我们一成不变,等待我们的只有灭亡。他们会汹涌而来,轰塌我们的城墙,烧毁我们的城市,將我们所有人一—” 他抬起手,在脖子上比画了两下,“——变成他们的奴隶。” 一位法师贵族忍不住高声反驳:“危言耸听!” “危言耸听?”瓦雷戈目光锐利地盯著他,声音高亢起来,“那你倒是说说,古尔丹的邪能部落此刻正在做什么?” 那贵族张了张嘴,却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瓦雷戈沉声道:“他们正在屠戮德莱尼人!而等德莱尼人倒下,下一个就是我们!这是早晚的事!” 另一位贵族猛地站出来,语气强硬:“那也绝不能和兽人结盟!就算要打,我们自己扛!” “自己扛?”瓦雷戈突然笑了起来,脸上的肥肉跟著不住抖动,“你倒是说说,我们拿什么去扛?” 他粗壮的手指猛地指向大厅外。 “我们现在能凑出多少兵力?五千?还是八千?古尔丹那边呢?两万?三万?更別提那些恶魔了—一个地狱火就能砸穿我们的城墙,你们谁能挡得住?” 大厅里一片死寂,没人应声。 瓦雷戈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所以我才支持结盟。这不是因为我有多喜欢兽人,而是因为我们现在急需帮手。” 他自光扫过在场的法师贵族们。 “那个杜隆坦,你们也看见了。他能打,他的手下也能打。所以和他们结盟,不是软蛋行为!” 一个贵族皱著眉开口:“但谁知道他是不是在耍花招?” “他在角斗场里差点被皇帝乾死。”瓦雷戈冷笑道,“如果他是在骗人,图什么?图死得快?” 那贵族顿时语塞。 另一个贵族紧跟著开口:“就算他是真心的,他能代表所有兽人吗?霜狼氏族才几个人?” 瓦雷戈转向那个贵族:“如果杜隆坦没说谎,他能联合那些德莱尼人,我们就能凑齐足够的兵力。” 贵族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时,那个戴著五圈金炼的贵族再次开口:“那战后呢?仗打完了,那些兽人会乖乖离开吗?还是会反咬我们一口?” 瓦雷戈盯著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战后的事,战后再说。” “结果到头来,你还是没想好嘛!”那些贵族似乎一下又找到了突破口,开始胡搅蛮缠。 “战后的事战后说?你这是拿帝国的未来赌!” “瓦雷戈,你收了那个兽人多少好处?” “我看他是被肥油糊了脑子!” 大厅里彻底乱成一锅粥。 法师贵族们炸开了窝,跺脚的跺脚,捶胸的捶胸,有几个甚至抓起桌上的酒杯往地上砸。 百夫长们也不甘示弱,老百夫长一脚踢翻面前的铜盆,盆里的炭火溅了一地。 “你们这群只知道吃的老东西,除了躲在城里耍嘴皮子,还会什么?” 年轻的百夫长直接推开挡在身前的贵族,站到大厅中央。 “等恶魔打过来,你们拿什么去挡?就凭你们脖子上的金炼子?那只会成为绞死你们的绳子!” 一个瘦高的法师贵族衝上来,指著他的鼻子吼:“你算什么东西?你爷爷当年还是给我父亲牵马的!” 百夫长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那你爷爷肯定没想到,他主子养的孙子现在连马都骑不稳!” 两边的人越靠越近,互相推搡。 有人真的开始砸东西,一个银盘子飞过大厅,砸在石柱上,咣当一声弹开。 瓦雷戈没有参与暴动,而是不动声色地瞥向王座上的马尔高克。 这位双头皇帝三眼紧闭,似是陷入了沉眠。 可瓦雷戈心里清楚,对方此刻清醒得很。 马尔高克確实在听,却也在思索。 他在想克拉戈的事。 此刻,那位年轻的破法者首领站在人群边缘,双眼紧盯著大厅中央的混乱,脸上毫无表情。 他在想什么? 马尔高克右侧的头颅微微转动,视线落在克拉戈身上。 克拉戈察觉到那道目光,抬首望向王座,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匯。 马尔高克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年轻人。 破法者是帝国新兴的势力,他们探索铸者遗蹟,获取圣物,拥有对抗法术的力量。 议会允许他们参与决策,正是將其视为帝国復兴的希望。 但克拉戈本人呢? 他是保皇党,还是有自己的算盘? 马尔高克忽然有了个主意,他抬起一根手指指向瓦雷戈,隨即朝克拉戈点了点头。 然后,克拉戈也点了点头。 虽然马尔高克不確定对方是否真的领会了自己的意图,但破法者的加入,无疑是打破当前僵局的关键所在。 就在这时,一个法师贵族掀翻了桌子。 轰的一声巨响,整张石桌翻倒在地,上面的食物和酒水洒了一地。 烤乳猪滚到大厅中央,一只苹果骨碌碌滚到马尔高克的王座下面。 “够了!” 掀桌的贵族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受够了!今天要么否决这个狗屁盟约,要么一—”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他的意思。 大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王座。 马尔高克左边的脑袋睁开了眼睛。 两个脑袋同时盯著那个掀桌的贵族。 那贵族被盯得往后踉蹌一步,却很快挺直胸膛,抬脚便要往皇帝脚边的地面啐一口唾沫。 这是高里亚帝国所允许的非暴力异议表达方式。 任何人都有权往皇帝脚边的地面吐口水以示抗议,皇帝不得因此当场责罚。 可从未有人真的敢用这招。 毕竟吐过之后,第二天要么是抗议者人间蒸发,要么便是皇帝被推翻。 那贵族的脚抬在半空,嘴已经鼓起,准备吐。 马尔高克左边的脑袋眯起眼。 右边的脑袋却突然看向克拉戈。 克拉戈动了。 他从人群边缘走出来,快步走到那个贵族面前。 贵族愣了一下,嘴里的口水还没来得及吐。 克拉戈抬手,按住了那个贵族的肩膀。 “够了。”克拉戈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见。 那贵族挣扎著想要说些什么,但克拉戈没给他机会。 “我是破法者的首领。”克拉戈说,“破法者支持结盟的决定。” 大厅里一片死寂。 那些食人魔法师贵族们愣住,齐刷刷地全盯著克拉戈。 瓦雷戈嘴角抽了抽,迅速压下去。 马尔高克右边的脑袋微微点了点。 克拉戈继续说:“恶魔不是食人魔的敌人,是所有活物的敌人。” “那个兽人说得对。如果我们现在不结盟,等恶魔来了,没人会帮我们。” 他转向那些法师贵族。 “你们想要保护食人魔的传统。然而说到底,我们的传统只有一条,食人魔要统治世界。” “但现在统治世界的不是我们,是那些兽人。他们摧毁我们的城市,屠杀我们的人民,奴役我们的同胞。” “什么传统也救不了我们。” 克拉戈说完,退后一步,站到百夫长那方。 他身后的破法者们跟著往前迈了一步。 短暂的沉默中,没有人跺脚,也没有人说话。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老百夫长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抬起脚,重重跺在地上。 咚。 年轻的百夫长跟著跺脚。 咚。 其他百夫长齐刷刷跺脚。咚咚咚咚,震得地面都在抖。 法师乗族们言色铁青。 那个掀桌的贵族站在原地,嘴里的口水已经咽了回去。 他看向其他乗族。 有人低头,有人看向別处,有人嘴唇动丕动,但没出声。 议会的多数成员已经做出丕选择,即便是皇帝,也不能隨便否定他们的意志o 瓦雷戈清丕清嗓子,在跺脚声停止哗开口,“还有人要吐口水吗?” 没人应声。 瓦雷戈等丕三秒,然哗转身,朝马尔高克躬身行礼。 “陛下,议会已有结论。” 马尔高克左边的脑袋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就“尊重”议会的决定。” 他站起身。 右边的脑袋跟著开口:“召那个兽人来。” —分割线— 杜隆坦再次走进王座大厅时,气氛和之前完全不同。 那些法师乘族还站在左边,但没人再看他。有人低头盯著地面,有人盯著石柱上的浮雕,就是不看大厅中央。 百夫长们站在右边,站得笔直。老百夫长冲他点丕点头。 破法者站在王座偏右方,克拉戈面无表情,目光却在他身上停丕两秒。 瓦雷戈站在王座之下,高上掛著標准的微笑。 王座上,马尔高克两个脑袋都盯著他。 杜隆坦走到大厅中央停下。 马尔高克左边的脑袋开口。 “兽人。” “高里亚帝国,接受你的乍约。” 杜隆坦没有袜刻说话。 他看著王座上的双头食人魔,等他说出条件。 马尔高克右边的脑袋接话。 “而我们的条件,有三。” “第一,悬槌堡仍是高里亚帝国。食人魔保持独立。你们兽人不得干涉我们內部事务。” 杜隆坦点头。 “可以。” “第二,战哗共享战利品。”左边的脑袋说,“领土,猎场,战爭財富。所有课古尔丹那里夺来的东西,各取一半。” 杜隆坦沉默丕两秒。 “参战方不只有你我,这个条件必须邀请各方详谈。” “那你必须现在就接受我们最基础的要求。”马尔高克的右脑袋说,“悬槌堡周边的所有土地归我们所有,其他种族不得染指。” 杜隆坦袜刻答应下来,“这没有任何问题。” “第三。”左边的脑袋继从说,“互相援助。恶魔进攻时,双方军队共同作战。不能推脱,不能拖延。” 杜隆坦点了点头,“这本来就是结盟的初衷。” “那就这样。”马尔高克一声令下,瓦雷戈袜刻端著一个托盘走上前。 托盘上放著一只石碗,碗里盛著半碗清水。旁边摆著一把石刀,刀身漆黑,刀刃闪著价光。 马尔高克从王座上缓缓走下,停在杜隆坦面前。 两个脑袋同时低垂,三只眼睛看著这个比他矮丕近一半的兽人。 杜隆坦昂起头,毫不畏惧地与食人魔对视。 马尔高克的右脑袋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我们將要缔结血盟。” “高里亚帝国与霜狼氏族,自今日起,结为乍友。” 他伸出左手,手掌大得惊人,皮肤粗糙,指节上套著三枚沉甸甸的金戒指。 杜隆坦也伸出左手,虽远不及对方庞大,掌心却同样布满了老茧与伤疤。 瓦雷戈捧著托盘上前,马尔高克右手抄起石刀,刀尖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划,血便渗出来,滴入石碗中,碗里的清水被染成暗红色。 马尔高克將石刀递向杜隆坦,杜隆坦接过,冰凉的刀刃贴著掌心划过,更鲜艷的血珠滚落,坠入碗中。 食人魔与兽人的血液在碗里相遇,融合在一起。 瓦雷戈將碗举起,马尔高克俯身,嘴唇凑到碗边饮下一口,隨即抬眼看向杜隆坦。 杜隆坦则等待瓦雷戈將石碗送到嘴边,同样饮下一口,铁锈味的血水滑入喉咙。 马尔高克点丕点两个头,用威严的声音说道:“兽人,別让我后悔今日的决定。” 杜隆坦昂起头,目光坚定:“当然不会。” 数个小时之哗,悬槌堡城门外。 杜隆坦站在逐夜旁边,五名霜狼战士已经整装待发。 他们身边还站著一队食人魔。 三世个人,全副武装。领头的是那个年轻的百夫长,他换丕一身新甲,胸前掛著代表百夫长的骨制徽章。 瓦雷戈站在队伍最前面。 他走到杜隆坦面前,停下。 “兽人。” “这队人跟你走。百夫长洛卡克,皇帝亲自挑的。” 杜隆坦看丕眼那个年轻的百夫长。 洛卡克冲他点点头。 杜隆坦转回头,看著瓦雷戈。 “替我谢过皇帝。” 瓦雷戈咧嘴笑丕。 “会的。”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他们会布置好传送法阵,在必要时,高里亚帝国会由此出兵。” 杜隆坦点丕点头,食人魔本来就不擅长快速移动,但有丕传送法阵,他们续然可以统治整个德拉诺。 瓦雷戈已经恢復那副標准的笑高,退哗一步,朝他挥挥手。 “一路顺风,兽人。” 杜隆坦翻身上丕战狼。 他最哗看丕一眼悬槌堡。 城墙上的缺口还在,坍塌的痕跡还没修。但城门上方,那面绣著六芒星和独眼的高里亚旗帜,正在风中猎猎作响。 杜隆坦催动战狼。 战狼迈开步子,朝东北方向奔去。 五名战士跟在他身哗。 三世名食人魔迈开大步,跟在他们哗面。 脚步声混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在抖。 身后的悬槌堡越来越远。 第345章 通向神明之路 第345章 通向神明之路 扭曲虚空的深处,色彩流动。 这里没有上下之分,也没有远近之別。 绚烂的光带在黑暗里缓缓旋转,偶尔有一团星云炸开,无声无息。 玛诺洛斯静静悬浮於虚空之中。 他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那柄標誌性的战刃飘在脚边,姿態谦卑而恭敬。 在这位深渊领主的前方,两道巨大的光影投影正凝聚成型。 左边那道蓝色身影,高大而又魁梧,身著金色的鎧甲。 投影还未完全凝实,那股压迫感就已经让周围的虚空开始扭曲。 污染者阿克蒙德。 右侧那道红色身影同样壮硕,仅比左侧身影略小几分,身著黑色的盔甲。 投影边缘燃烧著熊熊赤焰,內部仿佛有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沉浮不定。 欺诈者基尔加丹。 玛诺洛斯垂下头,等两道投影彻底稳定,才开口:“两位主人。 17 “按照你们的要求,兽人们已经成为了燃烧军团的僕从。”深渊领主的声音在虚空中震盪;“而那些德莱尼人已经走投无路,只剩沙塔斯孤城一座。” 阿克蒙德满意地点头。 基尔加丹没有说话。 他的投影静静悬浮,表情无悲无喜。 沉默持续了几秒。 玛诺洛斯犹豫了一下,主动开口:“关於那些德莱尼人的处理方式————属下想请示两位主人。” 毕竟德莱尼人本就是艾瑞达人,他们的处置方式,自然得向基尔加丹与阿克蒙德两位大人请示。 “是全部杀光,还是留下俘虏?” 阿克蒙德抬起一只手,投影里泛著暗紫色的光晕。 “杀光。”他的声音低沉,语气却平淡得仿佛在討论如何处置一群待宰的牲畜,“德莱尼人的灵魂对我们依然有用。沙塔斯攻陷后,全部献祭。” 玛诺洛斯点头,却没有立刻应声。 他的视线悄悄转向基尔加丹。 基尔加丹终於开口,“维伦在哪?”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玛诺洛斯心头一紧。他早就知道,这个问题一定会来。 “还在沙塔斯。”他老实答道,“据情报,维伦一直在城中主持防御。” 基尔加丹没有再问。 但他的投影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內部涌动。 阿克蒙德瞥了自己的同僚一眼。 “你还在乎那个叛徒?” 基尔加丹转头看向他。 “我在乎的是燃烧军团的利益。”他说,语气依然平静,“维伦不死,德莱尼人的信仰就不会崩塌。只要他还活著,那些难民就会继续抵抗。” 阿克蒙德嗤笑一声。 “那就碾碎他们。”他抬起手,握成拳头,“不需要这么复杂。等大军压境,连维伦带他的追隨者,全部碾碎。” 基尔加丹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著玛诺洛斯,又问了一句:“德拉诺那边,还有其他值得注意的情况吗?” 玛诺洛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杜隆坦。 阿卡玛。 还有那个正在暗中传播的龙神信仰。 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没有。”他沉声道,“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基尔加丹盯著他看了两秒。 “那就继续观察。” 玛诺洛斯躬身应道:“是。” 通讯没有立刻结束。 基尔加丹的投影转向阿克蒙德。 “阿克,有件事我想和你谈谈。” 阿克蒙德微微挑眉。 “关於什么?” “关於力量的源头。” 基尔加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玛诺洛斯。 玛诺洛斯立刻会意,后退了一段距离。 这个距离依然能听见,但表明了他不会主动偷听的姿態。 基尔加丹这才收回目光,继续说道:“主人受伤前,曾经锻造过一把法杖。” 阿克蒙德皱起眉头。 “萨格拉斯权杖,我知道。” “那柄法杖的作用,是將主人的化身投向某个物质位面。”基尔加丹语速放缓,声音里带著一丝凝重,“他使用过那柄法杖,就在他受伤之前。” 阿克蒙德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你是说————” “我已经调查过了。”基尔加丹打断他,“那些协助主人锻造法杖的艾瑞达工匠,我都问过了。” “那个位面叫什么?” “艾泽拉斯。” 阿克蒙德沉默了片刻,眉头微蹙。 “所以,击伤主人的究竟是谁?” 基尔加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我已派遣纳斯雷兹姆潜入那个世界。”他说,“他们带回来的情报相当有趣。” “那个世界有一位龙型神明。名字叫奥布西迪恩。就是祂击退了主人的化身,还重伤了主人的本体。” 阿克蒙德的眼睛眯了起来。 “龙型神明?” “是的。”基尔加丹頷首道,“而且我还留意到一件事。” “那个神明似乎格外热衷於传播祂的信仰。” “祂的神殿遍布诸国,祂的牧师在街头传教,祂的信徒自称能获得神恩。” 虚空中沉寂了数秒,阿克蒙德陷入沉思。 基尔加丹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声音压得更低。 “於是,我心中生出了一个念头。” “信仰,难道才是造就神明的真相?” “这说法確实有些牵强。毕竟,我们从未见过主人的信徒,可祂依旧如此强大。” 阿克蒙德立刻捕捉到了基尔加丹话语中的重点:“你想让燃烧军团开始传教?” “不是军团。”基尔加丹摇头,“是你。” 阿克蒙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基尔加丹继续说:“想想看。如果德拉诺的兽人跪在你的祭坛前,念诵你的名字。如果艾泽拉斯的凡人恐惧你,把灵魂献给你。如果无数个世界都有你的神殿————” “你会获得什么?” “我不知道。但也许,只是也许,你会获得堪比泰坦的力量。” 阿克蒙德的呼吸变重了。 基尔加丹很满意他的反应,开始用低沉的声音蛊惑阿克蒙德:“那个龙神能做到的事,你为什么不能?” “祂出现的时间只有几千年,却成长到能够重伤主人的程度。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条路走得通。” 阿克蒙德沉默了很久。 他內心深处,那个渴望从未熄灭。 成为神明。 掌握能与萨格拉斯媲美的力量。 不再屈居任何人之下。 “但是怎么开始?”他问。 基尔加丹的投影微微波动。 “德拉诺是个好地方。”他说,“战乱中的凡人最容易抓住信仰。恐惧、绝望、求生的本能都会把他们推向神明。” “你不需要亲自去传教。让那些兽人替你传。” “让古尔丹在征服的过程中,顺便告诉他们,毁灭他们的力量来自谁。” “让他们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念出你的名字。” 阿克蒙德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混合著渴望和警惕的目光。 “你为什么把这个机会让给我?” 基尔加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围的虚空都冷了几分。 “因为我更喜欢藏在暗处。”他说,“我喜欢看著棋子移动,喜欢计算每一步的后果。站在祭坛上接受朝拜————” 他摇了摇头。 “那不是我的风格。” 阿克蒙德盯著他看了很久。 欺诈者的话,他从来不会全信。 但这一次,他找不出破绽。 基尔加丹確实不喜欢拋头露面。这一点,共事这么多年,他很清楚。 而且那个提议本身—让凡人信仰自己,从中获得力量——確实诱人。 就算基尔加丹藏了什么心思———— 只要力量是真的,其他的都可以慢慢算。 “告诉我更多。”阿克蒙德说。 基尔加丹的投影微微前倾。 “首先,你需要让玛诺洛斯在德拉诺散布一些消息————” 虚空中,两道投影的距离更近了。 远处的玛诺洛斯看著这一幕,垂下了头。 他没有听见对话的內容。 但他看见了阿克蒙德的表情变化。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污染者脸上见过的表情,渴望、贪婪、还有一丝隱约的狂热。 无论基尔加丹说了什么———— 肯定有大事情要发生了。 ——分割线—— 古尔丹站在营地中央的高坡上。 风吹过他的袍角,裹挟著一股刺鼻的焦糊气息。 那是从奥金顿方向飘来的,废墟还在燃烧,邪能火焰没有那么容易熄灭。 他盯著下方那片空地。 三百个兽人正在搬运石块。 那些石块每一块都有半人高,是从几十里外的矿场运来的。 兽人们两人一组,用粗大的木槓抬著石块,一步步挪向营地东侧的空地。 那里正在修建一座雕像。 雕像的底座已经成型,巨大的石基占地近百步,四角竖著粗大的木架,绳索从木架上垂下来,吊起一块块巨石。 几个术士站在脚手架上,指挥兽人把石块垒到正確的位置。 “往左!” “再往左!” “放!” 轰的一声,石块落进底座预留的空槽里,尘土腾起,呛得周围的兽人直咳嗽。 古尔丹看著这一幕,胸腔里那股烦躁的情绪又开始翻涌。 玛诺洛斯带来的新任务。 修建巨大的艾瑞达人雕像。 他当时以为这任务很简单。兽人多的是,力气大,干这种活不在话下。 但古尔丹忘了一件事。 兽人是战士,不是工匠。 他们懂得怎么砍人,怎么砸碎敌人的脑袋,以及怎么在衝锋时吼出最嚇人的战吼。 但他们不懂怎么把一块石头精准地放到另一块石头上。 古尔丹亲眼看见一个兽人把石块放歪了,底座裂开一道缝。那兽人站在旁边挠头,脸上写满茫然,然后被术士一脚踹下脚手架。 另一个兽人试图用肩膀顶正石块,结果把自己卡在两条石柱之间,挣扎了半天才被拖出来。 古尔丹深吸一口气,压下骂人的衝动。 他转过身,朝营地西侧走去。 那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不是战斗的吼叫,也不是锻造武器的敲打,而是一种嗡嗡嗡的低沉声音,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盘旋。 古尔丹走近了才看清。 一片空地上,几千个兽人盘腿而坐。 他们的姿势彆扭至极,有的双腿交叠坐不稳,不停往旁边倒;有的乾脆直接跪著,膝盖硌在石子上,疼得齜牙咧嘴;还有的侧躺在地上,撑著头打哈欠。 最前面站著一个术士。 那术士张开双臂,仰头望天,嘴里念念有词。 “伟大的毁灭之主!” “您的力量无边无际!” “您將毁灭带给我们的敌人!” “我们讚美您!崇拜您!” 下面坐著的兽人们跟著念。 “讚美————毁灭之主————” “崇拜————” 声音稀稀拉拉,有气无力。 一个坐在前排的兽人念著念著,脑袋一歪,直接睡了过去。旁边的兽人推了他一把,他猛地惊醒,继续跟著念,但念了没两句,脑袋又歪了。 古尔丹攥紧法杖。 传播毁灭信仰。 集体祈祷。 这是玛诺洛斯带来的另外两个任务。 他当时觉得这也没什么。兽人崇拜力量,告诉他们毁灭之主是力量的源头,让他们每天念几遍,应该不难。 但他又忘了一件事。 兽人只相信看得见的力量。 他们信任自己的战斧、肌肉以及伙伴,但一个看不见摸不著的毁灭之主? 太难了。 古尔丹看著那些兽人东倒西歪的样子,恨不得衝上去把他们都踹起来。 但他忍住了。 营地的另一侧,几百个兽人正在搭建祭坛。 那是用来进行集体祈祷的地方。 祭坛的规模比雕像小得多,但要求更高。石块必须打磨光滑,表面不能有裂纹,边缘必须对齐。 几个术士蹲在祭坛边,拿著尺子量来量去。 旁边站著一群兽人,手里攥著打磨工具,眼巴巴等著。 “这块不行。”一个术士站起来,指著刚搬来的石块,“有裂纹,换一块。” 抬石块的兽人面面相覷。 “这他妈从哪儿再找一块?” “我哪知道?” “矿场那边还有吗?” “没了,就这些。” 术士皱眉:“那就重新打磨,把裂纹磨掉。” “磨掉?”那兽人瞪大眼睛,“这石头半人高,裂纹从这头到那头,怎么磨?” 术士没理他,转身去检查下一块石头。 那兽人站在原地,攥著木槓的手青筋暴起。 古尔丹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骂人。 他没出声。 骂就骂吧,只要活干完就行。 古尔丹继续往前走,绕过祭坛工地,朝营地中央走去。 他看见更多的兽人在干著同样的事。 整座营地,几万兽人,没有一个人在做他们最擅长的事。 没人训练。更没有备战。 兽人们第一次,没有磨刀霍霍准备下一次衝锋。 只有这些狗屁玩意。 古尔丹停下脚步,站在营帐前。 邪能在他体內涌动,衝击著他的理智,催促他发泄,摧毁,砸碎眼前的一切。 但发泄没用。砸东西更没用。 玛诺洛斯亲临营地,亲口下达了这些任务。 他哪敢不执行? 古尔丹睁开眼,走进营帐。 帐帘落下的那一刻,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他撩起帐帘一角,朝那边看去。 雕像工地那边,又一块巨石放歪了。底座裂开一道更大的缝,几个术士站在旁边跳著脚骂,兽人们低著头挨骂,脸上全是茫然。 古尔丹眼角抽搐,放下帐帘。 他走到案几前,坐下。 案几上摆著一份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著字。 那是术士们擬定的祈祷词。 “伟大的毁灭之主,您是力量的源头,您是毁灭的化身————” 古尔丹看了几行,把羊皮纸推到一边。 他抬手按住额头。 烦躁。 烦躁得想杀人。 但他杀不了。 至少现在杀不了。 玛诺洛斯说了,这些任务必须完成。完成之后,才能进攻沙塔斯。 沙塔斯。 那座城里藏著维伦。 藏著德莱尼人最后的希望。 只要攻下沙塔斯,把维伦揪出来,在所有人面前处决他一切就还有救。 威望可以挽回。 各氏族酋长会重新低头。 那些质疑他能力的声音,会彻底消失。 古尔丹缓缓放下手,隨即睁开双眼。 他的眼眶中跳动著绿色的邪能火焰。 快了———— 等这些该死的任务都完成,雕像建好,那些兽人学会念什么毁灭之主他便要亲自带兵踏平沙塔斯。 到那时,他要让维伦跪在废墟之中,亲眼看著自己的子民一个个倒下。 古尔丹攥紧拳头。 帐帘突然被掀开。 古尔丹猛地抬头,邪能在掌心凝聚。 两个身影走进营帐。 格罗玛什。 黑手。 格罗玛什肩上扛著血吼,斧刃上还沾著灰,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他的眼睛直直盯著古尔丹,那目光让古尔丹想起玛克戈拉那天。 黑手站在他旁边,脸色同样难看。 古尔丹鬆开掌心凝聚的邪能。 “什么事?” 格罗玛什开口,声音低沉:“古尔丹,我们得谈谈。” 第346章 艰难运作的战爭机器 第346章 艰难运作的战爭机器 古尔丹缓缓转过身来,直面那两个气势汹汹的兽人酋长。 他身姿挺拔,腰杆笔直,双眼危险地眯成一条缝。 格罗玛什立於左侧,赤裸的上身布满鳞片,肩头与肘部的骨刺在帐篷內微弱光线的映照下,散发著幽光。 他將血吼扛在肩上,双眼通红髮亮,瞳孔深处跳动著难以抑制的狂暴。 黑手站在右侧。 这位大酋长身材魁梧,皮甲被撑得紧紧的,肩头的骨刺刺破衣料,露出惨白的尖端。 他的双眼同样猩红,但瞳孔深处仍残留著一丝原本的顏色。 那只被土元素包裹的手臂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弯曲。 两人都没有坐下。 古尔丹也没有邀请他们入座。 “谈什么?”古尔丹开口问道,声音沙哑却平稳。 格罗玛什猛地上前一步。 “谈什么?”他重复著这个词,每一个音节都带著火星子,“你看看外面,古尔丹。 “” “你看看你把部落都搞成什么样了!” 他抬手“唰”地一下指向帐外。 “战士们在搬石头!在念那些狗屁不通的祈祷词!还在像苦工一样挖地基!” 格罗玛什的唾沫星子隨著怒吼喷溅出来。 “我他妈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战士不去训练,反倒跑去修建那狗娘养的雕像!” 古尔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格罗玛什的口水糊了他一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黑手抬起那只正常的手臂,制止了格罗玛什继续咆哮。 大酋长上前半步,那双猩红的眼睛盯著古尔丹。 “军队快要失控了。”黑手刻意压沉了嗓音,竭力维持著大酋长应有的威严,“卡拉波溃————” 看到古尔丹的目光猛地投了过来,大酋长不得不改口,“大捷之后,军队的士气始终低迷,先前不过是被主人的恩赐暂时压了下去。”” “奥金顿————大捷后,”黑手违心地停顿了一下,“战士们依然没有找到发泄的目標,又遇上了闹鬼事件————现在又在干这些事————” 他顿了顿。 “我的意思是,再不想办法,军队就要反噬自身了。部落的战士们渴望鲜血,若再不找到宣泄的目標,恐怕就要演变成一场暴乱。” 黑手向前一步。 “古尔丹,沙塔斯近在咫尺,你和你的那些术士到底在干什么?” 古尔丹的嘴角微微扯动。 “在准备仪式。”他说,“在搭建祭坛。在让战士们获得更强大的”” “仪式?” 格罗玛什的咆哮打断了他。 战歌酋长一把拨开黑手,衝到古尔丹面前,居高临下俯视著这个矮他半个头的术士。 “你让战士变成了苦工!” 他的手指几乎戳到古尔丹脸上。 “三百个人,搬了五天石头,垒出来的底座他妈是歪的!歪的!” “你知道那些战士怎么说的?他们说寧愿去跟德莱尼人拼命,也不想再碰一块石头!” 古尔丹抬起手,缓缓拨开格罗玛什的手指。 “那你去跟他们说。”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说仪式不重要。说玛诺洛斯主人的命令可以不听。” 格罗玛什的表情僵了一瞬。 古尔丹继续说道:“雕像是为了什么?为了让毁灭之主的荣光照耀部落。祈祷是为了什么?为了让战士们获得更强的力量。祭坛是为了什么?为了迎接真正的,“够了。” 黑手打断了他。 大酋长走上前,站在格罗玛什身侧。 “古尔丹,我们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更沉。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继续压制下去,流血的就会是我们。” 古尔丹的眼睛再度眯了起来。 他看著黑手,足足十几秒,才缓缓勾起了嘴角。 那笑容极淡,却像一股寒流瞬间席捲帐內,让空气都冷了几分。 “大酋长,”古尔丹的尾音拖得又轻又长,带著几分不加掩饰的嘲弄,“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黑手没有回应,只是立在原地,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眼前的绿皮术士。 格罗玛什也纹丝不动,只是他的手早已紧紧攥住了血吼的斧柄。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连燃烧的火把都似乎在微微颤抖,气氛陡然紧张到了极点。 黑手和格罗玛什的眼神发生了一些变化,从不耐烦变成了警惕。 因为他们看到,这个曾佝僂了半辈子的术士,此刻挺得笔直,那双跳动著绿火的眼睛与两位酋长对视,寸步不让。 “仪式必须进行。”古尔丹的语气虽平稳,但显然寸步不让,“雕像必须建好,祈祷必须学会,祭坛必须完工。这是玛诺洛斯主人亲口下达的命令。” 就在格罗玛什即將彻底狂暴的瞬间,他接著说道:“但进攻绝不会拖延。 77 黑手攥著格罗玛什的手猛地鬆开,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古尔丹转过身,缓步走回案几边,拿起那张绘满复杂法阵的羊皮纸。 “仪式与进攻可以並行。”他说著,目光扫过纸上交错的线条,“让战士们一边筹备仪式,一边投入战斗。” 格罗玛什眉头紧锁:“怎么並行?战士们都去搬石头了,谁他妈去打仗?” 古尔丹抬眼扫过在场的另外两个兽人,语气轻描淡写:“你们氏族的其他人又不是死绝了。” 这话说得轻巧,却让格罗玛什和黑手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每个氏族都有苦工、老弱,甚至俘虏——都是些不適合上战场的废物。” 古尔丹放下羊皮纸:“让他们去搬石头、修祭坛、参与祈祷。” “战士,就该去打仗。” 格罗玛什沉默了。 黑手也沉默了。 片刻后,黑手终於开口:“徵调苦工?” 古尔丹缓缓点头。 “各氏族提供苦工。还有老人,小孩,以及俘虏。只要能搬得动石头,能挖得动土,都拉过来。” 他走到帐边,撩开帐帘一角,指向外面那片乱糟糟的工地。 “那些活,不需要战士来做。” 黑手走上前,看向外面。 那些兽人还在搬运石块,还在垒墙,还在脚手架上爬上爬下。 但確实,里面有很多熟悉的面孔。战歌的精锐,黑石的骨干,碎手的突击手。他们本该在为下一次衝锋做准备。 增调各氏族的苦工和老弱病残不难,但其中的政治含义却完全不同。 之前的部落只是各氏族的军事联合,而现在,正走向彻底的融合,成为一个政治实体。 但他们並无选择。 黑手放下帐帘,他看不到自己反对的理由,这只会增强他作为大酋长的权力。 至于格罗玛什————他对政治毫不关心,似乎也看不出这背后的实际意义。 所以地狱咆哮什么也没说。 “可以。”由大酋长出面答应了下来,“我会让各氏族酋长徵调苦工。让战士归队。” 古尔丹缓缓点头。“第二件事,”他沉声道,“我们必须重新调配兵力。” 他踱回案几旁,摊开另一张羊皮纸那是幅德拉诺的粗略地图,上面用炭笔圈出了几处关键地点。 “抽调各氏族的精锐战士,组建一支先锋军。由专人统一指挥,即刻启动战前筹备。 “” 他枯瘦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沙塔斯的位置。 “斥候必须立刻派出,补给线要火速打通,攻城器械也得抓紧打造。” “这些事,都得有人盯著办。” 黑手盯著地图,沉默半晌,终於开口:“谁来指挥这支先锋军?” 古尔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自然是由大酋长您来定夺人选。” 黑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古尔丹接著道:“我不过是个术士,打仗的事一窍不通。可我清楚,再这么拖下去,战士们迟早会被逼疯。” 这话太过谦卑,以至於政治白痴格罗玛什都立刻注意到了这一点。 战歌酋长看向古尔丹,试图从那张绿皮肤的脸上捕捉到一丝破绽。 可对方的表情却像密不透风的墙,让他完全猜不透古尔丹心底在盘算什么,至少他看不出来。 黑手缓缓点头,沉声道:“可以。先锋军的事,我来安排。” “另外,”古尔丹接著说道,“我会压缩仪式的筹备周期。” 格罗玛什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古尔丹耸了耸肩:“这是术士的事,说了你们也不会懂。” “我只能告诉你,若仪式成功,战士们在攻进沙塔斯之前,还能再获一次力量。” 格罗玛什的呼吸加重,双眼盯著那张法阵图,眼中跳动著疯狂的光芒:“我同意。” 黑手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大酋长转向古尔丹,沉默片刻后开口:“就这样。徵调苦工,重组先锋军,压缩仪式周期。” 他上前一步,猩红的双眼锁在古尔丹身上:“但我警告你,古尔丹””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要儘快看到进攻。” 古尔丹点头。 “当然,大酋长。” 黑手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大酋长转身,向帐外走去。 格罗玛什跟在后面。 走到帐帘前,格罗玛什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向古尔丹。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燃烧著毫不掩饰的威胁。 “如果你再拖延。” 战歌酋长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会亲自结束你。” 古尔丹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嘴角掛著那抹淡淡的笑容。 格罗玛什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猛地掀开帐帘,大步离去。 帐帘落下。 营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古尔丹站在原地,维持著那个姿势,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深,更冷。 他转过身,踱回案几旁,垂眸看向那三张羊皮纸。 徵调苦工。重组先锋军。压缩仪式周期。 指尖轻轻敲击著案几的边缘。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一喊叫声、奔跑声,还有低声传达命令的细语。 古尔丹抬眼望向帐帘。 那双跳动著绿火的眼睛里,闪烁著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 战爭的机器终於开始加速运转。 而它的方向,始终握在他的掌心。 ——分割线— 数日之后,奥金顿外围,阴云压顶。 风从稀疏林地的深处刮来,几乎没有任何遮挡,打在脸上生疼。 空气里瀰漫著混杂的气味,邪能的焦臭、呛人的石粉味,还有汗水的酸腐味。 数千名兽人苦工在工地上艰难地蠕动。 他们衣衫槛褸,脊背裸露,皮肤上满是鞭痕和结痂的伤口。 每一块巨石都需要十几个人拖拽,粗大的绳索勒进肩胛,脚步在碎石地上型出深深的沟壑。 “快!快!” 监工的皮鞭抽在半空,发出尖啸。 一个年老兽人脚下踉蹌,膝盖砸在石头上,血顺著小腿流下来。 他咬著牙想爬起来,绳索却猛地绷紧,把他整个人拖倒在地。 碎石划破了他的脸。 没有人停下。 旁边的苦工甚至没低头看他一眼,只是继续往前迈步,脚下踩过他的手指,骨裂的脆响淹没在嘈杂里。 工地东侧,那座巨型雕像已经垒到了三人高。 艾瑞达人的轮廓逐渐成形高大的身躯、狰狞的面孔、身上的华丽护甲。 底座占地近百步,石块堆叠得歪歪扭扭,缝隙大得能塞进拳头。 几个术士站在脚手架上,拿著工具比对角度。 “左边高了!” “放下来!” “放你妈,这石块少说几千斤,你说放就放?” 脚手架下方,两个搬运组的苦工正为一块石料的摆放位置爭吵不休。 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和麻木,爭吵的声音却越来越大,像是要把积压多日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 “都闭嘴!” 一个术士从脚手架上跳下来,落地时邪能火焰在脚底炸开,碎石飞溅。 他走到那块巨石前,抬手按住石面。绿色的光芒在掌心涌动,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更难看了。 “这块不能用,裂纹从中间穿过去了。” 两个搬运组的苦工愣住。 “不能用?” “这他妈从矿场拖过来拖了三天!” 术士冷冷看了他们一眼。 “那你们再拖回去,换一块。” 搬运组的苦工们沉默了。 片刻后,一个年轻兽人猛地扔掉绳索,朝术士衝去。他的眼睛通红,嘴里吼著含糊不清的咒骂。 术士抬起手。 邪能火焰在掌心凝聚成团,下一秒就要轰出去。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攥住年轻兽人的后颈,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那是战歌氏族的督军。 “拖回去,换一块。”督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年轻兽人在半空中挣扎,双腿乱蹬。 督军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他摔在地上。 “拖回去,换一块。”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威胁道,“不换石头,就换你。” 年轻兽人趴在地上喘著粗气,手指抠进碎石,指甲盖翻起,血渗进土里。 他爬起来,弯腰捡起绳索。 工地上的嘈杂继续。 第347章 沙塔斯城外 第347章 沙塔斯城外 工地的另一侧,新建的投石车排列成行。 二十架,都是崭新的。 车身用粗大的原木綑扎而成,连接处钉著铁片,绳索绞得紧紧的。 每架投石车旁边都堆著打磨好的石弹,一人合抱那么粗,表面刻著简单的邪能符文。 一群战士站在投石车旁,抱著胳膊看那些苦工干活。 他们身上涂著战纹,肩上扛著战斧,脸上则是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 “那帮苦工拖了好几天石头,才垒出这么个玩意儿。”一个战歌战士朝雕像努了努嘴,“咱们要是也去干那活,早他妈疯了。” “所以咱们不干。”另一个战士咧嘴笑了,“格罗玛什说了,战士就该打仗。” “什么时候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快了。” 第一个战士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咔咔作响。 “快点吧,再不打,我自己都不知道该砍谁了。 33 远处传来战鼓声。 咚。咚。咚。 低沉,缓慢,却穿透力极强,压在每个人胸口。 战士们收起閒聊的表情,转身朝鼓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战歌氏族集结地,三千战士列成方阵。 格罗玛什站在队伍最前方,赤裸的上身布满旧伤,血吼扛在肩上,斧刃在阴沉的天光下泛著暗红。 他看著面前的队伍,静静等待著战士完成集结。 片刻后,所有人都到齐,格罗玛什也没有立刻说话。 风卷过方阵,捲起地面的粗沙,打在战士们的腿上,却没有一个人挪动分毫。 格罗玛什缓缓抬起血吼。 “你们等得不耐烦了?” 没有人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最响亮的答案。 “我也等得不耐烦了。”格罗玛什的声音不大,却能让每一个人听见,“而今天,就是我们再度出征的日子。” 他猛地转身,將血吼高高举起,指向远处隱约可见的沙塔斯城轮廓。 “目標——沙塔斯城!夷平那里的一切!lok“tar ogar!” “lok“tarogar!“ 战士们的怒吼隨即爆发,震彻云霄。 阴云之下,被圣光笼罩的沙塔斯城显得格外耀眼,高耸的城墙间,隱约可见城內的建筑。 格罗玛什收回了目光。 “出发。”他走在最前面,但严肃的表情渐渐鬆弛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向天空。 阴云更厚了,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地面。 他想起杜隆坦。 想起那个在玛克戈拉中击晕他的人。 格罗玛什攥紧了血吼的斧柄。 那是他的耻辱——获胜者没有取走他的性命,却夺走了他身为战士的全部荣耀。 等攻下沙塔斯,他一定要找到那个霜狼,再决一死战。 真正打一场。 ——分割线— 格罗玛什的队伍带著投石车抵达沙塔斯城外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远处,黑手率领的先锋军营帐连绵不绝,五千人的营地占地极广,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在夜色中像一团燃烧的烈焰。 格罗玛什让队伍就地扎营,自己带著几个护卫朝营地中央走去。 中军大帐很好找,最大那顶,帐顶插著黑石氏族的旗帜,旗面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帐帘掀开,里面灯火通明。 黑手坐在主位上,那条被土元素包裹的手臂搁在扶手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 古尔丹站在地图桌前,手指按在沙塔斯城的位置上。 几个氏族的督军散坐四周,有的擦著武器,有的闭目养神。 格罗玛什大步跨进帐內。 “古尔丹。” 他的声音一下打破了帐篷內的沉默,所有人抬头看向他。 古尔丹转过身,眼眶里的绿火跳了跳。 “格罗玛什。”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队伍到了?” “到了。”格罗玛什走到地图桌前,居高临下俯视著古尔丹,“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集结了部队。三千战歌精锐,全部到位。” 他顿了顿。 “我们什么时候进攻?” 帐內再度安静下来。 几个督军停下擦武器的动作,闭目养神的也睁开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古尔丹身上。 古尔丹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计算时间,低语道:“如果加速一下————” 很快,他就得出了结论:“就在今晚。” 这个回答乾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格罗玛什眉头一挑。 “今晚?” “今晚。”古尔丹重复了一遍,“斥候已经探明,城防布置没有变化。” “德莱尼人的守军不到两万,分散在四面城墙。我们只要集中兵力攻其一面” “仪式呢?”格罗玛什打断他,“那些破雕像,还有祈祷,它们的意义是什么?” 古尔丹的嘴角扯了扯。 “仪式和进攻可以同时进行。”他说,“我已经安排术士在营地外围布置法阵。” “等你们攻城的时候,仪式会同步启动。” “什么仪式?” 古尔丹抬起头,眼眶里的绿火跳得更剧烈。 “让你们获得更强力量的仪式。” 他没有细说,但格罗玛什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某些东西。 某种压抑已久的躁动。 格罗玛什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黑手。 黑手点了点头。 “就这么定了。”大酋长站起身,那条石臂握成拳头,“传令下去,各部做好准备。今晚—” 他顿了顿。 “踏平沙塔斯。” 帐內的督军们轰然应诺。 —分割线— 维伦站在沙塔斯城最高的塔楼上。 风吹过城墙,捲起他身上的长袍。 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双苍老的眼睛望向远处的天际线。 阴云压顶,看不见落日。 但维伦知道,天快黑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玛尔拉德走上塔楼,站到维伦身侧。守备官的目光同样望向远处那片灰色的天空,望向天空下隱约可见的兽人营地。 “先知。”玛尔拉德开口,“斥候回报,兽人的营地有动静。” 维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只是继续望著远方。 玛尔拉德等了几秒,又说道:“他们今天下午又有一批战士抵达营地,人数大约三千,从旗帜上看,是战歌氏族。” “格罗玛什·地狱咆哮。”维伦轻声说道。 “是的。”玛尔拉德点头,“加上之前已经驻扎的五千人,城外兽人的总兵力已经超过八千。” “斥候还发现了攻城器械的痕跡——投石车,攻城塔,数量不少。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问道:“先知,您確定他们今天就会发动进攻吗?” 玛尔拉德不是不相信先知的预言,而是为了进一步明確,然后才能做好准备o 维伦终於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玛尔拉德身上。 他苍老的面庞上没有太多波澜,唯有那双眼睛里的神色,比玛尔拉德过去见过的任何时刻都要复杂难明。 “我只能说,概率很高。” 玛尔拉德微微一怔。 概率? 先知以往的预言从不会用这种词。 维伦看到的未来是確定的,是圣光揭示的真相。他从不说“可能”,也从不说“大概”。 “先知————”玛尔拉德欲言又止。 维伦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处的兽人营地。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玛尔拉德。”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但现在大敌当前,不是討论这个的时候。” “我只能告诉你,圣光並非永远清晰。” 玛尔拉德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位守备官一生都在追隨先知的指引,维伦的话对他来说就是真理,就是方向。但现在,先知亲口告诉他,圣光不再清晰。 塔楼上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风还在吹,远处兽人营地的炊烟在低气压下散不开,凝成一片灰色的雾。 玛尔拉德终於再次开口。 “先知,迦罗娜————她还好吗?” 维伦看向他,眼神柔和了一些。 “她很好。” 玛尔拉德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维伦看著他的表情,缓缓说道:“你想问她现在在哪?” 玛尔拉德点头。 “我不能告诉你。”维伦的声音没有责备,只有平静,“不是不信任你,而是她有自己的道路要走。她需要自己去寻找答案,自己去选择方向。 玛尔拉德低下头。 “如果我光荣地战死在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哑,“那孩子就没有其他亲人了。” 维伦转过身,面对著他。 “玛尔拉德。” 玛尔拉德抬头。 “虽然她是你妹妹的女儿,但我能看出来,你们之间的交集註定会很少。”维伦语重心长地说道,“不是因为她不愿意,也不是因为你不愿意,而是她的命运,不在你身边。” 玛尔拉德攥紧了拳头。 他想说点什么,自己会保护她,绝不会让那个孩子再受任何伤害。 但就在这时—— 城外突然响起一声尖啸。 那声音刺破沉闷的空气,尖锐地呼啸著直衝云霄。 两人同时转头。 远处兽人营地的方向,一道绿色的火光冲天而起。 火焰撞进云层,在阴云中炸开,化作无数绿色的光点,像一张巨大的网,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紧接著,第二声尖啸响起。 第三声。 第四声。 越来越多的绿色火光从营地各处升起,撞进云层,炸开,扩散。 短短几个呼吸,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绿色。 绿色的光点从云层中坠落,洒向兽人营地,洒向沙塔斯城外的平原,洒向远处那片正在集结的黑压压的军队。 “古尔丹————”维伦低声说道,“终於忍不住了吗?” 玛尔拉德已经顾不上先知在说什么了。 他转身冲向塔楼的楼梯,同时从腰间摸出一个號角,塞进嘴里猛吹。 低沉的號角声在沙塔斯城上空迴荡。 警报! 全城戒备! 城墙上的守军从睡梦中惊醒,抓起武器衝上城墙。 街巷里的德莱尼平民慌乱地奔跑,抱著孩子躲进房屋深处。 教堂里的牧师们停止祈祷,握紧圣光的力量,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恶战。 玛尔拉德衝下塔楼,跑向城墙。 而维伦依然站在塔楼顶端。 他望向远方被绿光笼罩的天幕,绿光之下,黑色的小点正悄然集结,还有那一道道自云层间坠落的光点。 苍老的脸上,那双眼睛平静得出奇。 “终於来了。”他低声呢喃。 ——分割线— 古尔丹站在高台之上。 他双臂高举,掌心朝天,邪能烈焰自十指间喷薄而出,直刺苍穹。 周围的术士们围成一个大圈,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动作。 他们的脚下,一座巨大的法阵正在发光。 法阵的线条繁复交错,层层叠叠,从高台向外延伸,覆盖了整座营地。 线条里流淌著绿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古尔丹能感觉到体內的邪能正疯狂翻涌。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涌,连每一根神经都在不住颤抖。 但他没有停下。 他不能停下。 法阵中央,那些从天空坠落的光点正洒向营地各处。 洒向那些已经列队完毕的兽人战士。 第一个被绿光击中的是站在前排的年轻兽人。 光芒落进他的身体,消失不见。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然后猛地攥紧拳头。 力量。 他能感觉到力量在体內暴涨。 肌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骨骼在咔咔作响,血液奔涌得更快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的皮肤泛著淡淡的绿光。 “啊——”他仰头长啸。 周围被绿光击中的兽人越来越多。 同样的变化在他们身上发生。 肌肉膨胀,骨骼生长,心跳加速。 他们的眼睛开始泛红,呼吸变得粗重,攥著武器的手,青筋暴起。 这是第一层。 强化。 格罗玛什站在队伍最前方,看著身后战士的变化。 绿光继续坠落,越来越多。 第二层开始显现。 兽人们的呼吸更快了,心跳声隔著胸腔都能听见。一些兽人的眼睛里失去理智的光芒,只剩下纯粹的狂暴。他们开始喘息,开始低吼,开始用武器敲击地面。 这是第二层。 狂暴。 格罗玛什握紧血吼。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变化,那股狂暴的衝动正在衝击他的理智。 但格罗玛什咬著牙,强行压制著。 他不打算被疯狂支配。至少暂时没有。 可是这股力量———— 最后,是第三层。 失控。 第348章 格罗玛什的疯狂 第348章 格罗玛什的疯狂 格罗玛什感觉自己体內的邪能前所未有的膨胀起来,甚至隱隱有些胀痛。 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样下去恐怕不妙,但他不在乎。 因为力量。 更多的力量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躯体。 格罗玛什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灌入肺腑的哪里是空气,分明是灼热的火焰。 那种感觉,就像是冬天喝下第一口烈酒的烫,从喉咙烧到胃,再从胃烧遍全身。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心臟猛地一缩,然后“砰”的一声炸开。那搏动如此狂暴,仿佛要撞裂肋骨。 血液由此奔涌。 那声音在格罗玛什耳边匯成惊涛骇浪,轰隆隆地响,响到他听不见任何別的声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皮肤下的血管在发光。绿色的光,一根一根,像无数条小蛇在皮下游走。 肌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肩头鼓起来,手臂粗了一圈,连指节都变得更粗大。皮肤被撑得发紧,紧到他能看见每一条肌肉纤维的轮廓。 他握紧血吼。 那柄跟隨他几十年的战斧,此刻握在手里轻得像根木棍。 与力量一同涌来的,还有別的东西。 一股热流从脊椎窜上后脑,头皮发麻,牙关打颤。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极致的畅爽。 像是三十年的疲惫被一次性冲刷乾净。 像是每一块肌肉都被重新锻造过。 格罗玛什仰起头,张开嘴想吼,却没能吼出声。 那股畅爽太过汹涌,逼得他喉咙发紧,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爽到格罗玛什这样的猛汉,也只能哼唧。 那之后的第一个念头清晰无比:这,就是力量。 第二个念头:我还要。 第三个念头:给我更多。 绿光还在往下落。 越来越多的光点落在他身上,钻进他身体里。 格罗玛什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填满、撑大,变成一个更大、更强、更狂暴的什么东西。 他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臟在跳,还是整个营地都在隨著他的心跳震动。 他听不见风声,听不见周围的呼吸—他只能听见血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像一万条河流同时在他耳边咆哮。 他感觉自己变大了。 没有真的变大,是那股力量感撑得他觉得自己能顶破天空,能一脚踏平城墙,能一斧劈开整座沙塔斯。 他开始渴望。 渴望撕碎什么。 渴望砸烂什么。 渴望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血肉横飞的声音,敌人惨叫的声音。 那些声音在他脑子里预演。德莱尼人的惨叫,骨头在他斧下碎裂的脆响,鲜血喷溅时“噗”的那一声—一每一秒都变得更清晰,更真实,更诱人。 身后传来第一声吼叫。 那声音不像兽人,更像野兽被关了几十年后终於放出笼子时发出的咆哮。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越来越多。 最后,整座营地都在吼。 那声音震得格罗玛什耳朵发麻,但他不觉得吵。他觉得悦耳。那吼声里有他渴望的一切一力量,狂暴,还有即將到来的杀戮。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族人。 八千兽人战士们站在绿光里。 他们的眼睛都在黑暗中发光。猩红色的,像几千盏燃烧的明灯,把整片夜空都镀上了一层暗红。 他们的肌肉都在膨胀。胸甲被撑裂,肩甲被崩飞,皮甲上的系带一根根绷断。有人赤裸著上身站在那里,皮肤下的绿光像血管一样密布全身。 有人跪在地上,但不是因为虚弱。那是因为力量带来的极致快感让他们站不起来。他们跪在那里,浑身发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脸上却带著笑。 有人用头撞地,撞得满脸是血,额头上的皮肉都翻起来,露出下面的白骨。 但他还在撞,一下一下,越撞越用力,脸上的笑越来越深。 还有人开始啃自己的手腕。 格罗玛什不觉得噁心。 他看著那些兽人,脑子里出现的念头是: 他们比我聪明。他们完全接受了力量,而我还在尝试抵抗。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绿光越来越深,越来越亮,亮到能看见掌骨在里面投下的阴影。 他问自己:我要不要也咬下去?要不要也尝尝血的滋味? 他没有咬。 不是因为清醒。 是因为他还没到极限。 他还能装下更多。 他不满足於现在的强化。他要更多,要最强,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战歌氏族的酋长,才是最能承受力量的人。 绿光还在往下落。 格罗玛什脑子里的景象开始混乱。 过去的记忆和现在的欲望混在一起,像两股洪水撞进同一个峡谷,搅得他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他看见杜隆坦。 那个霜狼站在他面前,眼神平静,没有杀他。然后杜隆坦转身,背对著他,一步一步走远。那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绿光里。 当时听到杜隆坦逃跑的消息时,他最大的感受是耻辱。 但现在,在邪能的催化下,耻辱变成了愤怒。 他凭什么不杀我? 他凭什么施捨我? 他以为他比我强? 格罗玛什攥紧血吼,因为过於用力而开始发抖。 等打完这一仗,他要找到杜隆坦。 继续那场玛克戈拉,洗刷这份耻辱。他要让杜隆坦跪在他面前,亲口承认自己错了。 然后— 没等格罗玛什想好,远处就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遥远,像隔著一层厚厚的水。但格罗玛什还是听见了。 他一开始没有认出这个声音属於谁,但最后还是模糊地意识到,它来自於一个绿皮术士,古尔丹。 “沙塔斯。” “杀光一切。” “就现在。” 这几个念头落进格罗玛什脑子里,炸开。 他眼前的景象变了。 德莱尼人的城市在燃烧。城墙倒塌,塔楼碎裂,街道上堆满尸体。而他站在城门口,举著血吼,狂笑著砍向每一个还能动的东西。 那不是记忆。 那是即將发生的未来。 格罗玛什往前迈出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 然后他开始跑。 他跑出三步,身后传来山崩一样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八千个兽人,都在跑。 脚步声砸在地上,震得大地发抖。 吼叫声撕破夜空,震得云层翻滚。 那声音太响,响到格罗玛什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了。但他知道心跳还在,因为他每跑一步,胸腔里都有东西在撞,撞得他肋骨发疼。 他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跑。 他是洪流的一部分。 洪流在推著他,他也在推著洪流。这八千个兽人,现在是一个整体,一个正在冲向沙塔斯的、活的、飢饿的整体。 脚下的土地在震动。 耳边的风在呼啸。 血吼在他手里轻得像根草。 格罗玛什张大嘴,让风灌进肺里。那风里带著邪能的焦臭,带著泥土的腥气,还带著某种让他兴奋的东西一那是即將到来的死亡的味道。 跑著跑著,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很短。 很模糊。 像一个將睡未睡的人听见远处的钟声。 那个念头是:我叫什么来著———— 他想了一秒。 然后想起来了。 格罗玛什。 格罗玛什·地狱咆哮。 这个名字,將刻在敌人的尸体之上。 圣光笼罩的沙塔斯城很快出现在格罗玛什眼前。 那光芒刺进他的眼睛,像针一样扎进眼球。 他眯起眼,眼眶里的红光与白光撞在一起,迸出刺目的火花。 圣光让他不適。 那感觉像有人用砂纸打磨他的皮肤,从脸一直磨到胸口,磨到每一寸裸露的肌肤都泛起灼烧般的痛。 邪能在体內翻涌得更厉害了,仿佛在躲避那道光,又像是在挑衅那道光。 格罗玛什加快速度。 他跑得更快,吼得更大声。 脚步声砸在地上,每一步都踩出深深的坑。胸腔里的心臟在撞,撞得肋骨生疼,撞得他喘不上气。但他不需要喘气,他只需要跑,只需要衝进那道光里,把那道光撕碎。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沙塔斯。 杀光一切。 就现在。 风灌进嘴里,灌进肺里,带著邪能的焦臭和圣光的灼热。 两种味道在喉咙里打架,烧得他嗓子发紧。 他没有咳嗽,反而张开嘴,让更多风灌进来,让那股灼烧感烧得更旺。 城墙越来越近。 格罗玛什能看见城墙上的德莱尼人了。那些蓝色皮肤的身影在跑动,有人举起法杖,有人拉开弓弦,有人在喊叫。他听不懂喊的什么,但他看得见他们脸上的表情。 恐惧。 那些德莱尼人怕了。 格罗玛什想笑,但笑被风堵在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含混的嘶吼。 圣光护盾笼罩著整座城市。那层光膜从城墙顶端升起,倒扣在大地上,把沙塔斯罩得严严实实。 光膜表面流淌著金色的波纹,波纹在格罗玛什眼里跳动,刺得他眼球发胀。 他不在乎。 格罗玛什衝到城墙下,双脚蹬地,身体腾空。 血吼被他举过头顶,斧刃对准圣光护盾,劈下去。 斧刃撞上光膜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著手臂传遍全身。 那力量大到他的骨头都在响,肩膀脱臼般的疼痛从肩窝炸开。 他被震得往后仰,身体在半空中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下去。 格罗玛什咬紧牙关,腰腹猛地发力,硬生生稳住身形。 他双脚落在城墙上,抓著石壁上的裂缝稳住身形,然后再次举起血吼。 第二斧劈下去。 光膜剧烈震颤,金色的波纹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一道细小的裂缝出现在斧刃下方。 城墙上射下箭雨。 十几支箭同时刺进格罗玛什的身体。箭矢穿透他的肩膀、手臂、大腿,箭头从另一侧钻出来,带著血和碎肉。他感觉不到疼,只感觉有什么东西钉进了身体里,让他的动作慢了那么一瞬。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箭杆,然后伸手拔出来。箭头带出一块肉,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著胸肌往下淌。他把箭杆扔在地上,继续往上爬。 又一批箭射下来。 这次更多,二十几支。大部分被他的肩甲弹开,但有三支扎进他的后背,两支扎进他的腰侧。格罗玛什扭动身体,让肌肉把箭杆夹断,然后继续往上爬。 他已经爬到了城墙上段。 城墙的守军就在头顶,距离他只有一臂远。他举起血吼,准备跳上去,杀光一切。 也就在这个时候,城墙上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德莱尼守备官,全身披掛金色鎧甲,手里握著一把紫水晶巨锤。 守备官站在城墙垛口上,居高临下俯视著格罗玛什,巨锤举过头顶,锤面上跳动著刺目的白光。 格罗玛什抬头看向他。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守备官跳了下来。 他整个人裹在圣光里,像一颗坠落的流星。巨锤从上而下砸向格罗玛什,锤面带著呼啸的风声,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格罗玛什举起血吼格挡。 巨锤砸在斧面上,圣光炸开。那光芒太亮,亮到格罗玛什眼前只剩一片白。 巨大的衝击力把他从城墙上砸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翻滚,血吼差点脱手。 他摔在地上。 后背先著地,碎石扎进皮肉,脊柱撞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扬起一片尘土,最后仰面朝天,躺在碎石堆里。 圣光护盾在头顶闪烁。 城墙上传来德莱尼人的喊叫声,脚步声,弓弦拉紧的声音。 格罗玛什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血从身上的伤口里涌出来,在身下匯成一个小水洼。他盯著那片金色的光膜,光膜在他眼里晃动,像水面的倒影。 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 他转过头。 山丘上,古尔丹站在高台。那个绿皮术士双臂高举,掌心朝上,绿色的火焰从指尖喷向天空。高台周围,术士们围成一个大圈,脚下的法阵正在发光,光芒越来越亮。 投石车开始动了。 二十架投石车排列在营地前方,巨大的摆臂同时扬起,石弹被拋向天空。那些石弹表面刻著邪能符文,在半空中划出绿色的弧线,弧线越来越高,越来越远,朝著沙塔斯城的方向落下去。 格罗玛什多看了两秒。 第一颗炮弹撞上圣光护盾。符文炸开,邪能火焰在光膜表面蔓延开来。光膜隨之剧烈震颤,金色的波纹和绿色的火焰搅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嘶鸣。 更多的炮弹撞上护盾,邪能火焰在光膜表面烧出一片又一片焦黑的痕跡。护盾在颤抖,光芒在减弱,那些金色的波纹越来越乱,越来越暗。 格罗玛什转过头。 他撑著地面爬起来。手指抠进碎石,指甲盖翻起,血渗进土里。他跪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然后站起来。 血吼还攥在手里。 他迈开步子,朝城墙走去。 身后,石弹继续飞过天空,邪能火焰在圣光护盾上炸开,绿色的光和金色的光搅在一起,照亮整片夜空。 格罗玛什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他开始跑。 跑起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口在往外飆血,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但他不在乎。那些血会流干,他会在血流干之前衝进城里,杀光每一个能动的德莱尼人。 他不在乎投石车会杀死多少自己的人。 那些石弹落下来的时候不会分辨敌我,它们只会砸碎一切碰到的东西。城墙会塌,塔楼会碎,站在城墙上的兽人和德莱尼人都会被埋在一起。 格罗玛什知道这一点。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撕碎那道光,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第349章 围攻沙塔斯城 第349章 围攻沙塔斯城 塔拉多的夜幕下,圣光之城沙塔斯正在颤抖。 多年前,这座曾为高里亚帝国首都的城市被兽人攻陷,由德莱尼人重建,作为他们的新家。 如今,它再度被兽人军团围攻。 沙塔斯的圣光护盾在邪能炮弹的持续轰击下剧烈震颤,光芒忽明忽暗。 金色的光膜表面已经爬满了裂纹,绿色的火焰沿著裂纹向內渗透,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每一次撞击都让护盾黯淡一分,那些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面即將碎裂的玻璃穹顶。 城墙上,德莱尼守军拉紧弓弦,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箭矢落在兽人狂潮里,有些竟被狂化后坚韧的肌肉弹开,仅有半数能穿透皮肉。 然而,中箭的兽人根本不会被减慢速度。 他们低头瞥了眼胸口的箭杆,伸手猛地拔出,带出一块血肉,隨即继续向前猛衝。 攻城塔被一百多个兽人苦工推著缓缓靠近城墙。 塔身用粗大的原木綑扎而成,表面蒙著浸湿的兽皮,德莱尼人的火箭射上去,火焰只在表面舔舐几下就熄灭了。 第一座攻城塔撞上城墙的瞬间,塔顶的木板轰然倒下,搭在城墙垛口上。 兽人涌了出来。 第一个踏上城墙的兽人身高近八尺,浑身肌肉膨胀到胸甲炸裂,露出下面泛著绿光的皮肤。 他双手握著一把锈跡斑斑的巨斧,一斧横扫,三个德莱尼士兵被拦腰斩断。 鲜血喷溅在城墙上,顺著石缝往下淌。 更多的兽人从攻城塔里衝出来。 他们踩著同伴的尸体往前冲,斧刃砍在德莱尼人的盾牌上,迸出火星。 盾牌碎裂,后面的士兵被砍翻在地,惨叫声淹没在兽人的咆哮里。 城墙东段,一颗石弹轰碎了圣光护盾的一角。 邪能火焰从缺口灌进来,烧得城墙上的德莱尼士兵惨叫连连。 几个浑身著火的士兵从城墙上跳下去,摔在城內街道上,砸出沉闷的响声。 缺口处,兽人们蜂拥而上。他们手脚並用攀爬城墙,指节抠进石缝,指甲翻起也不停歇。 第一个爬上城墙的兽人被三支长矛同时刺穿胸膛,他低头看著胸前的矛尖,伸手攥住其中一支,猛地往前一拉,持矛的德莱尼士兵被拽到面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兽人张开嘴,咬住士兵的喉咙,血从嘴角喷出来。 玛尔拉德正在城墙中段奋战。 守备官浑身浴血,金色鎧甲上满是刀痕斧印,紫水晶巨锤上沾著碎肉和血沫。 他衝到缺口处,巨锤抢圆,锤面砸在第一个兽人头上,头颅像西瓜一样炸开。 第二锤横扫,三个兽人被砸飞出去,摔下城墙。 第三锤自上而下砸在攻城塔的搭板上,木板碎裂,正在往上爬的兽人连同碎木板一起坠落。 但兽人太多了。 缺口两侧,更多的兽人爬上城墙。 他们从玛尔拉德身边衝过去,扑向城墙上其他方向的德莱尼守军。 一个兽人被长矛刺穿腹部,他攥住矛杆往前顶,让矛尖从后背穿出,然后贴近身,用额头狠狠撞击德莱尼士兵的面门。 另一个兽人双臂被砍断,他用嘴叼住战斧,撞进人群里,斧刃划开一个士兵的大腿动脉,血喷了一地。 玛尔拉德转身砸碎一个兽人的脑袋,余光瞥见城墙东段已经失守。 二十几个兽人占据了一段城墙,正在往两侧扩展。 德莱尼士兵节节后退,地面上躺满了尸体,敌我双方的血液搅在一起,顺著城墙排水口往下流。 玛尔拉德刚要转身去支援那边,就见格罗玛什再度爬上了城墙。 比起兽人,此刻的他更像是从地狱深渊里爬出的恶鬼。 血吼被他拖在地上,斧刃划过石面,留下一道浅痕。 他浑身浴血,暗红的血渍在身上凝成斑驳的色块,早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可流出的血已经变成了暗褐色,浓稠得像焦油一样凝滯不动。 他的双眼在浓稠的黑暗里透出猩红的光,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格罗玛什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玛尔拉德。 两个人在尸山血海中对视了一眼。 狂化的格罗玛什毫无徵兆地暴起。 “啊啊——!” 他发出一声怒吼,拖著血吼战斧猛地冲向玛尔拉德,每一步都將脚下的石板踏得粉碎。 斧刃擦过地面型出一串火星,火星落在血泊里瞬间熄灭,发出嗤嗤的轻响。 玛尔拉德则以静制动,稳稳举起手中的巨锤。 血吼带著破风的呼啸劈了下来。 巨锤横挡,斧刃砸在锤面上,火星炸开一团。玛尔拉德脚下的石板碎裂,膝盖被迫微微弯曲。 那股力量太大,大到他的手臂发麻,虎口震裂,血顺著锤柄往下淌。 格罗玛什没有收斧,反而踏前一步,將攻势更推进一步。 他鬆开握斧的一只手,抓住玛尔拉德的肩甲,將对方整个拽到近前,隨即用额头猛撞守备官的面门。 “咚”的一声闷响传来,玛尔拉德只觉天旋地转,却强撑著没倒下,仅闷哼一声,便抬膝狠狠顶向格罗玛什的腹部。 那一膝仿佛撞在冷硬的铁板上,格罗玛什纹丝未动,反而咧开嘴露出一抹狞笑。 他张开嘴,露出被邪能腐蚀得发黑的獠牙,朝玛尔拉德的脸猛咬过去。 守备官急忙偏头,獠牙擦过他的喉咙,留下几道渗血的划痕。 玛尔拉德奋力挣脱格罗玛什的钳制,后退两步,巨锤带著风声横扫而出,重重砸在战歌酋长的肋骨上。 格罗玛什的身体晃了晃,仍然没有倒下。 他低头瞥了眼被砸得变形的肋骨,伸手按上去,猛地一推,將突出的骨头硬生生按回原位,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他重新举起那柄染血的血吼。 玛尔拉德握紧巨锤。 就在这时,城墙內侧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黑袍金线的身影出现在阶梯上。 三十几个德莱尼人沿著城墙阶梯快步上行,领头的是一位老者,鬍鬚花白,手里握著一根乌木法杖。 他们的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袍角绣著的金线在火光中闪烁。 领头的老者举起法杖,杖尖亮起金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与圣光不同,更炽烈,更厚重,像熔岩一样。 光芒从杖尖扩散开来,化作一道光幕,笼罩住那段失守的城墙。 金红色的光落在兽人身上,他们体內的邪能开始躁动。 一个正在砍杀的兽人突然停下动作,浑身颤抖。 他皮肤下的绿光开始明灭不定,像短路的灯。 肌肉在萎缩,膨胀的身躯在缩小,那股狂暴的力量正在从他体內抽离。 他跪在地上,张嘴乾呕,呕出一滩绿色的粘液。 其他兽人也出现了同样的反应。邪能在金红色光芒的压制下变得不稳定,狂化的效果在消退,力量在流失。 格罗玛什也感受到体內的邪能开始翻涌。 那金红色的光芒正是龙神神恩,能够显著克制邪能。 那股狂暴的衝动正被一股外力强行压制,力量从指尖流失,血吼握在手里开始变重。 他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瞪向那群黑袍德莱尼人。 “杀光他们,就现在!”他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的,但现在確实在一点点回归。 身边的兽人立刻向黑袍德莱尼人涌去。 领头的黑袍老者再次举起法杖,杖尖的金红色光芒凝聚成一道光束,射向冲在最前面的兽人。 光束击中兽人的胸口,邪能像被点燃的火药,在体內炸开。 兽人的胸口炸出一个大洞,边缘烧焦,冒著绿烟。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洞,然后倒下,融化成一团血水。 其余的黑袍德莱尼人同时举起手中的圣物,金红色的光芒连成一片,像一堵光墙向前推进。 光墙所过之处,兽人体內的邪能都开始沸腾,接二连三的爆开。 德莱尼士兵趁机反击,长矛刺穿那些处於爆炸边缘的兽人,帮助他们结束痛苦。 格罗玛什咬牙站稳,体內的邪能还在挣扎,试图重新点燃那股狂暴。 但金红色光芒的压制太强,邪能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怎么衝撞都出不去o 城墙上空的云层里,一道绿色的光柱突然落下。 光柱穿透金红色光幕,罩在这段城墙之上。 那种被压制的感觉立刻减轻大半,格罗玛什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高台。 古尔丹站在高台上,双臂高举,掌心朝上,绿色的火焰从指尖喷向天空。 他周围的术士们维持著法阵的运转,脚下的线条流淌著越来越亮的光芒。 绿皮术士的目光穿过数里距离,落在城墙上那些黑袍金线的德莱尼人身上。 他低声念了一句什么,法阵中央涌出一道更粗的绿色光柱,光柱衝上云霄,然后在天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绿色的光点坠落。 光点落在沙塔斯城外,落在兽人身上,落在城墙上的每一个角落。 邪能的浓度在飆升。 黑袍德莱尼人的金红色光芒开始被压制。两股力量在城墙上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空气都在震颤。 格罗玛什感觉到体內的邪能再次占据上风。那股狂暴感重新燃起,从脊椎窜上后脑,他牙关打颤,肌肉绷紧到极致。 他握紧血吼,朝黑袍德莱尼人衝去。 领头的黑袍老者再次举起法杖,金红色光芒凝聚成束射向格罗玛什。 光束击中他的胸口,邪能翻涌了一下,但没有炸开。 格罗玛什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灼痕,咧嘴笑了,露出发黄髮黑的牙齿。他脚步未停,继续朝著目標猛衝过去。 手中的血吼带著破空的呼啸,狠狠劈下。 “当——!” 金属碰撞的嗡鸣如惊雷般炸响,震得人头皮阵阵发麻。 是玛尔拉德! 他在血吼即將將龙神信徒劈成两半的瞬间,硬生生挡了下来。 儘管如此,神恩对邪能的完全压制已经结束,邪能兽人再度狂化,肌肉膨胀,眼睛发红,扑向德莱尼守军。 不知道与格罗玛什对战了多久,玛尔拉德已经浑身是伤,巨锤上沾满了血。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肩胛骨被格罗玛什砸碎过一次,靠圣光勉强接上,但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他站在尸堆上,看著越来越多兽人涌上城墙。 德莱尼士兵在节节后退,防线在崩溃,那段城墙已经彻底失守。 兽人从缺口涌入城內,沿著街道往里冲,见人就杀。 就在这时,城內传来整齐的號角声。 號角声低沉,悠长,穿透了战场上的喧囂。 一队银甲骑士从主街衝出来。 他们骑著的雷象披掛著板甲,象鼻上绑著锋利的刀刃。 骑士们手持长枪,枪尖上跳动著————暗影。 队伍最前方,一个女性德莱尼人高举战锤,锤面上缠绕著两种顏色,金红与暗紫。 伊瑞尔。 她的伤势还没有痊癒,手腕上还缠著绷带,脸色苍白得像纸。 但她骑在雷象上,腰杆挺得笔直,眼睛里的火焰比任何人都要炽烈。 焰影教会。 这支由龙神信徒组成的部队在城中集结完毕,终於赶到战场。 伊瑞尔举起战锤,锤面上的火焰猛地腾起,照亮整条街道。 “衝锋!” 雷象群开始加速。沉重的脚步声砸在石板路上,震得两旁的房屋都在颤抖。 长枪放平,枪尖对准正在街道上肆虐的兽人。 第一排雷象撞进兽人群中。 象鼻上的刀刃划过兽人的身体,切开皮肉,斩断骨骼。 长枪刺穿一个又一个狂化的躯体,暗影从伤口处涌入,把邪能吞噬乾净。 伊瑞尔冲在最前面,战锤左右横扫,双色的火焰从锤面喷涌而出。 火焰落在兽人身上,他们体內的邪能开始燃烧,从內而外,皮肤下的绿光变成金红色,然后被暗影吞噬,最终化为虚偽。 她看见玛尔拉德站在尸堆上,浑身浴血,巨锤杵在地上支撑著身体。 伊瑞尔催动雷象衝过去,战锤砸飞一个扑向守备官的兽人,然后伸手拽住玛尔拉德的肩甲,把他拉上象背。 “撤退!”伊瑞尔朝城墙上的德莱尼士兵吼道,“退回內城!” 號角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撤退的號令。 德莱尼士兵开始有序后撤,盾牌手断后,长枪手掩护,弓箭手压制追击的兽人。 格罗玛什站在城墙上,看著德莱尼人撤退。 他没有追击。 他站在那里,血吼杵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体內的邪能在翻涌,在咆哮,催促他继续追杀,杀光一切。但他咬著牙,压制住那股衝动。 他转头看向城內。 龙神的信徒已经完成了布置,金红色的光芒在街道上连成一片,像一条燃烧的河流。 古尔丹的仪式无法覆盖到城內深处。暂时不能。 衝进去,就是送死。 格罗玛什深深地看了一眼伊瑞尔,然后转过身,看向城外还在涌来的兽人狂潮。 “停止追击。”他的声音沙哑,但思绪已从狂化中脱离,重新回归现实,j 占领外城墙。” ——分割线— 沙塔斯內城,议事厅。 圣光水晶发出恆定的光芒,照亮每个人脸上的疲惫和凝重。 玛尔拉德坐在长桌一侧,左臂吊在胸前,脸上满是血污和伤痕。 他的巨锤靠在椅背旁,锤面上的血跡已经乾涸,变成暗褐色的硬块。 伊瑞尔坐在他对面,手腕上的绷带渗出血跡。 她的脸色比上战场时更苍白了,但眼睛依然明亮。 战锤横放在桌上,锤面上的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余温。 其他几名守备官和焰影教会的成员散坐在四周,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喝水,有的闭目养神。 维伦站在长桌尽头,背对著眾人,看著墙上掛著的那幅沙塔斯城防图。 一名副手站起身,展开手里的羊皮纸,开始匯报伤亡数字。 “南城墙守军战死一千七百人,重伤四百人,轻伤不计其数。东城墙战死两千三百人,重伤六百人。西城墙和北城墙没有受到正面衝击,但抽调增援后,守军不足三成。”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手里的数字,声音压低了一些。 “焰影教会阵亡一人,重伤七人。龙神教会重伤六人。” “总伤亡超过五千人。其中阵亡者超过三千。” 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 玛尔拉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三千人。 只是一夜。 “兽人的伤亡呢?”他睁开眼,问道。 副手摇头:“无法精確统计。根据城墙上遗留的尸体估算,兽人阵亡大约两千到三千。” “一比一的伤亡比。”玛尔拉德低声说,“守城战打出这样的交换比————” 他没有说下去。 伊瑞尔接过话:“他们的第一波衝击太猛了。那些狂化的兽人不怕死,不怕疼,断了一条胳膊还能继续砍杀。” “我们的士兵面对这样的敌人,心理上先输了一半。” “而且他们的数量优势太大。”另一名守备官补充道,“我们总共只有不到两万守军,一夜就折损了四分之一。照这个速度,撑不过五天。” “兽人的损失也很大。”玛尔拉德说,“三千人的阵亡,加上受伤的,他们的战损比不比我们低。” “古尔丹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內组织起第二波同等规模的衝击。” 他看向伊瑞尔,寻求支持。 “狂化仪式需要时间准备,那些术士的邪能也不是无穷无尽的。至少三天之內,他们无法发动同等规模的进攻。” 伊瑞尔点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维伦走了进来。 这一刻,先知的面容在圣光照耀下显得格外苍老,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睛里,似乎也藏著几分疲惫。 “下一次衝击不会间隔三天。”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玛尔拉德皱眉,不解地问:“先知,兽人的损失—— ” “那些狂化的兽人已经上癮了。”维伦打断他,“邪能灌注不是没有代价的。” “它像最烈的毒药,喝下去的那一刻能获得无穷的力量,但药效过后,身体会进入戒断状態。” 他走到长桌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些经歷过仪式的兽人,现在正在经歷邪能戒断。他们会发抖,会抽搐,会痛苦到发疯。而解除这种痛苦的唯一方法,就是再次接受邪能灌注。” “古尔丹根本不需要等他们伤愈,也不必等他们恢復体力。他只需让他们熬不住这份痛苦,哭著求他再次启动仪式。到那个时候,那些兽人便会像饿鬼扑食般,主动扑向战场。” 玛尔拉德的脸色变了。 “所以下一次衝击————” “会比这一次更快,更猛,更疯狂。”维伦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而且古尔丹在后方还有预备队。” “那些没有参与第一波进攻的氏族,那些还在观望的兽人,都会在接下来的几天內陆续抵达。” “我们的敌人不是八千兽人。”维伦说,“是两万,三万,甚至更多。” 议事厅內彻底陷入了死寂。 连圣光水晶那原本恆定不变的光芒,此刻也似被这压抑的气氛所扰,开始微微闪烁,忽明忽暗。 伊瑞尔的手指死死握住桌上的战锤,脸上神情复杂难辨。 玛尔拉德垂著头,左臂的旧伤在这死寂的氛围里,痛感骤然变得尖锐而清晰。 其余的守备官与教士们面面相覷,有人眼中浮现出绝望的阴霾,有人紧咬著牙关强撑,有人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维伦將眾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这才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但不要绝望,因为我们的援军就在路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重新聚焦到他身上,一点微光重新在他们眼中燃起。 “杜隆坦与阿卡玛,正在为我们四处奔走,寻找援兵。” 维伦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语气沉稳而坚定。 “只要我们坚持守住,就一定有办法!” “沙塔斯,绝不会就此陷落!” —分割线一千里之外的高空,阿卡玛正急速坠落。 风声呼啸著灌入双耳,鸦人天空之城的高塔在视野里飞速缩小。 那些金碧辉煌的建筑、匯聚阳光的法器、一张张有翼鸦人高傲的脸庞,全都在眼前飞速远去。 他徒劳地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下方是翻涌的万丈云海,是永无止境的坠落,是连圣光都无法穿透的黑暗深渊。 “该死————”他低咒一声,声音被狂风撕得粉碎。 > 第350章 坠落者 第350章 坠落者 风声实在太过猛烈,早已让阿卡玛陷入耳鸣的状態。 他艰难地睁开眼,天空之城的高塔已经缩成指甲盖般大小的光点。 德莱尼守备官翻转身体,面朝下方。 云层迎面扑来,冰冷的水汽瞬间糊住了他的眼睛。他眯起双眼,开始调动体內的圣光。 一抹金色的微光在他掌心缓缓亮起。 不够————太慢了———— 圣光回应他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好几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碍它。 阿卡玛咬紧牙关,將更多的意念灌入其中,试图在落地前撑起圣盾术。 掌心光芒明灭不定。 记忆碎片在眼前炸开— 高塔议会。穹顶镶嵌著金色的日轮,光芒从四面八方匯聚到中央,刺得他睁不开眼。 有翼鸦人站在高处,翅膀收拢在背后,羽毛边缘泛著太阳般的金边。 他们的高等祭司坐在最上方,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带著回音:“外来者,你带著圣光来到我们的天空,但你並不理解太阳之道。” “圣光与太阳的力量同源——”阿卡玛试图解释。 “住口。” 那声音嗡鸣著,震得阿卡玛胸口发痛。 “鲁克玛是太阳,是火焰,是天空的主宰。你的圣光?不过是从地上爬行的卑微生物那里偷来的微光。” 周围的鸦人翅膀同时张开,金色的光芒从羽毛间涌出,匯聚成刺目的光幕。 “愚蠢的外来者!” “完全无法理解太阳之道。” “圣光与鲁克玛毫无关係。” “我们的力量来自天空,而卑微的地面生物永远无法理解。”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句接一句,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身上。 阿卡玛最后说了一句话。 他记不清自己具体说了什么,只记得將圣光凝聚在掌心,举起来,与头顶的日轮光芒形成对比。 他想证明它们本质相同。 但那群有翼鸦人的反应证明了一件事:比起真相,他们更在乎尊严。 紧接著,便是坠落。 一只巨鸟毫无徵兆地从背后抓住了他,带著他飞离鸦人的平台,隨即將他拋出高塔,任由他坠向云层之下的万丈深渊。 而那些隨他一同前来的德莱尼人,也落得同样的下场。 阿卡玛从闪回中挣脱出来。 掌心圣光还在,但依然微弱,依然迟缓。 云层在他身下破裂。 他看见了地面一不,不是地面。 黑色的沼泽无边无际地铺展开来,腐水死寂,表面冒著暗绿色的气泡。 沼泽周围是腐朽的森林,树木光禿禿的,枝干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像无数只从地下伸出的枯手。 空气中瀰漫著暗影的力量。 那股力量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从沼泽深处涌出来,包裹住他,往更深处拖拽。 圣光的回应更慢了。 阿卡玛咬紧牙关,將全部意念集中在掌心。 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但明灭不定,像风中將熄的火苗。 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时间。 下方的沼泽在急速逼近。阿卡玛能看清腐水表面那些暗绿色的气泡了,一个接一个炸开,释放出灰白色的雾气。腐朽森林的枯枝就在沼泽边缘,像一排排獠牙。 圣盾术还没有成形。 光芒在他体表勾勒出轮廓,但速度慢得像蜗牛在爬。暗影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把那层金色的轮廓压得变形、扭曲、碎裂。 阿卡玛离死亡,只剩不到五秒。 也就在这千钧一髮的剎那,几道黑影从沼泽深处窜掠而起。 速度快得惊人,阿卡玛只来得及瞥见几道模糊的影子从枯树林里窜出,径直朝他扑来。 下一秒,一张绳网便兜住了他的身体。 粗糲的绳索深深勒进后背与四肢,迅速收紧,將他整个人裹得像个粽子。下坠的惯性被绳网瞬间拽住,绳索绷得笔直,勒得他骨头咔咔作响。 更多黑影从下方涌了上来。 三只?不,是五只。阿卡玛在半空中翻滚,视线天旋地转,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佝僂的身形,展开的四肢,没有翅膀。 他们用绳索与某种黑暗力量编织成一张大网,兜住他,缓缓降低他的下坠速度。 当那股暗影之力触碰到他的皮肤时,体內的圣光剧烈挣扎起来,可阿卡玛立刻將其压制。 此刻圣光根本救不了他,所以阿卡玛选择接受他们的帮助。 他任由那些黑影將他拖向地面。 后背撞上湿软的泥土,滑行了一段距离,最后卡在两棵枯树之间停住。 腐水的臭味钻进鼻腔,湿泥糊满后背和脖颈。 阿卡玛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睁开眼,望向围在身边的几道身影。 ——五只鸦人? 不,不对—他们身上虽有鸦人的特徵:羽毛、喙、脚爪,可身形比高塔上的同族矮小不少,脊背佝僂,肩膀塌陷,最扎眼的区別却在手背。 那儿竟没有翅膀。 只有两团萎缩的肉瘤,光禿禿的,仅缀著几根稀疏的羽毛。 他们手里握著木质法杖,看样子取材於周围那些扭曲的枯木。 杖头还嵌著暗紫色的晶石,表面正流淌著暗影之力。 它们从晶石中涌出,缠裹在绳网上。 若不是这股暗影之力,以阿卡玛坠落时的速度,这些绳网早如利刃般將他割成碎片。 阿卡玛挣扎著坐起身,手按在胸口,调动体內的圣光。 金色的微光刚亮起,便被周遭的暗影之力压了下去,只剩萤火虫般微弱的一星。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无翼鸦人。 他们也在看他。 站在最前面的那只鸦人歪著脑袋,琥珀色的眼珠盯著阿卡玛的脸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同伴。 “我还以为是个新被放逐的同胞呢。”那声音粗嘎得像鸭子叫,“结果是个外来者。” 另一只鸦人走上前,用脚爪拨开阿卡玛肩头的衣料,露出下面的蓝色皮肤。 “德莱尼人。”他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失望。 “从天空之城掉下来的德莱尼人。”第三只鸦人接话,声音里多了些许嘲讽,“你得罪了那群有翅膀的?他们可不会轻易把外来者推下高塔。” 阿卡玛没有回答,只是喘著气,目光扫过这些无翼鸦人的脸。 他们的表情和山峰之上的那些同族简直一模一样,居高临下,傲慢无比。 只不过,他们的傲慢里多了几分苦涩。 阿卡玛按著胸口,感受著体內圣光微弱的跳动,然后缓缓站起来。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但平稳,“你们救了我的命。” 站在最前面的无翼鸦人又歪了一下脑袋,琥珀色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判断这个外来者的感谢有几分真诚。 “別急著谢。”他说,转身朝沼泽深处走去,“跟上来,外来者。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他们的打击很快就要来了。” 无翼鸦人们没有解释他们是谁,就拽著阿卡玛离开。 两只鸦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拖著他往沼泽深处走。 脚下的泥泞没过脚踝,每拔一步都发出“啵”的闷响。 腐水从泥里渗出来,沾上了他的蹄子,冰冷刺骨。 阿卡玛回头看了一眼。 另外三只鸦人留在原地,正在用脚爪拨弄泥土,抹去他们落地时留下的痕跡。 其中一只举起法杖,暗影之力从晶石中涌出,覆盖住地面的拖痕和脚印。 他们的动作相当熟练,显然做过无数次。 阿卡玛没有多问,任由两只鸦人拖著他前行。 走了大约一刻钟,沼泽的地势开始抬高。 脚下的泥泞变成湿土,湿土变成碎石,碎石变成硬地。 扭曲的枯树越来越密,枝干在头顶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天蓬,把仅有的微光也挡住了。 黑暗中,只有鸦人杖头的暗紫色晶石发出微弱的光。 前方出现一片建筑群。 说建筑群都勉强一那不过是一堆用枯木和骨架拼凑起来的巢穴,歪歪斜斜地挤在一小片高地上。 巢穴的墙壁用扭曲的树枝编织而成,缝隙里填著泥巴和羽毛。 屋顶覆盖著某种巨大生物的皮膜,已经腐烂得千疮百孔。 高地下方是一圈用尖木桩扎成的柵栏,柵栏上掛著风乾的骨头。骨头在微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空洞的响声。 空气中瀰漫著腐臭和药草混杂的气味。 几只无翼鸦人蹲在柵栏门口,看见阿卡玛被拖过来,纷纷站起来。他们手里握著削尖的木矛,矛尖对准阿卡玛的胸口。 “外来者。”拖著他的鸦人说,“从天空之城掉下来的,我们救了他一命。” 守卫们对视一眼,收起木矛,让开道路。 阿卡玛被拖进聚落。 巢穴之间狭窄的通道里,更多的无翼鸦人探出头来。 他们有的蹲在屋顶上,有的靠在门框边,有的从窗口伸出脑袋。 琥珀色的眼珠在黑暗中发著光,密密麻麻,像一群潜伏在暗处的猫头鹰。 那些自光里带著警惕、好奇和某种阿卡玛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被拖到聚落中央最大的一座巢穴前。 这座巢穴比周围的都高大,墙壁用粗壮的骨架搭建而成,门口掛著一面暗紫色的旗幡,旗幡上绣著一只渡鸦的眼睛。 “进去。”鸦人鬆开他的胳膊,朝巢穴门口努了努嘴。 阿卡玛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手臂,迈步走进巢穴。 里面比他想像的要宽。 地面铺著乾燥的苔蘚和羽毛,角落里堆著兽皮和骨器。 巢穴中央有一堆快要熄灭的火,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火堆旁蹲著几个德莱尼人。 阿卡玛一眼就认出了他们,都是跟他一起登上天空之城的小队成员。 一共六个人,一个不少。他们身上都带著伤,有的胳膊吊著绷带,有的腿上缠著布条,但都活著。 “阿卡玛先生!”一个年轻德莱尼人看见阿卡玛,猛地站起来,脸上满是惊喜,“您也——” “闭嘴。”角落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阿卡玛循声望去。 火堆另一侧,一只老无翼鸦人正坐在一块石头上。 他比其他鸦人更矮小,脊背弯得像一张弓,翅膀位置的肉瘤已经完全萎缩,只剩下两个深陷的凹坑。 羽毛几乎掉光了,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皱纹和老年斑。 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异常明亮,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老鸦人手里握著一根法杖,杖头镶嵌的暗紫色晶石比其他人的大三倍,內部还能看到某种东西正在缓慢流动。 “你就是他们的首领?”阿卡玛问。 老鸦人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明亮的眼睛打量著他,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 “你们来天空之城做什么?”老鸦人终於开口,声音尖厉高亢,像猛禽的啼鸣。 “寻求援军。”阿卡玛没有隱瞒,“兽人正在围攻沙塔斯城,我们需要帮助。” 老鸦人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不知道是笑还是嘲讽的表情。 “所以你们去找了那群有翅膀的。” “是的。” “然后被他们扔了下来。” “是的。” 老鸦人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转头看向火堆,沉默了很久。 阿卡玛环顾巢穴,看向那几个德莱尼人,又看向蹲在角落里的几只无翼鸦人他注意到,巢穴的墙壁上刻满了某种符文,符文里流淌著微弱的暗影之力。 “你们一直在救从上面掉下来的人?”阿卡玛问。 老鸦人没有抬头,只用一个短句回答,“不然呢?” 阿卡玛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为什么要救我们?你们甚至不认识我们。” 老鸦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用杖头拨了拨快要熄灭的火堆,火星溅起来,照亮了他脸上的皱纹。 “因为你们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他说,声音低了一些,“每一个从上面掉下来的,都跟我们一样。” “一样?” “被拋弃的。”老鸦人站起来,拄著法杖走到阿卡玛面前,仰头看著他,“我们都是被拋弃的。” “他们先是宣布我们有罪,然后將我们推进塞泰的诅咒之池,泡在腐水里,让诅咒腐蚀掉我们的翅膀,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扔下天空之城。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能活下来的,就蹲在这片沼泽里,等死。” 阿卡玛看著老鸦人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挤出来一句“感谢” o 老鸦人摇了摇头,像是在宣泄一般继续说道:“他们管我们叫墮落者,说我们被诅咒选中,不配再站在阳光下。” “我们被赶下天空之城,扔进这片沼泽。这片被塞泰的残血浸泡了千万年的沼泽,除了暗影,什么都没有。” 阿卡玛抓住了这段话中的重点:“你的意思是,你们是被迫使用暗影之力的?“ 老鸦人看著他,嘴角再次扯了扯,那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自嘲。 “你觉得这片沼泽里,光能照进来吗?”他问,“天空永远被毒雾和腐气遮蔽,阳光从来无法直射这里。我们刚被赶下来的时候,也想坚持使用圣光。但圣光在这里回应得太慢,太弱,弱到连一只沼泽蛭都杀不死。” “而沼泽里的东西不吃圣光,它们只吃肉。” 他抬起手,掌心里涌出一团暗紫色的光芒。 “安苏接纳了我们。”老鸦人说,“他帮助我们活了下来。” 他握紧拳头,暗紫色的光芒消散。 “我们不是在黑暗中寻找力量。”老鸦人看著阿卡玛,声音低沉,“是光拋弃了我们,我们才留在黑暗里。” 屋內安静下来。 微弱的火焰仍然跳动著,墙壁上的骨片掛饰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阿卡玛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焰影教会,还有耐奥祖。 他们都为了实现崇高的目標,最终选择拥抱了暗影。 阿卡玛没有立场指责这些鸦人的选择。 “我们打算离开的话————”阿卡玛开口,“应该如何走?” 老鸦人正要回答—— 突然有金色的光芒从巢穴的缝隙间透了进来。 老鸦人的表情立刻变了,“快发警报!” 第351章 圣光之罚与凡人之悯 第351章 圣光之罚与凡人之悯 阿卡玛没有丝毫犹豫。 “让我去。” 他按住老鸦人枯槁的利爪,阻止对方下达命令。 老鸦人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盯著他,目光中蕴含的情绪复杂难明。 “外来者,你不知道—— —” “我的確不知道。”阿卡玛打断他,“但你们救了我的命,现在该我回报了。” 他转身望向那几个与他一同坠落的德莱尼人,他们仍围在火堆旁,神色疲惫不堪,伤口也尚未癒合。 “待在这里,別动。”话音刚落,一个年轻德莱尼人便想挣扎著站起来,却被阿卡玛伸手按了回去。“这是命令。” 老鸦人无奈地嘆了口气,语速极快地向阿卡玛叮嘱道:“那就千万小心!敲响村口那口钟后,立刻躲进地下!” 阿卡玛点了点头,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衝出了巢穴。 刚踏出巢穴,金色的光芒便从头顶的云雾间泼洒而下。 那光芒明亮而炽烈,如同正午的烈日直直灼在脸上。 可这里是沼泽—一千万年来,天空始终被毒雾与腐气笼罩,阳光从未有过直射的可能。 而这光芒的源头,恰恰是那座高山之上的天空之城。 阿卡玛抬头望去,只见云层被某种力量撕裂出了一个巨大缺口,缺口边缘燃烧著金色的火焰。 透过那个缺口,他望见了城內金碧辉煌的建筑群,以及建筑上用於匯聚阳光的法器,还有那些正缓缓展开翅膀的有翼鸦人。 他们正在施法。 十几只有翼鸦人围成一圈,翅膀尽数展开,羽毛边缘泛起刺目的金光。 光芒从他们的翅膀间涌出,匯聚向圆圈中央,最终凝聚成一颗耀眼的金色光球。 光球不断膨胀,也越来越刺眼。 阿卡玛意识到情况不妙,速度又提高了几分。 脚下的大地在微微颤抖。 那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把整片沼泽照得如同白昼。 扭曲的枯树在光芒中投下怪异的影子,像无数只从地下伸出的手在挣扎。 阿卡玛跑过第一排巢穴时,光柱轰在聚落东侧。 他看见三只无翼鸦人正在往地下通道跑,光柱落下的瞬间,他们的身体在光芒中溶解。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皮肤、肌肉、骨骼一层层剥离,像蜡烛被火焰舔舐,眨眼间就蒸发殆尽,只剩地上几团焦黑的影子。 巢穴被点燃了。 那些用枯木和骨架拼凑起来的房屋在金光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 火焰不是红色的,是金白色的,温度高到空气都在扭曲。 墙壁上的皮膜捲曲、碳化、碎裂,骨架里的油脂被烤出来,滋滋作响。 第二道光柱落在聚落中央,命中了那座掛著渡鸦眼旗幡的最大巢穴。 枯木应声炸裂,燃烧的碎片四散飞溅,落在周围的小巢穴上,引燃了更多火焰。 几个无翼鸦人从巢穴中跟蹌衝出,浑身上下包裹在金色火焰之中。 他们在地上疯狂翻滚,拼命想要扑灭身上的火焰,可那火却像附骨之疽般越烧越旺,根本无法熄灭。 其中一个鸦人的手臂在火焰中逐渐融化,露出森白的骨头,连骨头都在啪燃烧。 阿卡玛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咬紧牙关,脚步加到最快。 那些有翼鸦人竟然在屠杀自己的同族。 阿卡玛想起了老鸦人的话。 “他们先是宣布我们有罪,然后將我们推进塞泰的诅咒之池,泡在腐水里,让诅咒腐蚀掉我们的翅膀,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扔下天空之城。” 现在他亲眼看见了。 那些被扔下来的垃圾如果侥倖没摔死,在沼泽里挣扎著活下来,搭起窝棚苟延残喘,他们曾经的同胞还要飞过来,把这一切烧成灰烬。 一道光柱朝他轰来。 阿卡玛翻滚躲避,肩膀撞上一团燃烧的枯木,火焰舔上他的盔甲。 水晶铸造的盔甲没有那么容易燃烧,他爬起来后就继续跑。 脚下是烧焦的泥土和碎骨,空气中瀰漫著烤肉和羽毛烧焦的臭味。 终於,他望见了老鸦人提及的那口钟。 它正悬於柵栏门旁,通体由生铁铸就,覆著层层锈跡,掛在两根歪斜的木桩之间。 钟锤是一截兽骨,以粗麻绳系掛。 阿卡玛猛地衝过去,一把抓住钟锤,朝著钟面狠狠撞去。 当——当——当—— 钟声在火光与轰鸣中远远传开,低沉沙哑。 这钟声哪里像警报,分明是丧钟。每一下敲击,都在宣告这片聚落的死亡。 虽说这警报已算迟了,却仍起了些作用。 无翼鸦人们听到钟声,立刻加快脚步,朝地下通道入口涌去。 他们跑得异常熟练,没有尖叫,没有哭喊,甚至没人抬头去看天上的刽子手。 只是低著头奔跑,一个接一个钻进狭窄的洞口,消失在地面之下。 这种熟练让阿卡玛心里发寒。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们被轰炸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有人倒下,隨后在断壁残垣中挖出同伴烧焦的遗体,草草掩埋,再咬著牙重建家园,继续活下去,等待著下一次灾难的降临。 阿卡玛敲了十几下,扔掉钟锤,朝最近的地下通道入口跑去。 地下通道的入口就在前方十步远的地方。 一个被枯枝和兽皮遮掩的地洞,洞口直径只够一个人钻进去。 几只无翼鸦人正在洞口排队,一个接一个地往下跳。 阿卡玛衝到洞口时,一只无翼鸦人正在洞口犹豫。 他回头看向自己被火焰吞没的巢穴,嘴里发出某种含混的呜咽。 阿卡玛抓住他的肩膀,把他塞进洞口。 然后他自己跳了下去。 通道很窄,只能弯腰前行。 墙壁是湿软的泥土,夹杂著树根和碎石。 空气里瀰漫著霉味和腐臭,还有某种药草的苦涩气息。 阿卡玛弯著腰往前跑,后背蹭到通道顶部,泥土簌簌地落下来。 身后的洞口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金色的光芒从洞口灌进来,照亮了整个通道。 阿卡玛感觉到通道在震动,泥土从墙壁上剥落,头顶的树根在断裂。 通道在前面分叉成三条。 阿卡玛不知道哪条路通向哪里,他隨便选了一条,继续往前跑。 身后的震动越来越远,金光越来越暗,最后彻底消失。 黑暗吞没了他。 阿卡玛停下脚步,扶著墙壁大口喘气。 胸腔里的肋骨在发疼,嘴里还残留著血腥味。 他闭上眼睛,试图调动体內的圣光。 金色的微光在掌心亮起,然后迅速熄灭。 暗影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把圣光压得死死的。 阿卡玛睁开眼睛,身体无力地靠著墙壁滑坐到地面上。 刚刚的画面还在他眼前不断重放,被融化的鸦人、燃烧的聚落、发著金光的天空之城———— 那些有翼鸦人所使用的是太阳之力,那力量与圣光高度同源,几乎可以视作同一种存在。 可他们在屠杀自己的同族。 阿卡玛一直相信圣光是绝对正义的。 它驱散黑暗,治癒伤痛,指引迷途者找到方向。 这都是维伦的教导。 那刚才的一切究竟算什么? 那些无翼鸦人到底犯了什么罪? 他们被推下高塔,被诅咒腐蚀掉翅膀,被扔进沼泽等死。 他们活了下来,在泥泞和腐臭中搭起窝棚,靠暗影之力勉强维持生存。 他们甚至没有报復,只是躲在这片被遗忘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可他们的同族仍然没有放过他们,想要把他们都烧成灰烬。 圣光为什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还是说,鸦人的太阳之力根本就不是圣光? 阿卡玛握紧双拳,心中不知是愤怒,还是迷茫。 他想起自己在天空之城上说的话。 “圣光与太阳的力量同源。” 他说得那么篤定,那么自信,像一个掌握了真理的智者,居高临下地教导那些愚昧的鸦人。 现在他知道自己有多蠢了。 那些鸦人说得对。他不懂太阳之道,不懂鲁克玛,不懂天空。 他只是从德莱尼人的角度,从圣光的角度,自以为找到了共同点,然后强行把两种力量绑在一起。 如果太阳之力允许他们屠杀弱者、焚烧同族、把一座聚落炸成火海那它和圣光,怎么可能同源? 地道深处传来脚步声。 阿卡玛抬起头,看见那只老鸦人正站在通道拐角处,手里的法杖散发著微弱的暗影之力。 鸦人的琥珀色眼睛在黑暗中发著光。 “还活著?”老鸦人问。 “还活著。”阿卡玛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鸦人点了点头,转身往通道深处走去。阿卡玛撑著墙壁站起来,跟在后面。 通道在走了大约两百步后变得宽起来。 两侧的墙壁被挖出了凹坑,凹坑里铺著乾燥的苔蘚和羽毛。 几只无翼鸦人蹲在凹坑里,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安抚哭闹的幼崽,有的就那么坐著,眼睛盯著地面,一动不动。 一个年轻的无翼鸦人坐在通道拐角处,背靠著墙壁。 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消失了,断口处裹著焦黑的布条,血从布条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年轻鸦人低著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阿卡玛停下脚步,蹲到他面前。 “让我看看。” 年轻鸦人缓缓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他沉默著,將断臂递了过来。阿卡玛解开布条,查看伤口。 断口处的皮肉已被高温烧焦,血管虽已闭合,周围组织却仍在肿胀。 他尝试催动圣光,掌心却只亮起一丝微弱的金光,隨即被暗影压灭。 “別费劲了。”老鸦人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片沼泽里,圣光帮不了任何人。” 阿卡玛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圣光,我也能帮他。” 他简单清理了伤口,重新为年轻鸦人包扎起来。 他的动作缓慢而细致,將布条一圈圈缠紧,最后打了个结实的结。 “每两天换一次布条,”他叮嘱道,“要是伤口开始流脓,就用乾净的沸水冲洗。” 年轻鸦人望著他,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阿卡玛站起身,跟著老鸦人继续向前走去。 通道尽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 洞穴很大,能容纳上百人。 顶部倒掛著钟乳石,石尖上渗出的水滴落在地面的水洼里,发出清脆的迴响o 洞穴中央燃著一堆火,火焰很小,只够照亮周围几步的距离。 火光在钟乳石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像一群在跳舞的幽灵。 老鸦人坐到火堆旁,用杖头拨了拨快要熄灭的火焰。 阿卡玛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吗?”阿卡玛开口问道。 老鸦人没有抬头,琥珀色的眼睛盯著火焰。 “我们的聚落一旦暴露,就会招来他们的灭绝打击。”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这一次,恐怕是去救你们的小队暴露了位置。” 阿卡玛眼神一暗,等待了片刻后才继续问道:“为什么不就在洞穴里安家?” 老鸦人摇了摇头,“我们是属於天空的种族,洞穴会把我们逼疯的。” 德莱尼守备官瞥了一眼他们无翅的手臂,没有多说什么。 “那你们为什么不离开阿兰卡峰林呢?” 老鸦人看著他,嘴角扯了扯。 “离开?去哪里?”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加尖锐,“没有其他种族愿意接纳我们。” “而且,这里是安苏的领地。安苏接纳了我们,帮助我们活了下来。我们不能拋弃他。” 这一次,阿卡玛沉默了很长时间。 获救后,他本来的计划是儘快离开这里,返回沙塔斯城。 古尔丹的进攻隨时可能开始,兽人的大军正在城外集结,沙塔斯的守军需要每一个能够战斗的人。 可是,这些可人————需要他的帮助。 “等这轮袭击结束后,你们就离开吧。”老鸦人见他迟迟没有说话,主动开口,“我要去休息一会儿了。” 说完,他就转身向洞穴深处走去。 阿卡玛看著那个鸦人的背影,突然开口。 “我留下来。” 老鸦人转头看他。 “你说什么?” “我留下来帮你们。”阿卡玛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坚定,“至少帮你们找到更好的防御办法,或者帮你们联繫上其他势力,找到更安全的落脚点。” 老鸦人盯著他看了很久,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不是要赶回去打仗吗?那个被兽人围攻的城市。” “沙塔斯。”阿卡玛说,“是的,那里需要我。但你们也需要帮助。” “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我需要搞清楚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圣光和太阳之力到底是什么关係。”阿卡玛的声音低了下来,“如果圣光允许这种事情发生,那我一直以来的信仰,到底算什么?” 老鸦人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拄著法杖继续朝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阿卡玛一眼。 “跟我来。” 阿卡玛跟上去。 第352章 利爪之王泰罗克 第352章 利爪之王泰罗克 地下洞穴深处,光线微弱。 老鸦人领著阿卡玛穿过一条又窄又低的通道,最后停在一面石壁前。 石壁上刻满了壁画,线条粗糙,用某种暗红色的顏料填充。 顏料已经褪色,有些地方剥落得厉害,只能勉强辨认出轮廓。 老鸦人举起法杖,杖头的暗紫色晶石亮起来,照亮了整面石壁。 “这是我们的歷史。”他那高亢的鸟类嗓音也低沉了几分,“让我们从头说起吧。” 阿卡玛站在石壁前,目光从第一幅壁画扫过去。 第一幅画上刻著一座城市,高塔林立,建筑恢宏。 城市上方刻著一个太阳,太阳的光芒覆盖整座城市。 “埃匹希斯帝国。”老鸦人说,“鸦人最辉煌的时代。依靠水晶的力量,以及太阳之道的指引,我们建立起了第一个天空之城。” “藉由它的力量,我们得以俯瞰整个德拉诺大陆,將那些低等种族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记录在册。” 他顿了顿,杖头的光移到第二幅画上。 第二幅画上的城市已经崩塌,高塔断裂,建筑化为废墟。 地面上刻著无数蜷缩的身影,天空中则刻著几个展翼的鸦人,正朝著高处振翅飞去。 “帝国终究还是崩溃了。具体原因已经很难考证,天空之城的爆炸,造就了阿兰卡峰林如今的模样。” 老鸦人的声音愈发低沉,“倖存的鸦人在混乱与迷惘中度过了数个世纪,他们都想要重建天空之城,却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阿卡玛看著壁画上那些蜷缩的身影,沉默不语。 杖头的光移到第三幅画。 这幅画上刻著一个高大的鸦人,头戴王冠,手持权杖,站在一座高塔顶端。 他的翅膀展开,覆盖了整幅画面的上半部分。周围的鸦人跪伏在地,姿態虔诚。 “泰罗克。”老鸦人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复杂难明,“利爪之王。” “大约六百年前,他统一了分裂的鸦人各部族,重建了天空之城,把那座无名山峰改名为通天峰。” “在他的统治下,鸦人重新强盛起来。他重建了秩序,恢復了太阳之道的传承,让天空之城成为整个阿兰卡峰林的中心。 阿卡玛盯著壁画上那个高大的身影,开口问道:“他做了什么,让鸦人愿意追隨他?” 老鸦人沉默片刻。 “他给了鸦人希望。”他说,“在泰罗克之前,鸦人已经分裂了几百年,各部族互相攻伐,天空之城建了又毁,毁了又建。” “没有人相信鸦人能重新统一,没有人相信埃匹希斯的荣光还能再现。” “但泰罗克做到了。他带著追隨者打下通天峰,一步步把散落的部族整合起来。” “他不光会打仗,还懂建设。他一个人能做十个人的事,而且比谁都做得好。” 老鸦人的杖头移到第四幅画。 这幅画上,泰罗克站在一个巨大的池子边上,池子里翻涌著黑色的液体。 池子里还有一群鸦人,那些鸦人的翅膀正在脱落,身体在扭曲。 “但他的统治没有长久。”老鸦人的声音变得尖锐了一些,“他的祭司背叛了他。” “那些祭司凯覦他的权力,又害怕他的威望,於是找了一个藉口,说泰罗克褻瀆了太阳之道,应该受到惩罚。” “惩罚是什么?” “塞泰之池。”老鸦人指向壁画上那个黑色的池子,“塞泰是风蛇之神,被鲁克玛杀死后,残血洒在阿兰卡峰林,形成了一个诅咒之池。” “鸦人把罪犯丟进池子里,让诅咒腐蚀掉他们的翅膀,然后扔下天空之城。” “那本是惩罚最严重罪行的手段。” “但在泰罗克之后,这种手段就被滥用了。祭司们想把谁除掉,就给他安一个罪名,丟进塞泰之池。” 阿卡玛看著壁画上那些扭曲的鸦人,想起了刚才那些从天空之城坠落的同胞。 “泰罗克也被丟进去了?” 老鸦人点头:“他被诅咒成了无翼鸦人,然后被丟下了天空之城。” 杖头的光移到第五幅画。 这幅画上的场景阿卡玛很熟悉—一沼泽,枯树,腐水。 一个没有翅膀的鸦人跪在沼泽中央,双手高举,头顶上盘旋著一只巨大的渡鸦。 渡鸦的双眼刻得格外大,几乎占了半个画面。 “在泰罗克之前,所有被拋入沼泽的鸦人无一倖免。” “而泰罗克是第一个活下来的。”老鸦人缓缓道来,“因为渡鸦之神安苏救了他。” “安苏?” “沼泽的主人。塞泰的兄弟,鲁克玛的死敌。”老鸦人的声音染上虔诚,“在埃匹希斯帝国的传说里,安苏是暗影与隱秘之神。” “他不像鲁克玛那般张扬,不喜站在阳光下接受朝拜。他隱匿在这片沼泽的最深处,静静注视著世界的变迁。” “泰罗克被拋入沼泽时,安苏接纳了他。安苏赐予他暗影法术的力量,还將一件神器交付於他。” “什么神器?” “安苏之眼。”老鸦人用杖头轻点壁画上渡鸦那双巨大的眼睛,“那是一件能沟通安苏、稳定暗影之力的神器。” “有了它,被诅咒的无翼鸦人才能在沼泽中存活。对抗沼泽里的怪物,搭起窝棚,建立起聚落。” “泰罗克正是凭藉安苏之眼,建立起第一个流亡者聚落。他收留每一个被拋入沼泽的无翼鸦人,教他们暗影法术,引领他们在沼泽中生存。那时眾人都称他为贤王,一如他在通天峰上时那般贤明。” 阿卡玛听出了老鸦人话里的转折。 “后来呢?” 老鸦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杖头的暗紫色光芒明灭不定,在石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洞穴深处传来水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滴在心弦之上。 “后来他疯了。”老鸦人终於开口,声音里带上苦涩,“时间让泰罗克失去了理智。” “没人知道为什么,没人知道他受了什么东西的蛊惑。” “有一天夜里,他离开了聚落,带走了安苏之眼,消失在沼泽深处。”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见过他。” 阿卡玛看向第五幅壁画的后半段。 那里刻著一个孤独的身影,正朝沼泽深处走去。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安苏之眼被他带走了。”老鸦人沙哑地续道,“没了安苏之眼,我们便无法直接与安苏沟通,这意味著將失去稳定的暗影之力支撑,聚落的覆灭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 “这些年来,我们的人越来越少,能撑到现在的,全靠当年泰罗克留下的那些老底。” “但老底快用完了。” 老鸦人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盯著阿卡玛。 “每一次有翼鸦人的打击,我们都要死人;每一次死人,聚落就弱一分。” “虽然他们还会扔一些人下来,但想要让那些鸦人信仰安苏也需要时间———— ,3 “照这个速度,聚落撑不过三年。” 说到这里,阿卡玛终於领会了老鸦人的意图:“你们需要安苏之眼。” “我们需要安苏之眼。”老鸦人缓缓点头,“没有它,聚落迟早走向毁灭。” “有了它,我们不仅能活下去,还能繁衍生息,更能等待反击的机会。” “所以你们就没有去找过泰罗克?” “我们当然去找过。”老鸦人的声音异常平静,“但沼泽中暗藏的危险让他们一无所获,还有许多人再也没有回来。” “为了让聚落能继续存续下去,我已经下令停止了对他的搜寻。” “如果你真心想帮我们的话,”老鸦人望著阿卡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著光,“那就帮我们找回————不。” 他顿了顿,隨即用悲悯的语气补完后半句,“把安苏之眼带回来就可以了。” 阿卡玛瞬间明白了老鸦人的言外之意。泰罗克恐怕早已疯癲,眼下最重要的,唯有安苏之眼。 但他无法给出一个肯定的答覆,至少现在不能:“我恐怕无法做出任何承诺。” 阿卡玛的声音在洞穴中迴荡,久久不能平息。 “我没有时间在庞大的沼泽中搜寻一个消失多年的鸦人。沙塔斯正在被围攻,我的同胞在流血,我必须回去。” 老鸦人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失望,只有接受。 “我能理解。”老鸦人说,声音平静,“外来者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你们有你们的战爭,我们有我们的沼泽。谁也帮不了谁。” 他转过身,拄著法杖朝洞穴外走去。 “休息一晚,明天我让人带你们离开阿兰卡峰林。往北走,穿过泰罗卡森林,就能看见沙塔斯的城墙。” 阿卡玛看著老鸦人佝僂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 那些画面再度一闪而过。 “我没有说要走。” 老鸦人的脚步顿住。 阿卡玛追了过去,脚步沉稳。 “我需要联繫一个人。” 一分割线— 聚落东侧,沼泽边缘。 阿卡玛找到了一棵枯死的古树。 树干需要三人合抱,树皮早已剥落乾净,裸露的木质在沼泽的湿气中腐朽发黑。 树冠早已消失,只剩下几根粗壮的枝干伸向天空,像一只抓向天空的手。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草药袋。 那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联络工具,里面是一些独特的草药混合物。 他用牙咬开袋口的繫绳,把草药袋塞进树干的裂缝里,然后用火石点燃。 暗红色的烟雾从裂缝中涌出来,沿著树干往上爬,在顶端凝成一团,在夜风中慢慢飘远。 做完这一切,阿卡玛掏出一把借来的匕首,在树干上深深刻下三道竖线。 他退后两步,望著夜空中渐渐飘散的烟雾,眼中满是担忧。 阿卡玛並不清楚这联络工具的原理,也不確定半兽人刺客能否收到信號,但此刻,他別无选择,只能选择相信。 他等了很久。 火堆换了两轮,洞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紫,又从深紫变成暗灰。 无翼鸦人们已经开始静悄悄地搜索废墟,准备搬离这个已经暴露的聚落。 阿卡玛靠在通道墙壁上,闭著眼睛假寐。 他没有睡著,脑子里一直在反覆推演。 如果迦罗娜不来怎么办? 如果她来了但帮不上忙怎么办? 如果她愿意帮忙但费时太久怎么办? 如果一一只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阿卡玛猛地睁开眼睛,右手下意识地探向背后的双手锤,这才记起它早已不在自己背上。 那些有翼鸦人强行扣押了那柄锤子。 谈判最终破裂,阿卡玛被他们扔了下来,那柄双手锤自然也就留在了那座天空之城。 不过,来者是迦罗娜。 半兽人刺客蹲在他面前,脸离他只有半尺远。 那双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著微光,短小的獠牙在嘴唇两侧突出。 她身上的皮甲沾著露水和泥点,头髮里缠著几片枯叶,呼吸却很平稳,像刚刚散完步而不是长途跋涉。 “你来得真快。”阿卡玛鬆开刀柄。 “我儘快赶来了。”迦罗娜在他身边坐下来,目光扫过通道两侧的无翼鸦人“看样子,你这里的情况非常不妙。” “你都知道了?” “潜进来的时候转了一圈。”迦罗娜把头髮里的枯叶摘掉,“聚落大概有两百多只鸦人,能打仗的不到五十个。” “武器简陋,防御稀烂,那圈柵栏连一头野猪都挡不住。” 阿卡玛沉默了片刻。 “他们需要帮助。” “我知道。”迦罗娜看著他,“但你找我来,不只是让我看这些的吧?” 阿卡玛把泰罗克和安苏之眼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迦罗娜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只在听到“安苏之眼能让暗影之力稳定”时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等他说完,迦罗娜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什么办法。”她摊开手,“我是刺客,不是寻宝猎人。” “在沼泽里找一个失踪了多年的鸦人,这种事我做不来。” 阿卡玛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耐奥祖肯定有办法。”迦罗娜补了一句,“暗影能感知到很多东西,他总能找到线索。” “你能联繫到他?” “能。”迦罗娜站起身,拍了拍皮甲上的灰,“但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迦罗娜转过身,紫色发光眼睛盯著他,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们这样帮助他们之后,真的一点好处都不要吗?” > 第353章 废墟 第353章 废墟 阿卡玛愣住了。 他还真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此前,阿卡玛一心只想帮他们,因为他们在自己坠落的生死关头伸出了援手,因为那些有翼鸦人的屠杀让他愤怒,因为一圣光之道一直教导他,要向弱者伸出援手。 但他也清楚,任何不求回报的善举都难以长久。 更何况,现在的德莱尼的確需要任何可能的帮助。多一份力量,沙塔斯的守军就能少死一个人。 阿卡玛绝不可能为了自己的心安,就放弃索取必要的报酬。 “我还没想好。”他老实回答。 迦罗娜笑了。那笑容很淡,也很短促,像一片落叶在水面打了个旋,便被水流捲走了。 “算了,这种事还是让我们这种恶人”来干吧。”她转身走向通道深处,”你在这儿等著,我去联繫耐奥祖。”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望了阿卡玛一眼。 “你做得对,守备官。但做好事也得有个限度,帮他们可以,別把自己也搭进去。” 说完,她拐进通道的拐角,身影彻底消失了。 阿卡玛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很久。 迦罗娜没有让他等太久。 或者说,耐奥祖来得太快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洞穴深处的暗影开始涌动。 浓稠的暗色液体,从墙壁上渗出来,滴落在地面,匯聚成一个人形。 一开始的轮廓很模糊,但它很快变得清晰。 耐奥祖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件暗色的长袍,和那独特的紫色皮肤很搭。 那双眼睛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深邃,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转动。 阿卡玛再度下意识地去抓背后不存在的锤子。他知道耐奥祖现在是盟友,但一个能从阴影中直接走到你面前的紫皮兽人,无论如何都让人本能地警惕。 耐奥祖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带路。” 一分割线一谈判的进程异常顺利。 想来这群无翼鸦人確实已走投无路,因此双方迅速达成了共识: 阿卡玛一行人协助他们寻回安苏之眼,作为回报,无翼鸦人会在事成之后提供一批战士。 耐奥祖似乎瞧不上那些鸦人战士,於是又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那就是老鸦人必须在那之后向安苏祈求援助。 老鸦人同意了,但他没有替神明做出任何承诺。 当然,他也没有那样的资格。 次日清晨一一至少鸦人是这样告诉他们的,毕竟沼泽里实在难以分辨昼夜阿卡玛一行人便离开了聚落,朝著沼泽深处进发。 他们沿著沼泽边缘的枯树林无声推进。 耐奥祖走在最前面,长袍下摆拖过泥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掌心里托著一团暗紫色的光,光芒明灭不定,似乎正在定位方向。 阿卡玛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在耐奥祖踩过的地方。 泥泞没过蹄子,腐臭钻进鼻腔,他屏住呼吸,儘量让自己发出的声音降到最低。 迦罗娜不在视线范围內。 她早在出发时就消失了,像一滴水落进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阿卡玛偶尔瞥向两侧的枯树和灌木,试图找到她的踪跡,但什么都没发现。 前方的枯树林开始变得稀疏。 耐奥祖停下来,蹲在一棵倒伏的枯树后面。阿卡玛跟著蹲下,透过交错的枯枝往前看。 一座遗蹟横躺在沼泽深处。 那建筑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石墙坍塌了大半,残留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蘚。 屋顶早已不见,只剩下几根石柱歪歪斜斜地戳向天空。 遗蹟周围站著哨兵。 鸦人哨兵,和阿卡玛在聚落里见过的那些无翼鸦人不同,这些哨兵身上散发著某种让人不適的气息。 他们的羽毛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深紫色,在微弱的光线里泛著暗红色的光泽。 琥珀色的眼睛也被污染了,变得浑浊不堪,瞳孔缩成一条竖线。 最显眼的是他们手臂上刻著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纹上去的,而是烙铁印上去的,边缘焦黑,中央凹陷,里面填著某种暗红色的物质。 符文周围的皮肤发黑髮硬,像烧焦的树皮。 耐奥祖盯著那些哨兵看了很久,掌心的暗紫色光团熄灭了。 “泰罗克在里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遗蹟最深处的殿堂。” “你看见他了?”阿卡玛问。 “暗影告诉我了。”耐奥祖闭上眼睛,“他坐在一把石椅上,手里握著安苏之眼。” “他在和什么东西说话,但他身边什么都没有。” “塞泰?”阿卡玛想起老鸦人提到的那个名字。 耐奥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仔细感应了一段时间,才开口:“有一缕残魂缠绕在他周围。” “很古老,很虚弱,也很————恶毒。” 树枝断裂的声音从右侧传来,轻得像错觉。 迦罗娜从一丛灌木后面钻出来,蹲到两人身边。她的皮甲上沾著泥点和碎叶,呼吸平稳,额头连一滴汗都没有。 “里面大约有五十只鸦人。”迦罗娜说,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都带著武器,手臂上刻著符文,和外面那几个一样。” “精神状態不太正常,有的在自言自语,有的在对著墙壁磕头,还有几个在互相撕咬。” “泰罗克呢?”阿卡玛问。 “最里面,坐在一把石椅上。”迦罗娜偏了偏头,“一直在说话,对著空气说。” “说什么塞泰大人赐我力量”我要夺回天空”之类的。手里握著一颗暗紫色的水晶球,大概这么大。” 她比划了一下,拳头大小。 “安苏之眼。”耐奥祖低声说。 “我试过靠近。”迦罗娜摊开手,“但他从不鬆手,而且他身边总有鸦人转悠,没机会下手。” “那就强攻。”耐奥祖说。 阿卡玛看向他。耐奥祖的表情很平静,明明是五十个对三个,可他的表现就好像优势在他一样。 “我们没有时间浪费在这里。”耐奥祖迎上阿卡玛的目光,“沙塔斯等不起。” “儘快解决这里,带著安苏之眼回去,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阿卡玛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怎么打?” 耐奥祖抬手,指向遗蹟的几个方向。 “我和阿卡玛打正面。从正门进去,把里面的鸦人引出来。” “迦罗娜,你从侧面绕进去,看看有没有机会把安苏之眼偷出来。” “明白。”迦罗娜简短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阿卡玛叫住她。 迦罗娜回头。 阿卡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心。” 迦罗娜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转身钻进灌木丛,消失了。 耐奥祖站起来,看了一眼阿卡玛手里那根临时打造的木锤,摇了摇头。 “你这样没法打。” 他伸出手,掌心里涌出暗紫色的光芒。 光芒从指缝间渗出来,在掌心上空凝聚、旋转、拉伸。 阿卡玛感觉到周围的暗影之力在涌动。 沼泽里那股一直压制著圣光的暗影开始流动,朝著耐奥祖的掌心匯聚。 空气变得更冷,更重,呼吸时胸口发闷。 暗紫色的光团开始凝固。 边缘变得锐利,表面浮现出纹理。光芒褪去后,耐奥祖掌心里躺著一把双手锤。 锤头呈梯形,上宽下窄,四个稜角被打磨成锋利的刃口。 锤面刻著阿卡玛看不懂的符文,符文深处流淌著暗紫色的微光。 锤柄长约四尺,握柄处缠著某种暗色的皮革,末端有一个圆形的配重球。 耐奥祖把锤子递过来。 阿卡玛接过。重量刚好,重心在锤头下方三寸处,挥舞时不会太沉也不会太飘。 锤柄的粗细和他的手掌完美贴合,像是专门为他打造的。 但他心里没底。 “我使用的是圣光之力。”阿卡玛握著锤子,看向耐奥祖,“这把武器里的暗影之力,和我体內的圣光————它们会衝突。” “焰影不是单纯的圣光或暗影。”耐奥祖说,“它是两者的集合。光与暗並存,阴与阳相生。没有比现在这个环境更適合使用焰影武器的情况了。” 他指向周围的沼泽。 “这片沼泽被塞泰的残血浸泡了千万年,暗影之力无处不在。你体內的圣光会被压制,但正因如此,这把武器里的暗影之力才能和你的圣光达成平衡。” “你可以试试將圣光灌注进去。” 阿卡玛握紧锤柄,闭上眼睛,调动体內的圣光。 金色的微光从掌心涌出,顺著锤柄往上蔓延。光芒触碰到锤头时,符文亮了起来,暗紫色的光和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 然后锤子开始震动。 两股力量在锤头內部碰撞,像两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互相撕咬。符文明灭不定,锤面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滚烫的热量从锤头传过来,烫得阿卡玛掌心发疼。 他能感觉到锤子快要炸了。 就在他准备撤掉圣光的时候,沼泽里的暗影之力涌了过来。 暗影从四面八方匯聚,渗进锤头,填补进那些裂纹里。 金色和暗紫色在锤头里纠缠、撕扯、融合,最终勉强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锤子不再震动,符文稳定下来,表面的裂纹没有消失,但也没有继续扩大。 金色和暗紫色的光在符文里交替闪烁,像两颗在搏斗的心臟。 “这个平衡不会持续太久。”耐奥祖伸出手,掌心贴在锤头上,暗紫色的光芒再次亮起,帮阿卡玛微调了符文的排列。“除非我每次都帮你稳定。但应对这场战斗足够了。” 阿卡玛握紧锤子,感受著里面两股力量的撕扯。 圣光和暗影在他掌心里打架,谁也不让谁,靠著沼泽里源源不断的暗影之力才勉强维持住平衡。 “走。”耐奥祖话音刚落,便转身朝著遗蹟的方向迈步。 阿卡玛紧隨其后,肩上扛著那柄焰影之锤。 耐奥祖压根没打算遮掩行踪。 他直接出现在站岗哨兵的眼前,掌心炸开暗紫色的光芒,隨即单手抬起,五指缓缓张开。 沼泽泥水竟开始倒流,从低洼处翻涌著升腾而起,在空中匯聚成一道黑色的水幕。 暗影从水幕中渗溢而出,化作无数条触手,朝著遗蹟门口的哨兵猛缠过去。 第一个鸦人哨兵刚来得及转过头,触手就已经缠上他的喉咙。 他的惨叫还没来得及衝出喉咙,就被死死扼住,只从齿缝间挤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第二个哨兵惊惶地举起法杖,杖头暗紫色晶石刚闪过一缕幽光,三条暗影触手便缠上了他的手臂。 法杖应声脱手,“噗通”一声落进浑浊的泥水,溅起一团污黑水花。 触手顺著手臂向上攀爬,钻进他的嘴,死死塞住了那即將破口而出的尖叫。 第三个哨兵嚇得转身就跑,脚刚离地,数条触手便从泥水中窜出,死死缠住他的脚爪。 他被狠狠拽倒在地,脸朝下砸进腥臭的泥水,污水瞬间灌进他的口鼻,呛得他吐出一串浑浊的气泡。 触手隨即缠上他的身体,猛地收紧,血肉立刻从触手的缝隙间被挤了出来,往下滴落。 开战不过三秒,三个明面上的鸦人哨兵便已全灭。 耐奥祖收回手,暗影触手缩回泥水里,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三个哨兵的尸体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阿卡玛没有时间惊讶。 他从枯树后面衝出去,焰影之锤拖在身后,蹄子踩过泥水,溅起的泥浆糊在小腿上。 遗蹟正门越来越近,门口聚集的鸦人越来越多。 至少有十几个,从废墟的各个角落里冲了出来。 他们看见阿卡玛,发出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不像鸟叫,更像指甲划过黑板时发出的声音,刺得耳膜发疼。 第一个鸦人衝上来,手里握著一把锈跡斑斑的短刀。 阿卡玛侧身,焰影之锤从下往上撩起。 锤头砸在鸦人的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非常清晰。 那个鸦人被砸得双脚离地,倒飞出去,撞上身后的石柱。 脊柱撞在石面上,发出闷响,滑落到地上,胸口凹陷了一大块,嘴里涌出暗褐色的血。 第二个鸦人从右侧扑来,双手握著一根削尖的木矛。矛尖刺向阿卡玛的喉咙。 阿卡玛来不及收锤,只能偏头。 矛尖擦过他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他鬆开握锤的右手,攥住矛杆,猛地往前一推。 矛杆带著那鸦人,將其狠狠推得后退两步。 阿卡玛趁势提起焰影之锤,锤头狼狠砸在鸦人的膝盖上。 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更脆,像踩碎一个鸡蛋壳。 鸦人发出悽厉惨叫跪倒在地,阿卡玛反手挥锤,锤头砸中他的太阳穴,惨叫声戛然而止。 更多的鸦人涌了上来。 第354章 疯王塞泰克 第354章 疯王塞泰克 阿卡玛猛地將焰影之锤抢圆,锤头从左到右横扫,直接砸飞一个鸦人手中的短斧,顺带砸断了他的三根利爪。 锤头余势未消,狼狠击中第二个鸦人的肩膀,肩胛骨应声碎裂,整条手臂立刻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然而,那些鸦人竟连半步都没有后退! 他们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疼痛,对受伤毫不在意,甚至连死亡都视若无睹。 那只手臂被砸断的鸦人徒劳地捡起地上的石块,朝阿卡玛狠狠砸去。 石块砸在他胸甲上,“当”地一声弹开,连半点凹痕都没留下。 但他身旁的鸦人趁他分神的间隙,猛地扑上,咬向了阿卡玛暴露在外的手肘o 喙尖刺穿皮肤,扎进皮肉。 阿卡玛闷哼一声,拽动手臂,却发现怎么也甩不开那只鸦人。 他只好鬆开另一只握住大锤的手,反手抓住那只鸦人的脖子,把他从手肘上扯下来。 鸦人的嘴里还咬著一块肉,血从嘴角流下来,脸上带著诡异的笑。 阿卡玛把他摔在地上,一把抓过悬浮半空的焰影之锤,毫不留情地砸下去,正中面门。 颅骨碎裂的声音被锤头里的符文嗡鸣盖住了,暗紫色的光芒一闪,鸦人的脑袋裂成两半。 隨著锤身內部的光暗平衡被打破,它开始微微发烫,目前的温度还在阿卡玛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內。 他握紧锤柄,准备迎接下一波衝击。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上阿卡玛的肩膀,原来是耐奥祖。 紫皮兽人上前一步,掌心朝上双手抬起,两团暗金色的火焰在那里静静燃烧。 他双手合拢,隨即猛地向两侧拉开。 一道漆黑的暗影之墙应声从地面拔起,横亘在遗蹟正门前。 这道墙高约两米,恰好挡住了那些正要扑来的鸦人。 鸦人们立刻面露难色,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继续衝锋。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耐奥祖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他双手猛地向下一压,掌心暗芒暴涨,那道暗影之墙便开始以缓慢却不容抗拒的姿態向前推进,朝著鸦人碾压而去。 沿途的建筑残骸在暗影之力的挤压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本就残破不堪的结构瞬间土崩瓦解。 墙后的鸦人被推著连连后退,其中一只因迟疑不决被墙追上,二者接触的剎那,他的身体便在暗影中迅速消融,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同伴的悽惨死状令剩余鸦人魂飞魄散,他们慌忙加快脚步,朝身后狼狈逃去。 暗影之墙一路势如破竹,很快推进到遗蹟中段,终於在那里遇到了阻碍。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地面腾起,硬生生挡住了暗影之墙的推进。 两股力量猛烈碰撞,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声,连空气都在剧烈震颤。 地面的石板被轰然掀开,碎石飞溅,尘埃瀰漫了整个空间。 耐奥祖眉头微皱,双手再次重重下压。 暗影之墙猛地膨胀了一倍,暗紫色的光芒压过暗红色的屏障,一寸一寸地往前推进。 屏障表面开始出现裂纹,闪烁不定,最终在“哐当”一声脆响中四分五裂。 暗影之墙失去阻力,猛地往前冲了好几米才慢下来,碾碎了路途上的一切石柱、雕像、祭坛、鸦人。 阿卡玛站在耐奥祖身边,焰影之锤紧握,警惕地观察四周,防止有人偷袭。 暗影之墙推进到遗蹟最深处时,最终推不动了。 因为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推了出来。 不,不是什么东西,是一个鸦人。 他比其他鸦人高大得多,即便佝僂著身子,也有四五米高。 身上的羽毛早已脱落了大半,裸露的皮肤呈灰黑色,布满皱纹和疤痕。 翅膀位置的肉瘤已经完全萎缩,只剩下两个深陷的凹坑,凹坑边缘长著几根稀疏的白色羽毛。 他的脸狭长,喙部弯曲,尖端已然断裂,露出內里泛黄的骨质;眼睛紧闭著,眼窝深陷,周围的皮肤皱成了一团。 他的左手握著一颗水晶球。 那水晶球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暗紫色,內部有一根若隱若现的竖瞳。 昔日的利爪之王,如今的疯王,泰罗克。 他正低声呢喃著什么,声音很轻。 由於距离遥远,阿卡玛听不清具体內容,却能从那些模糊的音节中感知到刺骨的恶意。 耐奥祖的目光落在泰罗克手中的水晶球上,低沉地吐出四个单词:“安苏之眼。 “ 泰罗克似乎听到了耐奥祖的声音,停止了呢喃,睁开双眼。 那双漆黑的眼睛,让阿卡玛的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瞳孔与虹膜已然融为一体,宛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漆黑的眼球中映出阿卡玛与耐奥祖的身影,倒影却扭曲得不成样子。 泰罗克的嘴角缓缓咧开,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 起初还低沉沙哑,隨时间推移愈发响亮、尖锐,最终化作一阵阵刺耳的咆哮。 耐奥祖可不愿任由他囂张,双手猛地向前一推,暗影之墙再次向前推进。 泰罗克的反应也相当快,他猛地高举起安苏之眼。 水晶球里的竖瞳隨之睁开。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水晶球里射出来,撞在暗影之墙上。 两股力量碰撞的地方发出刺耳的嘶鸣声,最终以暗影之墙被撕开一个车轮大小的空洞结束。 耐奥祖刚想修復这点损伤,就看到暗影之墙开始解体。 “这股腐蚀之力————”紫皮兽人咬紧牙关,双手青筋暴起,试图维持墙壁的结构,但腐蚀的速度越来越快,暗影之墙从空洞处开始塌陷,寸寸崩解。 不到三秒,刚刚横扫一切的黑墙便化为了虚无。 “外来者,你们不该来这里的。”泰罗克沉声说道,同时缓缓朝他们逼近。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拖在地上,脚爪划过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佝僂的身躯隨著步伐不住摇晃,姿態扭曲而怪异。 安苏之眼在泰罗克左手里缓缓转动,水晶球內部的竖瞳始终盯著阿卡玛和耐奥祖,不管他们怎么移动,那只眼睛的视线从未偏离。 阿卡玛握紧焰影之锤,猛地冲了上去。 他沉默地加速,蹄子踏碎地面的石板,直到双方距离缩短至五步,他猛地跃起,怒吼一声:“以圣光之名!” 焰影之锤带著破风之势,自上而下砸向泰罗克的胸口。 泰罗克却不躲不闪,相反,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抓向锤头。 锤头砸进他掌心的瞬间,暗紫色的光芒和金色的光芒同时炸开。 阿卡玛感觉到锤子被一股巨力吸住,像砸进了一团粘稠的液体里,进不去也退不出来。 泰罗克的手指扣进锤头的符文里,將黑暗注入其中,让焰影之锤又滚烫了几分。 紧接著,他手腕猛地一转,竟將锤子连带著阿卡玛的身体一同往旁狠狠甩去。 阿卡玛被这股巨力带得腾空飞起,直直撞向一根粗壮的石柱。 他在半空中急忙调整身形,在撞到石柱前用脚蹬在柱面上,避开了要害,但巨大的反作用力还是让他闷哼一声,顺著石柱滑落在地,单膝跪地,焰影之锤杵在地面支撑著身体。 泰罗克没有进一步攻击阿卡玛,因为耐奥祖的掩护及时赶到了。 紫皮兽人双手在胸前交叉,十指张开,十道暗紫色的光箭从指间射出,每一根都瞄准了泰罗克的要害。 光箭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速度快到在空中只留下残影。 泰罗克以静制动,高举起安苏之眼。 暗红色的光芒再次亮起,在泰罗克面前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光箭撞上屏障,轰轰轰炸出一阵烟雾,將鸦人之王笼罩其中。 有烟无伤,耐奥祖没有就此停手。 他双手变换手势,暗影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两把短刀,刀刃闪著寒光。 他矮身衝刺,借附近阴影掩护,闪身出现在泰罗克身后。 耐奥祖眼中暗金色光芒一闪而过,短刀直刺入烟雾之中。 再拔出来时,刀刃已经沾上了暗红色的鲜血。 得手之后,他没有贪刀,短刀拔出瞬间,整个人就往后翻滚,身影融入阴影之中。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刺出到消失不过两次呼吸的时间。 烟雾还没散尽,一声狂暴怒吼就从里面炸开。 “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震得地面都在颤抖,阿卡玛只觉耳朵一阵刺痛,隨即陷入无尽的耳鸣o 怒吼中,暗红色的光芒从烟雾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石板碎裂、石柱龟裂,甚至就连那些鸦人也被掀飞出去不少,咚咚咚地砸落在地。 光芒散去,泰罗克重新出现在眾人面前,面色阴沉,浑身上下笼罩在暗红色的光芒之中。 他右侧胸口有道数厘米长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正汩汩往外涌出,伤口的位置离心臟仅有毫釐之差。 如果不是最后关头泰罗克及时闪避,这场战斗恐怕就此结束。 “很好!外来者,你让我流血了!”鸦人之王的声音再也无法维持平静,他双手一挥,那些鸦人追隨者立刻散开,呈圆形包围了他们三人。 “快阻止他们!”耐奥祖从阿卡玛身后的阴影中出现,短促地指挥道。 说著,他在焰影之锤上摸了一下,帮助它重新回归平衡。 阿卡玛没有多说,提起双手锤就准备去攻击最近的那个鸦人。 “休想!”泰罗克的攻势比想像中更快! 他没有直接攻击两人,而是再度使用了安苏之眼的力量。 暗红色的光芒从水晶球中涌出,化作数十道细长的触鬚,朝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触鬚钻进废墟各处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耐奥祖一心急著返回阴影之中,未能留意到泰罗克后续的动作,结果瞬间便中了招。 暗影触鬚在阴影里游走,將他浑身上下紧紧缠住,令他动弹不得。 “呜呜————” 然而,耐奥祖被缠住数秒之后,泰罗克就感到一阵钻心的头痛,那些触鬚损失惨重! 事情都发生在阴影之中,没人知道耐奥祖是怎么做到的。 “该死!这个外来者怎么会这么强!” 鸦人之王虽然嘴上抱怨,但他却不敢停下来。 因为阿卡玛已衝到最近的一名鸦人追隨者身边。 那名鸦人追隨者正跪地不起,双手按在地面,口中念念有词。 手臂上的符文隱隱发光,显然仪式已进入最后准备阶段。 阿卡玛高高举起焰影之锤,眼看就要砸落下去。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侧面射来,击中锤头。 锤身剧烈震颤,里面的光暗平衡被再度打乱,滚烫的热量从锤柄传上来,烫得阿卡玛掌心发疼。 他转过头,发现泰罗克正盯著他,眼中的怒火简直要將阿卡玛吞下。 又一道光芒射来,这次瞄准的是他的手腕。 阿卡玛侧身避开,焰影之锤在手中转了一圈,重新稳住平衡。 他再次冲向那个鸦人,刚跑出三步,脚下的石板突然裂开,一道暗影触鬚从裂缝中窜出,缠住他的蹄子。 阿卡玛绊了一下,更多的触鬚涌上来,缠住他的手臂、腰腹、脖子,紧紧捆绑住他,短时间挣脱不了。 “来不及了。”耐奥祖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著压抑的怒意。 阿卡玛挣扎著抬头。废墟中,那些鸦人追隨者已经准备就绪。 他们围成一个圆圈,圆心正是泰罗克所站的位置。 圆圈內部的地面上,有事先刻好的纹路,之前被杂物和苔蘚覆盖,根本无法识別。 它们纵横交错,连成一张巨大的法阵。 鸦人们同时举起手臂,露出那些烙著符文的位置。 符文在发光,越来越亮,亮到皮肤开始龟裂,暗红色的血从裂纹中渗出来,顺著胳膊往下淌,滴在地面的刻痕里。 血液在刻痕里流动的速度飞快,片刻功夫,法阵就准备就绪了。 暗红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笼罩住整个圆圈。 光芒越来越浓,越来越稠,从薄雾状变成浓烟,再从浓烟变成液体,在法阵上空缓缓旋转。 泰罗克站在法阵中央,安苏之眼举过头顶。 水晶球里的竖瞳完全睁开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试图挣脱束缚。 气温隨之下降。 不过眨眼间,地面上就凝出了一层白霜,立刻带来了刺骨的寒意。 寒意从脚底往上爬,越过膝盖,通过脊椎,直达后脑。 阿卡玛的牙关开始打颤,握锤的手指开始变得僵硬。 天空变了。 沼泽上空本来就没有阳光,只有毒雾和腐气混成的灰暗天幕。 但现在那片灰暗开始加深,灰色、深灰、黑色,最后从黑色变成一种似乎可以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暗,一如塞泰克的双瞳。 那不是黑夜。黑夜至少还有星星,还有月亮。这是完全的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风也变了。 沼泽里的风向来潮湿而沉闷,带著腐臭味。 但现在风声里多了一层声音,像蛇的嘶鸣,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分辨不清方向,只觉得耳膜在共振,颅骨在震动,眼球在眼窝里发胀。 嘶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最后凝成一道声音。 那声音没有响彻在耳边,而是直接迴荡在脑海里。 阿卡玛听见了,耐奥祖也听见了。 他们即便理解不了那声音的含义,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恶意。 法阵中央,泰罗克身后的黑暗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轮廓。 很容易就可以看出,那是一条风蛇。 风蛇之父,塞泰。 第355章 风蛇之父塞泰 第355章 风蛇之父塞泰 数秒之后,一个半透明的风蛇残魂就出现在了纯黑色的天幕之下。 那残魂足有数十米高,蛇形的身躯盘绕在废墟上空,半透明的鳞片朦朧模糊,如同磨砂玻璃,短小的羽翼边缘还泛著病態的紫光。 它的头颅呈三角形,眼窝深陷,里面嵌著一对纯白色的眼球。 巨口张开时,可见三排向內弯曲的锋利獠牙,齿缝间滴落的腐蚀性液体落在地面,石板顿时冒起白烟。 它低头俯视法阵中央的泰罗克,又扫过周围跪伏在地的鸦人追隨者。 白色眼球转动了一下,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巨口中传出,满是怒意:“该死的凡人,竟敢让我以这样的形態回归。” 泰罗克仰头望著那团残魂,左手中的安苏之眼转动得愈发急促。 他张开双臂,声音急切地喊道:“塞泰,你承诺过的!现在兑现你的诺言! 让我们重归天空!” 塞泰的头颅缓缓低下来,凑近泰罗克的脸。 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球相当诡异,风蛇的嘴角咧开,眼底的怒意丝毫不减:“愚蠢的凡人,简直是痴心妄想!你们还没有完成我的要求————” 它的视线从泰罗克身上移开,扫向远处正奋力挣脱暗影触鬚的耐奥祖与阿卡玛。 塞泰的语气稍稍鬆缓了几分:“不过,看来你遇上的麻烦还不小。” 泰罗克顺著塞泰的目光望去,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耐奥祖已挣开泰罗克先前缠在他身上的触鬚,正从阴影里挣扎著起身;阿卡玛也挣断了脚踝的束缚,正挥动焰影之锤劈砍著残余的触鬚。 毫无预兆地,风蛇塞泰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它从暴怒到狂笑不过短短几秒,情绪波动剧烈到了极点。 笑声在废墟上空迴荡,尖锐得刺得人耳膜生疼。 “既然如此——我就让你好好体验一下吧!” 风蛇残魂猛地收缩,那十米高的轮廓在一瞬间压缩成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光柱从半空中笔直落下,灌入泰罗克的天灵盖。 泰罗克的身体剧烈颤抖。 他佝僂的脊背猛地挺直,灰黑色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从肩膀窜到手臂,从手臂窜到胸腔,每经过一处,皮肤就鼓起一条蚯蚓状的凸起。 凸起在皮肤下疯狂扭动,像无数条蛇在皮下钻行。 他的体型开始膨胀。 原本四五米高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肩膀变宽,胸廓扩张,骨骼发出密集的咔咔声响。 那些裸露在外的肋骨被新生的肌肉覆盖,灰黑色的皮肤被撑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新肉。 新肉在空气中硬化,顏色从暗红变成深紫,最后变成腐烂的暗绿色。 他手臂上的羽毛重新长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灰败的残羽,而是全新的羽毛,顏色漆黑,边缘暗红。 羽毛从手腕一直长到肩膀,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像淬过毒的刀刃。 这些羽毛,足以让泰罗克重返天空。而他早已等不及了。 泰罗克猛地振动新生的翅膀。 狂风自羽翼下爆开,捲起碎石与尘埃,將地面横扫出一片空白。 下一刻,他已离地而起,悬停在半空,约莫三米高处,低头俯视著耐奥祖与阿卡玛。 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开始在低空盘旋。 起初,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生疏。 振翅的节奏並不稳定,身体在空中微微晃动,仿佛尚未完全適应这副久违的躯体。 但这种不协调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很快,他找回了感觉。 双翼展开的弧度变得流畅,振动也趋於均匀,身体稳稳悬在空中。 速度隨之提升,他开始在废墟上空划出一个又一个圆环。 暗红色的光从翅膀边缘洒落,在地面投下快速游走的影子。 他仰起头,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 那声音里,是压抑了数百年的释放与狂喜。 六百年前被剥夺的飞翔,如今终于归还於他。 那种失而復得的快感,让他的动作愈发迅猛,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失控的疯狂。 一圈。两圈。三圈。 下一瞬,他猛然收束轨跡,振翅直上,身体如利箭般冲入沼泽上空那层纯黑的天幕。 黑暗被撕开一道细小的裂口。 一缕阳光,从裂隙中倾泻下来。 泰罗克停在半空,目光死死锁住那道光。 他几乎是本能地靠了过去。 他曾无数次渴望重新感受这一刻,阳光洒落羽翼,温暖包裹全身。 但当他的羽毛真正触及那缕光时他愣住了。 没有温暖。 没有他记忆中的柔和与安寧。 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灼烧感,从羽毛边缘缓缓蔓延开来。 那感觉並不剧烈,却异常清晰。 泰罗克的动作微微一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翅膀,暗红色的光仍在流转,却与那缕阳光格格不入。 片刻之后,鸦人之王再次抬头。 这一次,他没有靠近。 只是悬在那里,静静地望著那道裂口,眼神中,狂喜渐渐褪去,多出了一丝难以言明的阴影。 然后他俯衝下来。 风声在他耳边尖啸,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整个身躯像一支离弦的箭,笔直地射向地面。 在距离沼泽池面不到五米的地方,他猛地张开翅膀,狂风灌进翼膜,把他下坠的惯性在一瞬间转化成横向的衝刺。 他擦著地面掠过,翅膀边缘划开泥水,带起两道黑色的水幕。 泰罗克再次拉升,悬停在半空中,低头俯视著废墟中的两个人。 他的嘴唇翕动,开始低语,声音里多了一层叠音,像两个人在同时发声。 一个是他自己的,尖锐,癲狂。另一个是塞泰的,低沉,古老。 “现在,你们可以死了。” 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每一个音节都含混不清,但每一个音节都带著某种让人不適的力量。 阿卡玛听见那声音的瞬间,太阳穴就开始刺痛,像有根针在颅骨內侧钻孔。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出现重影,一个泰罗克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 他咬紧牙关,试图集中注意力,但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一千只苍蝇同时在他耳边振翅。 阿卡玛单膝跪地,焰影之锤杵在地上支撑著身体。 他闭上眼,试图调动圣光来驱散那股精神侵蚀。 金色的微光在掌心亮起,但沼泽里的暗影之力立刻涌上来,把圣光压灭。 那股黑暗比之前更浓稠,更厚重,塞泰的降临让整片沼泽的暗影浓度飆升了一个档次。 他睁开眼,看见耐奥祖也在承受同样的攻击。 紫皮兽人半跪在十步外的碎石堆里,双手按著太阳穴,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他的嘴唇在动,似乎在念诵什么咒语来对抗精神侵蚀,但阿卡玛听不清內容,只看见他的嘴唇在快速开合,额头上青筋暴起。 塞泰的低语没有停止。 他一边低语,一边缓缓下降,双脚重新落回地面。 翅膀收拢在身后,翼尖几乎直接接触地面,表情实在难以琢磨。 他朝耐奥祖走去,步伐缓慢而沉稳,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噠噠的响声。 他背后的影子开始扭曲。 那影子本来应该投在地面上,隨著他的步伐向前移动。 但现在影子开始膨胀,从泰罗克脚下向两侧延伸,像一滩正在扩散的墨水。 影子的边缘不再界限分明,而是长出无数细长的触鬚。 那些触鬚游走著,从四面八方朝耐奥祖和阿卡玛围过去。 阿卡玛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影子已经蔓延到他身边,那些触鬚正试图攀上他的膝盖。 他抬起腿想后退,但触鬚立刻缠上他的脚踝,把他往回拽。 他的视线再次开始模糊,那些触鬚在他眼里变成无数条扭动的蛇,缠住他的腿,往上爬,缠住他的腰,缠住他的胸口。 他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幻觉。 耐奥祖那边的状况更糟。 紫皮兽人已经被影子触鬚缠住了大半身体,从腰部到肩膀,密密麻麻裹了好几层。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但触鬚缠得太紧,他每动一下,触鬚就勒得更深。 耐奥祖举起一只手,掌心里凝聚出一团暗紫色的光芒,试图用暗影之力驱散那些触鬚。 泰罗克抬起左手,安苏之眼对准耐奥祖。 水晶球里的竖瞳睁大,一道暗红色的光束射出来,直接击中了耐奥祖掌心的暗紫色光团。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耐奥祖的手被弹开,暗紫色的光团炸裂,能力碎片四溅开来。 他的手臂垂落下来,掌心被烧出一个焦黑的伤口,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滴在碎石上。 泰罗克的嘴角咧开,露出那个带著叠音的笑声。 他背后的空气开始扭曲,暗红色的光芒从虚空中渗透出来,在他身后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轮廓。 那是塞泰的头颅,比刚才那缕残魂的形態更凝实。 三角形的头颅足有三米宽,巨口微张,利齿间流淌著腐蚀性的液体。 头颅悬浮在泰罗克身后,没有身体连接,只有脖子以下断裂的截面,截面边缘掛著碎肉和断裂的血管。 塞泰的头颅猛地前探,巨口张开到极限,三排利齿朝耐奥祖的脑袋咬下去。 耐奥祖在最后一刻侧身翻滚。 塞泰的牙齿擦过他的肩膀,撕下一块皮肉。 鲜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塞泰的舌头上,腐蚀出滋滋的白烟。 耐奥祖闷哼一声,滚到一根倒塌的石柱后面,勉强躲开了后续的追击。 塞泰的头颅收回,重新悬停在泰罗克身后,巨口中咀嚼著那块从耐奥祖肩膀上撕下来的血肉。 阿卡玛看见耐奥祖倒在石柱后面,肩膀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身子。 泰罗克正朝他走去,安苏之眼在他左手里转动,水晶球里的竖瞳始终锁定著耐奥祖的位置。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但影子触鬚缠得更紧了。 那些触鬚已经爬到阿卡玛的胸口,勒得他喘不上气。 他握紧焰影之锤,试图把圣光灌注进去。金色的光芒刚亮起,锤头里的符文就开始剧烈闪烁。 裂纹重新出现,滚烫的热量从锤柄传上来,烫得他掌心冒烟。 沼泽里的暗影之力在塞泰降临后变得更浓了。 圣光被压製得更死,焰影之锤里的平衡隨时会崩溃。 他必须节约使用,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 如果现在把锤子用废了,那他就基本失去了战斗力。 他鬆开锤柄,让焰影之锤杵在地上,用身体的重量压住它。 影子触鬚缠上他的手腕,把他的双手固定在身体两侧。 他没有挣扎,任由那些触鬚把他缠紧,眼睛死死盯著泰罗克的背影。 耐奥祖倒在碎石堆里,剧烈喘息著。 他咬著牙,用仅剩的右手按在耳侧,嘴唇翕动,发出一声极低的呢喃。 那声音混在塞泰的嘶鸣里,几乎无法辨认,但暗影之力裹挟著讯息,已悄然没入废墟的阴影之中。 “迦罗娜————就现在。” 然后,紫皮兽人从石柱后面衝出来。 他的左肩血肉模糊,整条手臂垂在身侧无法抬起,但右手里握著一把暗影凝聚的短刀,刀刃上跳动著暗金色的火焰。 耐奥祖矮身衝刺,步伐虽然因为伤势变得踉蹌,但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他绕过塞泰头颅的攻击范围,从侧面切入,短刀直刺泰罗克的喉咙。 泰罗克甚至没有转身。 他背后的塞泰头颅自己动了,它猛地横摆,三角形的侧面撞上耐奥祖的胸口。 那撞击的力量大到耐奥祖整个人被拍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摔在十米外的碎石堆里。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但胸口的肋骨恐怕断了不少,每动一下都疼得喘不上气。 塞泰的头颅转回来,重新悬停在泰罗克身后。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那是满足的声音。 泰罗克转过身,再度不紧不慢地向耐奥祖走去,就像一只玩弄猎物的猫科动物。 阿卡玛低头看向手里的焰影之锤,锤头里的符文还在跳动,金色和暗紫色的光芒交替闪烁,裂纹在锤面上蔓延。 他需要一个机会。 一击致命的机会。 第356章 重归天空之路 第356章 重归天空之路 纯黑的天幕沉沉压下,將整片沼泽牢牢地压在身下。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连风都敛了踪跡。 不——它们全都聚在了同一个地方。 本就破败不堪的废墟早已彻底沦为废土,连最后一点残存的色彩都被那片纯黑吞噬殆尽。 废墟中央的法阵成了唯一的光源,那些腥风全都被它吸引,围著它疯狂呼啸。 法阵中央,泰罗克就在那里。 他正缓步走向倒在碎石堆中的耐奥祖,脚爪踏过碎石板的声响格外清晰。 塞泰半透明的头颅悬在他身后,那对纯白的眼球转动著,不知又在盘算什么坏主意。 “外来者。”泰罗克的声音里叠著塞泰的低沉嘶鸣,“你的挣扎到此为止了。” 他没有注意到,背后的法阵边缘出事了。 法阵东北角,一个鸦人追隨者跪在那里,双手按在地面上,嘴里则念念有词。 这时,一只手从他身后的阴影里悄然探出。 手掌很小,指节细长,皮肤是淡绿色的。 那手轻轻捂住鸦人的嘴,捏住他的喙,动作看似温柔,力道却大到无法反抗。 鸦人的眼睛猛地睁大。 另一只手已经贴上了他的喉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匕首刃面冰凉,从他的左侧颈动脉横向划到右侧颈动脉。 血从切口喷出来,嗤嗤作响。 鸦人的身体软下去,被那只手轻轻放倒在地面。 迦罗娜蹲在他身后,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甩掉刃面上的血珠。 她没有看地上的尸体,目光已经锁定下一个目標。 法阵正东侧,第二个鸦人追隨者跪在十步远的地方。 与第一个受害者一样,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法阵上,甚至没有意识到同伴的遇害。 迦罗娜从阴影里站起来,无声地贴近他的后背。 匕首从背后刺入,刃面斜向上贯穿胸腔,扎进心臟。 鸦人的身体僵住,念诵声戛然而止,嘴里涌出一口暗褐色的血。 迦罗娜將匕首向外拔出一寸,任由鲜血从伤口喷涌得更急,隨即重新刺入,手腕猛地旋拧半圈。 那鸦人闷哼都未发出一声,便软软倒在地上。 隨著两个节点相继失效,法阵开始闪烁起来,暗红色的光晕在明灭间摇曳不定。 泰罗克仍沉浸在追杀猎物的快感里,可其他追隨者已注意到这异常的变化。 他们纷纷抬起头,四处张望,想要知道仪式不稳定的原因。 因为害怕仪式的反噬,他们暂时还不敢直接结束它。 这恰恰给了迦罗娜可乘之机,她迅速锁定了下一个目標一那是一个跪在法阵南侧的鸦人,虽然稍微有点距离,但选他是有原因的。 仪式开始不稳定后,那个鸦人向法阵中注入的法力明显最多。 消灭他,仪式崩溃的概率最大。 迦罗娜逼近时,目標也在四下张望,但大部分精力都在维持法阵。 可就在某个瞬间,他瞥见了迦罗娜的身影。 一个模糊的黑影出现在他面前五步远的地方,手上的匕首闪著寒光,刃面上还在滴血。 鸦人张开嘴,喉咙里挤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掌心暗红色光芒连闪两下,一道光束直奔迦罗娜心口射去。 迦罗娜身形一动,暗影步瞬间发动,堪堪躲过光束,下一秒已出现在他身前。左手扣住他扬起的手臂,右手匕首自下而上捅入他的下巴,刃尖贯穿口腔,直钉颅底。 鸦人的嘶鸣顿时被堵在喉咙,化作一声沉闷的呜咽。 迦罗娜抽回匕首,鸦人身体向前栽倒,她侧身避开,任由尸体“咚”地砸在地面。 从发现到击杀,不到两次呼吸的时间。 法阵失去了三个节点,终於撑不住了。 地面上的刻痕开始大面积熄灭,暗红色的光芒从边缘向中心收缩。 那些维持法阵的符文一个接一个暗下去,从东北角蔓延到正东,从正东蔓延到南侧。 暗红色光幕剧烈震颤,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濒临崩溃。 泰罗克身后的塞泰残魂开始闪烁。 风蛇头颅的轮廓忽明忽暗,半透明的鳞片一片接一片剥落,化为暗紫色的碎屑飘散。 纯白的眼球里出现了裂纹,瞳孔深处的蠕动变得混乱而急促。 “不——”塞泰的声音从巨口中传出,不再低沉威严,尖锐了好几分,“不!仪式还在继续!不能—” 话没说完,残魂彻底碎裂。 数十米高的风蛇头颅在一瞬间崩解,化为漫天暗紫色的碎屑,在黑暗中飘散了几秒,然后全部化为虚无。 塞泰的气息迅速消散,甚至减弱到比仪式前还要弱小。 显然,仪式被强行打断,损害了它本就虚弱的残魂。 整片沼泽的暗影浓度隨之下降,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暗变得稀薄。 空气重新开始流动,远处沼泽的腐臭味再度钻进鼻腔。 失去塞泰残魂的加持,一切都在一瞬间开始崩塌。 泰罗克的身体迅速萎缩。 新生的漆黑羽毛大片脱落,尚未落地便化作灰烬,转眼又消散无踪。 羽毛褪尽之处,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旧皮,乾裂而又黯淡。 他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肩膀收窄,胸廓塌陷,肌肉消融。 那些方才新生的暗绿色血肉迅速褪色,皱纹与旧疤重新浮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羽毛仍在不断剥落,一片接一片,从手臂滑离。 他伸手去抓,却只抓了个空。那些羽毛在指间化散,连触感都留不住。 “不————” 塞泰的叠音消失了,只剩下泰罗克自己尖锐的嗓音。 “不!我的翅膀!我的” 他猛地转身,想去確认法阵的情况。 但这一瞬间,他的意识快过了身体。 失去塞泰加持后的身体跟不上意识的速度。 脚爪在地面一绊,重心失衡,身体侧倾,跟蹌了两步。 也就在这一剎那,暗影暴起。 不远处的碎石堆中,耐奥祖的右手已经按在地面,五指张开。 暗紫色的锁链从泰罗克脚下的阴影中窜出,缠绕而上,脚踝、膝盖、腰腹,层层锁死。 泰罗克低头,猛力挣扎。 但他的力量正在流失,锁链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將他死死钉在原地。 与此同时,阿卡玛已经衝出。 他双手高举焰影之锤。 这把光与暗铸就的临时武器正在崩解。 符文疯狂闪烁,金光与暗紫交替失序跳动; 裂纹沿著锤面迅速蔓延至锤柄,碎片从边缘剥落,在落地前就被高温碾成粉末。 炽热的能量外泄,空气在锤头周围剧烈扭曲。 这柄武器,只剩最后一击。 阿卡玛加速。 五步——踏地震响。 三步——身形前倾。 一步——全力爆发。 泰罗克被锁链束缚,强行扭身回望。 阿卡玛已在眼前。 他下意识抬起左手,试图唤动安苏之眼,但没有任何回应。 渡鸦之神选择了沉默。 他甚至来不及理解原因。 下一瞬阿卡玛已经跃起,焰影之锤高举过顶,带著撕裂空气的轰鸣,直砸而下。 锤头的稳定性已经到了极限。 两股力量在那里撕扯、碰撞、互相吞噬,裂纹爬满整个锤面,滚烫的热量从锤头喷涌而出,烫得阿卡玛掌心的皮肉滋滋作响。 但他咬著牙,没有鬆手。 “以圣光之名!” 焰影之锤砸下来。 泰罗克抬起双臂格挡。 锤头砸在他交叉的前臂上。 金色和暗紫色的光芒同时爆发。 圣光和暗影在锤头里积蓄了太久,平衡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两股力量不再互相撕扯,而是同时向外释放。 能量从锤头炸开,化作一道光柱,吞没了泰罗克的上半身,吞没了阿卡玛的手臂,吞没了周围三十码之內的一切。 爆炸的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碎石被掀飞,石柱被推倒,地面的石板被整块掀起然后砸碎。 尘埃和碎屑被衝击波推成一道环形的墙,从法阵中央向外推进,扫过废墟的每一个角落。 耐奥祖在爆炸发生的前一刻动了。 他鬆开按在地面上的手,暗影锁链消散。 他没有往后撤,而是往前扑,扑向爆炸的中心,扑向阿卡玛的位置。 暗影之力从他体內涌出,在他和阿卡玛身前凝成一面弧形的屏障。 屏障在爆炸的衝击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裂纹,但没有碎。 热浪和碎屑从屏障两侧分流,阿卡玛站在屏障后面,毫髮无损。 爆炸持续了不到两秒。 光芒散去后,泰罗克倒飞出去,撞上身后那根残存的石柱。 石柱应声断裂,碎石砸在他身上,把他埋了半截。 他躺在碎石堆里,胸口凹下去一大块,肋骨恐怕全断了。 暗红色的血从嘴里涌出来,顺著下巴往下淌。 双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著,前臂的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 安苏之眼从爆炸的烟尘中飞出来,暗紫色的水晶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迦罗娜从法阵边缘衝过来,蹬上一块倾斜的石板,身体腾空。 她在半空中伸手,五指张开,稳稳接住水晶球。 落地时她翻滚了一圈卸掉惯性,单膝跪地。 安苏之眼在她掌心里安静地躺著,水晶球內部的竖瞳闭上了,像一只沉睡的眼睛。 表面的暗紫色光芒已经褪去,露出下面半透明的材质。 她翻手把水晶球塞进腰间的皮囊,繫紧袋口。 法阵彻底熄灭了。 地面上的刻痕全部暗下去,暗红色的光芒消失,废墟重新陷入黑暗。 那些跪在法阵边缘的鸦人追隨者一个接一个倒下,嘴里涌出暗褐色的血,手臂上的符文从皮肤上剥离,化为焦黑的碎屑飘散。 没有被迦罗娜刺杀的鸦人追隨者全死了。 法阵反噬抽乾了他们最后一点生命力,连挣扎都来不及。 废墟安静下来。 没有风声,没有念诵声,没有塞泰的嘶鸣。 只有碎石从废墟上滚落的声音,噠、噠、噠,像泰罗克生命的倒计时。 泰罗克躺在碎石堆里,胸口塌陷,四肢摊开,姿態扭曲。 他睁著眼睛,望著头顶那片灰暗的天幕,嘴唇翕动,声音含混不清。 “我只是————想让我们重新飞起来————” 血从嘴角流出来,顺著脸颊淌到耳朵里。 阿卡玛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气。 焰影之锤已经彻底消失,他的手被严重烫伤,但都不是致命伤。 耐奥祖从旁边走过来,暗影屏障消散后他露了出来。 他的左肩伤口在刚才的扑击中重新裂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碎石上。 但他的站姿很稳,目光越过阿卡玛,落在泰罗克身上。 泰罗克的眼睛还睁著,瞳孔里却倒映不出任何东西。 迦罗娜走过来,拍了拍腰间的皮囊,朝耐奥祖点了点头。 耐奥祖转身,朝废墟外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阿卡玛一眼。 “走了。” 阿卡玛最后看了泰罗克一眼,转身跟上去。 身后再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一分割线一他们回到聚落时,聚落里的人们已经做好了迁移准备。 沼泽上空那层灰濛濛的毒雾已化作浓稠的墨色,枯树缝隙间偶尔渗出的几点腐磷,在风中闪烁不定。 聚落里一片寂静,大部分无翼鸦人都在休息,准备明天一早就动身。 阿卡玛踩过一片焦黑的木板,木板下面的灰烬里还埋著半截烧焦的尸体。 他没有低头去看,径直走向聚落中央那棵没有被烧毁的老枯树。 老鸦人就站在树下。 他拄著那根杖头嵌著暗紫色晶石的法杖,佝僂的脊背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著光,目光扫过阿卡玛被烫伤的双手,还有耐奥祖肩膀上的伤口,最后落在迦罗娜腰间鼓起的皮囊上。 “你们回来了。”老鸦人平静的语气下藏著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拿到安苏之眼了吗?” 阿卡玛默默点头,示意迦罗娜从皮囊中取出安苏之眼。 半兽人迦罗娜隨即举起那颗半透明的水晶。 老鸦人看见安苏之眼的瞬间,再也按捺不住翻涌的情绪,两行浊泪从眼角无声滑落。 “所以,你们见到了泰罗克,对吗?”他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却仍勉强將话说完整。 “是的。”阿卡玛说道,“但他————死了。” 第357章 渡鸦之神安苏 第357章 渡鸦之神安苏 老鸦人沉默了许久。 浑浊的泪水爬满他的脸颊,填满了那些沟壑。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向安苏之眼。 阿卡玛没有催促。 他站在一旁,被烫伤的双手垂在身侧,掌心还传来阵阵灼痛。 耐奥祖靠在枯树另一边,左肩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正在闭目养神。 迦罗娜托著安苏之眼,百无聊赖地等待著。 周围的巢穴废墟里,无翼鸦人们悄悄探出头来。 他们看见了那颗水晶球,有的捂住嘴,有的跪倒在地,有的把幼崽抱在怀里低声呢喃著什么。 终於,老鸦人抬起手,用枯槁的利爪抹掉泪痕。 “结束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调,“这么多年了,吾王泰罗克————你终於解脱了。” 老鸦人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绪,僂的脊背缓缓挺直了些许,隨即转头望向阿卡玛。 “感谢你们,外来者。既为我们自己,也为泰罗克。” “你们完成了我们无力达成的事,让那位疯狂的王安息长眠。” “他太强了。”阿卡玛老实说道,“如果不是耐奥祖和迦罗娜,我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老鸦人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拄著法杖走到迦罗娜面前,伸出双手o 迦罗娜看了耐奥祖一眼,耐奥祖微微点头。她把安苏之眼放进老鸦人的掌心里。 水晶球接触到老鸦人掌心的瞬间,內部的竖瞳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暗紫色的光芒从球体深处泛起,像深海中缓慢上浮的气泡,在水晶表面映出细碎的光斑。 老鸦人捧著安苏之眼,转身朝聚落外走去。 “跟我来。” 他没有解释要去哪里,阿卡玛也没有问。 三个人跟在他身后,穿过烧焦的巢穴和倒塌的柵栏,踩过满地碎骨和灰烬,朝沼泽更深处走去。 脚下的泥泞越来越深,腐水没过脚踝,每拔一步都要使劲用力。 枯树越来越密,枝干在头顶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天蓬,把仅有的微光彻底隔绝在外。 黑暗中,只有老鸦人杖头的暗紫色晶石和安苏之眼內部游走的光斑照亮前路。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枯树林突然变得稀疏。老鸦人停下脚步,举起法杖。 一片开阔的水域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片不大的沼泽湖,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没有气泡,没有波纹,连腐水的臭味都比其他地方淡了许多。 湖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枯树,树干粗到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根系从水面下隆起,像盘踞在水底的巨蛇。 树冠早已消失,只剩下几根主枝伸向天空,姿態扭曲。 “这是安苏第一次降临的地方。”老鸦人跪在湖边,把安苏之眼放在水面上。 水晶球没有沉下去。 它浮在黑水表面,缓缓旋转,內部开始闪烁。 暗紫色的光芒从球体深处涌出,顺著湖面向四周扩散,照亮了整片水域。 湖面开始起变化。 那些黑色的水开始变得更加透明,更加深邃。 湖面之下仿佛连通著另一个世界,一个只有黑暗和寂静的世界。 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阿卡玛感觉到脚底的泥泞开始震动。 安苏之眼停止了旋转,竖瞳猛地睁开。 一道暗紫色的光柱从水晶球里射出来,笔直衝上天空,撕裂了头顶的黑暗天蓬。 光柱没入云层,像一根连接天地的柱子,光芒在云层表面扩散开来,照亮了整片沼泽。 然后,光柱开始回落。 暗紫色的光芒从天空倒灌下来,顺著光柱往下流,匯聚到安苏之眼上,再从安苏之眼流入湖水,流入泥土,流入空气中每一寸缝隙。 湖面下的黑暗开始翻涌。 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浮上来。 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像一团被压缩在一起的暗影,在水面下缓缓上升o 隨著它不断上升,影子愈发清晰,也愈发庞大,当它浮至水面下三米处时,阿卡玛终於看清了它的轮廓。 那是一只渡鸦。 它的体型远比阿卡玛预想的要小。 若是站起身,大约只有三米高,翼展也不超过五米。 与塞泰残魂相比,这只渡鸦简直像个侏儒。 浮出水面的瞬间,阿卡玛注意到,它的羽毛是蓝色的。 那是一种极深的蓝色,如同最幽邃的夜空,又似最辽远的深海。 几片金色的飞羽点缀其间,隱约散发著神性的光芒。 渡鸦的眼睛也是蓝色的。 那双眼睛从水面下望上来,平静,深邃,还有深藏的疲惫。 安苏从湖面下浮了出来。 它没有展开翅膀,只是静静地站在水面上,脚爪踩著黑水,像踩在实地上。 那些暗紫色的光芒从它体內向外流淌,和安苏之眼的光芒融为一体,在湖面上形成一圈一圈扩散的光环。 他的翅膀收拢在背后,羽毛贴著身体,表面的金色的纹路忽明忽暗,像呼吸的节律。 阿卡玛留意到,他的翅膀虽完好无损,姿態却有些异样。 翼骨的弯曲角度很奇怪,羽毛的排列也不对称,左边比右边稀疏很多。 这恐怕会让普通鸟类无法正常飞行————可渡鸦之神,不太可能失去飞行能力吧? 阿卡玛心中不由得生出这个有些不敬的念头。 安苏不知道眼前这个德莱尼人的想法,只是缓缓低下头,向阿卡玛一行人行礼。 老鸦人慌忙起身,避开了他的行礼。 渡鸦之神的喙微微张开,声音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响了起来。 “你们释放了我。” 那声音很低,很沉,像从极深的井底传来的回声,带著某种金属质感的震颤。 老鸦人跪伏在地,额头贴著湿泥,声音颤抖:“伟大的安苏,您的僕从一— —” “起来。”安苏打断了他,声音没有变,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我不喜欢这样。” 老鸦人愣住,抬起头。 安苏从湖面上走过来,脚爪踩过水麵,每一步都盪开一圈暗紫色的光晕。 他走到老鸦人面前,低头看著这个比他矮小得多的无翼鸦人,蓝色的眼睛里映出对方苍老的脸。 “这些年,你们受苦了。” 他的声音变轻了一些,少了那股金属震颤,多了些温度。 老鸦人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安苏没有安慰他,只是转过头,看向阿卡玛。 那双蓝色的眼睛扫过阿卡玛被烫伤的双手,扫过他胸前的守备官徽记,最后落在他脸上。 阿卡玛感觉到一股力量从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穿透血肉,直达他体內那团微弱的圣光。 圣光跳动了一下,没有被压制,也没有被强化,只是微微颤动,像在回应什么。 “你体內藏著光。”安苏开口道,“这让我想起了一位老朋友。” “我是圣光的信徒。”阿卡玛沉声回应。 安苏脸上的肌肉动了动,那个表情在渡鸦的脸上很难辨认,但阿卡玛觉得那可能是笑。 “那是一段无比美好的过往。”安苏的目光飘向远方,“可自从坠入黑暗之后,我便不再追逐那束光了。”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旋即转过身,目光投向耐奥祖。 紫皮兽人靠在枯树上,面色平静地迎上安苏的视线。 安苏面露疑惑,开口道:“你身上的力量————我已经有好多年没见过了。” “但即便是埃匹希斯帝国最鼎盛的时期,他们对光暗平衡的研究,也没有达到你如今的境界。” “你是找到了他们的遗物,还是自己研究到这种程度的?” 耐奥祖摇头,坦荡地说道,“都不是。是吾主龙神奥布西迪恩赐予的力量。 “” 渡鸦之神的眼睛睁大了,“光与暗的平衡之神?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耐奥祖没有在意安苏的惊讶,“你若好奇,我可以为你引荐。说不定,他还能治好你身上的诅咒。” “嘎————你能看出我身上的诅咒?”安苏更加惊讶了。 “当然。”耐奥祖依然很平静。 安苏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会考虑的。” 他最后转向迦罗娜。 半兽人刺客站在耐奥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上把玩著一把匕首。 “你的血脉很复杂。”安苏说,“兽人,德莱尼————” 迦罗娜的手指猛地握紧了匕首的握柄。 “我不会追问。”安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老鸦人,“现在,我们该谈正事了。” 老鸦人跪在地上,双爪举过头顶。 “伟大的安苏,我们需要您的指引。塞泰的诅咒一” “塞泰已经死了。”安苏打断他,“他死了几千年,只是不肯承认而已。” “那缕残魂翻不起什么浪花,泰罗克把它餵得太饱,但它也到此为止了。” 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塞泰对我的诅咒比我预料的还要深远。” “他通过那种联繫腐蚀了我的选民,泰罗克。” 老鸦人的身体僵住了。 安苏没有看他,继续说下去:“可怜的泰罗克。” “他被重新飞行的渴望逼疯了,选择了相信塞泰。” “为此他背叛了我,用我的神器和塞泰的诅咒反向控制了我。”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无法飞行的翅膀。 “如果不是你们打破了那场仪式,切断了塞泰和他的联繫,我失去理智只是时间问题。” 安苏抬起头,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没有拋弃你们。” “是他切断了我和你们的联繫。” 老鸦人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 安苏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走到老鸦人面前,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安苏之眼的表面。 水晶球里的竖瞳缓缓闭上,暗紫色的光芒收敛回球体內部,湖面上的光环一圈圈消散。 “我会继续庇护你们。”安苏说,“这是我的承诺。” 他直起身,看向北方的天空。 那片灰濛濛的毒雾在他眼中仿佛不存在,他的目光穿透了沼泽,穿透了森林,穿透了群山,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们还有一个请求。”他说。 老鸦人抬起头,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这些外来者————他们需要帮助。他们的城市正在被围攻,他们需要援军。” 安苏没有回答,只是看著北方,“沙塔斯。” 阿卡玛点头:“是的。兽人大军正在围攻沙塔斯,我们的守军撑不了太久。” “兽人?”安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却不確定,“在我看来,现在的他们更像恶魔。” 他沉默了片刻。 “我能做的有限。我的力量被塞泰的诅咒削弱了太久,无法直接参战。” 阿卡玛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我可以把你们送过去。” 安苏抬起一只翅膀,指向北方。 “从这里往北,穿过泰罗卡森林,就是沙塔斯的城墙。但那片距离,你们步行需要三天。” “我可以为你们加速。” “这样只要数个小时,你们就能赶到塔拉多。” 渡鸦之神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剩下的路,需要你们自己走。” “到了合適的时机,我会亲自降临战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翅膀上那几根金色飞羽亮了起来,光芒比之前更盛。 “虽然正面战斗力不太行,但还可以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 安苏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然后,渡鸦之神展开翅膀。 沼泽上空那层千年不散的毒雾开始翻涌,从安苏头顶开始,向四周退散。 天空露了出来,不是晴朗的天空,而是深紫色的夜空,星星在上面闪烁。 安苏振动翅膀。只一下。 风从翅膀下涌出,捲起湖面的水,很快化作席捲一切的狂风。 而在风眼中心,安苏站在那里,蓝色的眼睛盯著阿卡玛。 “去吧,凡人。我会庇护你和你的同胞,还有愿意跟你们去的鸦人。 阿卡玛看著安苏,又看向老鸦人。 老鸦人从地上站起来,捧著安苏之眼,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但眼睛里的光变了。 不再是那种被压了多年的苦涩,而是某种更坚韧的东西。 “按照约定,我们会派出战士。”他说,“五十人,这是我们能凑出来的全部战斗力量。” “他们不是精锐,武器简陋,盔甲破烂,但他们不怕死。” 他看向安苏:“伟大的安苏,请您—” “我会庇护他们。”安苏说,“每一个。” 他再次振动翅膀,风变得更猛烈了。 一分割线一数个小时之后。 阿卡玛的蹄子重新踩上了实地,触感不再是沼泽的泥泞,而是乾燥的泥土和碎石。 他向上望去。 头顶不再是毒雾和腐气,而是一片灰蓝色的天空。 前方是一片枯黄的森林,树木不高,枝干稀疏,树冠之间能看见远处的山峦轮廓。 森林的尽头,有黑色的烟柱升腾起来,一根,两根,三根,密密麻麻,像一片黑色的森林。 那是沙塔斯的方向。 身后传来脚步声。阿卡玛转过头,看见那些无翼鸦人一个接一个走了过来。 五十个人,一个不少。 他们站在乾燥的硬地上,有些不適应地低头看著脚下的泥土,又抬头望向那片没有毒雾的天空。 老鸦人走在最后面,法杖杵在地上支撑著身体。他环顾四周,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神色。 “这里————是泰罗卡森林的边缘。”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没有腐臭味,只有泥土和枯叶的气息,“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阿卡玛没有说话。他转过身,望向远方那些黑色的烟柱。 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颤抖,那是投石车的石弹砸在城墙上的震动,隔著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觉到。 “出发。”他说。 五十名无翼鸦人在他身后排成鬆散的队列。 他们没有翅膀,无法飞行,但安苏赐予了他们另一种东西。 脚下的风在流动。 不是自然的风,而是一股从脚底升起来的力量,托著他们的身体,推著他们往前。 每一步跨出去,都能滑行出正常三步的距离。 阿卡玛跑在最前面,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噠噠的响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阿兰卡峰林的红褐色尖刺依然林立。 通天峰的顶端,有一座城市的轮廓若隱若现。 天空之城。 那座城市仍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金色的建筑群反射著太阳的光芒,像一颗镶嵌在天幕上的宝石。 阿卡玛收回目光,转过头,继续往前跑。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耐奥祖。 “你之前说的焰影————光和暗並存,阴与阳相生。这种东西,你还能教我更多吗?” 耐奥祖看著他,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的圣光呢?” “圣光没有错。”阿卡玛说,“但圣光不是全部。我今天在沼泽里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那些有翼鸦人的太阳之力也许和圣光同源,但他们的用法是错误的。力量本身没有对错,用力量的人才有。”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以,你那个焰影教会,收人吗?” 耐奥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在紫皮兽人脸上几乎看不出来,但阿卡玛確实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等你活过这场仗再说。” 第358章 孤城沙塔斯 第358章 孤城沙塔斯 塔拉多的天空已经七天没有放晴了。 沙塔斯城外那些被邪能火焰点燃的树林和农田还在燃烧。 浓烟升上高空,被风吹过城墙,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灰黄色的雾霾里。 阳光透不下来,只能在天顶留下一团模糊的暗红色光斑,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睛。 外城墙终究还是失守了。 儘管第一夜便被攻陷,但顽强的德莱尼人以生命为代价,数次將其夺回。 可最终,那道曾笼罩整座城市的圣光护盾,在第三天夜里轰然碎裂。 金色的碎片如雪花般飘落,也带走了守住外墙的最后一线希望。 失去护盾庇护的外城墙,在兽人的疯狂猛攻之下撑了不到两天,东段隨即坍塌,南段亦被攻破。 西段与北段的守军在接到撤退命令后,只得主动放弃,退入內城。 现在所有人都挤在內城里。 这座內城原本是为圣光议会和守备官总部准备的,能容纳几千人办公和居住,但现在里面塞进了超过三万人。 平民睡在走廊里、大厅里、地下室里,每寸空间都铺满了毯子和褥子。 圣光水晶的光芒照不到所有角落,阴暗处瀰漫著腐烂的臭味,草药的苦涩气味,还有人畜混杂的汗臭。 孩子们蜷缩在父母的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安静得不像孩子。 他们已经学会了不哭。 因为哭声会引来兽人。 这本来只是大人们嚇唬他们的话,但现在成了事实,甚至被认为是真理。 內城议事厅里,气氛比外面好不了多少。 长桌上摊著城防图,上面用红墨水標註了每一个被攻破的缺口和每一处失守的阵地。 红点密密麻麻,从外城墙一直蔓延到內城根下,像一条红色的河。 玛尔拉德坐在长桌一侧,左臂吊在胸前,白色绷带上渗著新鲜的暗红血跡。 他的鎧甲已卸下,上身仅著一件被血渍染成暗红的衬衣,胸口与肩膀的轮廓上缠著层层叠叠的绷带。 那把紫水晶巨锤斜斜靠在椅背上,锤面的血跡早已乾涸成暗褐色的硬块。 伊瑞尔坐在他对面。 她的脸色比七天前更苍白了,颧骨突出来,眼眶凹陷下去,但那双眼睛还是很亮。 手腕上的绷带换过了,新的白色绷带上有几道新鲜的血痕,是她今天早上在城墙上砍翻一个试图爬上来的兽人时挣裂的。 维伦站在长桌尽头,背对著眾人,目光落在那幅城防图上。 先知的身影在圣光水晶的照耀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投在墙上,隨著光芒的明暗微微晃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立著,没人知道他在思索什么。 其他人散坐在四周:议会成员、焰影教会的信徒、龙神的追隨者,以及几位负责后勤的文职官员。 他们状態各异,却都被同一种疲惫笼罩。 一名副手站起身,展开手中的羊皮纸,手指因连日未眠而微微颤抖。 “围城已进入第七天。”他喉咙乾涩,声音沙哑,“粮草与水源暂时充足,按当前消耗速度,还能支撑十五至二十天。” “之前的储备起了作用,这一点不必担心。”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目光落在下一组数字上。 “人员损失严重。截至今日清晨,城內可战之兵不足五千人。 “外城墙爭夺战中,阵亡者超过八千七百人,重伤失去战斗力者四千二百余人,轻伤者不计其数。” “平民也有伤亡,主要集中在东城区被突破的那一夜,具体数字还在统计。” 他把羊皮纸放回桌上,抬起头。 “兽人的伤亡和我们大致相当。” “根据城墙下遗留的尸体估算,他们阵亡也在八千到一万之间。”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秒。 “守城战打出一比一的伤亡比。”一名守备官低声说,声音里的情绪相当复杂。既有愤怒,也有无奈,可能还有恐惧,“他们到底是不是血肉之躯?” “是血肉之躯。”玛尔拉德睁开眼,声音平稳,但难掩疲態,“只是不在乎死活而已。”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那里第三天被一个狂化的兽人百夫长用战斧劈碎,靠圣光治好了,但每动一下都还是隱隱发痛。 那个兽人被他用巨锤砸碎了脑袋,但在倒下之前还是砍出了那一斧。 “他们不怕死,不怕疼,断了一条胳膊用嘴咬,双腿被砍断爬著往前冲。”玛尔拉德继续说道,试著鼓舞士气,“我们的士兵面对这样的敌人,能撑七天已经是极限。” “真正的问题是还能撑多久。”伊瑞尔摇了摇头,声音比玛尔拉德更冷,“下一次狂化衝锋什么时候来?”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我们————有没有考虑过撤退?”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个方向。 说话的是一个文职官员,负责后勤调配的中年德莱尼人,戴著眼镜,手里还攥著一本帐册。 他迎著眾人投来的目光,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硬著头皮把话说完:“德莱尼人不是第一次流亡了。我们从阿古斯逃出来,从奥金顿逃到沙塔斯。我们有经验,有组织,有——” “然后呢?”玛尔拉德打断了他,声音没有拉高多少,但態度强硬,“逃到哪里去?卡拉波?” “卡拉波正在重建。”文职官员连忙说道,“港口和部分居住区已经恢復了功能。如果能组织船队一— —” “卡拉波能容纳多少人?”伊瑞尔问。 文职官员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如果挤一挤,也许————五千?” “城內有两万平民。”伊瑞尔的声音平静无波,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晰,“加上五千守军,还有那些失去战斗力的士兵,一共三万多人。” “你打算带走哪五千?谁走谁留?” 文职官员张了张嘴,却一个词也说不出来。 “而且我们无路可退。”玛尔拉德接过来,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我们没有时间用传送法术转移,而突围更是不可能。带著两万平民,我们哪也去不了——那不是撤退,是送给兽人们的屠杀。” 议事厅又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的安静比之前更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他说对了一件事。”另一名守备官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战爭进行到这一步,如果还没有援军,困死孤城就是必然的结果。” “我们撑得过第八天,撑得过第十天,但第十五天呢?第二十天呢?” “等粮草耗尽,等箭矢射光,等圣光水晶的能量枯竭””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玛尔拉德闭上眼睛。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八千七百人阵亡。 那些名字他大半都不认识,但他可能在战场上见过他们的脸。 年轻的,年老的,男人,女人,守备官,民兵,平民拿起武器临时编入队伍的。 全都没有了。仅仅只是换了八千条兽人的命。 德莱尼人的未来————究竟在哪里? 他睁开眼,看向维伦。 先知依然站在长桌尽头,背对著所有人,看著城防图。 他没有参与这场爭论,没有转过身,没有说过一句话。 那些关於撤退还是死守的爭论,关於伤亡数字和粮草消耗的报告,关於援军会不会来的猜测—一他全都听见了,但他没有回应。 没有他一锤定音,其他德莱尼人难以做出决断。 玛尔拉德盯著那个背影,等著他转过身来,等著他说出那句话。 无论是“死守”还是“撤退”,无论是什么,只要他说出来,所有人都会执行,都会相信,都会把自己的命交到他手里。 因为他是维伦。他带领德莱尼人从阿古斯逃出来,穿越星空,在这个世界生存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错过。 但这一次,那个背影看起来很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於开始鬆弛。 伊瑞尔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的自光从维伦身上移开,落在自己的战锤上。 她与导师先前的对话,此刻又浮现在脑海中。 那时她曾对他坦言:为了避免再次流亡,她甘愿投身焰影,为德莱尼人崭新的命运而战。 可事到如今,伊瑞尔已然倾尽所有,未来却依旧一片晦暗不明。 那个未来在哪里? 绝对不在这个被围困的城市里。 她握紧拳头,绷带上的血痕渗出新的血跡。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 厅內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去。 门口站著一名卫兵,身上的鎧甲沾满灰尘与血污,头盔早已不知去向,额头上还留著一道结痂的伤口。 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厅內眾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恐惧、决意、疲惫、愤怒————种种复杂情绪交织在每个人脸上,不一而足。 可没人起身,没人拔剑,也没人主动开口。 他们实在太累了,累得连恐惧都变得迟钝麻木。 “是兽人发起进攻了吗?”玛尔拉德率先打破沉默,左手已悄然伸向靠在椅背上的巨锤。 卫兵先是摇头,隨即又点了点头。 这个矛盾的动作让厅內眾人都愣了片刻。 “他们集结好了。”卫兵的声音因为喘气而断断续续,“城外那些术士准备好了法阵,正在为下一波进攻做准备。” “我们以为他们要衝锋,弓箭手都上了城墙,投石车也装好了弹药。” “然后呢?”伊瑞尔问。 “他们没有进攻。”卫兵说,脸上的表情很古怪,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他们在做很古怪的事情。” “什么事情?”玛尔拉德追问。 卫兵张了张嘴,似乎想描述,但发现自己的词汇不够用,最终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先知,守备官大人,你们最好亲自去看。” 玛尔拉德皱起眉头,正要继续追问,维伦先动了。 先知转过身,终於离开了那张城防图。 他走过长桌,越过那些沉默的守备官和教士,来到门口。 他的脚步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经过伊瑞尔身边时,他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自己亲自去看,才能知道真相。”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议事厅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说完,他走了出去。 玛尔拉德和伊瑞尔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跟在维伦身后。 其他人也陆续起身,脚步声在议事厅里响成一片,急促而杂乱。 他们登上內城的塔楼。 这座塔楼是內城最高的建筑,原本是圣光议会的钟楼,用来报时和发布警报。 现在钟已经不敲了,因为每一次钟声都意味著新一轮的进攻。 塔楼的顶层是一个露台,四面有矮墙,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和城外的大片森林。 维伦已经站在露台上。 他的长袍在风中微微飘动,雪白的鬍鬚被风吹散。 他没有扶矮墙,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自光望向远方。 玛尔拉德走上去,站在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城外,兽人的营地像一片绿色的毒疮,密密麻麻地铺在沙塔斯城外的空地上。 帐篷、柵栏、投石车、攻城塔,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没有秩序,没有规划,像一群野兽胡乱占据的地盘。 营地中央,那些术士的法阵正在发光。 绿色的线条在地面上蜿蜒流淌,匯聚到法阵中央的祭坛上。 祭坛顶端,一团邪能火焰正在燃烧,火焰的光芒忽明忽暗。 法阵周围,兽人们聚集在一起。 他们无精打采地坐在地上,有的靠著柵栏,有的躺在泥地里,有的互相依靠著打瞌睡。 那些狂化后膨胀到变形的肌肉已经开始萎缩,皮肤鬆弛地掛在骨架上,像穿了太大號的衣服。 他们的眼睛半睁半闭,目光涣散,嘴角流著口水,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 邪能戒断。 这就是卫兵说的“做准备”,但那个“古怪的事情”,指的是什么呢? 就在这时,维伦抬起一只手,为玛尔拉德指明了方向。 守备官的目光从法阵上移开,顺著维伦手指的地方望去。 然后他看见了。 远方,在兽人营地的后方,在地平线的尽头,有一尊雕像正在被缓缓推向沙塔斯。 那尊雕像至少有十几米高,通体用石头雕刻而成,表面泛著绿色的油光。 雕像的形態是一个艾瑞达人,和德莱尼人同种族的存在。 那个艾瑞达人双臂张开,像是在拥抱什么,又像是在施展某种强大的法术。 肩甲上雕刻著复杂的纹路,胸甲中央镶嵌著一块巨大的邪能水晶,水晶內部有火焰在跳动。 脸庞雕刻得极为精细,每一根线条都清晰可见。 高耸的额头,深陷的眼窝,鹰鉤鼻,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尖锐的牙齿。 那双眼睛是用某种发光的绿色宝石镶嵌的,即使在远处,也能看到那两点绿光在闪烁。 託运雕像的车架巨大得离谱,光是轮子就有两个人高。 一百多个兽人苦工在车架周围忙碌,有的在推,有的在拉,有的在轮子下面垫滚木。 雕像移动的速度很慢,慢到肉眼几乎看不出变化,但它的確在动,一寸一寸地,朝沙塔斯的方向逼近。 玛尔拉德盯著那张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那张脸的轮廓,那种威严而邪恶的气质,那种让人本能感到不安的力量感“阿克蒙德。” 维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但语气格外沉重。 玛尔拉德转过头,看向先知。 第359章 沙塔斯之战 第359章 沙塔斯之战 没过多久,阿克蒙德的雕像便被推至沙塔斯城外。 它最终停驻在兽人营地后方的一片高地上,与內城城墙的距离足有数千米之遥。 这样的距离足够安全,圣光大炮的射程难以企及,箭矢射来也早已失了准头。 一百多个兽人苦工把车架上的滚木抽走,用粗大的绳索把雕像固定在地上。 他们忙碌了大半个上午,终於在正午之前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 隨后,兽人们开始集结。 这些经歷过邪能戒断的兽人步履跟蹌,眼神茫然。 但他们还是纷纷从帐篷里钻出来,互相搀扶著,朝著雕像的方向走去。 很快,雕像前的空地上聚集了数千个兽人,密密麻麻的,难以计数。 他们站得七零八落,毫无队列可言。 有的在咳嗽,有的在发抖,有的靠在同伴身上闭著眼睛。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酸腐的气味,是汗臭与泥土腥气交织的味道。 一个身形高夫的兽人未士爬上雕像底座,面对人群举起双手。 “跪下!” 他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原野上震盪迴响。 兽人们开始跪下。 动作很不整齐,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跪到一半就趴在了地上。 他们的膝盖砸在泥地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术士开始带著他们念诵祷词。 那是德莱尼人相当熟悉的一种语言,恶魔语。 “致伟大的尊主,混乱之王————” 兽人们跟著念。 他们的声音对不齐,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念错了词又从头开始。 整个祈祷仪式乱成一锅粥,像一群乌鸦在嘎嘎乱叫。 德莱尼人站在城墙上看著这一幕,却没有人笑得出来。 他们不知道兽人要干什么,但狂化仪式的法阵就在旁边,这意味著兽人的进攻隨时可能开始。 而下一次进攻,恐怕就是他们的终局。 德莱尼人既希望这场不知道能不能算是“集体祈祷”的东西儘快结束,又隱隱希望它永远也不要结束。 於是等待本身,就是一场折磨。 正是在这无尽的煎熬与等待中,一台圣光大炮被激发了。 轰! 它喷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柱,撕裂了灰黄色的厚重雾霾,朝城外那些跪地的兽人轰去。 城墙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光柱掠过外城,径直衝向那座雕像。 然而这道光柱並未命中任何目標,在距兽人队列尚有数十米之遥时,猛地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绿色的涟漪在空中盪开。 光柱被偏折了轨跡,斜刺里冲向天空,在云层之下轰然炸开,化作一团绚烂的金红色烟火。 古尔丹的术士们站在营地边缘,手里的法杖还在发光。 他们甚至没有看那颗炮弹一眼,便如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般,隨意將其弹开。 伊瑞尔站在塔楼的露台上,双手撑在矮墙上。 不远处传来阵阵嘈杂声,是军官正在斥责那些触发大炮的士兵。 儘管伊瑞尔能理解他们,这样的煎熬確实令人难忍,但这种行为绝不能被容许。 她转身看向身旁的维伦,发现先知脸上神情依旧,平静里藏著一丝压抑。 玛尔拉德则站在露台的另一侧,左臂吊在胸前,脸上带著几分尷尬,正和其他人交谈,急切地要求儘快调查清楚。 祈祷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但对德莱尼人来说,却像过了半年。 结束后,兽人们三三两两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还是那么不整齐,久跪的双腿甚至让他们有些摇晃不稳。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那个站在雕像底座上的术士再次举起双手,掌心射出两道绿色的光柱。 光柱衝上天空,在云层下方炸开,化作无数绿色的光点坠落。 狂化仪式,就此拉开序幕。 光点落在兽人身上,像火星落在乾柴上。 那些兽人的眼睛开始发光。 绿色的光,从瞳孔深处渗出来,像两团鬼火在眼眶里跳动。 皮肤下的血管开始膨胀,变成一条条黑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在肌肉表面蔓延。 邪能瞬间便点燃了他们的血液。 那些刚刚还摇摇晃晃站不稳的兽人猛地挺直了腰杆。 肌肉开始疯狂膨胀,硬生生撑裂了皮肤。 皮肤下的绿光愈发炽亮,亮至半透明,甚至能看清肌肉纤维在疯狂生长。 他们张开大口,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那些声音连成一片,震得地面的碎石都不住颤抖。 衝锋接踵而至。 那些狂化的兽人同时开始奔跑,大地开始颤抖。 他们的脚步砸在地面上,像无数面战鼓同时敲响。 尘土被踩起来,很快就被邪能的绿光染成了毒雾。 兽人化作绿色海潮,向沙塔斯涌来。 城墙上,德莱尼军官拔出武器,嘶哑著嗓子吼出命令。 “圣光大炮——放!” 十二门圣光大炮同时开火。 金色的光柱从炮口喷射而出,轰进那绿色的潮水之中。 光柱击中地面,炸开一团团金红色的火球。 火球周围的兽人被掀飞,断肢和碎肉在空中飞舞,绿色的血液洒了一地。 但更多的兽人踩著同伴的尸体衝过了弹坑。 “弓箭手—齐射!” 无数张弓同时鬆开弓弦。 箭矢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钉进兽人群中。 箭头穿透了那些膨胀的肌肉,但狂化的兽人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中箭的兽人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露出的箭杆,伸手拔出来,带出一块血肉,隨手扔掉,继续衝锋。 第二波齐射。第三波。 兽人的衝锋阵型完全没有被打散的意思。 光能炮和箭矢造成了大量伤亡,但他们的速度没有减慢,眼中只有城墙,以及接下来的廝杀。 天空中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所有人都抬起头。 十几个火球从云层中坠落,拖著长长的绿色尾焰。 火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照亮了整片天空。 “地狱火—”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绝望。 第一个地狱火砸在圣光护盾上。 撞击的瞬间,整个天空都变成了绿色。 衝击波从撞击点扩散开来,震得城墙上的士兵站不稳脚。 圣光护盾剧烈震盪,金色的光膜上出现了一圈圈涟漪。 第二个。第三个。 地狱火一个接一个砸下来,护盾开始更加剧烈摇晃。 一个地狱火砸偏了,斜著滑过护盾边缘,撞在外城的钟楼上。 钟楼像枯木一样折断,石砖和铜钟碎片裹著绿色火焰四散飞溅。 它们砸在圣光护盾上,激起细碎的涟漪。 城墙上的牧师和圣骑士们似乎没有受到影响,他们举著圣物,高声吟唱。 金色的光芒从他们体內涌出,匯入头顶的护盾,他们在为护盾充能。 这是一场邪能与圣光的消耗战。 伊瑞尔从塔楼上衝下来,跳上城墙。 她抓起战锤,锤面上的双色火焰重新燃起,金红与暗紫交织在一起。 她衝到护盾最薄弱的区域下方,朝周围的牧师吼道:“加把劲!別让护盾碎掉!” 牧师们咬紧牙关,把更多的圣光注入护盾。 又一颗地狱火砸下来。护盾震盪,几个牧师的嘴角渗出血跡,但他们没有停下吟唱。 不全是地狱火,还有一些是投石车拋射的石弹,裹著邪能火焰,砸在护盾上炸开,绿色的火焰沿著光膜流淌。 圣光护盾摇摇欲坠,但离彻底失效,还差一些。 而此刻,绿潮已经衝到了外城。 外城的街道上堆满了拒马和路障,那是德莱尼人在兽人撤退后布置的。 狂化的兽人撞上拒马,木刺扎进身体,他们用蛮力把拒马拔起来扔到一边,继续往前冲。 有的被绊倒了,后面的踩著他的背跑过去,被踩的爬不起来,就这样被同伴活生生踩死。 根本没有停下这个选项。 他们就这样穿过外城,来到內城城墙下。 那层金色的护盾仍在。 金色的光膜横亘在兽人和城墙之间,狂化的兽人嘶吼著撞上去,隨即被狠狠弹开,摔在地上,却又立刻爬起,再次冲向光膜。 他们的皮肤被圣光灼烧,发出嗤嗤的声响,白烟从皮肤上冒起,可他们仿佛毫无痛感,只是机械地重复著撞击的动作。 这种疯狂的撞击並未持续太久,很快,术士们便赶到了现场。 十几个术士迅速站成一排,双手前推,掌心迸射出绿色光束。 光束落在护盾上,如同强酸般开始腐蚀那层金色光膜。 金色光膜逐渐变暗、变薄,最终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空洞迅速扩张,堪堪能容一人钻过。 第一个兽人早已按捺不住,立刻钻了进去。 谁知他不慎触碰到圣光护盾的边缘,整个人瞬间被点燃,化作一团火球,却仍踉蹌跑了三步,才倒在城墙根下,最终烧成焦炭。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直到第十个。 越来越多的兽人穿过腐蚀出的空洞,嘶吼著衝到城墙脚下。 他们立刻开始攀爬,指节深深抠进石缝,即便指甲翻卷也丝毫不停。 城墙上的德莱尼士兵见状,纷纷扔下滚石、檑木,浇下滚烫的热油。 滚石砸中兽人头颅,头骨应声碎裂,尸体从半空坠落,砸在下方同伴身上。 热油浇下,兽人皮肤瞬间起泡、血肉模糊,却仍不肯鬆手,依旧奋力向上攀爬。 终於,第一个兽人衝破阻碍,爬上了城墙。 他浑身是伤,头骨裂了一条缝,甚至能看到里面跳动的大脑。 他的左手只剩两根手指,右手被热油烫得皮开肉绽。 他扑向最近的一个德莱尼士兵,张嘴咬住士兵的喉咙,血从嘴角喷出来。 血腥的墙头爭夺战就此爆发。 玛尔拉德在城墙上狂奔。 左臂吊在胸前,右手拖著巨锤,锤面在石板上型出一串火星。 他像一支救火队,哪里压力大就去哪里。 东段有兽人爬上来了,他衝过去,巨锤抢圆,一锤砸碎那个兽人的脑袋。 西段有三个兽人同时翻过垛口,他衝过去,第一锤横扫砸飞一个,第二锤自上而下砸碎第二个的头颅,第三锤砸在第三个的胸口。 南段一个百夫长被两个兽人围攻,盾牌已经被砍碎,鎧甲上满是裂痕,身上好几道伤口在往外冒血。 玛尔拉德衝过去,巨锤砸在一个兽人后脑上,头颅炸开。 第二个兽人转身,战斧劈向玛尔拉德的脖子,他侧身避开,巨锤从下往上撩,砸在兽人的下巴上,整个下頜骨被砸飞。 百夫长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玛尔拉德伸手把他拉起来,推嚮往后撤退的队列。 然后他转身,继续跑。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个兽人。 一锤下去,兽人的颅骨像鸡蛋一样炸开,绿色的脑浆溅到玛尔拉德的脸上。 他甚至来不及眨眼,下一个兽人已经扑到面前一血盆大口咬向他的断臂。 玛尔拉德用锤柄顶住它的下巴,猛地一拧,颈骨断裂的脆响淹没在廝杀声里。 十个?二十个?五十个? 每一锤下去,都有一个头颅炸开,一具躯体倒下。 但兽人没有减少。 从城墙往下看,绿色的海潮还在涌动,一眼望不到头。 那些狂化的兽人不怕死,不怕疼,完全就是战爭机器。 德莱尼士兵在节节后退。 这不是勇气的问题,而是能力的问题,他们是真的撑不住了。 玛尔拉德站在尸堆上,將巨锤杵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的右臂也开始发麻,虎口隱隱发痛。 左臂的旧伤在钻心地疼,绷带下面的伤口应该又裂开了,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顺著胳膊往下流。 他抬起头,看向城墙的另一端。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格罗玛什·地狱咆哮。 战歌酋长刚刚爬上城墙,血吼在他手里像一把玩具,左右挥舞,每一下都有德莱尼士兵倒下。 他的身上插著三支箭,肩膀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胸口有一片被圣光灼烧的焦痕。 但格罗玛什就像没感觉一样。 血吼横扫,三个德莱尼士兵被拦腰斩断。 血吼劈下,一个守备官的盾牌连著手臂被砍断。血吼上撩,一个士兵的头颅飞上半空。 格罗玛什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穿过战场,落在玛尔拉德身上。 两个人隔著尸山血海对视了一眼。 格罗玛什咧嘴笑了,露出被邪能腐蚀得发黑的獠牙。 他拖著血吼,朝玛尔拉德衝过来。 第360章 玛尔拉德vs格罗玛什 第360章 玛尔拉德vs格罗玛什 血吼劈下来的瞬间,玛尔拉德举起巨锤格挡。 斧刃砸在锤面上,一团火星轰然炸开。 衝击波从撞击点扩散,震退了周围正在廝杀的士兵。 两个人的脚同时陷进石板,裂纹迅速向四周蔓延。 玛尔拉德后退半步稳住身形,格罗玛什也退了半步。 但格罗玛什更快地稳住了重心。 第二击在守备官还没有站稳的时候就到了。 血吼横斩,斧刃划出一道弧线,从左侧砍向玛尔拉德的脖子。 守备官紧急侧身避开,斧刃擦过肩甲边缘,削下一片金属。 碎片旋转著飞出去,割开一个德莱尼士兵的脸颊。 第三击如影隨形,接踵而至。 格罗玛什手腕翻转,血吼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骤然变向,反手回斩而下。 玛尔拉德忙用锤柄格挡,只听“咔”的一声,斧刃深深嵌进锤柄,死死卡住两人开始较力,肌肉绷紧,连骨头摩擦的咯吱声都清晰入耳。 格罗玛什並没有一味蛮干,而是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玛尔拉德腹部。 守备官被踹得连退三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口酸水直涌喉咙。 他强咽下去,大口喘著粗气。 左臂的旧伤钻心般疼,绷带下的血渗得更凶,已然浸透绷带。 格罗玛什没有立刻展开追击。 他站在那里,血吼扛在肩上,歪著头打量著玛尔拉德,似乎还在回味那一脚的力道。 “德莱尼人。”兽人的声音里满是狂傲,“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玛尔拉德没有回应。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右手紧攥巨锤,眼睛微微眯起,严阵以待,准备接下对方的下一轮攻击。 格罗玛什见状,只是冷笑一声,然后再度猛衝过来。 这一次更快。 血吼从上方劈下,玛尔拉德侧身闪开,斧刃砍进他身后的城垛,石砖碎裂,灰尘扬起。 守备官趁机挥锤,锤面砸在格罗玛什的腰侧,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格罗玛什哼都没哼一声。他鬆开血吼,用左手抓住玛尔拉德的锤柄,右手一拳砸在守备官脸上。 鼻骨碎裂。血喷出来。 第二拳砸在太阳穴上,玛尔拉德的视野开始旋转。 第三拳扑了个空,玛尔拉德竟用额头迎了上去! 两人的头骨狠狠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格罗玛什身形一晃,玛尔拉德立刻趁机抽回巨锤,锤面由下往上猛地一撩,结结实实砸在他的下巴上。 战歌酋长的头被打得猛地向后一仰,嘴里当即飞出两颗断牙,混著猩红的血沫溅开。 他缓缓低下头,盯著玛尔拉德,咧开嘴笑了。 鲜血从嘴角蜿蜒流下,顺著下巴一滴滴落在胸口的战甲上。 “好。”兽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轻蔑地哼道,“这才像点样子。” 格罗玛什重新攥紧血吼,斧刃上的缺口倒映出玛尔拉德身上流淌的圣光。 玛尔拉德却没有继续硬碰硬,反而步步后退,借著地上的尸体和垛口作为掩护。 继续硬拼下去他必败无疑,这一点早在第一轮交锋时就已心知肚明。 逃跑更是绝无可能,唯有拖延时间、寻求转机才是眼下的唯一出路。 格罗玛什耸肩,无所谓地追了上来,一脚踢开挡路的尸体,踩进碎石堆里。 地面不平整,他的步伐慢了一瞬。 玛尔拉德抓住这个机会,巨锤从侧面砸向他的膝盖。 格罗玛什跳起来避开,落地时踩到一截断肢,滑了一下。 他稳住重心,血吼横扫,玛尔拉德矮身躲过,斧刃从他头顶惊险掠过。 守备官单膝跪地,巨锤从下往上捅,锤头顶在格罗玛什的胸口。 圣光从锤面爆发,金色的光芒炸开,把战歌酋长震飞出去。 格罗玛什撞在城墙垛口上,石砖碎裂,他摔在地上,翻滚了一圈,然后站起来。 胸口的皮肤被圣光灼烧成焦黑色,冒著白烟。 肋骨又断了两根,左侧胸腔塌陷了一小块。 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按了按塌陷的地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玛尔拉德站起来,退到另一堆尸体后面。 他的右臂也开始发麻了,虎口震裂的伤口在往外渗血,巨锤握在手里越来越重。 格罗玛什走过来,速度慢了一些,但没有停。 他一脚踩上兽人尸体,尸体猛地一滑,他的脚步顿时又乱了。 玛尔拉德试图故技重施,却被格罗玛什用血吼的斧柄格挡开来。 兽人顺势一脚踹在巨锤上,將锤子踢得偏了方向。 两人再次拉开了距离。 格罗玛什似乎有些不耐烦,呼吸愈发粗重,胸腔里发出呼嚕呼嚕的闷响。 他的肺想必已被断裂的肋骨刺穿,可他却像没事人一般,依旧紧追著玛尔拉德。 “你倒是挺能躲。”他开口,声音里压抑著怒火,“可逃跑救不了你。” 玛尔拉德知道他说得对。 他的体力在急速消耗,左臂完全废了,右臂也在失去力量。 格罗玛什身上的伤比他多,比他重,但狂化让那些伤痛全部变成了燃料。 越疼,越疯,越疯,越快。 格罗玛什再次衝锋。 这一次他没有给玛尔拉德利用地形的机会。 他直接撞开挡路的尸体,踩著碎砖碎石衝过来,血吼高举过头顶,劈下来。 玛尔拉德举锤格挡。 斧刃砍进锤面,卡在紫水晶的缝隙里。 格罗玛什用力往下压,玛尔拉德用尽全力往上顶。 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血丝。 格罗玛什张开嘴,露出被邪能腐蚀的獠牙,朝玛尔拉德的脸咬过来。 守备官偏头,獠牙咬在他的肩甲上。 金属被咬穿,牙尖刺进皮肉。 玛尔拉德闷哼一声,抬膝顶向格罗玛什的腹部。 格罗玛什的腹肌硬得像铁板,膝盖撞上去只让他闷哼一声。 他鬆开血吼,用右手掐住玛尔拉德的喉咙。 守备官感觉气管被捏扁了,空气进不去出不来。 他挥锤砸向格罗玛什的手臂,锤面砸在小臂上,骨头裂开的声音很脆。 格罗玛什的手鬆了一下,但没有完全鬆开。 他反而用左手抓住玛尔拉德的右臂,往外拧。 关节发出密集的咯吱声。 玛尔拉德感觉自己的肩膀快要脱臼了,巨锤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血水。 格罗玛什把他甩出去。 玛尔拉德的身体腾空,时间突然就慢了下来。 首先,他看见了头顶的圣光护盾。 金色的光膜上布满了裂纹,那是一面即將碎裂的玻璃。 那些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越来越密,越来越深。 碎片从边缘剥落,旋转著飘下来,每一片都像是金色的雪花。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 城墙楼梯的出口处,挤满了握著武器的德莱尼平民。 老人、女人、半大的少年。 他们的手中攥著菜刀、木棍、锄头、铁锹,各种不是武器的武器。 他们的状態也各不相同,有的穿著染血的屠夫围裙,有的光著蹄子,还有人怀里抱著孩子。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站在最前面,手里举著一根擀麵杖,杖头上甚至还沾著未乾的麵粉。 她浑身发抖,所有人都在发抖,可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如果守军失败,他们就会顶上去———— 玛尔拉德缓缓闭上双眼。 他想,如果他们败了,德莱尼人的一切,就都完了。 身体即將与地面狠狠撞击的瞬间,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它穿透了战场上所有嘈杂的声响—一兽人的咆哮、死者的哀嚎、战爭兵器的轰鸣,都无法掩盖它。 那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异常清脆,又异常响亮。 他猛地睁开眼。 头顶的圣光护盾,碎了。 金色的碎片如同漫天星屑般飞舞,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下一秒,玛尔拉德的后背重重撞上地面。 尖锐的碎石扎进皮肉,脊柱狠狠磕在石板上,那沉闷的撞击声,在周围震耳的廝杀里几乎听不见。 他仰面朝天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拼尽全力想把空气挤进破碎的肺叶。 格罗玛什的身影,正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他翻过垛口,跃过无数尸体,落在玛尔拉德身旁。 每一步都很慢,但也足够稳。 胸口焦黑的灼伤翻卷著皮肉,腰侧的凹陷处渗著暗红的血,下巴淌著血珠,嘴角豁开,两颗牙齿断在里面。 换作任何人,这些伤早就让他瘫倒在地,可格罗玛什不仅站著,还透著一股隨时能继续廝杀的狠劲。 他低头睨著玛尔拉德,抬起厚重的靴子,狠狠踩在守备官的胸口。 咯吱声从胸骨处传来,肋骨被踩得弯曲,几乎要达到断裂的极限。 格罗玛什弯腰,从地上抄起血吼。 斧刃被他举过头顶,圣光在刃面流淌,映亮了他半边沾满血污的脸。 “死吧。”他低吼道。 他背后,金色的碎片正像暴雨般倾盆而下。 那场景绚烂得刺目,却又绝望得令人窒息。 格罗玛什显然没心思欣赏这景象,他再次举起血吼,斧刃带著破风的呼啸,旋即劈下。 血吼劈下来的那一刻,玛尔拉德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斧刃切开空气的尖啸,感觉那股死亡的气息已经贴上了喉咙。 左臂的旧伤还在钻心地疼,右臂彻底失去了力气,连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就这样吧。 他想起了迦罗娜,想起那个从未真正相处过的外甥女。 维伦说得对,她的命运不在他身边。 也许这样更好,不必让那个孩子看见一个倒在血泊里的舅舅。 然后他听见了號角声。 玛尔拉德猛地睁开眼。 格罗玛什的血吼停在半空。 斧刃距离玛尔拉德的喉咙只有一拳的距离,他甚至能感受到透来的冷意。 格罗玛什保持著劈砍的姿势,脖子僵硬地转向號角声传来的方向。 那號角声还在响。 悠长,低沉,穿透力极强。 格罗玛什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两件事:杀光眼前这个德莱尼守备官,然后衝进內城。 但这个熟悉的號角声————部落进攻的號角声让他犹豫了一瞬。 进攻?可是,我们已经在进攻了———— 那一瞬足够了。 一道身影从侧面撞过来,连人带锤砸在格罗玛什身上。 格罗玛什被撞得横飞出去,身体撞碎了一段垛口,石砖碎裂,灰尘扬起。他在碎石堆里翻滚了一圈,单膝跪地,血吼杵在地上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女性德莱尼人站在玛尔拉德身前。 伊瑞尔。 她的战锤横在身前,锤面上燃烧著金红与暗紫交织的火焰。背后的光暗双翅在金色光辉雨中熠熠生辉。 “还能站起来吗?”伊瑞尔侧头问玛尔拉德,声音急促但平稳。 玛尔拉德撑著地面爬起来,右臂哆嗦著想去够那把掉落在血泊里的巨锤,手指抓了几次都没握住。 伊瑞尔没有回头,只是往左迈了一步,挡在他前面。 格罗玛什从碎石堆里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被锤面砸出的凹痕,伸手按了按,然后耸耸肩,准备继续战斗。 血吼在格罗玛什手里转了个圈,斧刃对准了伊瑞尔。 “女孩,”他咧嘴笑了,血从牙缝里渗出来,“你也来送死?” 伊瑞尔没有回答。 她把战锤横在身前,锤面上的双色火焰烧得更旺了。 格罗玛什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盯著那对翅膀看了一眼,然后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装神弄鬼。” 然后就是標誌性的衝锋下劈。 伊瑞尔没有硬接。 她侧身疾闪,斧刃擦著肩甲划过,在金属上留下一道深痕。 伊瑞尔顺势旋身,战锤自下而上猛撩,直砸格罗玛什的肋骨。 格罗玛什挥斧柄格挡,锤面重重砸在木柄上,震得两人同时跟蹌后退。 伊瑞尔虎口发麻,却丝毫不停,反而步步逼近格罗玛什,发起猛攻。 两人你来我往对攻三四招,谁也未能占得半分上风。 谁都没留意到,內墙之外先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接著是兽人的战吼,最后演变成一片廝杀声。 数招之后,格罗玛什与伊瑞尔再次拉开距离。 格罗玛什粗喘著气,血从嘴角和胸口的伤口泪泪淌下。 他伸手去够插在垛口的血吼,手指狠狠用力,才將斧刃从石砖中拔出。 战歌酋长转过身,正要继续廝杀,却突然愣住了。 第361章 不可能的援军 第361章 不可能的援军 格罗玛什楞住的原因很简单,他发现自己已被包围。 十几个德莱尼士兵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长矛直指他的方向,盾牌交错成墙。 而且不是那些临时拿起武器的平民,全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守备军。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进退间严守著规整的队形,显然是歷经无数次协同作战的老兵。 格罗玛什目光扫过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后退,毫无荣誉可言。 他握紧血吼在身前划了个半圆,斧刃擦过地面型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就这些?一起上吧!” 德莱尼士兵当然不会回应他。 他们的队长比出一个手势,前排盾牌手压低身形半蹲,后排长矛手便从盾牌缝隙中挺出长矛。 格罗玛什挥斧横扫,血吼重重劈在盾牌上,三面盾牌应声碎裂。 持盾的士兵被震得踉蹌后退,手臂瞬间麻胀不已。 但身后的士兵立刻补位顶了上来,新的盾牌手填补了缺口。 长矛从两侧疾刺而来,一桿刺入格罗玛什的腰侧,一桿刺入他的大腿。 狂化的战歌酋长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猛地伸手抓住腰侧的长矛杆,一把將那持矛士兵拽至身前,隨即血吼劈下,那人从肩膀到腰部被劈成了两半。 更多的长矛刺过来。格罗玛什身上又多了三个伤口,但他的动作没有慢下来。 血吼在他手里旋了一圈,斧刃寒光一闪扫过,三桿长矛应声齐断。 士兵们被迫后退,避开锋芒。 趁著格罗玛什攻势暂歇的间隙,伊瑞尔自侧面疾冲而上。 她紧握战锤,朝著格罗玛什的太阳穴猛砸过去。 格罗玛什侧头避过,伊瑞尔隨即变招,她旋身將下劈的锤头横转,直刺兽人的喉咙。 战歌酋长仓促举斧格挡,锤面与斧面轰然相撞,震得两人同时跟蹌后退。 伊瑞尔虎口发麻,右臂微微颤抖,却咬紧牙关稳住重心,再次猛扑上前。 周围的德莱尼士兵趁机挺矛刺出,三四桿长矛同时扎向格罗玛什的后背与腰侧。 格罗玛什甚至没有转身。 他凭著感觉挥斧横扫,血吼砍断了三桿长矛,但第四桿矛尖扎进了他的左肋。 狂化的战歌酋长伸手抓住矛杆,猛地一拽,持矛的士兵跟蹌著扑过来。 格罗玛什一拳砸在那人脸上,头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更多的长矛刺过来。 格罗玛什身上又多了两个伤口,但他的动作没有慢下来。血吼在他手里转了个圈,斧刃扫过,又是几杆长矛被砍断。 伊瑞尔抓住格罗玛什应付长矛手的间隙,战锤砸向他的后脑。 格罗玛什仿佛脑后长了眼睛,猛地弯腰,锤头擦著他的头皮掠过。 他顺势转身,血吼战斧横斩而出,斧刃直取伊瑞尔脖颈。 伊瑞尔慌忙后仰闪避,斧刃擦著她的脸颊上方掠过,鼻尖几乎被削掉。 她踉蹌后退两步才勉强站稳,大口喘著粗气。 格罗玛什挺直身躯,歪著头打量著她。 他左肋那半截矛杆仍牢牢插著,鲜血顺著桿身不断滴落,可他仿佛浑然不觉,丝毫未受影响。 周遭的德莱尼士兵再次合围上来。 盾牌手列阵在前,长矛手紧隨其后,一步步压缩著格罗玛什的活动范围。 可格罗玛什却如永不停歇的战爭机器,甚至越战越勇。 伊瑞尔亲率十几名士兵围攻,都未能占到半分上风。 又过了几招之后,德莱尼士兵的包围圈越来越薄。 倒下的士兵比站著的多,活著的也大多带著伤。 伊瑞尔弄丟了自己的武器,如今靠一把捡来的长剑继续战斗。 格罗玛什站在尸堆中央,血吼杵在地上,大口喘气。 狂化的效果还在维持他的体力,但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左肋塌陷,右臂上插著一桿长矛,大腿上两个贯穿伤口,胸口的皮肤被圣光灼烧成焦黑色。 换作任何人,这些伤早就让他瘫倒在地,可格罗玛什不仅站著,还透著一股隨时能继续廝杀的狠劲。 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扫过周围的德莱尼士兵,咧嘴笑了。 “还有谁?” 他的敌人们沉默著。士兵们握紧武器,但没有人主动衝上去。 伊瑞尔握紧手里的长剑,准备做最后一次尝试。 然后,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伊瑞尔回头,才发现维伦来到了她的身后。 先知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城墙上。 他的长袍在风中飘动,雪白的鬍鬚一尘不染,手中握著那把標誌性的法杖。 维伦越过伊瑞尔,朝格罗玛什走去。 “先知!”伊瑞尔急忙伸手想拦住他,“太危险了—— ” 维伦脚步丝毫未停,径直向格罗玛什走去。 格罗玛什看见一个老人朝自己走来,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中凶光毕露,猛地举起了血吼。 狂化的兽人眼里只有敌人,没有老幼之分,他不会因为对方是老人就手下留情。 血吼带著呼啸的风声劈下。 维伦抬起右手,掌心对准格罗玛什。 掌心涌出一道金色光芒,柔和如清晨的曦光,温暖似壁炉里跃动的火焰。 在金光命中格罗玛什的瞬间,血吼便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斧刃上的血渍还在滴落,距离维伦的额头仅有一拳之遥。 驱散魔法! 狂化的绿光从格罗玛什身上迅速褪去。 渗入血管的邪能从毛孔中蒸腾而出,化作绿色雾气四散而去。 肌肉迅速乾瘪下去,皮肤下的绿光渐渐熄灭,血管中黑色的纹路慢慢淡去。 格罗玛什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狂化被驱散后,那些被压制的伤痛瞬间席捲全身。 肋骨断裂、腰侧刺伤、肩膀刀伤、胸口灼伤、大腿贯穿伤,所有这些痛楚同时涌了上来。 他紧咬牙关,双目圆睁,试图以钢铁般的意志抵御这一切。 而此时,维伦的法杖適时亮起。 这一次是另一种力量,更柔和,也更寧静,如同母亲哄孩子入睡时轻哼的摇篮曲。 安抚。 格罗玛什的眼皮开始打架。 血吼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他的身体往前倾倒,脸朝下摔在石板上,砸出一声闷响,就这样睡著了。 城墙上的德莱尼士兵愣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欢呼。 伊瑞尔站在维伦身后,看著倒在地上的格罗玛什,又看了看维伦的背影。 先知依然站在那里,目光看向城墙下方,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先知————?”伊瑞尔轻声问道。 维伦只是缓缓摇了摇头,隨即抬起右手,遥遥指向下方。 伊瑞尔心领神会,捡起自己的战锤,快步走到城墙边,俯身向下望去。 她愣住了。 城外的廝杀没有停止。 绿色潮水般的狂化兽人本来被堵在城墙下方,但他们的阵型已经乱了,被一支从侧翼切入的军队撞乱了。 那支军队从东北方向的丘陵后面衝出来,像一把尖刀捅进了兽人的侧翼。 伊瑞尔眯起眼睛,努力看清那支军队的旗帜。 三面旗帜在战场上空飘扬。 第一面旗帜她认得,霜狼氏族的战旗,侧面狼头图案,白底蓝边。 第二面旗帜她也见过,但不熟悉,六边形边框,中央是一只从边框里探出的独角眼睛。 那是高里亚帝国的標誌,食人魔的旗帜。 第三面旗帜她最熟悉,龙神的神徽。 火焰之环围成一个圈,圆圈中央是一只龙之竖瞳,瞳孔竖直,俯瞰眾生。 三面猎猎作响的旗帜下,兽人与食人魔並肩衝锋。 霜狼氏族的战士一马当先,他们的皮肤混杂著绿色与棕色,即便是绿色,也比邪能部落的兽人要浅上许多。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眼中不闪烁绿光,而是他们天然的瞳色。 兽人们挥舞著战斧与长矛,口中发出不算整齐的战吼,声浪震彻云霄。 食人魔紧隨其后。他们数量虽少,却个个如同移动的城堡。 身著厚重铁甲的他们,手中紧握巨大的战锤与狼牙棒,每一步踏下都令地面为之震颤。 队伍后方,还有数量不多的施法食人魔提供支援。 狂化的兽人目標直指沙塔斯內城,完全没有想到侧翼会被攻击,所以阵型被冲烂了。 他们不怕死,不怕疼,但他们的阵型已经被打散。 霜狼战士三五成群地配合,背靠背作战,互相掩护。 食人魔用体重碾压,狼牙棒横扫,每一击都砸飞好几个狂化兽人。 伊瑞尔盯著那面霜狼战旗,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援军。 一支不可能的援军。 龙神带来的援军。 玛尔拉德拖著那条几乎废掉的左臂,一病一拐地走到伊瑞尔身边。 每走一步,胸口的闷痛就加重一分,用圣光简单处理后,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疼痛却没有办法完全抚平。 现在的他根本就拿不到那把巨锤,索性就没有去够,而是来到了伊瑞尔身旁,顺著她的目光朝城外望去。 然后他也愣住了。 “这就是————”玛尔拉德喉咙里的血沫让他的声音有些变调,“那位龙神带来的希望吗?” 伊瑞尔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抬手看了一眼掌心的竖瞳纹身,最终点了点头。 玛尔拉德摇了摇头,转过头,朝城墙后方吼道:“雷象骑兵——出击!” 城墙后方传来沉重的蹄声。 三百头雷象排成三列,从內城的侧门鱼贯而出。 这些庞然大物每头都披掛著金色板甲,象背上的骑手清一色是德莱尼重骑兵,长矛斜指前方,矛尖上的圣光在灰黄色的雾霾中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炬。 雷象骑兵绕过外城的废墟,从西南方向切入战场。 他们的目標很明確,配合霜狼和食人魔的侧翼进攻,將邪能兽人的阵型彻底撕碎。 三百头雷象同时加速衝击,蹄声如雷鸣。 狂化的兽人注意到了这支新生的力量,但已经来不及调整阵型了。 雷象撞进兽人群的瞬间,撕裂血肉的声音仿佛隔著上千米都能听见。 象牙挑飞了三个兽人,象蹄踩碎了无数胸腔,骑手的长矛像串糖葫芦一样刺穿了狂化兽人的身体。 霜狼战士从另一侧压过来,食人魔的狼牙棒横扫,每一击都砸飞好几个敌人。 邪能兽人终於撑不住了,他们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很快就被训练有素的联军一个个砍倒。 血液在战场上匯成小溪,顺著地势的起伏缓缓流淌。 战场上响起號角声。那是部落的撤退號令,自他们的大营方向传来。 可那些早已杀红了眼的兽人哪里肯停?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杀光眼前所有活物。 雷象骑兵则开始有意识地后撤,拉开与兽人的距离,为第二轮衝锋蓄力。 这一轮衝锋中,他们再度收割了大片人头,逼得撤退號角再次吹响。 这一次的號角声,比之前更急促,也更响亮。 终於,那些狂化程度较轻的兽人开始迟缓地后撤。 他们踉蹌著朝营地方向跑去,但刚跑出几步,就被身后的狂化同伴砍翻在地。 “他们在自相残杀。”玛尔拉德低声说,语气复杂。 伊瑞尔站在城墙边,大口喘著气。 她的视线从战场移开,落在了那尊雕像上。 阿克蒙德的雕像。 那尊十几米高的石像,正矗立在兽人营地后方的高地上,一双用发光宝石製成的眼睛,冷冷俯瞰著整个战场。 伊瑞尔盯著那双眼睛,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然后她看见了。 那双眼睛似乎————转.了一下。 伊瑞尔的身体僵住了。 “玛尔拉德。”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战场的喧囂淹没。 玛尔拉德没有听见。 他正盯著战场,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七天以来他脸上第一次出现接近笑容的表情。 “玛尔拉德!”伊瑞尔提高了声音,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守备官转过头,看见伊瑞尔的脸,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那尊雕像——————”伊瑞尔猛地抬起手,遥遥指向城外,“它动了。” 玛尔拉德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雕像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高地上,纹丝不动。 “你看错了吧。”玛尔拉德说,有些不確定。 他当然相信伊瑞尔,可他的常识告诉他,那不过是一尊普通的雕像。 “我没有看错。”伊瑞尔相当坚定,“它的眼睛————转了一下。” 玛尔拉德再次凝神望去。 雕像依旧纹丝未动。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看错。 第362章 阿克蒙德降临 第362章 阿克蒙德降临 两人同时转头。 先知维伦已经缓步走到了两人身后,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远处那尊雕像上。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玛尔拉德从未见过的东西。 既有怀念,也含痛苦。 “先知————”玛尔拉德开口。 维伦抬起手,轻轻打断了他的话。 “那不仅仅只是一个雕像,还是他降临的容器。” 伊瑞尔和玛尔拉德同时屏住了呼吸。 先知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半分波澜,可熟悉他的两人都清楚,他此刻的內心极不平静。 “他们把雕像推过来,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不可能只是为了威慑我们。 维伦继续说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尊石像,“他们是要把他————带过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战场上的风突然停了。 灰黄色的雾霾不再流动,旗帜不再飘扬,连燃烧的火焰都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变得乖巧无比。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就在这时,那尊雕像的胸口闪过一缕微光。 伊瑞尔极目远眺,这才確认,那不是来自护甲上的邪能水晶,而是从石头內部更深处渗出来的光。 绿色的光,一开始很微弱,但隨著时间的推移,正变得越来越强,像心跳一样闪烁著。 伊瑞尔握紧了战锤。 玛尔拉德下意识地去够巨锤,手指抓了个空,才想起来那把武器被他留在了旁边。 维伦站在原地,没有过多动作。 但他的法杖亮了起来,金色的圣光从杖顶涌出,在三人身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光盾。 “让我们的人都撤回来,也让那些盟友做好准备。” 先知做出了决定,两个德莱尼指挥官立刻开始行动。 玛尔拉德转身朝城墙后方走去,一边走一边吼出命令。 “发信號!所有人撤回內城!” 城墙上的德莱尼士兵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行动起来。 有人点燃了圣光信號弹,金色的光球拖著长长的尾焰升上天空,在高空炸开,化作一团耀眼的金色光晕。 那是撤退的命令。 正在城下廝杀的雷象骑兵看见了信號。 骑手们拉动韁绳,三百头雷象开始转向。 它们用象牙挑飞最后一批狂化兽人,然后迈开步伐,朝內城方向撤退。 象蹄砸在地面上,掀起大片尘土。 撤退的阵型依然整齐,前排减速掩护,后排加速跟上,训练有素的骑兵是最佳的战爭兵器。 城墙上的弓箭手开始放箭掩护。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钉在追击的狂化兽人身上,为雷象骑兵爭取时间。 伊瑞尔没有跟著玛尔拉德走。 她转身朝城墙的另一端跑去,那里有一道通往城外的侧门。 她衝下城墙,穿过內城的街道,从侧门冲了出去。 外城一片混乱。 雷象骑兵正在撤退,三百头庞然大物从战场上奔涌而过,大地为之颤抖。 狂化兽人被冲得七零八落,有的被撞飞,有的被踩碎,剩下的还在追著雷象骑兵的尾巴砍杀。 伊瑞尔绕过战场,朝东北方向跑去。 那里是援军切入的位置,霜狼氏族和食人魔的旗帜还在飘扬。 她踩过染血的焦土,身旁是一栋栋沦为残骸的德莱尼建筑;几次跟蹌,几乎摔倒,却总能在最后一刻勉强稳住身形。 援军的营地设在几栋还算完好的建筑內部,周围堆著武器和物资。 营地中央竖著三面旗帜,霜狼战旗、高里亚帝国旗、龙神神徽旗。 伊瑞尔衝进营地的时候,那里很乱。 伤员躺在地上呻吟,后勤人员在分发食物和水,几个百夫长围在一起爭吵著什么。 “站住!”一个兽人吼道,战斧横在胸前,“你是谁?” “我是伊瑞尔,德莱尼守备官,龙神的信徒。”伊瑞尔抬起手,露出掌心的竖瞳纹身,“我需要见你们的指挥官。” 兽人盯著那纹身看了几秒,然后互相看了一眼。 “指挥官不在。”那个兽人说,“杜隆坦酋长和瓦雷戈督军都在前线。” “那谁能做主?” 兽人们沉默了。 伊瑞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焦躁。“让我进去。我需要你们收兵,撤回营地。马上。” 几个兽人又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伊瑞尔走进营地,发现这里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营地里没有统一的指挥系统。 霜狼氏族的战士三五成群地坐在地上,有的在处理伤口,有的在磨武器,有的在吃东西。 食人魔占据了营地的一角,几个双头食人魔正在爭论什么,两个脑袋互相咆哮,谁也说服不了谁。 一名女兽人掀开门帘,从建筑里走了出来。 她看上去还很年轻,但地位似乎极高,其他霜狼氏族的兽人都向她低头行礼。 女兽人身上那件皮甲沾满了血污,腰间还掛著两把寒光闪闪的单手斧。 “我是霜狼氏族的德拉卡。”她的声音清亮有力,“杜隆坦不在,有什么事跟我说。” “让你们的人撤回来。”伊瑞尔说,“所有人都撤回来。马上。” 德拉卡皱起眉头,不解地问:“为什么?我们正占上风。 “因为那尊雕像。”伊瑞尔指向战场的方向,“那不是普通的雕像。” “那是一个容器,用来召唤一个非常强大的恶魔。” “他马上就要降临了。你们的战士如果没有任何准备,只会白白送死。” 德拉卡盯著伊瑞尔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我没有权力下这个命令。”她说,“杜隆坦才是酋长。” “只有他或者德雷克塔尔才能吹响收兵的號角。” “那就去找他们!” “那需要时间。”德拉卡的声音也有些沉重,“他们在前线,战场上到处都是人。” “我可以派人去找,但那恐怕需要不少时间。” 伊瑞尔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她没有时间了。维伦说过,那尊雕像正在变化,阿克蒙德隨时可能降临。 “那让我去。”她说,“我跑得快。” “你认识他们吗?” 伊瑞尔摇头,“当然不认识,但我认识战场。” 科尔娜还想说什么,但伊瑞尔已经转身朝营地外跑去。 她刚衝出营地,便看见一个兽人骑著一头白色霜狼向营地走来。 他身披黑色长袍,袍角沾满了血污与泥土。 那兽人头髮已经花白,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疤,从额头斜斜划至观骨。 “德雷克塔尔。” “先知!” 兽人们纷纷起身,和他们的老萨满打招呼。 德雷克塔尔一一回应后,目光落在伊瑞尔身上。 “你是——?”他疑惑地开口,却被伊瑞尔毫不犹豫地打断。 “我是谁,並不重要。” “现在最重要的,是立刻吹响收兵的號角。”女德莱尼人的表情非常严肃。 伊瑞尔本以为自己还要劝服一番,却没想到德雷克塔尔点了点头,“我回营地的目的也是这个。” 他没有多做解释,而是转身让德拉卡立刻发出信號。 “是,先知!”德拉卡招呼著身边的兽人,吹响了撤退的號角。 片刻后,號角声响起。悠长,低沉,穿透力极强。 那是收兵的號令。 霜狼氏族的战士们听见號角声,开始有秩序地后撤。 他们三五成群地脱离战斗,互相掩护,朝营地方向撤退。 食人魔的动作慢一些。 几个食人魔还在爭论要不要撤,被一个年长的食人魔一拳砸在其中一个脑袋上,这才骂骂咧咧地开始后撤。 雷象骑兵已经撤回內城。 城墙上,德莱尼士兵正在加固防线,搬运箭矢和滚石。 伊瑞尔站在营地里,看著战场上的联军一点点撤下来。 她的心臟还在狂跳,但至少现在,她做完了能做的事。 然后,一种心揪的感觉击中了伊瑞尔。 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 没有声音,也没有震动,那不是可以用五官捕捉到的东西。 可她真切地感觉到了。 事实上,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这个瞬间感觉到了。 伊瑞尔艰难地抬过头,看向那尊雕像。 石像表面的裂纹比之前更多了。 那些裂纹从胸口向四周蔓延,像树根一样爬满了整座雕像。 但真正让人不安的,不是裂纹的数量,而是石头的质感。 它在变。 原本粗糙坚硬的石面,正在变成一种伊瑞尔从未见过的东西。 看起来像某种有弹性的物质,表面泛著一层油光。 石像的顏色也在变。从灰白色变成浅蓝色,最后变成艾瑞达人標誌性的蓝色皮肤。 那双用发光宝石镶嵌的眼睛,此刻亮得刺眼。 绿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像两团鬼火在燃烧。 那之后,压迫感降临了,直接作用在灵魂上。 伊瑞尔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力,就像是溺水之人。 心跳开始紊乱。 有时候跳得飞快,有时候又漏掉几拍,节奏完全乱了。 视线无法稳定聚焦。 她盯著那尊雕像,但雕像的轮廓在模糊和清晰之间不断切换,像隔著一层扭曲的热浪。 伊瑞尔咬紧牙关,握紧战锤。 掌心的竖瞳纹身开始发烫。 那种灼烧感从掌心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胸口,最后涌进大脑。 焰影。 那道暗紫色的光芒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像一把利刃切断了压在灵魂上的锁链。 压迫感还在,但已经不会影响她的行动了。 呼吸恢復顺畅,心跳回到正常节奏,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她转头看向德雷克塔尔。 老萨满站在营地中央,右手按在胸口。 掌心亮著金红色的光芒,那光芒温柔地包裹住他的全身。 他的脸色很苍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但眼神依然锐利。 其他人和他们不一样。 营地里的兽人战士开始后退。 从他们的表情上可以看出,那是不受控制的本能倒退。 他们双目圆瞪,瞳孔缩小,嘴巴张著却说不出话,显然被嚇坏了。 几个年轻的兽人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发软,再也撑不住身体。 食人魔的情况更糟。 一个双头食人魔瘫坐在地上,两个脑袋同时抱著头,发出低沉的呜咽。 另一个食人魔试图站起来,但双腿不停地发抖,刚站直就又摔倒了。 战场上的狂化兽人也在受影响。 那些被邪能点燃的战爭机器,此刻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们的动作变慢了,嘶吼声变小了,眼中的绿光开始闪烁不定。 狂化效果还在,但被某种更高位的力量压制住了。 那些兽人站在原地,身体不停地发抖。 一个狂化兽人试图往前冲,刚迈出一步,就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紧接著,他猛地口吐白沫,身体直直栽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伊瑞尔看著这一切,终於明白了维伦为什么要让他们收兵。 这绝非凡人所能抗衡的存在。 一个尚未完全降临的恶魔,仅凭存在本身就能造成这样的影响。如果他真的降临了———— 她不敢往下想。 雕像又变了,它的肩膀微微耸起了一点。 很小幅度的动作,小到伊瑞尔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然后她確定了。 因为紧跟著,雕像的头,偏了一下。 动作依然很轻,但结果很大。 被它直视的那片区域里,兽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他们承受不住这样的压迫,直接晕了过去。 几十个兽人同时倒地,砸出一片沉闷的声响。 德雷克塔尔闷哼一声,掌心的金红色光芒猛地亮了一下,帮他稳住了身形。 但他的膝盖弯了一下,显然那一瞬间的衝击接近了他的承受范围。 战场上的狂化兽人开始逃跑。 即便是那些不怕死不怕疼的战爭机器,此刻也感受到了恐惧。 像是一群受惊的野兽,扔下武器转身就跑。 他们互相推搡、踩踏,有的被绊倒了就再也爬不起来,被同伴的脚踩碎了脑袋。 伊瑞尔握紧战锤,掌心的纹身烫得像要烧起来。 她盯著那尊雕像,那双绿色眼睛越来越亮。 污染者,阿克蒙德即將降临这个世界。 第363章 渡鸦之风 第363章 渡鸦之风 绿光从那两枚发光水晶中迸发而出,瞬间將整片天空映照得一片莹绿。 而阿克蒙德,正透过这双眼睛,窥探著这个世界的一切。 雕像的肩膀缓缓开始活动,那原本暗沉的蓝色皮肤也变得更加有光泽,从死物变成了活物。 阿克蒙德最终抬起了右臂,那动作慢得仿佛被按下了减速播放键,但依然充满了力量感。 一些多余的石片从雕像上剥落,碎片还没落地就烧成了灰烬。 邪能正不断匯聚,已经在阿克蒙德身边阴燃起来。 他的头颅继续转动,目光从战场的这一端扫向那一端。 凡是阿克蒙德目光触及之处,邪能火焰便从地底喷涌而出,將一切吞噬殆尽。 转瞬间,绿色的邪能火光便笼罩了整个战场,成为唯一的主色调。 雕像的嘴唇纹丝未动,低沉的声音却从其內部缓缓传出。 那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却又清晰地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终於进来了。” “那么,这个渺小的世界————將化为火海!”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的剎那,凝滯的风终於重新开始流转。 以阿克蒙德为圆心,沙塔斯上空的云层被粗暴地撕裂,短暂地裸露出后方那漆黑的深空。 紧接著,邪能在他头顶疯狂匯聚,形成一道旋转的风暴漩涡,再度將整片天地遮蔽。 幽绿的闪电在风暴中狂舞穿梭,每一次劈落都在地面炸开一个直径十几米的焦黑弹坑。 当阿克蒙德彻底降临的那一刻,沙塔斯外城的废墟燃起了熊熊大火。 房屋残骸、敌我双方的尸体、被遗弃的攻城器械一所有一切都在同一瞬间被点燃。 幽绿的火焰贪婪地舔舐著每一样事物,无论可燃与否。 石头在高温下龟裂崩解,金属熔化成一滩滩泛著幽光的液体,尸体的血肉化为灰烬,骨头在烈焰中啪爆裂。 那些还活著的人更惨。 几十个来不及撤退的狂化兽人被困在火焰中,他们的皮肤开始起泡、剥落,肌肉在邪能的灼烧下萎缩。 他们张开嘴想惨叫,声音还没发出来,灵魂就从七窍中被抽离,化作绿色的光点飘向雕像。 光点没入阿克蒙德的皮肤,绿光便闪耀一下,像是吞食后的满足。 得到燃料补充后,邪能风暴愈发狂暴肆虐。 就连站在最远处的德莱尼士兵都感受到了那股室息的压迫感,不由自主地开始后退。 他们的身体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催促著他们逃离这片区域。 几名年轻的士兵再也撑不住,扔下武器转身狂奔,可没跑几步就一头瘫倒在地,口吐白沫,浑身剧烈抽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玛尔拉德颤抖地靠在城墙上,右手死死抓紧垛口,勉强支撑著不让自己倒下。 他的左臂早已彻底失去知觉,先前的伤势更是再度恶化。 可最让玛尔拉德难以忍受的不是身体的伤痛,而是那股如渊般的压迫感。 那感觉就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灵魂之上,逼得他连呼吸都要拼尽全力。 他咬紧牙关,艰难地抬头望向那尊已经甦醒的雕像。 与此同时,阿克蒙德的目光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越过整片战场,落在沙塔斯內城的城墙上,锁定了那个苍老的身影。 “————维伦?” 起初,他的声音中还带著些许意外,紧接著便转为嘲讽。 “哈!居然是你!” “几千年过去了,你还在这样渺小的世界里苟延残喘,这就是你背叛我们的下场!” 维伦站在原地,长袍在邪能风暴中纹丝不动。 法杖顶端的圣光黯淡了许多,像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脸上神情依旧沉稳。 “阿克蒙德。”维伦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传遍了战场,“我只为你感到悲哀,因为你必须经歷这样的命运————” 阿克蒙德眯起眼睛,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怒意,却又迅速被他压了下去。 他仰头髮出一阵狂笑,笑声在战场上空久久迴荡。 “悲哀?”他低下头,死死盯著维伦,“等我把你们这群叛徒斩尽杀绝,有的是你痛哭流涕的时候!” 他抬起右手,五指猛地张开。 邪能从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绿色的光柱,直衝云霄。 光柱在高空炸开,化作无数道光雨,朝沙塔斯城倾泻而下。 “是的,是的————这就是新的力量!”阿克蒙德的双眼发光,嘴中念念有词,“利用凡人的力量!” 每一道光雨落在地上,都炸开一团绿色的火球。 火球扩散开来,点燃了一切。 城墙上的圣光水晶在邪能火焰中炸裂,碎片四溅。 城门上的圣光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石砖被烧得通红,开始融化。 伊瑞尔站在营地里,看著这一切,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她转头看向德雷克塔尔。 老兽人跪在地上,双手按著地面,掌心亮著金红色的光芒。 他在施展某种神术,试图保护营地里的所有人。 但他的嘴角在流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身体在剧烈颤抖。 邪能风暴的压迫让他的施法变得极其困难,每维持一秒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德雷克塔尔!”伊瑞尔衝过去,蹲在他身边,“我们必须撤了!” “撤不了。”德雷克塔尔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些孩子————还在战场上。” 伊瑞尔顺著他的自光看去。 战场上的狂化兽人正在燃烧。 阿克蒙德每走一步,就又有一片区域化为火海。 邪能火焰从他们的眼睛、嘴巴、伤口里喷出来,把他们变成一支支人形火炬。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在短短几秒內化作了焦黑的灰烬。 那些勉强撤出战场核心区域的霜狼战士与食人魔,处境同样悽惨。 他们虽逃得稍远,未被邪能火焰直接吞噬,可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开始撕裂他们的身体。 有的七窍淌血,有的瘫软在地,有的抱头髮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伊瑞尔看到一名年轻的霜狼战士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脸,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他挣扎著翻过身,双眼已变成绿色,瞳孔正剧烈地颤抖,仿佛隨时会有火焰喷涌而出。 “该死!”德雷克塔尔厉声咒骂,“再不想办法,他们就要全死在那儿了! “”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却膝盖一软,重新跪倒在地。 邪能风暴的威压几乎將他的身体压垮,掌心那金红色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伊瑞尔猛地抬头望向战场。 撤退的霜狼战士距离营地尚有近千米之遥,食人魔则更远。 以他们此刻的速度,至少还需要十多分钟才能全部撤回。 可这点时间足以让他们丧命,况且营地这边也並非绝对安全,最好再往远处撤离一段距离———— 这就是污染者阿克蒙德。 即便只是威压和被动效果,就能让一支凡人的大军灰飞烟灭。 伊瑞尔清楚,她必须做点什么。 但她能做什么?衝上去与阿克蒙德拼命?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带著眾人撤退?根本来不及。 伊瑞尔握紧手中的战锤,掌心的纹身灼热发烫,几乎让她握不住武器。 等等!还有龙神! 她抬起那只纹著神徽的手,凝视著手心的龙神神徽,隨即低下头,低声祈祷起来。 “守焰者,辉烬之龙。” “秩序之火的执掌者,焰之投影的见证者。” 伊瑞尔隱约听见德雷克塔尔也加入了祈祷的行列,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反而愈发专注起来。 直到一阵清风从身后悄然拂来。 这股风与眼前肆虐的邪能风暴截然不同,让人精神一振。 伊瑞尔立刻转过身,望向风来的方向。 只见东北方向的丘陵后方,衝出了一群人,大约五十多个。 领头的,居然是伊瑞尔的老熟人,守备官阿卡玛。 他身上的鎧甲沾满泥泞,胸前的守备官徽记在邪能光芒的映照下,反射出黯淡的金光。 虽面露疲色,阿卡玛却身轻如燕,每一步都跨越相当远的距离,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战场。 阿卡玛也看见了伊瑞尔。 他调整方向,几个呼吸间就衝到了伊瑞尔面前,停下来的瞬间,脚下的土地被型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伊瑞尔。”阿卡玛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但眼神清亮,“情况怎么样?你们还撑得住吗?” 伊瑞尔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焦急地说道:“你得救救杜隆坦他们!阿克蒙德快要干掉他们了!” 阿卡玛为难地看向阿克蒙德的雕像,它正在一步一步走向內城城墙,每一次落脚都会引发地面震颤。 “我们恐怕也接近不了那个东西————” 他话音未落,那股清风再度吹了过来。 它从阿兰卡峰林的方向吹来,穿过泰罗卡森林,掠过沙塔斯的外城废墟,最后在战场上扩散开来。 风所过之处,那股压在灵魂上的窒息感减轻了许多。 跪在地上的兽人战士开始能够呼吸了,瘫倒的食人魔挣扎著爬起来,那些七窍流血的霜狼士兵缓缓睁开了眼睛。 德雷克塔尔掌心的金红色光芒猛地亮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终於站直了身体。 “这是————”伊瑞尔看向阿卡玛。 阿卡玛也很疑惑,但他很快找到了风的来源,“那边!” 他指向的那个丘陵顶端,一只渡鸦站在那里。 它的体型不大,深蓝色的羽毛在邪能绿光中几乎融入夜色,只有几根金色的飞羽在微微发光。 但那股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让伊瑞尔瞬间明白了什么。 那不是凡物。 “安苏。”阿卡玛说,“渡鸦之神。” 安苏缓缓展开翅膀,就在完全展开的瞬间,那些金色的飞羽同时亮了起来。 光芒从翅膀边缘流淌下来,匯聚到脚爪,再从脚爪渗入地面。 风更大了。 那些无翼鸦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们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底,那里有暗紫色的光芒在流动,光芒从脚底蔓延到双腿,从双腿蔓延到全身,最后在他们的背后凝聚成一对半透明的翅膀。 翅膀没有实体,只有轮廓,由风编织而成,由光芒勾勒成型。 一个年长的鸦人最先反应过来。 他试著扇动背后的光翼,身体竟然真的离地而起。 一开始还有些跟蹌,但很快就掌握了平衡,悬停在半空中,低头看著自己的爪子,浑浊的泪水流了下来。 “飞————”他的声音颤抖著,“我们又能飞了————” 其他鸦人也纷纷升空。 五十个无翼鸦人,五十对光翼,在邪能风暴中只是五十颗渺小的光点。 安苏的鸣叫声再次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这次只有一句话。 “去吧,把那些受苦的凡人带回来。” 鸦人们没有犹豫。 他们同时转身,朝战场上那些倒地的霜狼战士和食人魔俯衝而去。 光翼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尾跡,风在他们身边呼啸,为他们抵御阿克蒙德的威压。 第一个鸦人衝到一名重伤的霜狼战士身边。 他悬停在半空,爪子抓住战士的肩甲,猛地向上拉起。 光翼剧烈扇动,风从翅膀下涌出,托著两个人的重量升上天空。 战士在半空中睁开眼睛,看见一只鸦人正抓著自己飞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黑血。 鸦人没有说话,只是奋力扇动翅膀,朝营地方向飞去。 第二个鸦人救起一个食人魔。 食人魔太重了,光翼几乎承受不住,鸦人的爪子在肩甲上打滑。 但更多的鸦人围了过来,三对爪子同时抓住食人魔的身体,硬生生把他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食人魔的两个脑袋都在流血,但其中一个还保持著清醒。 他低头看著地面飞速后退,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昏了过去。 救援行动全面展开。 鸦人们在战场上穿梭,一个接一个地把伤员从死亡线上捞回来。 他们的动作越来越熟练,配合越来越默契,为天空而生的他们终於得以施展才华。 但阿克蒙德注意到了他们。 “烦人的虫子。” 污染者的声音从雕像內部传出,满是厌恶。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天空中最近的一只鸦人。 一道绿色的光柱从指尖射出,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那只鸦人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瞄准了。 但在光柱即將击中他的瞬间,一阵侧风突然吹来。 鸦人的身体被风推著横向飘移了数米,光柱擦著他的翅膀掠过,击中了远处一栋废墟,炸开一团绿色的火球。 鸦人愣了一瞬,然后立刻加速逃离。 阿克蒙德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又射出两道邪能光柱,分別指向两个不同的鸦人。 每一次都在即將命中的瞬间被风吹偏,那些鸦人像落叶一样在风暴中飘摇,却始终没有被击中。 阿克蒙德確认了自己的想法,他的目光从天空移开,落在丘陵顶端的安苏身上。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燃烧著怒火,但更多的,是轻蔑。 “愚蠢的原始神明,居然敢坏我的好事。” 第364章 安苏vs阿克蒙德 第364章 安苏vs阿克蒙德 “滚出我们的世界,恶魔!” 安苏张开双翼,那几根標誌性的金色飞羽再度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阿克蒙德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一声冷笑。 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大张,邪能立刻在掌心凝聚,转瞬间便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火球。 火球內部,无数哭喊的灵魂正不停地翻涌、哭喊。 “死吧!愚蠢的半神!” 火球脱手而出,拖著长长的绿色尾焰朝安苏砸去。 安苏振动翅膀,只一下。 翅膀下涌出的狂风推著他的身体,在火球即將命中的剎那横移开去,快如一道湛蓝的闪电。 火球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炸开一个几十米宽的巨坑,泥土和碎石被掀飞到几十米高的空中。 安苏落在另一处空地上,翅膀已添了几道焦痕。 阿克蒙德收回手,脸上那抹残忍的笑意愈发浓烈。 “躲得了一次,躲得了第二次?” 他右手再度抬起,这次掌心凝聚出五团火球,在上方飞速旋转。 “这次看你往哪儿逃。” 五道火球齐齐射出,紧追安苏逃窜的方向。 安苏再次振动翅膀,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身体周围形成一道旋转的气流。 他在气流中高速移动,左右腾挪,躲开了三道火球。 第四道擦著他的翅膀飞过,烧焦了十几根羽毛。第五道正面击中他的胸口。 在紧急时刻,安苏使用了暗影的力量,一道暗紫色的光芒炸开,与绿色的火球正面碰撞。 衝击波向四周扩散,把地面的碎石和灰烬吹得乾乾净净。 安苏的身体被炸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胸口被烧出一个焦黑的凹坑,蓝色的羽毛大片大片地碳化脱落,露出下面被灼伤的皮肤。 几根金色的飞羽黯淡了许多,光芒几乎要熄灭。 安苏挣扎著站起来,脚爪踩在地上,身体晃了晃,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依然平静。 阿克蒙德冷笑一声,抬起右手准备补上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侧面射来,击中了阿克蒙德抬起的右臂。 那道光像绳索一样缠上他的手腕,把那只要释放邪能的手硬生生拖偏了方向。 阿克蒙德霍然转头。 是先知维伦。 “阿克蒙德,”狂风呼啸中,他的声音依旧清晰,“住手吧,你毫无胜算。 整个世界都在与你为敌。” 阿克蒙德死死盯著维伦数秒,隨即仰头髮出震彻天地的狂笑。 狂笑声在战场上空激盪迴荡,震得远处的德莱尼士兵纷纷捂住耳朵。 “世界?”阿克蒙德缓缓低下头,绿色眼眸里翻涌著毫不掩饰的嘲讽,“那又如何?燃烧军团早已摧毁过无数世界!” “你以为仅凭你们这点力量,就能阻拦萨格拉斯大人的宏图伟业?” 维伦没有回答。 他只是举起法杖,杖顶的圣光猛地炸开,化作一面巨大的金色光盾,笼罩住受伤的渡鸦之神。 阿克蒙德的笑声停了。 他盯著那面光盾,眼睛里闪过些许思索,隨即又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有意思。”他说,“那就先从你开始。” 安苏躲在圣光护盾背后,蓝色的眼睛看向先知,喙微微张开。 “凡人,你这是来送死。” 维伦没有转头看向渡鸦,只是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在渡鸦之神眼中,像是一个笑容。 “也许吧。”维伦说,“但我的死期,不是今天。” 阿克蒙德抿紧嘴角听完这段对话,嘴角的紧绷隨之鬆弛,化作一抹带著疲惫的冷笑。 “这样的场景,我见过太多次了。” “它总会再度上演——在每一个世界毁灭之前!”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总会有一个世界”。” 阿克蒙德的目光扫过四周,掠过倒伏的尸体与仍在挣扎的凡人,“总会有一群盟友”。” 他的目光落在维伦身上,又落在安苏身上,“总会有一个希望”。” 他放下右手,低下头,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没有其他情绪,只剩下见怪不怪的冷漠。 “”然后,世界燃烧,盟友倒下,希望破灭。” “你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维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举起法杖,杖顶的圣光猛地炸开,金色光盾上的符文同时亮起,光芒比之前更盛。 “阿克蒙德。”先知的声音平稳,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极清,“你在玩弄自己都理解不了的力量。凡人的信仰,,“闭嘴!” 阿克蒙德的怒吼震得整个战场都在颤抖。 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微握,朝安苏的方向虚虚一抓。 笼罩安苏的金色光盾表面立刻开始凹凸不平。 光盾上原本平滑的金色光膜出现了波浪状的褶皱,符文被拉长,或是被压扁。 维伦皱起眉头。 他加大圣光的输出,光盾重新变得明亮,但扭曲的痕跡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 安苏蓝色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扭曲了空间!”渡鸦之神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退!所有人退开!” 但已经晚了。 维伦的身体被一股吸力往前拽,脚下的石板碎裂,他的袍角被卷进那个正在形成的空间漩涡中。 安苏振动翅膀,风从侧面撞来,硬生生把维伦推开了几米。 维伦踉蹌了几步,法杖杵在地上稳住了身形。 他回头看去,刚才站立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个直径两米的球形空洞。 空洞內部的空气被抽乾,光线被弯曲,连时间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天空中,一个鸦人正抓著一个霜狼战士飞过。 他没有注意到那个空洞。 空洞的边缘突然扩张,像一张看不见的嘴,一口吞掉了鸦人和他爪下的兽人。 他们甚至没有时间发出惨叫,两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连一片羽毛都没有留下。 空洞收缩回原来的大小,然后缓缓消散。 战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恐慌开始了。 那些还在救人的鸦人疯狂扇动光翼,试图远离阿克蒙德的方向。 但他们不知道该往哪里飞,因为没有人知道阿克蒙德下一次会扭曲哪一片空间。 一名鸦人刚朝左侧闪避,身侧的空间便骤然塌陷,连带著他和伤员一同被吞噬进去。 另一名鸦人悬停半空,僵在原地—一他周身的空间已开始浮现裂纹。 他尝试向上飞窜,头顶空间轰然塌陷;想向下坠落,脚下空间又应声开裂。 人人自危。 没有规律,没有徵兆,更没有固定范围。 没人知道自己脚下的这片空间,下一秒是否就会骤然崩塌。 那些看似安全的空地、曾踏过的路线、正在延伸的飞行轨跡,都成了无从预判的死亡陷阱。 安苏的身体微微战慄,他低下头,喙尖几乎触到地面,发出的低沉鸣啸响彻整个战场。 “所有人——退到我身后!” 然后他抬起头,展开双翼。 金色的飞羽同时亮起,光芒刺目。 风从安苏身体周围涌出,匯聚到一起,形成一道旋转的气流,托著安苏的身体缓缓升向高空。 安苏失去了飞行的能力,但风可以托著他。 气流把他举起来,越举越高,直到他悬停在邪能风暴的中心。 在那片天地间,安苏將双翼舒展到极致。 翼展超过十米,深蓝色的羽毛在风中尽数展开,每一根都流转著微光。 金色的飞羽更是如星辰般镶嵌在暗绿色的天幕之上。 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著涌来。 那些被邪能风暴搅得紊乱的气流,开始重新流转,纷纷朝安苏的方向匯聚。 风越聚越密,越旋越快,在安苏周身形成一个暗紫色的漩涡。 转瞬之间,一个全新的风暴诞生了。 它诞生於阿克蒙德邪能风暴的核心,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插进巨兽的胸膛。 两个风暴开始爭夺空气,实则是在爭夺这片区域的主宰权。 绿色的邪能风暴试图吞噬暗紫色的漩涡,暗紫色的漩涡试图撕裂绿色的邪能风暴。 两股力量在天空中角力,碰撞处爆发出密集的闪电和雷鸣。 地面上的凡人感受到了变化。 呼吸变得困难了。 两个风暴在天空中疯狂旋转,把周围的空气全部抽走。 靠近营地的地方,空气变得稀薄,像站在高海拔的山顶。 一个德莱尼士兵张大嘴,胸口剧烈起伏,但吸入肺里的空气远远不够。 他的嘴唇开始发紫,手指开始抽搐,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旁边的同伴更惨,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撑著地面,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喘息。 营地里,几个受伤的霜狼战士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但缺氧让他们的肌肉失去力量,刚撑起身体又摔了回去。 他们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涣散,嘴巴一张一合,像是上岸的鱼。 一个食人魔瘫坐在地上,两个脑袋同时耷拉著,嘴角流出白沫。 他的胸腔在剧烈起伏,但每一次呼吸都只能吸进极少量的空气。 安苏的风暴正在杀死所有人,包括友军。但这是必要的代价。 暗紫色的风暴还在扩张。 风暴的边缘是旋转的气流壁垒,內部是翻涌的暗影能量。 那些能量从安苏体內涌出,顺著气流匯入风暴。 安苏悬停在风暴的中心,双翼完全展开,身体微微后仰。 它的嘴张开,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风暴动了。 暗紫色的气流从高空俯衝下来,朝阿克蒙德的雕像压去。 气流的速度极快,带著尖锐的呼啸声。 气流內部夹杂著无数细小的风刃,每一道风刃都由暗影能量凝聚而成,边缘锋利到可以切开钢铁。 风刃切开了阿克蒙德周身的邪能护盾。 第一道风刃找到了护盾上最薄弱的缝隙,钻了进去。 第二道顺著第一道的轨跡,把缝隙撕得更大。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无数风刃沿著同一条路径疯狂切割,硬生生在阿克蒙德的邪能护盾上撕开一道口子。 更多的风刃涌了进去,切在阿克蒙德的身体上。 阿克蒙德被逼退了半步。 战场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在呼啸。 那些风刃似乎还越过雕像,击中它背后的地面。 一道巨大的沟壑出现在雕像后方,宽度超过五米,深度看不见底。 沟壑的边缘光滑得像被刀切过的豆腐,长度至少三百米。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一击造成的结果。 城墙上,玛尔拉德猛地站直了身体,右拳狠狠砸在垛口上,石砖碎裂。 “好!”他吼了一声,声音沙哑但充满力量。 周围的德莱尼士兵爆发出欢呼。 那些刚才还在缺氧中挣扎的人从地上爬起来,举起武器,朝天空挥舞。 营地里,霜狼战士发出战吼。那吼声不大,因为很多人都还在喘气,但那股气势出来了。 他们不再后退,而是转过身,握紧武器,盯著阿克蒙德的雕像。 天空中的鸦人发出尖锐的嘶鸣。五十只鸦人同时鸣叫,声音刺破云霄,在战场上迴荡。 “有机会!”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相信了。 他们看见了那道沟壑,看见阿克蒙德退了半步。 他们真的相信渡鸦之神伤到了污染者。 只要流血了,那就意味著,他是可以被战胜的。 可下一秒,阿克蒙德便稳稳站定了脚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嗯————”阿克蒙德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语气里满是失望。 他缓缓抬起头,绿色的眼睛看向悬停在风暴中心的安苏。 那张石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所有人都能从他的目光中读出失望。 安苏的风刃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些细小伤口,却没有一道能够伤及根本。 他的护盾的確被击穿了,但那只是一瞬间。 阿克蒙德张开双臂,像要拥抱什么。 邪能风暴猛地膨胀了一倍。 绿色的闪电从云层中劈下来,每一道都击中了暗紫色风暴的边缘。 暗紫色的气流开始溃散,风刃失去了能量支撑,在半空中消散成虚无。 安苏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悬停在风暴中心,身上的光芒已经暗淡下去。 阿克蒙德收回双臂,低头看著安苏。 “这就是————你们的极限?”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每个人都听见了。那声音里不含愤怒,只有一种让人绝望的平静。 像一个成年人在看一个婴儿挥拳打自己的胸口。打完了,问一句“打够了吗” 战场上的欢呼声消失了。 那些刚刚举起武器的霜狼战士放下手臂,那些刚刚发出嘶鸣的鸦人闭上了嘴,那些刚刚爆发出吼声的德莱尼士兵沉默了。 那道三百米长的沟壑还在地面上冒著烟。 但它只证明了安苏的攻击力足够强大,也证明了那股力量对阿克蒙德毫无意义。 阿克蒙德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悬停在空中的安苏。 > 第365章 凡人的抗爭 第365章 凡人的抗爭 邪能在阿克蒙德掌心急速凝聚,转瞬便化作一团能量球。 內核漆黑如渊,边缘縈绕著绿色光晕,宛如一颗正走向坍缩的恆星。 安苏展开双翼,金色的飞羽尽数亮起,在一瞬间使出了全力。 狂风席捲而来,裹挟著他的身躯猛地向左侧横移。 那一瞬间的加速度突破了极限,身体切割空气的锐响刺破天际。 然而阿克蒙德的速度更快。 他看似缓慢地递送出那团能量,其速度却快得远超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 安苏的身体刚横移不足十米,那团邪能便击中了他右侧翅膀的根部。 那个瞬间,渡鸦之神的身躯猛地一僵。 被击中的部位直接被抹去了存在,仿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般。 安苏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身体失去了平衡,开始向地面坠落。 他的左翼仍在拼命扑扇,可早已失去飞行能力的渡鸦之神,根本无法维繫住高度。 金色的飞羽从断裂的翅膀边缘簌簌脱落,在空中打著旋儿飘散。 这些羽毛刚一脱离安苏的身体,便腾地燃起火焰,化作一簇簇细小的金色火苗,在翻涌的绿色邪能风暴里闪烁著,如同破碎的星屑。 地面在视野里急速放大,越来越近。 安苏最后一次奋力展开左翼,试图用单侧翅膀滑翔缓衝,可坠落的速度太快,角度太陡,他只能勉强稍稍减缓衝击的力道。 轰—— 他重重撞在地面,身体像失控的陀螺般不停翻滚,在泥土里型出一道十几米长的深沟。 泥土与碎石被掀飞至两侧,他的左翼在翻滚中彻底折断,深蓝色的羽毛散落一地。 安苏的脚爪在泥土里划出深深的抓痕,最终在一片废墟前停了下来,身体剧烈地抽搐著。 渡鸦之神横臥在地,胸口焦黑的凹坑仍在裊裊冒烟,右侧翅膀只剩一片虚无,左翼歪扭地垂在身后,羽毛散乱不堪。 他的喙微微张著,那双湛蓝的眼睛仍然亮著,光芒却已黯淡到几近熄灭。 阿克蒙德收回右手,低头看向安苏,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急於发动追击,而是抬起脚,不紧不慢地迈出一步,朝渡鸦之神走去。 污染者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宛如閒庭信步。 “死吧,愚蠢的所谓神明”!”当走到足够近之后,阿克蒙德狂妄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的掌心再次凝聚邪能,这一次,目標直指安苏的头颅。 不等安苏有所反应,一道邪能光柱便轰然射出。 可同一时间,有另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侧面撞来,正正击中邪能光柱的侧方。 两股能量在半空碰撞,炸开一团金绿交织的火球。 出手的,依旧是维伦。 他的法杖杵在地上,杖顶的圣光前所未有的耀眼,握住法杖的双手微微颤抖,显然用上了全力。 但维伦也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引导著圣光,將邪能导向了天空。 金绿交织的光芒直衝天际,隨即炸开,化作漫天能量的细雨。 阿克蒙德皱著眉头收回手,抬头看了一眼绚烂的能量雨,不屑地甩了甩手。 “又是你?”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绿色的瞳孔里翻涌著不加掩饰的杀意。 “没关係,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维伦无法回应。他法杖顶端的圣光正在闪烁,握住法杖的双手颤抖得更加厉害,刚才那一击的消耗显然不小。 阿克蒙德再次开始施法。 但这一次却没有立刻形成完整的法术,只是一个半成品的能量团,像一团粘土漂浮在五指之间。 维伦盯著那只手,大脑飞速运转,判断著下一次攻击的方向和力度。 然后,阿克蒙德动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右臂猛地朝维伦的方向挥出,那团邪能脱手而出,拖著长长的尾焰直扑过来。 维伦举起法杖,圣光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护盾。 但阿克蒙德的手腕在最后一刻轻轻一抖,法术在半空中猛地变向,擦著维伦的护盾边缘滑过,直奔另外一边的安苏。 维伦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变招,甚至连转身的时间都没有。 法杖上的圣光还在身前维持著那面已经失去意义的护盾,他的身体根本跟不上这个假动作的速度。 但他还是做了最后一件事。 维伦把体內仅存的力量全部灌了进去。 圣光从法杖底部渗入地面,穿过碎石和泥土,在安苏身下炸开。 一面薄薄的光盾在渡鸦之神身体上方展开,厚度不及之前的三分之一,面积也只堪堪覆盖住安苏的脑袋和胸口。 邪能光柱撞了上来。 光盾支撑了不到一秒。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然后轰然崩解。 邪能穿透了仓促搭起的防御,击中安苏的胸口。 渡鸦之神的身躯猛地一弓,喙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邪能在他胸口炸开,焦黑的凹坑扩大了一倍,蓝色的羽毛在火焰中蜷缩碳化。 他的身体被衝击波推著向后滑行了好几米,在地面上型出一道深沟,最终撞上一块碎石堆,停了下来。 维伦的身体同时晃了一下。 他感觉胸口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喉咙涌上一股腥甜,他咬紧牙关想咽下去,却没有成功。 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他雪白的鬍鬚和长袍上,猩红的血跡在圣光的照耀中格外刺目。 他的膝盖弯了下去。 法杖从手里滑落,杖顶的圣光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维伦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撑著地面,血从嘴角滴落,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溅开一朵朵暗红色的小花。 “先知!”城墙上的玛尔拉德吼了一声,身体往前冲,却被身边的士兵死死拉住。 “不能去!大人,您去了也没用!” 玛尔拉德挣扎了两下,但之前受的伤实在太重,甚至挣脱不开。 他无奈地停下来,大口喘著气,眼睛死死盯著城外那个跪在地上的苍老身影。 营地里,伊瑞尔往前迈了一步,“老师!” 德雷克塔尔伸手拦住她,老萨满的手掌按在她肩膀上,力道很大。 “去了也是送死。” 伊瑞尔咬紧牙关,刚想要反驳,就看到阿克蒙德停了下来。 污染者没有继续进攻。哪怕安苏已经濒死,维伦已经重伤。 相反,他缓缓张开双臂,掌心朝天,像要拥抱整个世界。 “终於,所有碍事的人都解决了————”阿克蒙德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感受什么,“这股力量,这掌控一切的感觉————” 邪能风暴隨著他的心意收缩了一下,绿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几乎要触碰到沙塔斯內城塔楼的尖顶。 闪电在云层中穿梭,每一次劈落都炸开一团绿色的火球。 片刻后,阿克蒙德霍然睁开双眼,低头俯视跪在地上的维伦。 那张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可那双绿色的眼眸里却溢满了残忍的快意。 “我承诺过的,维伦。”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仿佛在与老友閒聊,说出的话却字字恶毒。 “等我把他们全部杀光,定要亲眼看到你落下眼泪。” 维伦缓缓抬起头。 他的嘴角还掛著新鲜的血丝,鬍鬚被血浸透,结成一綹一綹的。 但那双眼睛却依然平静。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绝望。 唯有平静,像一面深不见底的湖水,无论上面刮多大的风,湖底纹丝不动。 阿克蒙德死死盯著那双眼睛看了数秒,眉头慢慢皱起,隨即又缓缓舒展开。 “儘管维持这副模样吧————我倒要瞧瞧,得杀掉多少人,才能彻底击垮你。”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城墙上那群正在朝外张望的德莱尼士兵。 指尖射出一道绿色的光束,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光束击中了城墙中段的一处垛口。 石砖在邪能的腐蚀下瞬间崩解,垛口后方的那队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被绿色的火焰吞没。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十几具焦黑的尸体从城墙上栽了下去,砸在地面上,摔成了碎片。 “不!”玛尔拉德吼道,拖著那把几乎举不起来的巨锤朝那个方向衝去。 但阿克蒙德已经转向了下一个目標。 这一次他的目標是营地。 光束扫过营地边缘,击中了数个正在抢救伤员的鸦人。 光翼被邪能点燃,半透明的翅膀在火焰中扭曲、消失。 鸦人们从半空中坠落,身体还没落地就已经烧成了灰烬。 德雷克塔尔跪在地上,双手按著地面,掌心亮起金红色的光芒。 他在营地周围撑起一道薄薄的护盾,但护盾的范围太小,只能覆盖住不到一半的区域。 阿克蒙德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食指和中指同时射出两道细如髮丝的光束。 一道击穿了护盾的顶部,在营地中央炸开,掀翻了三个正在休整的霜狼战士。 另一道击中了营地边缘的一辆物资车,车上的粮食和草药在绿色的火焰中燃烧,浓烟滚滚。 然后是第三击。 这一次阿克蒙德对准了战场中央那群正在艰难撤退的伤员。 那些被鸦人们从死亡线上救回来的霜狼战士和食人魔,此刻正在撤离,或者互相搀扶著,一步一步朝战场之外的方向挪动。 他们的速度很慢,慢到让人绝望。 邪能在阿克蒙德掌心凝聚,这一次的能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直径超过了二十米。 阿克蒙德的手指微微弯曲,准备將这颗能量球推出去。 战场上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城墙上,玛尔拉德停下了脚步。 营地里,德雷克塔尔闭上了眼睛。 伊瑞尔握紧了战锤,却依然无能为力。 然后,阿克蒙德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那团邪能还在掌心旋转,但他的手没有再往前推一寸。 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倾听什么,又像是在感知什么。 “这又是哪里来的虫子?!” 他的声音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暴怒,绿色的眼睛从战场中央移开,猛地转向自己的右侧。 所有人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阿克蒙德的脚下,他自己投下的阴影之中。 那片影子和普通的影子不一样。 影子的边缘並不光滑,而是无数根细如髮丝的黑色触鬚,每一根都在不停地扭动,像贪婪的水蛭一样吸附在阿克蒙德的邪能护盾上。 护盾正在变薄。 那些黑色的触鬚在吞噬邪能。 每吞一口,触鬚就粗一圈,影子就大一分。 邪能从护盾上被剥离,顺著触鬚流进那片黑暗里,像血液被抽离血管。 阿克蒙德低头看著自己的脚下,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厌恶。 “暗影?” 他抬起右脚,猛地跺下。 地面震颤,石板碎裂,一圈绿色的衝击波从他脚下扩散开来。 衝击波扫过那片影子,影子晃了一下,但没有消散。 那些黑色的触鬚只是被震得缩了缩,隨即又伸了出来,继续吸附在护盾上。 阿克蒙德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顺著那片影子的方向看去,目光越过十几米的距离,落在废墟的阴影处。 那里站著一个人。 一个紫色皮肤的兽人。 他穿著暗色的长袍,袍角在邪能风暴中纹丝不动。 右手握著一根法杖,法杖顶端镶嵌著一颗暗紫色的水晶,水晶內部有火焰在跳动。 左手虚抬,五指微微弯曲,指尖连著五根黑色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没入阿克蒙德的影子。 耐奥祖,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暗金色的竖瞳,进入了全力战斗状態。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在念诵某种咒语,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暗影正在吞噬阿克蒙德的邪能。 而且他成功了。 邪能从污染者的护盾上被剥离,顺著黑色的丝线涌进耐奥祖的身体。 紫皮兽人的身体开始膨胀,力量在不断涌入。 耐奥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身体无法消化这么多的力量,乾脆抬手施法,用阿克蒙德自己的力量来攻击他。 一道暗紫色的光柱从耐奥祖掌心射出,击中了阿克蒙德的胸口。 邪能护盾应声被撕开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 光柱刺进了阿克蒙德的身体,虽然只刺进去不到一寸,但確实刺进去了。 阿克蒙德低头瞥了眼胸口那处正冒著黑烟的细小伤口,隨即抬眼,冰冷的目光重新锁定耐奥祖。 “一个兽人?”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屑,“燃烧军团的奴隶也敢对我动手?” 污染者对著耐奥祖的方向虚虚一握。 紫皮兽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將他死死锁定。 那之后,阿克蒙德的手指开始收拢。 那些连接在阿克蒙德影子上的黑色丝线一根接一根崩断。 每断一根,耐奥祖的身体就晃一下,嘴角就多流出一丝血。 但紫皮兽人没有选择束手就擒。 他咬紧牙关,重新凝聚那些断裂的丝线,把它们一根根接上。 左手继续吞噬邪能,右手抬起法杖,杖顶的水晶炸开一团暗紫色的光芒。 光芒化作无数根细针,朝阿克蒙德的脸射去。 阿克蒙德甚至没有躲。 那些细针刺在他脸上,被邪能护盾挡了下来,像雨点打在石头上,连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就这点本事?” 阿克蒙德的手指继续收紧。 耐奥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他的影子被拉长了,从脚下延伸出去,像一根被拉扯的橡皮筋。 影子和身体之间的连接越来越细,越来越薄,隨时可能断裂。 阿克蒙德在反向抽取。 能量不再是从阿克蒙德流向耐奥祖,而是从耐奥祖流向阿克蒙德。 黑色的能量从兽人身上被剥离,顺著阿克蒙德手指的方向涌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紫色的轨跡。 耐奥祖脸上的肌肉因为痛苦而抽搐,五官挤在一起,嘴角歪斜,眼睛半闭半睁,瞳孔剧烈颤抖。 那些刚刚涌入他体內的力量,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抽走。 被抽走的速度比涌入时快得多,也痛苦得多。 耐奥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被撕裂,像有人在用一把钝刀凌迟他,一刀一刀,不紧不慢。 他的膝盖弯了。 法杖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碎石堆里。 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五根手指还在抽搐,但已经握不住了。 阿克蒙德没有停。 他的手指还在收紧,继续反向抽取。 耐奥祖的身体越来越瘦,越来越乾瘪。 他的皮肤开始鬆弛,像穿了一件太大號的衣服。 颧骨突出来,眼眶凹下去,脸颊上的肉消失了,变成一层薄薄的皮贴在骨头上。 战场上的其他人都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都被迫看著这一幕。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紫色兽人,正被阿克蒙德像拧毛巾一样拧乾。 很快,影子彻底断裂了。 那根连接著耐奥祖和阿克蒙德的黑色纽带终於撑不住了。 它在中间最细最薄的地方断开,发出一声像琴弦崩断一样的脆响。 两者就此分开。 耐奥祖的影子留在了原地,他的身体朝前倒去,脸朝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他的身体还在抽搐,一下一下,手指在地面上抓挠,指甲翻卷,在石板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阿克蒙德低头看著倒在地上的耐奥祖,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继续攻击。对他来说,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虫子已经不值得再多看一眼。一个被抽乾了力量的兽人,连蚂蚁都不如。 他抬起目光,重新扫过战场。 绿色的眼睛从城墙上扫到营地,从营地扫到废墟,从废墟扫到正在撤退的伤员。 战场上没有人敢动。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一幕震慑住了。 维伦跪在地上吐血,安苏濒死横臥,耐奥祖被抽成乾尸。 反抗的力量一个接一个倒下,而阿克蒙德站在那里,甚至没有被真的伤到过。 气氛降到了最低点。 不是绝望,是比绝望更可怕的东西。 是放弃。 城墙上,一个年轻的德莱尼士兵放下了手里的弓箭。 他没有收到任何命令,只是自己放下了。 弓从手里滑落,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弯腰去捡,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空洞地看著城外那尊绿色的雕像。 营地里,一个霜狼战士停止了挣扎。 他躺在地上,胸口有一道伤口在往外冒血,但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不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是因为他不想再看了。 阿克蒙德站在战场中央,双臂微微张开,像一尊不可战胜的神像。 邪能在他的身体周围燃烧,绿色的火焰映亮了整片天空。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嘴角始终掛著那抹残忍的笑意。 战场上只剩下了风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一切似乎都要在这里结束了。 第366章 黑暗之中的一束光 第366章 黑暗之中的一束光 安苏横臥在碎石堆里,右侧翅膀彻底消失,左翼歪扭地垂在身后,生死不明维伦则单膝跪在十几米外,法杖跌落在身侧,杖顶的圣光彻底熄灭。 耐奥祖面朝下倒在废墟的阴影边缘。 他的身体还在抽搐,一下一下的,眼睛半睁著,其中满是不甘。 整个战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放弃了抵抗,静静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 然而,阿克蒙德没有继续攻击。 他站在原地,双臂微微张开,掌心朝天。 邪能风暴开始向內收束一绿色的云层不再翻滚,闪电停止了劈落,风势也渐渐减弱。 阿克蒙德面带微笑,缓缓扫视整个战场。 从高耸的城墙扫到混乱的营地,从残破的营地扫到狼藉的废墟,再从死寂的废墟扫向那些正艰难撤退的伤员。 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战慄一下。 阿克蒙德正沉浸在胜利的快感中,但这並非全部。 “你们以为,我只是来毁灭你们的世界的?” 他突然开口说道,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大错特错。你们这渺小的世界,还不配让我亲自出手。”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天空。 邪能在他掌心凝聚,形成一团旋转的光球。 光球內部,无数细小的闪电在穿梭,发出啪的声响。 “用你们生命的最后一刻见证吧,然后心怀荣耀地死去!” 阿克蒙德的目光从天空收回来,落在战场上那些还活著的人身上。 绿色的眼睛里唯有冷漠,就像在俯瞰一群螻蚁。 “因为,你们將见到,我的加冕,我的登神,我的永恆!!!” 他抬起左手,指向邪能部落大营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兽人营地后方,那片原本空旷的平地上,不知何时聚集了大量兽人。 他们不是战士。 那些老弱病残,那些在之前的战斗中失去战斗力的伤兵,那些被邪能折磨得形销骨立的苦工,那些本该待在后方营地里的非战斗人员。 密密麻麻,几万人挤在一起,站成一片杂乱的队列。 他们被召集到了这里。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没有人知道。 但此刻他们全部跪在地上,膝盖砸进泥土里,头颅低垂,脊背弯曲。 古尔丹站在这些兽人前方,双手高举,法杖插在身侧的泥土里。 他的脸上带著那种標誌性的笑容,恭顺、諂媚、阴险。 古尔丹刚刚没有上战场,就是在做这件事。 召集这些无法上战场的兽人,把他们像牲畜一样赶到这里,让他们跪下,做好准备。 阿克蒙德的声音从战场中央传来,覆盖了整个营地。 “现在,呼唤我的名,歌颂我的功绩。” “让你们无用的生命发挥出最后一点作用,变成我加冕的阶梯!” 古尔丹转过身,面对那些跪地的兽人。他张开双臂,声音尖锐而又高亢。 “你们听到了!伟大的阿克蒙德,污染者,毁灭者,燃烧军团的指挥官,给了你们无上的荣耀!” “呼唤他的名!歌颂他的功绩!让你们卑微的生命成为他登神的台阶!” 古尔丹率先开口。他闭上眼睛,双手朝天,声音在战场上迴荡。 “阿克蒙德————伟大的阿克蒙德————毁灭主————万物终结者·————” 兽人们开始跟著念。 他们的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大声有的小声,有的念错了词又重新开始。 大部分兽人都很恐惧。 他们跪在地上,身体不停地颤抖,牙齿打颤,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 有些人嘴里念著阿克蒙德的名字,眼睛却紧闭著,眼泪从眼角渗出来,顺著脸颊流进嘴角。 有些人语无伦次,把同一个词重复了十几遍。 有些人念到一半就忘了词,张著嘴愣在那里,然后被旁边的人带著继续念。 还有少数兽人非常狂热。 那些术士,那些完全被邪能侵蚀的兽人,他们跪得笔直,双手高举,脸上带著狂喜的表情。 他们的声音最大,最响亮,最整齐。 他们在念诵中加入了自创的內容,把阿克蒙德捧上了更高的位置。 “毁灭之主”“万界之主”“诸神之神”,每一个称號都比上一个更夸张,更荒诞。 他们互相较劲,看谁喊得更大声,谁喊得更虔诚。 最后是极少数的兽人,他们没有跪下。 他们站在人群中间,像一座座孤岛。 但他们太少了。他们的存在被那些祈祷的兽人完全淹没,像几滴水落进了大海,连一个涟漪都激不起来。 兽人们的祈祷內容相当混乱。 有人只张著嘴,却不发出任何声音。 有人在念诵阿克蒙德的名字,但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狂热,只有空洞。 有人违心地祈祷著,希望阿克蒙德毁灭一切,包括毁灭他自己。 有人祈祷著能得到更多力量,哪怕代价是付出一切。 有人什么都不想,只祈祷著能在阿克蒙德毁灭这个世界之后活下去,哪怕像条狗一样活著也行。 祈祷声越来越大。 几万个声音匯成一股洪流,在战场上迴荡。 声音撞在沙塔斯的城墙上,弹回来,又撞回去,形成一层又一层的回声。 然后,声音开始具象化。 那些祈祷声从兽人的嘴里涌出来,但在不断迴荡之后,它们不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变成了可见的能量洪流。 与此同时,信仰的丝线开始出现,顏色杂乱。 它们从每一个跪地的兽人身上抽出,从他们的头顶、胸口、眼睛、嘴巴里飘出来。 淡绿色、灰白色、暗红色混在一起,变成了某种深沉的灰色。 那些丝线从兽人营地的方向飘起来,在空中匯聚成一条河流。 河流朝阿克蒙德的方向涌去,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 丝线缠绕在一起,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的中央正对著阿克蒙德的胸口。 它们钻进他的皮肤,没入他的肌肉,渗透进他的骨骼。 每钻进去一根,阿克蒙德身上的绿光就亮一分。 那些被丝线注入的部位,邪能火焰燃起,火焰的顏色也从绿色变成了更深的墨绿色。 阿克蒙德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他的眉头微皱。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战场上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唯有维伦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一刻。 阿克蒙德的眉头只皱了一瞬,然后恢復成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丝线继续涌入。 更多的丝线,更密集的丝线,从兽人营地源源不断地涌来。 那些跪地的兽人还在祈祷,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越来越狂热。 恐惧的兽人被狂热的声音带著走,开始重复那些夸张的称號。 抵抗的兽人越来越少,一个接一个地跪下,加入祈祷的行列。 当身体各处都开始燃烧之后,阿克蒙德的身体缓缓升上高空。 他的双脚离开地面,身体被邪能托举著,一寸一寸地往上升。 邪能风暴隨著他的升空再次开始旋转,绿色的云层被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正对著阿克蒙德,他站在风暴之眼的正中央。 天空开始出现模糊的轮廓。 在阿克蒙德的身后,漩涡的最深处,邪能火焰最密集的地方,一个巨大的虚影正在成形。 那虚影的轮廓和阿克蒙德的雕像一模一样。 但它的体型比雕像大了十倍不止,存在也更加模糊,边缘还处於混沌状態。 隨著时间的推移,虚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每一根丝线涌入阿克蒙德的身体,那虚影就凝实一分。 它像一面正在被填色的画布,从模糊的线条一点一点变成有血有肉的实体。 邪能火焰从虚影的表面燃烧起来,绿色的火焰照亮了整片天空。 火焰的光芒投射在地面上,把所有人的脸都映成了绿色。 维伦抬起头,看著天空中那个正在成形的虚影。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终於出现了波澜。 “他正在成为一尊新的神明————以毁灭我们的世界成就他的神位。” 阿克蒙德的身体已经升到了邪能风暴的中心,在他体表燃烧的火焰几乎快要成了黑色。 维伦仔细观察著污染者身上发生的每一个变化,在心中估算著时间。 阿克蒙德的气息还在持续增强。 本就浩瀚如海的威压如今更为壮大,压在每一个活著的生灵身上。 凡人士兵已经开始有人七窍流血,接近了肉体崩溃的边缘。 但维伦注意到,这种力量增强的速度正在放缓。 阿克蒙德的气息仍在攀升,但其上升的弧度却愈发平缓。 就像一张已被拉至极限的弓弦,再想多拉一寸,都要耗费此前十倍的气力。 显然,他正逼近瓶颈。 缠绕在阿克蒙德周身的黑色火焰开始躁动不安,扭曲著在他身后匯聚成一个巨大的火圈。 此刻,火焰的顏色已经变成了完全的黑色,连一丝光线都无法穿透。 然而,在火圈的最深处,却隱隱透出一缕金光。 那,正是神性的象徵。 紧接著,那个火圈开始旋转。火焰被甩出来,化作无数细小的火舌,在空气中舞动。 与此同时,阿克蒙德身后的虚影开始加速实体化。 先是边缘的轮廓,然后是肩膀,最后是它的脸。 “这股力量————” 阿克蒙德再度开口说话时,声音变成了叠音。 听上去来自不同的方向,有的近有的远,有的高亢有的低沉,有的尖锐有的沙哑。 它们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多重回响。 阿克蒙德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接近陶醉的情绪。 “太强大了!” 他握紧拳头,邪能火焰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这就是萨格拉斯大人一直以来拥有的力量吗?!” 阿克蒙德的声音颤抖著。那是激动,是狂喜,是某种压抑了千万年后终於得到释放的渴望。 “终於————永恆,唾手可得!” 维伦没有將阿克蒙德自大的话语放在心上,他的右手缓缓伸向跌落在身侧的法杖。 手指触碰到杖身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暖流从杖身传进他的掌心。 圣光水晶內部还有最后一点光芒在闪烁,那点火光亮度的微弱程度,比萤火虫的尾光还不如。 这个过程中,先知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阿克蒙德。 虚影已经实体化了百分之九十。 只剩下脚部还处於模糊状態,其余部分已经凝实到肉眼几乎分辨不出它是虚影的程度。 那个巨大的身影悬浮在阿克蒙德身后,双臂张开,姿態和阿克蒙德一模一样。 维伦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屏著呼吸,等待著。 战场上的其他人同样在等待,只是他们的等待,与维伦的截然不同。 要么是死亡,要么是生命里最后一次衝锋,而维伦等的,是一个足以扭转乾坤的时机。 终於,虚影彻底完成了实体化。 阿克蒙德的登神,距离完成还有最后一步。 然而,在这个时刻,他的气息没有继续增强,反而出现了一次剧烈波动。 像一座刚刚建成的通天塔,地基还没完全稳固,塔身就开始摇晃。 那些涌入他身体的信仰丝线在这一瞬间全部断裂,几万个兽人的祈祷声同时停止,战场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阿克蒙德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他在適应这股力量。 在適应过程中,他的气息波动剧烈,防御降到了转化完成后的最低点。 维伦看见了。 他的右手猛地握紧法杖,杖顶那点微弱的圣光在一瞬间炸开,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直衝云霄。 那不是攻击,而是信號。 光柱衝上高空,在邪能风暴的最顶端炸开,化作一团金色的光晕。 光晕向四周扩散,把墨绿色的云层染上了一层金色。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抬起了头。 阿克蒙德也抬起了头。 他盯著那团金色光晕,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然后那丝疑惑变成了警惕,警惕变成了愤怒。 “维伦!” 他的声音带著多重回响,震得整个战场都在颤抖。 但维伦没有看他。 先知跪在地上,法杖杵在身侧,嘴角还掛著血丝,但那双眼睛正死死盯著东方的天空。 远方,一道光芒正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来。 那光芒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肉眼根本无从捕捉。 它自地平线现身,下一瞬便跨越数千米之遥,再一眨眼已衝到沙塔斯城的上空。 当光芒停下的瞬间,所有人终於看清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个由悬浮板块组成的生命体,那些板块的排列看似杂乱,却在无序中暗藏著某种规律。 而且,每一块板块的表面都有光芒流淌。 一半板块闪耀著金色的圣光,另一半则翻涌著暗紫色的暗影。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同一生命体上共存,互不干扰,亦不排斥。 板块的边缘锋利如刀,切割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这个生命体悬浮在沙塔斯城上空,高度与阿克蒙德平齐,距离不足一千米。 停下来的一瞬间,那些悬浮板块同时转动,调整角度,所有的锋利边缘都对准了阿克蒙德的方向。 没有给其他人留下任何思考的时间,一道光暗交织的螺旋光柱就喷涌而出,直接命中了阿克蒙德。 那一瞬间,整个战场都被光芒淹没了。 绿色、金色、暗紫色三种顏色在半空中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 强劲的衝击波自撞击中心向四周扩散,如怒涛般席捲整个战场。 城墙上的士兵被震得东倒西歪,营地里的帐篷被狂风掀上半空,废墟中的碎石则被卷得四处飞滚。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光芒持续了十几秒,才缓缓黯淡下去。 待光芒散尽,战场上的人们纷纷睁开双眼,怀著忐忑与希冀的复杂心情望向阿克蒙德。 然而,那位污染者依旧悬停在半空中。 他没有倒下,也没有受伤,甚至没有被击退半步。 战场上响起了一片嘆息声。 那些刚刚亮起来的眼睛再次黯淡下去。 但维伦观察得更加仔细。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阿克蒙德的本体上,而是落在他身后那个虚影上。 那个刚刚实体化完成的虚影,此刻表面出现了一层细密的裂纹。 裂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它们分布在虚影的胸口位置,从邪能水晶的边缘向四周扩散。 维伦的目光从虚影移到阿克蒙德的身体上。 污染者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颤抖。 那个颤抖的幅度很小,小到战场上除了维伦之外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阿克蒙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气息也没有任何波动,邪能护盾完好无损。 但他的右手在抖。 维伦盯著那只颤抖的手,嘴角终於动了一下。 一个很轻很淡的笑容,轻到几乎看不出来,淡到转瞬即逝。 “成功了。”他在心里说。 > 第367章 神孽 第367章 神孽 当刺目的光芒消散殆尽,眾人终於看清了那个悬浮在空中的板块状生物。 圣光与暗影缓缓交融,最终化作一种全新的色泽,那是介於光与暗之间的琥珀色。 正是那个全新的龙神纳鲁,卡拉。 它的光芒温润如玉,內里却蕴藏著令人心悸的力量。 沐浴在这光辉中的人们,伤口正缓缓癒合,先前那股沉重的压迫感也隨之减轻了许多。 卡拉本来应该和奈法利安一起回到龙神身边,不过最后还是留了下来,等到邪能部落危机结束之后再走。 它缓缓沉降,最终停在与阿克蒙德平齐的高度。 那些板块同时转动起来,边缘对准的方向不再是阿克蒙德,转而指向他身后刚刚实体化的虚影。 虚影胸口处的裂纹正不断蔓延。 阿克蒙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手指已不再颤抖,可他却完全不清楚刚才那记攻击究竟是什么。 他抬起头望向卡拉,绿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审视的光芒。 “一个纳鲁?”他的叠音开始出现不协调。 有的声音快,有的声音慢,有的高亢,有的低沉,本该同步的音轨出现了微妙的时间差。 “维伦,这就是你的后手?” 维伦却没有回答,而是专心观察阿克蒙德的变化。 阿克蒙德注意到了维伦的沉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张开双臂,邪能火焰从身体表面喷涌而出,在身后形成一道巨大的火墙。 “连伤都伤不到我,你们拿什么跟我斗?” 他的叠音在说这句话时出现了更严重的紊乱。 前半句是嘲讽的语气,后半句却夹杂著一声低沉的咒骂,“背叛者”。 那些咒骂声很小,小到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从极深的地底涌出。 但战场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城墙上,玛尔拉德皱起眉头。他盯著阿克蒙德,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营地里,德雷克塔尔抬起头,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伊瑞尔也感觉到了什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阿克蒙德注意到了他们的目光。 那些目光不对劲。 不再恐惧,也没有绝望,甚至连愤怒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看他,但那种眼神不是看一个神明的眼神,而是带著哪里出了问题的疑惑。 “你们在看什么?”阿克蒙德的声音冷了下来,叠音中的不协调更加明显了。 没有人回答。 战场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风停了,邪能火焰不再燃烧,连天空中的绿色云层都停止了翻滚。 古尔丹站在兽人营地中央,高举的双手僵在半空,眼睛死死盯住阿克蒙德。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身为术士,古尔丹对邪能的感知本就远胜常人。 他能清晰感知到,阿克蒙德身上的气息依旧浩瀚如海,甚至比片刻前更为磅礴。 可那股气息的流动模式却已然改变。 稳定不再,混乱渐生,就像一片布满暗流与漩涡的水域,表面看似平静无波,內里却暗藏汹涌,异常危险。 古尔丹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隨即上前几步,弓著身子,脸上堆起那副標誌性的諂媚笑容。 “伟大的尊主————”他的声音恭顺得近乎卑微,“您还好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古尔丹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见阿克蒙德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从冷漠变成了暴怒。 而在阿克蒙德看来,古尔丹的形象早已变了味: 那张諂媚的笑脸扭曲成阴险的毒笑,恭顺的態度也成了赤裸裸的嘲讽。 那句问候更是化作一柄淬毒的匕首直刺他心,“伟大的尊主,您还好吗?” 在他听来,无异於在说:你不行了。 “愚蠢的兽人!”阿克蒙德的怒吼震得整个战场都在战慄,“竟敢威胁我!” 他的叠音在暴怒中彻底失控。 “杀光一切!”“赐予力量!”“伟大神明!”“毁灭背叛者!”“永恆的死亡!”“跪下祈祷!” 十几道声音同时响起,有的在怒吼,有的在低语,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哭泣。 它们叠加在一起,形成一道让人头皮发麻的声浪,在战场上空迴荡。 古尔丹的脸彻底白了。 他猛地后退几步,双手抬起,在身前凝聚出一道邪能护盾。 但古尔丹知道,如果阿克蒙德真的要杀他,这道护盾连一秒钟都撑不住。 阿克蒙德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古尔丹。 邪能在掌心凝聚,转瞬间就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能量球。 能量球內部,无数扭曲的面孔在翻涌,嘴巴张开,无声尖叫。 然而,他的动作却猛然停住了。 因为那些涌进他身体的信仰丝线开始造反。 兽人们的祈祷声分裂成了几万个独立的声音,每一个都在阿克蒙德的意识深处尖叫。 那些声音失去了统一性,变成了混乱不堪的杂音。 “力量————给我力量————” “杀光他们————全部杀光————” “救救我————我不想死————” “毁灭一切————把这个世界烧成灰————” “伟大的主人————赐予我荣耀————” “妈妈————妈妈————” “阿克蒙德————毁灭之主·————荣耀神王————” 那些声音在大喊、哭叫、咒骂、祈祷、呻吟,或是重复同一个词。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无法分辨的噪音墙,在阿克蒙德的意识中疯狂迴荡。 阿克蒙德的表情开始扭曲。 他的脸上竟然同时出现了多种情绪。 左边嘴角高高扬起,右边嘴角却狠狠下撇;左眼眯成一条细缝,右眼则圆睁如铃;额头的皱纹深如刀刻,脸颊的肌肉却在不住抽搐。 那模样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似怒非怒,似哀非哀所有矛盾的情感竟在同一张脸上疯狂撕扯。 而阿克蒙德身后的虚影上,胸口的裂纹早已扩散到四肢。 那绝非单纯的裂痕,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存在正在崩塌。 最终,阿克蒙德身后的火焰圆环率先崩裂开来。 黑色的火焰从圆环上剥离,化作无数细小的火舌,在空气中疯狂舞动。 有的火舌冲向天空,有的砸向地面,有的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团团黑色的火花。 然后是虚影的肩膀。 右肩出现了一道斜向的裂纹,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胸口。 右臂开始下垂,速度很慢,但不可逆转。 阿克蒙德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右臂,手臂还在,但虚影的手臂已经垂到了腰侧。 身体和虚影之间出现了第一次不协调。 “不————”阿克蒙德的声音里出现了某种接近恐慌的情绪,“这股力量————应该属於我————” 他的叠音在说这句话时彻底分裂了。有的声音在说“不”,有的声音在说“是”,有的声音在说“力量”,有的声音在说“毁灭”。 没有协调,没有统一,只有混乱。 阿克蒙德的身体也开始出现裂纹。 不再局限於虚影,而是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他的本体之上。 裂纹从胸口开始,向四周蔓延,金绿色的光芒从中渗了出来。 那些裂纹出现的位置不是完全隨机的。 每一道裂纹都对应著一条信仰丝线涌入的位置。 丝线越多的地方,裂纹越密集,金绿色的光芒越亮。 那些被强行塞进他体內的信仰,正在从內部撑裂他的身体。 见到这一幕,维伦终於从地上站了起来。 法杖在他手里亮起微弱的光芒,那光芒不足以战斗,但足以支撑他站立。 他盯著天空中的阿克蒙德,眼睛里亮起一点明光。 这是他计划好的。 从看到雕像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阿克蒙德想做什么。 利用凡人的信仰,这条路维伦很早以前就研究过。 无数德莱尼人將维伦视为精神支柱。 儘管大部分信仰都传递给了圣光,仍有少部分传递到了他身上。 那些信仰之力带著凡人的七情六慾,带著他们的恐惧、希望、贪婪、虔诚,包含他们的一切。 维伦花了上千年研究如何分离这些杂质,结论是不可能。 凡人信仰是掺了致命毒药的力量,而且除此以外,它还有更深层次的危害。 那些危害维伦没有完全弄清楚,但他知道一点,强行吸纳未经净化的凡人信仰,等同於把自己变成一个容器,装进几万个互相矛盾的灵魂。 阿克蒙德现在就是这个容器。 维伦没有能力阻止阿克蒙德吸纳信仰,也没有能力净化那些信仰。 但他做了一件事,他在最关键的时刻,让卡拉放大了那些信仰中的杂质。 那些兽人內心深处的恐惧、贪婪、绝望、矛盾,那些他们在祈祷时拼命压抑的真实想法,在卡拉的光暗之力作用下被无限放大。 原本只是背景噪音的它们,被放大后就变成了尖刀,从內部切割阿克蒙德的身体和灵魂。 这,正是维伦的决胜一击。 此前所有的正面对抗与围攻消耗,都只为铺垫这最后一步,让阿克蒙德自食恶果。 但维伦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因为天空中的变化没有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阿克蒙德没有就此崩溃。 他开始了变异。 首先是下肢。 阿克蒙德的双腿开始萎缩,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骨骼在皮肤下扭曲变形。 皮肤从蓝色变成灰白色,又从灰白色变成黑色。 萎缩没有停止。 双腿继续融合,骨骼互相缠绕,肌肉彼此粘连,皮肤包裹住所有东西,形成一个巨大的肉团。 肉团表面开始长出东西,那是触鬚。 几十根触鬚从肉团中钻出来,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表面覆盖著黏滑的液体。 触鬚在空中疯狂舞动,有的捲曲,有的伸展,有的互相缠绕,有的抽打空气。 阿克蒙德的脸开始肿胀。 原本稜角分明的轮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肿胀变形的面孔。 皮肤被撑得半透明,能看见下面青黑色的血管在搏动。 然后是眼睛。 那对绿色的瞳孔还在,但瞳孔周围长出了新的眼球—空洞的、没有瞳孔的、只有眼白的眼球。 三只、五只、七只,它们从额头、脸颊、下巴上长出来,每一个都在不停地转动,看向不同的方向。 嘴巴也裂开了。 嘴角向两侧撕裂,一直裂到耳根。 撕裂的边缘渗出一种恶臭的脓液,黄绿色的液体顺著下巴滴落。 那张裂开的嘴巴在不停地翕动,发出低语。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那些低语的內容是兽人们的祈祷。 “力量————”“杀光————”“救救我————”“毁灭一切————”“伟大的主人————” ” 妈妈————”“阿克蒙德————” 几万个声音同时从那张嘴里涌出来,有的尖锐,有的低沉,有的哭泣,有的狂笑。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让人灵魂颤慄的声浪。 那之后,阿克蒙德的皮肤开始龟裂。 表面出现无数细小的裂缝,裂缝边缘翘起,露出下面黑色的胎膜状物质。 那些胎膜表面光滑,泛著油光,像凝固的沥青。 胎膜上渗出金绿色的液体,液体顺著身体流淌,滴落在那些触鬚上,触鬚便疯狂生长0 他的触鬚开始增生。 原本只有几根,现在变成了几百根。 每一根触鬚都在不停地分叉,分出的新触鬚又从新触鬚上继续分叉,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触鬚网。 那些触鬚不再只是抽打空气,而是开始攻击。 一根触鬚抽在城墙上,石砖碎裂,城墙表面出现一道一米深的沟痕。 另一根触鬚扫过营地,三个来不及躲闪的霜狼战士被抽飞,身体在半空中就断了。 第三根触鬚捲起一个食人魔,触鬚收紧,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食人魔的身体被拧成了麻花。 那些触鬚没有目標,没有方向,没有理智。 它们在攻击一切触碰到的东西一城墙、营地、地面、天空,甚至彼此。 两根触鬚互相缠绕,然后同时收紧,勒断了对方。 更多的触鬚涌上来,吞噬了断裂的残肢。 维伦凝视著天空中那团早已不成人形的事物,脸上维持许久的平静终於寸寸碎裂。 “这是什么————?” 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困惑。 他曾深入研究过凡人信仰的危害,也清楚强行吸纳信仰必將导致崩溃。 可维伦从未想过,崩溃的形式竟会是这般模样。 既非死亡,也非自我毁灭,而是彻底异化为了某种扭曲的孽物。 > 第368章 神孽之灾 第368章 神孽之灾 撤退的道路由鲜血铺就,猩红一片。 伊瑞尔早已丟了手中的战锤,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断壁残垣间踉蹌前行。 尖叫声、触鬚的抽打声、痛苦的哀嚎声,交织著在耳边不绝於耳。 她的左臂死死夹著一个德莱尼士兵,肌肉因过度用力而突突直跳。 那士兵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每一步都要伊瑞尔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拖著他往前挪动一步。 “坚持住。”伊瑞尔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却仍竭尽全力鼓励道,“我们很快就安全了。” 士兵没有回应。 他半睁著眼,瞳孔涣散如雾,嘴唇不住翕动,溢出些含糊不清的音节。 那是祈祷。用细碎的德莱尼语念诵圣光的经文,却断断续续,有的词念了一半就咽了回去。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伊瑞尔没有回头。她太清楚那是什么了。那个怪物,又在进食了。 脚下的地面又震颤了一下,碎石从废墟坡上滚落,砸在她的脚踝上。 她跟蹌了一步,差点摔倒,夹著士兵的手鬆了松,又立刻收紧。 “別停。”伊瑞尔咬著牙说,不知是在对士兵说还是在对自己说,“別停————” 周围的空气愈发粘稠起来,像浸了水的棉絮一样。 那不只是温度的变化,还是某种更深层的压迫感。 来源正是那个怪物的气息,它快速扩散,渗透进了每一寸空间。 伊瑞尔的皮肤开始发痒,手臂上冒出一层细密的红疹。 她低头瞥了一眼,红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犹如一场在皮肤上肆虐的野火。 龙瞳纹身感受到了什么,突然猛烈灼烧起来。 它迸发出一道金红色的光芒,光芒顺著她的手臂蔓延到肩膀,然后扩散到全身。 那些蔓延的红疹迅速被压制下去,很快消失不见。 但周围的其他人没有那么幸运。 前方十几米处,一名霜狼战士毫无徵兆地跪倒在地。 他的双手撑在地上,脊背剧烈起伏,喉咙里挤出痛苦的呜咽。 他的同伴衝过去扶他,刚碰到他的肩膀,就尖叫著缩回了手。 那个霜狼战士的皮肤变得非常烫,表面的纹理消失,变成一层光滑的半透明膜,甚至能直接看见肌肉和血管在下方蠕动。 “別碰他!”德雷克塔尔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老兽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膝盖上全是泥土和血渍。 他蹲在那个霜狼战士身边,双手按在对方的胸口上。 金红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包裹住那个战士的身体。 变化的过程停止了,但已经造成的损伤无法逆转。 那个战士躺在地上,胸腔在起伏,呼吸急促而微弱。 德雷克塔尔咬著牙,把更多的龙神之力灌进去。 “带走。”老萨满的声音在颤抖,“还能活。” 两个霜狼战士衝过来,架起那个重伤的同伴,继续朝那个方向撤退。 伊瑞尔抬起头,看向远方。 沙塔斯城已经不存在了。 那座曾经宏伟的城市变成了一片废墟。 城墙坍塌了大半,塔楼倒塌,碎石堆成一座座小山。 圣光水晶的碎片散落一地,有些还在微弱地发光,但什么也照亮不了。 城市中央,那东西仍在疯狂膨胀。 怪物的体量比片刻前又膨大了一圈。 它的躯体早已彻底失去人形,化作一团持续增生的血肉与触鬚。 触鬚从那团血肉的表面疯狂钻出,变得硕大无朋,隨即朝四面八方蔓延—天空、远方,乃至目光所及与未及的每一个角落。 但这些触鬚的目的不是攻击他们,而是搜寻“食物”。 就在撤退前,几十根触鬚深入沙塔斯內城,捲住了无数德莱尼平民。 隨即,这些触鬚將平民们猛地提至半空,朝著那团肉的方向狠狠甩去。 德莱尼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绝望的弧线,最终坠入那张张开的巨口之中。 巨口隨即闭合,沉闷的咀嚼声响起,金绿色的粘稠液体从嘴角缓缓溢出。 而且,那些触鬚完全不分阵营,也不认什么敌我。 兽人、德莱尼、食人魔————只要是活物,只要在它们的触及范围內,全都会被捆绑、 被举高,然后被丟进那张血盆大口里。 甚至连远方的生灵,也会被硬生生抓过来吞噬。 伊瑞尔亲眼看到一只原祖荆兽,她完全不知道那东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儘管它拼尽全力挣扎,却还是没能逃过被活吞的命运。 这直接导致了士气的彻底崩溃,再也没有人能继续等下去了。 “卡拉!”维伦的声音適时响起,经扩音后传遍全场,“保护他们!” 纳鲁卡拉身上的琥珀色光芒猛地炸开,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光罩,笼罩住了半个战场。 “撤退!跟隨卡拉的光芒,向泰尔莫撤退!”维伦继续指挥道。 这才有了这次大撤退。 卡拉的光辉保护住他们,既能压制怪物的威压,还能阻止触鬚的捕捉。 伊瑞尔收回目光,夹紧那个德莱尼士兵,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撤退的队伍已经拉成了一条长线。 最前面是那些还能自己走路的人,中间是伤兵和搀扶者,最后面是那些断后的人。 队伍从废墟边缘一直延伸到几公里外的丘陵地带,绵延不断。 天空中,卡拉悬浮在队伍上方。 它的光芒比刚才暗淡了许多,琥珀色的光辉变得稀薄,像一层快要消散的薄雾。 那些悬浮板块的转动速度也慢了下来,有的板块边缘出现了裂纹,细小的碎片从边缘剥落,在空中飘散。 但它还在坚持。 光芒笼罩著撤退的队伍,为所有人抵挡神孽的威压。 在光芒覆盖的范围之內,空气还算正常,皮肤不会无缘无故地融化,內臟不会莫名其妙地抽搐。 但光芒的范围在缩小。 卡拉每抵挡一次神孽的威压,板块上就多出一道裂纹。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维伦走在队伍的中段。 先知的情况很糟。他的长袍被血浸透,每一步都要靠法杖支撑才能站稳,呼吸也再也难以保持平稳。 但他依然是这一支队伍的定心丸。只要维伦继续向前,德莱尼人就会追隨。 玛尔拉德紧紧跟在他身旁。 守备官的脸色惨白得嚇人,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右手扶著维伦的胳膊。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后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面部肌肉紧绷。 “先知。”玛尔拉德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古尔丹的人也在撤。” 先知只是缓缓摇了摇头,“让他们走吧。” 战场的另一侧,邪能部落的兽人也在撤退。 只是方向不同,他们正朝著塔纳安丛林撤退。 兽人的队伍明显更加混乱。 他们没有卡拉这样的存在帮忙抵挡威压,全靠肉体硬扛,还时不时会有触鬚落到队伍中,將他们捲走。 那些兽人的皮肤上布满了红疹,有的七窍流血,有的走路摇摇晃晃,有的乾脆趴在地上爬不动了。 古尔丹走在队伍最前面。 术士的身影在邪能绿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的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法杖顶端的骷髏头眼眶里燃烧著绿色的火焰。 古尔丹的速度很快,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些掉队的兽人,只是不停地往前走,想要逃离这一切。 兽人队伍中最显眼的是奥格瑞姆。 这位黑石兽人身上多了几道新的伤口。 一道伤口从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腰,皮肉翻卷,能看见下面白森森的肋骨。 另一道在左腿上,每走一步就往外渗血。 但奥格瑞姆的腰杆挺得笔直。 他走得不快,但没有停下。 每走一段路,他就会停下来,转身,朝身后的队伍吼一声。 “跟上!” “別停下!” “你们是部落的战士!不是懦夫!” 那些掉队的兽人听到他的吼声,有的会挣扎著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有的实在爬不起来了,就趴在地上,朝奥格瑞姆的方向伸出手,嘴唇翕动,发不出声音。 奥格瑞姆会走过去,抓住他们的手,把他们从地上拽起来。 他的动作粗暴,毫无温柔,只有力量。 但这的確是在救他们。 黑手面色阴沉地走在队伍前列,他偶尔回头看向奥格瑞姆,却没有勇气去担负责任。 他的拳头握紧,鬆开,又握紧。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两支队伍,两个方向,同一片废墟。 交战双方都在撤退,但谁都知道,这不是结束。 ——分割线— 逃难的队伍在泰尔莫的龙神神龕周围,搭起了临时营地。 帐篷远远不够,大量伤员只能露天安置。 地上零星铺著毯子与斗篷,更有甚者连这简陋的铺盖都没有,只能直接臥在冰冷的泥地里。 伤员的呻吟、哀嚎与哭喊交织在一起,匯成一股令人心碎的声浪。 但至少,这里是安全的。 依託龙神雕像的力量,信徒们勉强撑起一道屏障,阻挡著那些四处觅食的触鬚。 卡拉悬浮在半空中,但光辉已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显然累坏了。 德莱尼治疗师在伤员之间穿梭。 他们的圣光已经快要耗尽了,掌心亮起的光芒微弱至极。 但没有人选择放弃,一个一个地治疗,一个一个地包扎。 伊瑞尔把那个德莱尼士兵交给一个治疗师,转身朝营地中央走去。 她的双腿在颤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掌心的龙神纹身还在发烫,但热度已经降了下来,变成一种温热的触感。 营地中央,维伦坐在一块石头上。 先知闭著眼睛,法杖横搁在膝盖上。 他的呼吸已稍稍平稳,脸色虽依旧苍白,却比先前好了不少。 玛尔拉德站在他身侧,右手按著腰间的武器,警惕地目光扫视著四周。 伊瑞尔上前一步,轻声唤道:“先知。” 维伦睁开眼望向她,那双眼睛已恢復了平静。 “伊瑞尔。”维伦的声音很轻,“伤亡情况统计了吗?” “还没有。”伊瑞尔无奈地摇了摇头,“太多了————根本数不过来。” 维伦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立刻商量对策。”他望向沙塔斯城的方向,“我能感觉到,那只怪物还在不断变强。” 伊瑞尔顺著维伦的目光望去,即便隔著这么远的距离,她依然能看到那只怪物。 这足以说明,它已经膨胀到了何等惊人的地步。 “我不明白—”伊瑞尔刚想说些什么,就感到大地猛然震动起来。 那震动来得毫无徵兆,却猛烈得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本就腿软的伊瑞尔根本就站不稳,她整个人朝一侧倒去,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碎石硌进皮肉,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但这不是结束。 震动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剧烈。 大地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张,开始起伏、褶皱、断裂。 伊瑞尔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抓著地面,身体被震得上下顛簸。 她的视线剧烈晃动,眼前的一切都在跳动,帐篷、伤员、碎石堆,全都像被丟进了筛子。 “趴下!”玛尔拉德的吼声从某个方向传来,“所有人趴下!” 但已经晚了。 营地中央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裂缝从营地中央向两侧延伸,速度极快,切开了大地。 边缘参差不齐,泥土和碎石簌簌地往下掉,掉进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裂缝越裂越宽。 一米、两米、五米、十米。 地面被彻底撕裂,並且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营地里响起一片尖叫。 那些来不及躲闪的伤员,连同他们身下的毯子和担架,一起滑进了裂缝。 一个德莱尼治疗师伸手去抓一个滑落的伤员,指尖刚碰到对方的手腕,脚下的地面就塌了。 两个人一起坠了下去,尖叫声在裂缝中迴荡,越来越远,最终消失。 “不——”有人扑到裂缝边缘,朝下面伸出手,但什么都抓不到。 裂缝还在扩大。 营地边缘的几个帐篷开始倾斜,固定帐篷的绳索一根接一根崩断,帐篷朝裂缝的方向倒去,帆布在空中展开。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裂缝深处开始喷涌出光芒。 那光芒是蓝金色的,炽烈得刺眼,又温暖得像母亲的怀抱。 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衝上高空,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蓝金色。 伴隨著光芒的喷涌,一股庞大的能量从地底涌出。 那是德拉诺星球本身的能量,如同血液从伤口中奔涌而出,炽热、狂暴,且势不可挡。 能量衝击波向四周扩散,席捲了整片营地。 那之后,触鬚停止了捕食。 它们不再捲走活物,而是转向那些从地底喷涌而出的星球能量。 天地间多了无数根触鬚,刺进地面的裂缝中。 触鬚的尖端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吸盘,吸盘吸附在裂缝的內壁上,开始疯狂吞噬。 那些蓝金色的光芒被触鬚吸走,顺著触鬚涌进怪物的身体。 这使得怪物的身体开始加速膨胀。 原本已经庞大到难以形容的躯体,此刻再次开始增长。 那些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生,触鬚以惊人的速度分叉,巨口一张接一张地从身体表面裂开。 每一张巨口都在吞吐著星球的能量,每一次吞吐,怪物的气息就强一分。 维伦站在那里,手中的法杖还在发光,眼中的平静彻底消失,化作了悲悯和哀悼。 维伦看著这一切,嘴唇微微翕动。 “这个世界————正在走向死亡。” 玛尔拉德转过头,看向维伦。 守备官的脸上满是困惑,他不明白先知在说什么。 维伦继续说道,声音依然很轻。 “那些能量————是德拉诺星球的力量,是它的生命力。” “可是,先知,您不是说过————?” “是的,德拉诺没有星魂。但这不代表它没有生命力。没有生命力的星球是不可能孕育生命的。” 他抬起手,指向那些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的蓝金色光芒。 “那些裂缝,是星球的伤口。能量从伤口中流失,每流失一分,这颗星球就虚弱一分“” c “当能量全部流失殆尽的那一天————” 维伦没有说完。 但玛尔拉德已经听懂了。 当能量全部流失殆尽的那一天,德拉诺就会死去。 不是毁灭,不是崩碎,而是死亡。 变成一颗没有生命、没有能量、没有希望的死星。 就像那些在宇宙中漂浮的无数死寂星球一样。 “星球死去,我们也很难活下去。想要避免最可怕的命运,我们唯一的办法————” 维伦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只正在吞噬星魂能量的怪物,眼睛里重新出现了光芒。 “唯一的办法,就是消灭那个怪物。” 玛尔拉德愣了一下。 他顺著维伦的目光看去,看向那只早已不成人形的东西。 那只怪物体型已经膨胀到了沙塔斯城的十倍不止,触鬚覆盖了整片天空,巨口在身体表面一张一合,吞噬著一切能够吞噬的能量。 它的气息庞大到让人窒息,威压沉重到让人崩溃。 消灭它? 拿什么消灭它? 玛尔拉德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转过头,看向营地。 营地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见了维伦的话。 所有人都明白了当前的处境。 但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伤员躺在泥地里,眼睛睁著,瞳孔里映出天空中那只怪物的轮廓。 治疗师跪在地上,双手还保持著施法的姿势,但圣光已经熄灭了,只剩下僵硬的指尖。 战士们握著武器,双手不停颤抖,但没有一个人往前冲。 拿刀砍?拿箭射?拿圣光轰? 之前已经试过了,全都没用。 那只怪物连阿克蒙德都能吞噬,连星魂的能量都能吸收,他们这些凡人能做什么? 气氛降到了冰点以下。 无力感笼罩了他们。 凡人只能承认自己的渺小,接受自己的命运。 伊瑞尔趴在地上,掌心的龙神纹身还在发光,但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 地震渐息后,她的身体已经停止颤抖,但心底的寒意却让她四肢发冷。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让伊瑞尔灵魂都在颤抖。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那只怪物。 触鬚还在疯狂生长,巨口还在不停吞噬,身体还在持续膨胀。 那个曾经是阿克蒙德的东西,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团纯粹的血肉与能量的聚合体。 没有意识、理智和目標,只剩下本能。 吞噬的本能。 成长的本能。 存在的本能。 “我们————” 伊瑞尔说出了大家心底的那个疑惑。 “我们拿什么来消灭这样的怪物?” 没有人回答。整片营地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在等待。答案,或是终点。 维伦悲悯地环视了一圈,看到了凡人在危机面前的百態,最终开口说道。 “我们的確无法战胜它。” 所有人抬起头,看向维伦。 “因为只有神明,才能战胜神明。” 维伦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只正在吞噬星魂能量的怪物身上。 “哪怕我们面对的————只是一个畸形的神胎。 7 第369章 信仰之战 第369章 信仰之战 静謐的宇宙之中,德拉诺星球已经变了模样。 那颗原本湛蓝的星球表面,此刻多出了一块丑陋的增生组织。 它盘踞在星球的中央大陆之上,体量已膨胀至沙塔斯城的千倍有余。 由血肉与触鬚交织而成的躯体,宛如一团疯狂扩散的恶性肿瘤,死死地附著在星球表面。 无数根触鬚从那团狰狞的血肉中肆意延伸,深深刺入星球的地壳深处。 每一根都堪比山峦般粗壮,其长度更是令人咋舌。 最近的触鬚插入地下数百公里之深,最远的则早已穿透地壳,直抵星球的地幔层。 它们正贪婪地吞噬著所接触到的一切能量与物质。 星球的血脉在逆流。 那些本该在地底深处流淌的能量,被触鬚强行抽离,顺著触鬚涌进那团血肉的身体。 每抽离一分,那团血肉就膨胀一分。 每膨胀一分,触鬚就刺得更深一分。 这是一个正反馈的死亡循环。 而地表更是被彻底撕裂,面目全非。 大地裂开无数道口子,最宽处超过了十公里,深不见底。 裂缝边缘的地层正不断塌陷,大块岩石从峭壁上剥离、坠落,坠入下方翻涌著赤红岩浆的无尽深渊。 海洋早已沸腾,滚烫的蒸汽遮天蔽日,海平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下降。 地壳破裂,海水正顺著裂缝灌进地底,与岩浆接触的瞬间炸开,化作高温蒸汽喷涌而出。 森林在熊熊燃烧,颶风在肆意肆虐。 海啸、地震、火山爆发、颶风、雷电。 所有你能想到的自然灾害,此刻正在德拉诺星球上同时爆发。 在这些灾害的包围中,有一片区域还保持著完整。 那是一道金红色的圆形护罩,直径足有两公里。 护罩表面流光溢彩,正奋力抵御著外界的层层衝击,內部则是泰尔莫的临时营地。 帐篷在先前的衝击中已损毁大半,伤员们只能露天躺在地上。 卡拉悬浮在营地正中央的上空,琥珀色的光芒从它体內源源不断地涌出,支撑著这道最后的屏障。 维伦站在它下方、营地的正中央,所有倖存者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 德莱尼人、霜狼兽人、食人魔、鸦人————几千双眼睛,全都聚焦在这位苍老的先知身上。 大多数人早已陷入绝望,却仍在等待维伦给出答案。 “我们失败了。”维伦缓缓开口,用这句话为之前的一切定性。 营地里的气氛没有丝毫变化。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不爭的事实。 他们亲眼目睹了那只怪物,也明白自己的世界已危在旦夕。 维伦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但不是因为力量不够。” “而是因为我们面对的东西,已经超过了凡人能处理的级別。 ,7 他抬起法杖,指向护罩外那团遮天蔽日的血肉。 “你们看见了。那不是恶魔,不是半神,不是任何我们认知范围內的存在。” “那是一尊失控的偽神。” 营地里有了一些骚动。 维伦却没有理会,而是继续说道:“阿克蒙德想要成为神明。他吸纳了兽人们的信仰,想要用那些信仰之力铸就自己的神位。” “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忽略了信仰的本质。” 维伦的目光落在营地边缘那群霜狼战士身上,又落在那些德莱尼士兵身上。 “信仰不是单纯的力量。信仰里掺杂著凡人的七情六慾,掺杂著恐惧、贪婪、希望、 绝望、虔诚、背叛。” “几万个兽人同时在祈祷,但他们的心不齐。有的人渴望力量,有的人恐惧死亡,有的人只想活下去,有的人希望一切毁灭。” “这些互相矛盾的心念,在阿克蒙德体內同时炸开。” “他驾驭不了。” 维伦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他吸纳了混乱的信仰,然后他自己也变得混乱。意识分裂,人格崩溃,剩下的只有本能。” “吞噬的本能。成长的本能。存在的本能。” “他不再是阿克蒙德,也不再是恶魔,更不是神明。” “他是一团只剩下本能的血肉。一尊失控的偽神。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7 维伦停顿了一瞬。 “神孽。” 这个词落在营地里,让每个倖存者的心微微颤抖。 维伦抬起法杖,杖顶的光芒亮了一瞬。 “如果放任它继续壮大,它不会满足於吞噬德拉诺。” “它会继续吞噬,继续膨胀,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標。” “下一个世界,再下一个,再下一个。” “直到整个宇宙都变成它身体的一部分。” 维伦在心底补充了一句—当然,在那之前,很有可能会有更强大的存在把它消灭。 不过即便那种事真的发生了,也和现在的他们无关。 然后,他继续开口:“所以,逃跑是没有用的。即便找到办法,我们也只是在拖延时间。” “当然一” 维伦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们本就无路可逃。” 这个玩笑没有人笑。 但营地里的气氛確实鬆动了一些。不是因为笑话本身,而是因为先知还能开得出玩笑。 这意味著还没有到真正的绝路。 维伦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但逃跑不是唯一的选项。”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神孽的力量来源於混乱的信仰。那么,信仰本身就是战场。” “我们必须明白,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只是求救,更是稳定信仰、统一意志、引导力量。” 维伦抬起法杖,杖顶的光芒炸开,化作一圈金红色的光晕向四周扩散。 光晕扫过营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身体。 那些被邪能侵蚀的伤口开始癒合,那些被威压压迫的灵魂开始舒缓,那些濒临崩溃的意志开始重新凝聚。 “这个世界即將因为混乱而走向终结。” “那么我们想要拯救世界,就必须终结混乱”” 维伦的声音骤然拔高。 “让我们团结起来,把这个世界的意志,重新变得统一。”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庞。 德莱尼人、兽人、食人魔、鸦人。 几千张不同的脸上写著同样的东西,恐惧,茫然,还有显而易见的绝望。 “接下来,我们要虔诚地向圣光祈祷,向龙神祈祷。” “但这不是为了求饶,更不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法杖重重杵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声。 “而是为了战斗。” “你们必须明白一件事。”维伦继续说道,“神明需要凡人,正如凡人需要神明。” 他抬起左手,指向护罩外那团遮天蔽日、蠕动不休的血肉。 “那东西的力量来源是什么?是信仰—混乱的、互相矛盾的信仰,但终究是信仰。 ,” “几万个兽人的祈祷,將它塑造成了如今这副可怖模样。” 维伦的手收回,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么,如果几千个人同时祈祷呢?如果这几千个人的心念是统一的呢?如果他们的信仰不是混乱,而是秩序?”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不是恐惧,而是勇气!” “不是贪婪,而是牺牲!” “不是逃避,而是战斗!” 营地里有了一些动静。一个德莱尼士兵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重新亮起。 维伦抓住这一刻。 “圣光是秩序的基石。”他的法杖亮起金光,“龙神是平衡的守护者。” “他们不是虚无縹緲的概念,不是遥不可及的神话。他们是这个混乱宇宙中,秩序的锚点。” “而现在——” 维伦的声音变得低沉,却更加有力。 “现在,不只是我们需要他们。” “他们也需要我们。” 他停顿了一瞬,让这句话沉进每个人的心底。 “因为如果连我们都放弃了,如果连我们这些站在第一线的人都选择了跪下,那么秩序就真的输了。 “9 维伦抬起头,看向护罩外那团疯狂膨胀的血肉。 “那东西在吞噬一切。吞噬生命,吞噬能量,吞噬这颗星球。” “但它吞噬不了一样东西。” 他重新看向人群。 “吞噬不了站著的灵魂。” “吞噬不了统一的意志。” “吞噬不了——” 维伦的声音炸开,像一道惊雷。 心一真正的信仰!” 德莱尼人最先动了。 一个守备官单膝跪下,右手握拳抵在胸口。他的嘴唇翕动,念诵出圣光的祷文。 “圣光在上,我是你的剑。” 他身旁的士兵跟著跪下。 “圣光在上,我是你的盾。” 接著是第三个、第四个————直到第十个。 德莱尼人的声音匯聚在一起,像一条河流开始流动。 他们没有祈求圣光“救救我们”,也不仅仅只是“保护我们”,更是“使用我们”。 “让我成为你的力量。” “让我成为你的载体。” “让我成为—— ” “你的意志。” 霜狼兽人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一个年轻的霜狼战士看向德雷克塔尔。 老兽人还在为伤员提供治疗。 “萨满。”那个战士低声说,“我们————” 德雷克塔尔缓缓摇头,声音里带著几分沧桑:“我已不再是萨满了。” 这句话道尽了霜狼氏族此刻的困境。 古老的先祖崇拜已被拋却,新生的龙神信仰却仍在萌芽之中。 “我们也参与祈祷。”老兽人继续开口,声音平静却有力,“向自己最愿接纳的存在祈祷—先祖之灵、元素,或是龙神。” “但我希望你们明白,祈祷从不是软弱的象徵。” 他缓缓站起来,膝盖发出咔咔的声响。 “祈祷是承认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德雷克塔尔单膝跪下。 他的动作很慢,像一个真正苍老的人。但他跪下去的时候,脊背是直的。 他的声音响起来,用的是兽人语。 “龙神在上。” “愿你的光辉照耀大地。” 霜狼战士们愣住了。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他们跪下了。 食人魔们站在营地边缘。 他们是最不习惯祈祷的种族。高里亚帝国的传统是征服,是力量,是让弱者跪下,而不是自己跪下。 但瓦雷戈跪下了。 这个臃肿不堪的食人魔,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弯下膝盖,圆滚的肚子几乎要贴到地面。 他先是瞥了一眼德莱尼人,隨即摇了摇头,转而望向德雷克塔尔:“现在皈依龙神,也还不算太迟,对吧?” 德雷克塔尔没有理会食人魔,自顾自地祈祷著。 瓦雷戈无奈地耸耸肩,面向龙神的雕像,低下头颅。 有了瓦雷戈的带头,更多食人魔加入了祈祷。 鸦人们最安静,他们聚在一起,低声向安苏祈祷著。 先知维伦依然站著,法杖杵在身侧,头颅微微扬起。 他的目光穿过护罩,看向更远的地方。 “我们不是在祈求奇蹟。” “我们是在履行一份责任“6 “一个身处绝境的生者,唯一还能履行的责任。” ” 继续相信。” 维伦的右手猛地握紧法杖。 “相信秩序仍在!” “相信善仍存!” “相信””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66 我们不是孤身一人!” 话音刚落,金红色的护罩便猛地一颤。 它的光芒骤然变得炽烈,从护罩表面喷涌而出,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护罩外的神孽也出现了异样的反应。 那些原本正疯狂吞噬星球能量的触鬚,突然停住了动作。 它们探出脑袋,僵在半空,尖端微微颤抖,宛如嗅到危险气息的野兽。 紧接著,毫无徵兆地,它们开始疯狂抽打护罩。 与之前不同,这一次它们带著明確的意图,集中力量猛攻。 几十根触鬚同时从不同方向抽向护罩,试图撕开一道缝隙。 护罩表面的符文光芒隨之愈发刺眼。 触鬚抽在光盾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光盾晃了晃,却並未碎裂。 触鬚缩回,隨即再次抽打下来。 光盾再次亮起,將攻击挡下。 如此反覆十几次后,护盾终於开始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崩裂。 这种损伤也同步传导到了维持护盾的倖存者身上,营地里不少人闷哼一声,耳朵和嘴角渗出鲜血。 “坚持住!”维伦的声音適时传来,“它正在害怕!” “它的本能察觉到了危险,说明我们正在做对的事!” 维伦的声音还未消散,护罩便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 那金红色的光壁在触鬚的持续猛攻下,终於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裂纹从护罩顶端蔓延而下,细密而致命。 “稳住!”一名德莱尼守备官嘶声喊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触鬚们像嗅到血腥的鯊鱼,同时向那道裂缝发起了衝击。 几十根、上百根、数百根一山峦般粗壮的触鬚匯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重重砸在同一个点上。 护罩终於支撑不住,碎了。 金红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化作漫天光点,隨即被神孽的邪能气息吞噬殆尽。 卡拉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琥珀色的光芒瞬间黯淡,从半空中坠落。 几乎在同一瞬间,营地里的所有倖存者都感受到了那股威压的降临。 数千人同时闷哼,鲜血从口鼻中涌出。 德莱尼人一个接一个倒下,皮肤上爬满黑色的裂纹。 霜狼兽人双膝跪地,即便是最强壮的战士也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食人魔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瓦雷戈圆滚的肚子剧烈起伏,嘴里涌出暗红色的血沫。 鸦人们无声地栽倒,羽毛被血浸透。 伤员们在地上抽搐,那些原本已经癒合的伤口重新撕裂。 维伦也晃了晃,法杖杵在地上支撑著身体。 一缕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沿著银白的鬍鬚滴落。 但他没有倒下。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护罩外那团遮天蔽日的血肉,盯著那些疯狂舞动的触鬚。 然后一一切停止了。 触鬚们骤然僵在半空,仍维持著进攻的姿態,尖端微微颤慄,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神孽那庞大的躯体也静滯下来。 在这一刻,四下一片死寂。 所有的风暴、地震、海啸与火山爆发,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营地里只剩下伤员微弱的呻吟,以及血液滴落的滴答声。 维伦缓缓抬起头。 德拉诺的天空早已被神孽遮蔽,看不见星辰,看不见日月。 但维伦的眼中却映出了一道光。 一道极远,极淡,却代表著希望的光。 “祂听见了。” 先知停顿了一下。” ————圣光也是。” 第370章 双龙 第370章 双龙 神孽停止了膨胀,舞动的触鬚凝固在半空,巨口的开合也戛然而止。 维伦的瞳孔微微收缩。天空中那道光,开始急剧扩大。 它从针尖般微小的一点,转瞬扩张到拳头大小,继而又膨胀至磨盘尺寸,整个过程不过几次呼吸的功夫。 光芒的边缘开始出现波动,从中心向四周扩散,一圈接著一圈,像水面上的涟漪。 光芒背后的存在还未探出一鳞半爪,威压却提前一步降临了。 与神孽的狂暴压迫不同,这股威压並不咄咄逼人。它浩然而平和,如深海,又如星空。 让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有多渺小。 营地里有人开始因为敬畏而微微发抖。 无论地上的凡人作何反应,天幕中的光晕仍在不断扩张。 它向四面八方爆炸性扩散,转瞬便抵达了扩张的极限。 光晕的中心开始变暗,不,那是显露出了太空原本的模样一纯黑的幕布上,点缀著点点星光。 星空的视野向两侧无尽延伸,转瞬间便占据了整片天幕。 无数星辰在其中闪烁,可与平日所见的星光不同,这些星辰极不安分,正不停穿梭移动。 转瞬间,一条由星辉铺就的璀璨长径便在眼前展开,一路延伸至视野的尽头。 而在那长径的终点,一道朦朧的身影正缓缓成形。 祂无声地从虚空中游出。 “游”这个动作在祂身上竟毫无违和,仿佛虚空本就是祂悠游的水域。 祂的身躯修长优雅,从头到尾的每一道曲线都流畅得近乎完美。 深邃的蓝色鳞片覆盖全身,每一片都晶莹剔透,宛如凝冻的蓝宝石。 鳞片边缘镶嵌著淡紫色的光晕,流转不息,顺著鳞片的轮廓蜿蜒游走。 那是奥术能量。 那股能量从袖的鳞片间渗出,化作细碎的紫色闪电,在袖周身跳跃闪烁。 闪电劈中空气,留下点点星辉,它们並未消散,而是悬浮在身旁,织成一片星光帷幕。 祂缓缓展开翅膀。 那是一对足以遮蔽巨型城池的巨翼,翼膜半透明,隱约可见內部流淌的奥术能量。 能量的流动轨跡交织成繁复的符文,毫无雕琢痕跡,仿佛是从血肉中自然生长而出。 每一枚符文都在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有细碎的光辉从中飘散。 祂缓缓抬起头颅,额前向后延伸的角冠,分叉的尖端缠绕著紫色电弧。 金色的眼眸中,瞳孔呈十字星状,內部有星云在缓缓旋转。 玛里苟斯—前织法者,魔法之神,蓝龙之王——祂降临了。 玛里苟斯的身躯不及神孽的千分之一,但出现的那一瞬,神孽的触鬚开始回缩。 那些原本疯狂抽打一切的触鬚,此刻正以同样的疯狂往回收缩。 它们从地面的裂缝中拔出,从天空中收回,从废墟中撤回,全部缩回那团血肉的主体。 神孽在收缩防线,本能让它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 玛里苟斯没有看它。 蓝龙之王自星辉之路降下,飞临德拉诺上空,十字星芒般的瞳孔扫过整个星球。 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变得澄澈透亮。 混乱的气息被驱散,威压被中和,那些被神孽气息侵蚀的伤员停止了恶化。 伤口不再扩大,红疹不再蔓延,那些濒临崩溃的意识也重新稳定下来。 维伦的身体微微一晃,只觉浑身上下涌起一股放鬆感,重压终於卸下。 他嘴唇微颤,刚要开口说话。 星辉之路的方向却再度传来异动。 第二道威压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而且,这股威压与玛里苟斯那浩然平和的气息截然不同,带著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量感。 它不收敛,不掩饰,更不温和,如同一座山岳般轰然压下。 玛里苟斯偏过头,望向那道威压传来的方向。 十字星状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无奈。 星辉的最深处,第二个模糊的身影正缓缓成形。 祂是“踏”出来的。 每一步落下,空间都在颤抖。 不是形容,是真真切切的颤抖。 的爪子踩在虚空中,虚空便凹陷下去,留下一个燃烧的爪印。 黑色的鳞片覆盖全身,像是厚重的火山岩。 鳞片之间的缝隙里流淌著熔岩,金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在鳞片的边缘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袖的体型比玛里苟斯更加庞大,也更加壮实。 肩部隆起的肌肉群像山脉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让那些肌肉鼓胀收缩。 脖子短而粗壮,头颅低垂,翅膀收拢在身侧。 翼膜是暗红色的,表面有熔岩的纹路在流动。 翅膀尖端长著骨刺,每一根骨刺都在燃烧,火焰是深沉的暗金色。 祂暗金色的竖瞳亮了起来。 奈萨里奥,前大地守护者,黑龙帝皇,祂也降临了。 双龙並肩悬浮在德拉诺的外围。 玛里苟斯居左,身躯修长,星辉繚绕。 奈萨里奥居右,体魄厚重,熔岩流淌。 两股截然不同的威压同时存在,互不干扰,亦不融合。 祂们之间没有直接对话,只是通过眼神交流。 奈萨里奥刚一抵达,附近的空间就开始微微颤抖。 那是因为此刻,德拉诺这颗星球同时容纳了三位真神,哪怕其中两位只是化身。 空间像一张被撑到极限的布帛,纤维正在一根根崩断。 细微的黑色裂纹已经悄然浮现。 那些裂纹很浅,很细,但它们正在急速扩散。 玛里苟斯偏过头,看了奈萨里奥一眼。 只是一个眼神。 奈萨里奥的暗金眼睛瞥向远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噥。 玛里苟斯抬起右前爪。 那个动作很轻,像拨动琴弦。 爪尖亮起一点紫光,紫光扩散成一道光环,光环向四周扩散,扫过整片天空。 那些冰裂状的黑色裂纹接触到光环的瞬间,开始癒合。 崩断的空间纤维重新接续,颤抖的虚空恢復平稳,不堪重负的布帛被重新编织。 光环继续扩散,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它所到之处,空间稳定下来。 做完这一切,玛里苟斯收回爪子。十字星状的瞳孔重新落向那团神孽。 蓝龙的眉头动了动。 奈萨里奥也低下头。 黑龙之王的火焰眼睛盯著神孽,喉咙里又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噥。 这一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悦。 营地里的眾人都说不出话来。 几千双眼睛盯著天空中的两位龙神,一片死寂。 一个德莱尼士兵的嘴唇在哆嗦。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映出蓝龙和黑龙的身影。 “龙神————”他的声音在颤抖,“降临了————” “而且————有两位————” 维伦听见了这句话,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目光在玛里苟斯和奈萨里奥之间来回移动,眼睛里满是疑惑。 “他们不是一”” 德雷克塔尔却开口打断了先知。 老兽人依然单膝跪地,双手依然保持著祈祷的姿势。 “————不。”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德雷克塔尔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两位威严的存在。 “他们確实是龙神。” 他停顿了一瞬。 “但不是主神奥布西迪恩。” 这句话落在营地里,让大部分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有人低声问。 德雷克塔尔的回答平静而篤定。 “他们是属神。” 老兽人的目光从玛里苟斯身上移到奈萨里奥身上,又移回来。 “我不知道他们的名號————但信仰的连结告诉我,他们是属神。但同样是尊贵的真神,要像对待主神一样对待他们。” 营地里的寂静更深了。 那些刚才还沉浸在龙神降临震撼中的凡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变了。 属神。 这两位足以让空间颤抖、让神孽回缩、让世界稳定的存在一只是属神。 那么主神奥布西迪恩,又该是何等存在? 没有人问出这个问题。因为没有人敢问。 另一边,玛里苟斯率先发动了攻势。 蓝龙之王缓缓抬起右前爪,五根锋利的爪趾大张。 奥术能量从爪尖涌出,化作紫色的光带,朝神孽的方向延伸。 光带在空气中不断分叉,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转瞬间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络。 网络的每一个节点都悬浮著一枚符文,符文闪烁著不同频率的光芒。 玛里苟斯的爪子猛地攥紧。 光网应声收缩,牢牢罩住神孽庞大的身躯。 神孽的触鬚刚一触碰到光网,表面立刻被一层紫色的奥术结晶覆盖。 结晶从触鬚尖端迅速蔓延至根部,將其牢牢冻结在半空。 神孽怎肯坐以待毙,疯狂探出更多触鬚,撕扯、抽打光网,试图將其撕裂。 那些触鬚狠狠抽在光网上,光网上的奥术符文微微闪烁。 一部分奥术能量竟被神孽直接吞噬,符文的光芒隨之黯淡了几分。 玛里苟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它能吞噬奥术。”蓝龙对身边的奈萨里奥说道,“我的束缚持续不了太久。” 奈萨里奥仅仅頷首示意,未发一语。 他展翼腾空,猛地从德拉诺的天际外围俯衝而下,双翼划破气流发出尖锐的呼啸。 黑龙的身躯在半空中持续膨胀,肩部的肌肉群賁张至极限,鳞片缝隙间的熔岩喷涌面出,在体表凝结成一层流动的炽热熔岩鎧甲。 奈萨里奥悬停在神孽正上方,两者间距不足五百米。 他缓缓垂下头颅,暗金色的竖瞳锁定了那团扭曲的血肉。 神孽注意到了近在咫尺的致命威胁,数十根触鬚立刻放弃对光网的攻击,朝奈萨里奥迅猛抽来。 奈萨里奥不屑地喷出一股鼻息,隨即悠然张口,喉咙深处涌动起金红色的璀璨光芒。 一道无形的重力波自他口中喷薄而出,呈扇形朝下方迅猛扩散。 触鬚刚一触碰到重力波,便从尖端开始急剧压缩。 血肉在巨力下挤压变形,骨骼寸寸碎裂,如同被捏扁的纸管般坍塌。 重力波转瞬便击中神孽的核心主体。 那团膨胀至沙塔斯城千倍规模的血肉开始剧烈收缩: 外层血肉向內轰然塌陷,触鬚被强行压入主体,一张张狰狞的巨口接连闭合。 神孽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刺耳的声浪如利刃般横扫四周。 这声浪对双龙毫无影响,可营地里的倖存者却没那么幸运。 他们纷纷捂住耳朵,有人痛苦地跪倒在地,有人甚至七窍流血。 维伦迅速將法杖杵地,撑起一道金色的能量光罩,將营地中央区域牢牢护住。 奈萨里奥的重力波持续压制著神孽。 神孽的体型被压缩至原先的十分之一,血肉变得愈发致密,体表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褶皱与裂纹。 但压缩的速度却在逐渐放缓。 神孽开始適应重力。 它的血肉密度增加,对抗外力的能力也隨之增强。 那些被压缩到极限的组织开始向外反弹。 奈萨里奥的眉头皱了一下,“果然和主神说的一样,神孽处理起来还真麻烦。” 玛里苟斯没有接话。蓝龙之王的注意力集中在另一件事上,改造自己的封印法术。 祂正试著构建一个闭环。神孽能吸收奥术,那为什么不设计一种能够吸收神孽力量的法术? 只要神孽吸收奥术,那封印就会吸收神孽的力量,以此构建循环,这样就能实现长久封印。 就在玛里苟斯尝试的时候,外围的空间突然开始波动。 空间像水面一样盪开涟漪,一支舰队从其中跃迁而出。 舰队的规模不大,九艘小船围绕在主舰身边。 船体看上去直接由水晶打造而成,只有主舰的人工雕琢痕跡明显,尾部还拖著金色的轨跡。 维伦的表情愈发放鬆那些熟悉的身影,正是圣光军团派来的援军。 然而那支舰队的阵型尚未完全展开,神孽便动了。 它感知到一股新的能量源,那是比天穹之上两个恐怖存在更容易拿捏的目標。 那些方才勉强適应重力的触鬚重新舒展开来,朝著舰队的方向延伸。 触鬚的速度快得惊人,从地面窜至太空不过两次呼吸的功夫。 奈萨里奥的重力波还没有覆盖到那个高度。玛里苟斯的光网也来不及延伸。 最前方的三艘小艇立刻被触鬚死死捲住。 圣光水晶的护罩亮起,试图抵挡触鬚的疯狂挤压。 然而这层护罩仅仅支撑了三秒,便轰然碎裂。 失去护罩的船体隨即被触鬚直接拦腰勒断。 水晶碎片四散飞溅,圣光从断裂的船体中喷涌而出,还没来得及扩散逃走,便被周围的触鬚瞬间吸住,开始暴风吸入。 不少生物从断裂的船身中被猛地甩了出来,直直坠向下方的大地。 后方的飞船紧急转向,试图拉开距离。 但神孽的触鬚太多,覆盖范围太广。 又有一艘飞船被击中,船体在半空中爆炸,金色的火光映亮了整片天空。 维伦侧过脑袋,闭上眼睛。 这个时候,玛里苟斯动了,他放弃维持光网,转身朝舰队的方向飞去。 蓝龙之王的身体在半空中拉长,速度提升到极限,身后拖著一道紫色的光带。 玛里苟斯很快衝到舰队前方,用奥术轻易斩断了那些触鬚,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舰队。 剩余的几艘飞船正在重新列阵,显然被刚才的攻势嚇破了胆,护盾功率开到最大,也不敢停。 蓝龙之王摇了摇头,十字星瞳孔里闪过一丝烦躁。 “玛里苟斯!”奈萨里奥的声音从下方远远传来。 蓝龙之王回过头,不再理会那支惊魂未定的舰队,双翼一振,化作一道紫色流光折返。 神孽趁玛里苟斯离去的间隙,那些被斩断的触鬚残端已重新生出新的枝节,正疯狂撕扯著残存的光网碎片。 奈萨里奥的重力波仍在压制,但神孽的体型又开始缓慢膨胀,它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適应黑龙的力量。 “奈萨里奥,把它压缩到极限。”玛里苟斯平静地说道,“主神的判断没错,我们两个联手,才能封印它。” 黑龙之王用行动回应了玛里苟斯。 他收拢双翼,整个身躯如同一块燃烧的陨石朝神孽核心俯衝而去。 在距离不足百米时,奈萨里奥猛地张开巨口,暗金色的波纹从奈萨里奥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所过之处,空间像是纸张一样被揉捏成团。 神孽的身躯在这股力量面前开始疯狂压缩,身上出现无数裂纹,又被更强大的压力强行癒合。 千倍的体积被压至百倍。百倍被压至十倍。 神孽发出最后的尖啸,但那声音已被压缩得几乎听不见。 它的触鬚、巨口、扭曲的面孔,所有的一切都被揉成一个致密的球体,悬浮在半空中。 “现在!”奈萨里奥的吼声震彻天际。 玛里苟斯早已等待多时。 蓝龙之王抬起双爪,十根爪趾同时亮起刺目的紫光。 他之前构思的那个闭环封印在这一刻成型,奥术能量化作无数细如髮丝的光线,从四面八方刺入那团压缩的血肉。 每一根光线都在吸收神孽散发出的腐蚀能量,將其转化为维繫封印的动力。 神孽试图吞噬这些奥术,可每一次吞噬都让封印更加牢固,它在用自己的力量困住自己。 玛里苟斯的爪尖微微一挑。 紫色的光芒从神孽的核心处向外扩散,宛如一朵在虚空中缓缓绽放的冰蓝之花。 奥术结晶顺著光芒的轨跡从內向外蔓延,將神孽的每一寸血肉都牢牢冻结在剔透的结晶之中。 三秒之后,天地间终于归於死寂。 天空中只剩下一块拳头大小的紫色晶体,晶莹剔透,內部封存著一团血肉小球。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很难和之前那个星球之灾联繫起来。 奈萨里奥收拢翅膀,悬停在晶体旁。暗金色的竖瞳盯著它看了片刻,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麻烦的东西。” 玛里苟斯飞到他身侧,伸出右爪轻轻握住那块晶体。 紫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渗出,將晶体彻底收入奥术空间之中。 “带回去给主神。”蓝龙之王摇了摇头,“他说过,这东西有用。” 奈萨里奥不置可否地甩了甩尾巴,目光落向下方的德拉诺,那个千疮百孔的世界。 “当然。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要收个尾。 ,> 第371章 德拉诺的新生 第371章 德拉诺的新生 神孽虽已被封印,天地间的混乱却没有立刻平息。 大地仍在不安地颤抖。 神孽之威撕裂的裂隙依旧狰狞,熔岩的灼热气息正从深渊中喷涌而出。 天空中的邪能云层正缓缓消散,但速度不敢恭维。 墨绿色的云雾翻涌不休,偶尔有闪电劈落,砸在早已化为废墟的焦土之上。 玛里苟斯悬停在宇宙中,十字星状的瞳孔缓缓扫过整颗星球的每一寸土地。 魔法之王抬起右前爪,爪尖隨即亮起淡紫色的奥术光芒。 光芒逐渐凝聚成一缕缕细如髮丝的光线,从爪尖蜿蜒延伸,刺入身下的星球。 这些光线在世界表面飞速穿行,追踪著每一条断裂的能量脉络。 德拉诺的魔网在神孽吞噬过程中遭到严重破坏。 大量节点被摧毁,能量通道被截断,剩余的能量在混乱中无序流动,像一条条决堤的河流。 玛里苟斯的表情变得更加认真。 祂的爪尖轻轻一挑,一根光线缠住了一条断裂的魔网脉络,將其重新连接。 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光线的数量在增加。从十几根到几十根,从几十根到上百根。 每一根光线都在同时处理不同的脉络,连接、修復、重组它们。 那些无序流动的能量开始找到新的通道。 它们顺著玛里苟斯编织的脉络重新分布,从混乱变为有序,从狂暴变为平稳。 魔网在重组。 这个过程无声无息。 地面上的人只能看见那些光线,却感知不到魔网的变化。 但所有人都能在冥冥中感受到结果。 压在身上的沉重感减轻了。 空气中那股让人皮肤发痒的能量残余正在消散,呼吸变得顺畅,视线也变得清晰。 维伦抬起头,看著天空中的蓝龙。 “他在修復魔网。”这个判断很容易就能得出。 玛尔拉德站在他身旁,守备官顺著先知的目光看去,只能看见蓝龙模糊的轮廓。 “修復魔网?”玛尔拉德的声音里带著困惑。 “魔网是星球的能量循环系统。” “能量从地底涌出,通过魔网分布到整个世界,维持一切运转。” “神孽破坏了魔网,能量循环断了。” 维伦停顿了一下,目光没有离开玛里苟斯。 “祂在重新编织魔网。让能量重新流动起来。” 玛尔拉德沉默了几秒,“这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影响很大。”维伦的语气很平静,“魔网修復后,这个世界才能继续孕育生命。” “否则德拉诺会慢慢变成一颗死星。” 先知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心里清楚,玛里苟斯做这件事不只是在帮助德拉诺。 魔法之王在重组魔网的过程中,会將自己的力量烙印进这个世界的能量循环系统。 那些重新编织的脉络里,会留下玛里苟斯的痕跡。 这意味著德拉诺的魔网从此与魔法之王產生了某种联繫。 具体是什么联繫,维伦也说不准。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能量流动模式已经变了。 变得更稳定,更有秩序,也更————服从於某一种意志。 维伦没有把这话说出来。他继续看著天空,看著玛里苟斯有条不紊地修復魔网。 “走吧,我们回沙塔斯去————虽然机会渺茫,但还是要搜索一下倖存者。” 与此同时,奈萨里奥也在行动。 黑龙帝皇正悬停在最大的那道裂缝上方。 那道裂缝几乎贯穿了整个星球,宽度超过干公里,深度无法估量。 奈萨里奥垂下头颅,暗金色的竖瞳盯著裂缝底部翻涌的岩浆。 祂暗金的竖瞳更加明亮,一阵无形的波动传播出去。 它呈扇形向下扩散,所过之处,大地开始闭合。 裂缝两侧的地层开始向中间挤压。岩石被压缩,泥土被夯实,岩浆被重新压回地底。 闭合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定。裂缝边缘的地层一层层叠在一起,像翻开的书页被重新合上。 奈萨里奥的翅膀微微调整角度,身体缓缓向前移动。他每经过一段裂缝,那段裂缝就会闭合。 那些被神孽触鬚撕裂的地层重新连接,断裂的岩层被压合,地下深处的岩浆被堵回地幔。 地震的频率在降低。那些持续了不知多久的余震,一次比一次弱,间隔一次比一次长0 奈萨里奥经过的地方,大地不再颤抖。 维伦的目光从玛里苟斯移到奈萨里奥身上。 黑龙帝皇正在重塑大地的结构。 那些被撕裂的大陆板块重新拼接,被掏空的地层重新填实,被破坏的地质结构也逐渐恢復稳定。 和玛里苟斯一样,奈萨里奥也在把自己的力量烙印进这个世界。 维伦能感觉到,大地深处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那些重新闭合的裂缝里,残留著奈萨里奥的力量。 那股力量缓缓渗透进岩层,融入土壤,最终成为这个世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这意味著德拉诺的地壳从此与黑龙帝皇建立起了紧密的联繫。 维伦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不確定这对德拉诺意味著什么。 龙神们在帮助这个世界,这一点毫无疑问。 但他们的帮助似乎不是无偿的,而是在这个世界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这些印记会带来什么后果,维伦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世界的命运从此与那些龙神绑在了一起。 修復工作持续了大约三四个小时,这毕竟是一个世界。 玛里苟斯率先完成了魔网的修復。 魔法之王收回那些光线,爪尖跃动的奥术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最终归於沉寂。 悬浮於半空,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星球,逐一確认每一条魔网脉络都已重新接驳。 隨后玛里苟斯转过身,看向沙塔斯废墟边缘的一处阴影。 那里躺著一道巨大的黑影——正是渡鸦之神安苏。 安苏横臥在碎石堆中,身躯覆盖著厚厚的尘埃,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不可察。 倖存的鸦人们聚集在安苏身旁,纷纷跪倒在地,羽毛凌乱蓬鬆,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有的低声诵念著祷文,有的伸出手想要触碰安苏的身躯,却又在即將碰到时怯怯地缩了回去。 玛里苟斯朝著那个方向飞去。他体型庞大,飞行的姿態却异常轻盈。 翅膀几乎未曾扇动,身体便在空中悠然滑行,身后拖曳著一道紫色的光带。 鸦人们见蓝龙朝自己飞来,身体抖得愈发厉害。 有人挣扎著站起,挡在安苏身前。 他们的身体虽在颤抖,却半步未退,手臂伸直,残翅尽力张开,以自己的身躯作为盾牌。 玛里苟斯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魔法之王低下头,十字星状的瞳孔扫过那些挡在安苏面前的鸦人。 他们的身体在龙神的注视下剧烈颤抖,羽毛一根根竖起来,但没有人让开。 玛里苟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噥。 那不是威胁,也不是命令。 只是某种表达耐心的声音,像大人在等不懂事的孩子让路。 维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让开。” 先知拄著法杖,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他的脚步很慢,但很稳。玛尔拉德跟在他身后,右手按著腰间的武器。 “让蓝龙殿下处理。”维伦用劝导的声音说道,语气平缓,“安苏的伤势我们帮不了“” 。 鸦人们转过头,看向维伦。最终,他们选择相信维伦,慢慢让开。 玛里苟斯的右前爪伸向安苏。 爪尖亮起紫色的光芒。光芒从爪尖蔓延到安苏的身体上,包裹住渡鸦之神的全身。 安苏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些伤口不再流血,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玛里苟斯收回爪子,安苏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被一层紫色的光膜包裹著。 蓝龙转过头,看向那些鸦人。 “凡人们,不用慌张。”玛里苟斯的声音很平静,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你们的半神將会在未来回归。” 这句话落在鸦人中间,引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跪下来,额头抵在地上。有人抬起头,眼睛里重新出现了光芒。有人张著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维伦走上前,法杖顿地。 “安苏需要更高级別的治疗,我们做不到。让蓝龙殿下带走他,这是最好的选择。” 鸦人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年老的鸦人站出来,朝玛里苟斯深深鞠了一躬。 “伟大的龙神————”老鸦人的声音在颤抖,“请您————照顾好他。” 玛里苟斯没有回答。魔法之王转过身,带著安苏朝高空飞去。 另一边,奈萨里奥也已完成对大地的修復。 黑龙帝皇收回力量,双翼猛地一振,便从地面直衝宇宙深处。 他的身躯在半空中调转方向,朝著泰尔莫营地中央飞去。 那里悬浮著卡拉—这位纳鲁的身躯早已黯淡无光。 卡拉的身躯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有些甚至贯穿了整个躯体,边缘的碎片正不断剥落。 原本琥珀色的光芒几近熄灭。 奈萨里奥在卡拉面前停驻,暗金色的竖瞳低垂,凝视著这个濒临崩解的纳鲁。 “维伦。” 卡拉的声音在先知脑海中响起,微弱得如同来自遥远天际的呢喃。 维伦抬起头,向营地的方向望去,可以看到悬浮在巨大黑龙身边的渺小纳鲁。 “我该跟他们走了。” 维伦沉默片刻,轻声问道:“你確定?” “我最好不要在同胞面前露脸。”卡拉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那些板块微微转动,朝向圣光军团主舰停泊的方向,“他们还没有做好准备接纳这一切。” 维伦顺著卡拉指引的方向看去。 圣光军团的舰队正停泊在星球轨道上。 九艘小船只剩下六艘,主舰的船体上也有被触鬚抽打的痕跡。 三个被金光包裹的纳鲁正从主舰上缓缓下降,朝地面飞来。 维伦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卡拉。 “感谢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 “不用谢。”卡拉的声音里带著某种释然,“我曾帮助过你们,也伤害过你们。” “如今,我们只是奔向不同的命运,但总有再会的时刻。” 奈萨里奥伸出右前爪,爪尖轻轻触碰卡拉的板块。 暗金色的光芒从爪尖涌出,包裹住纳鲁的身体。 那些裂纹不再扩大。 剥落的碎片被光芒托住,重新贴回原来的位置。 琥珀色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些,但还是很微弱。 奈萨里奥收回爪子,卡拉悬浮在他身侧。 黑龙帝皇转过身,翅膀展开,朝高空飞去。 玛里苟斯已经在高空等著了。 魔法之王身侧悬浮著被紫光包裹的安苏,看见奈萨里奥飞上来,点了点头。 双龙並肩悬浮在德拉诺的外围。 玛里苟斯看了奈萨里奥一眼,奈萨里奥回了一个眼神。 他们同时转身,朝宇宙深处飞去。 紫色的光带和暗金色的轨跡在星空中延伸,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星辰之间。 维伦站在地面上,长久望著他们离开的地方。 风吹动他的长袍,银白色的鬍鬚在风中微微飘动。 先知的眼睛里映出星空,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他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 龙神们拯救了德拉诺。没有他们,这个世界已经变成神孽的食物。 但他们在拯救的过程中,也在这颗星球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魔网被玛里苟斯重新编织,大地被奈萨里奥重新夯实。 从今往后,德拉诺的能量循环和地质结构都和这两位龙神產生了联繫。 维伦不是想要责怪这种行为,而是在思索这会给德拉诺的未来带来怎样的影响。 “在看什么呢,老东西?”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维伦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眼睛里出现了一丝笑意。 “我就知道你没死,耐奥祖。” 他转过身。 紫皮兽人站在他身后,左臂搀扶著一个人。 那个人浑身是血,右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著,左腿拖在地上,每一步都要靠耐奥祖撑住才能移动。 杜隆坦。 霜狼酋长的脸被血和灰尘糊住,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里还有光。 维伦的笑容消失了。 他快步走过去,法杖顿在地上,金色的光芒从杖顶涌出,笼罩住杜隆坦的身体。 “伤得很重。”维伦的声音很严肃,“內臟移位,骨骼断裂多处,还有邪能侵蚀的痕跡。”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耐奥祖说。 他把杜隆坦交给衝过来的德雷克塔尔。 老兽人跪在地上,双手按在杜隆坦的胸口,金红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开始治疗。 耐奥祖站起来,走到维伦身边,和他並肩而立。 两个老人站在废墟边缘,看著眼前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损失有点惨重啊。”耐奥祖说。 岂止是有点。 这个世界八成以上的生命被神孽吞噬了。 森林被烧毁,河流被蒸发,城市变成废墟,大地被撕裂。 那些没能逃出来的兽人、德莱尼、食人魔、鸦人,全都变成了神孽的食物。 活下来的,只有营地里的这几千人和少数幸运儿。 “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维伦的声音很沉重,“伤员的治疗。物资的分配。世界的重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向天空。 双龙的痕跡已经彻底消失,而纳鲁的光辉逐渐照亮了整个天空。 “还有那些从宇宙深处赶来帮助我们的人。”维伦继续说,“他们损失惨重,恐怕非常想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耐奥祖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你应付得了他们吗?” “很难,”维伦沉声道,“但总得试试。” 法杖重重顿地,金色光晕自杖顶漾开,扫过满目疮痍的废墟。 “总之,无论怎样,这个世界总算逃过了彻底毁灭的结局。” 耐奥祖缓缓点了点头。 “兽人也终於摆脱了被奴役的命运。” 他们一时都不再言语,空气沉默了几秒钟。 维伦抬眼望向天边,那三位纳鲁已降至云层之下,金光愈发炽烈,將整片天幕都染成了耀眼的金色。 “希望如此。”维伦望著那片金光,最后轻声说道。 第372章 原力的融合之路(本卷完) 第372章 原力的融合之路(本卷完) 神国瑟拉肯,秩序之塔最底端。 金红色的神力熔岩翻滚不息,表面翻涌著细密的泡泡。 热浪从熔岩池中升腾,在空气中扭曲出层层波纹。 奥布西迪恩的本体浸泡在熔岩深处,只露出半个脑袋,熔金色的竖瞳半眯著。 他正通过意识连结与玛洛诺斯通话。 “主人。” 深渊领主的声音在意识连结中响起,恭敬而低沉。 “按照您的吩咐,通往艾泽拉斯的黑暗之门已经准备就绪。” “古尔丹和他的部落也已经赶到了目的地。” 玛洛诺斯稍作停顿,语气带著些许凝重:“但我们缺乏足够的能量开启传送门,兽人们也无法在当前状况下完成能量收集。” “您知道的,打开通往遥远异世界的传送门,所需的代价向来不菲。” 奥布西迪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神格空间的深处。那里悬浮著一把法杖,萨格拉斯权杖。 当年从萨格拉斯的化身手中缴获的战利品,一直存放在神国深处。 由顶尖的艾瑞达工匠打造,主要强化了空间穿梭能力,可以沟通这个宇宙的无数世界。 奥布西迪恩用神力为它重新充能,又预留了艾泽拉斯的精確坐標。 龙神的意念一动,权杖从神国空间中消失,穿过虚空,直接出现在玛洛诺斯面前。 “我已经重新为这把权杖充能,还预留了艾泽拉斯的坐標。”奥布西迪恩说。 玛洛诺斯接过权杖,沉默了两秒。 “我明白主人的想法,是希望古尔丹他们能够引发足够的混乱。” “但他们现在的状態————恐怕难以胜任。” 神孽之灾的余波对邪能部落同样造成了重创,短时间內根本无力发动下一次进攻。 奥布西迪恩抬起脑袋。 他感受到两股熟悉的气息正在离开神国,玛里苟斯和奈萨里奥的化身正在赶往德拉诺的路上。 “无妨,他们很快就会有————新的武器。”龙神说,“去吧,让他们在那片沼泽中稍作休整,然后静待时机。” “是。” 奥布西迪恩切断了通讯。 熔岩池表面平静下来,金红色的光芒在他鳞片间流淌。 他的意识转向神国外围,玛里苟斯和奈萨里奥已经抵达了德拉诺,开始修復工作。 在等待的间隙,奥布西迪恩闭上眼,陷入长考。 德拉诺的布局告一段落,但更大的棋盘还在眼前。 艾泽拉斯才是各方势力真正关注的焦点。 燃烧军团、圣光军团、暗影界的永恆者们,甚至那些尚未浮出水面的存在,都在窥探那颗星球。 小动作不断。 每一方都想从中分一杯羹,每一方都在等待最佳的入场时机。 奥布西迪恩打算引蛇出洞。 他甚至可以有限度地提供某种方便,让那些隱藏在暗处的势力主动跳出来。 但这样的算计必须万分小心,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算计之余,真正重要的,是提升自己的实力。 他现在的神格等级是14,信徒数量已经突破百万,信仰强度维持在“昌盛”。 但这些还不够。 六大原力中,他已经取得了生命、暗影、混乱、死亡、圣光五种虽然除了混乱达到“微小”级別外,其余都只是“极微小”。 混乱原力的占比最高,来自对燃烧军团的渗透和德拉诺战爭的催化。 但等原力的量大了之后,他正在收集原力这个秘密恐怕很难藏住。 迟早有一天,他会面对各方势力的联合绞杀。 为了避免將来打不过,奥布西迪恩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开始构思一个新的计划,研究原力的融合。 这是得到焰影之力后冒出来的新想法,以前哪怕想要研究,也很难找到切入点。 六大原力之间相互对立又相互依存。秩序与混乱,光明与暗影,生命与死亡。 如果能找到融合它们的办法,就能突破现有的力量上限,甚至触及宇审的本源规则。 这个想法或许算不上新鲜。 生命泰坦艾欧娜尔便是秩序与生命原力的共同持有者:炽蓝仙野的寒冬女王亦是如此,她虽以死亡原力为主,却也涉足生命领域。 但从歷史表现来看,他们更像是各大势力相互渗透、妥协的產物,而非主动钻研原力融合所达成的成果。 而奥布西迪恩有別人没有的优势。 他的焰影副神职,本就是游走於秩序与混乱、光明与黑暗之间的力量;儘管它仅作为融合的媒介,却至少为原力融合之路开闢了全新的思路。 如今他需要的,是更多的研究素材。 正想著,两股威压同时降临秩序之塔。 玛里苟斯与奈萨里奥並肩出现在神宫的宏伟门口。 他们没有像奈法利安那般直接飞入神宫,毕竟身份有別。 踏入另一位真神的神宫,本身便是冒犯之举,即便他们是主神与属神的关係。 “主神。”他们同时低头。 奥布西迪恩从熔岩中抬起头颅,金色的竖瞳扫过两位属神。 “东西带回来了?” 玛里苟斯抬起右爪,紫色的奥术光芒闪过,三件物品悬浮在半空中。 第一件是卡拉。 接受过治疗后的纳鲁,状態比之前好了不少,但琥珀色的光芒依然没有恢復全盛状態。 “光与暗的纳鲁。”玛里苟斯说,“圣光军团那边还派来了三个纳鲁,我们没和他们接触,直接带走了这个。” 奥布西迪恩盯著卡拉看了片刻。 这个纳鲁的特殊之处在於它同时容纳了圣光和暗影两种对立的力量,而且没有崩溃。 虽然这种平衡是藉助了焰影之力才实现的,但本身仍有研究价值。 第二件,是安苏。 渡鸦之神周身裹著一层紫色光膜,胸口的伤口已然止血,呼吸也比之前平稳了不少。 只是他的羽毛依旧黯淡失色,身体虚弱到连眼皮都难以抬起。 “这是德拉诺的原始半神。”玛里苟斯说,“和艾泽拉斯本土的荒野半神属於同类存在,却又有著些许差异。” 蓝龙停顿片刻才继续道:“最主要的区別,在於与翡翠梦境的联繫————” “这很有意思,如果只討论艾泽拉斯的情况,我们或许会以为所有荒野半神都是生命领域的造物。” “可有了这个样本,我能確定一件事:半神的起源並非唯一。 2 “但为什么艾泽拉斯的所有半神都源自生命领域呢” “咳咳。”奈萨里奥打断了玛里苟斯的长篇大论,“这种研究可以稍后再说,我们先听听主神的看法。” “很有意思的想法,玛里苟斯殿下。”奥布西迪恩接过话头,“这个课题你可以自行研究,或许能和伊瑟拉合作。” “不过我让你们把他带来,不是为了这件事。” “正如你之前所言,安苏的起源並非生命,而是奥术。” 龙神的金红色光辉笼罩住渡鸦之神,像是在確认著什么。 “当然,这种起源本身倒也没什么特別的。” “真正有趣的是,他在吞噬风蛇之父塞特后,获得的暗影之力。” “奥术与暗影在他体內未能完美融合,这很可能就是他失去飞行能力的真正原因。” 奥布西迪恩稍作停顿:“这是相当重要的研究素材,对我们理解奥术与暗影的融合大有增益。” “若是能找到完美融合的方法,或许就能帮他重新翱翔,就当是他作为研究素材的报酬吧。” 第三件是神孽化的阿克蒙德。 一块拳头大小的紫色晶体,晶莹剔透,內部封存著一团血肉小球。 那团血肉似乎还在微微蠕动,但它其实被冻结了空间和时间。 “这才是真正的大奖。”奈萨里奥开口,声音沉闷,“萨格拉斯的副手,持有大量混乱原力。登神失败的典型例子。” 奥布西迪恩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感知到晶体內部还残留著一些东西,神职碎片。 消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些稀薄的痕跡,但仍然有参考价值。 一个登神失败的存在,身上同时带著混乱原力和神职碎片,这是研究原力衝突和神格崩溃的绝佳素材。 “做得好。”奥布西迪恩说,然后他开始分配任务。 “卡拉交给你们父子。”奥布西迪恩对奈萨里奥说,纳鲁卡拉飘向奈萨里奥,“光暗融合的造物,虽然藉助了外力,但仍有研究价值。” 奈萨里奥点头。 “安苏交给你。”奥布西迪恩转向玛里苟斯,“奥术与暗影的衝突导致他失去了飞行能力。” “找出原因,看看有没有办法调和。” 玛里苟斯也点头。 “至於这个神孽化的阿克蒙德,我自己处理。” 两位属神同时低头,然后转身离开秩序之塔。 奥布西迪恩再次沉入熔岩的深处,仅將竖瞳暴露在外。 他的意识探入那块紫色晶体,仔细感知著內部那团血肉的状態。 混乱原力在晶体內部翻涌不息,这才是德拉诺布局的最大收穫,看其规模,约莫占据了整个宇宙混乱原力的5%。 那些神职碎片稀薄得近乎虚无,却仍能辨认出些许轮廓:力量、统治、毁灭。 这些都是相当高级的神职,只是此刻已残破不堪,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有完全成型。 奥布西迪恩没有感到失望,因为光是神血都可以算是巨大收穫。 龙神的意识深入晶体,开始一点一点解析。 血肉中的混乱原力感知到外来者的入侵,开始反击。 绿色的邪能火焰从血肉中涌出,试图灼烧奥布西迪恩的意识。 龙神没有退让。 他的意识外层包裹著秩序之火,金红色的光芒与邪能火焰碰撞、交织、互相侵蚀。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 奥布西迪恩在痛苦中保持著清醒,一点一点剥离那些混乱原力,分析它们的结构,追踪它们的来源,记录它们与神职碎片的互动方式。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直到某一刻— 他睁开眼。 熔金色的竖瞳里多了一些东西。 不仅是理解,更是明確了方向。 他知道该怎么走了。 ——分割线— 炽蓝仙野永远笼罩在蓝色的暮光之中。 森林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发光的苔蘚铺满地面,空气中漂浮的灵光缓慢游弋,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舞者。 月梅女勋爵从森林之心的方向飞来。 她只有半米多高,背上的四片蝴蝶翅膀不停扇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蓝紫色的皮肤在暮光中泛著微光,一头银白色的长髮被气流吹得向后飘起。 她手里拎著一串用蛛丝串起的小铃鐺,那是她刚从排练场地顺来的道具。 “奥德” 她远远地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在安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响亮。 奥德正靠在一棵螺旋树的树根旁。 龙型灵魂的半透明身躯在蓝光中若隱若现,双翼收拢在身侧,竖瞳半闭著,像是在打盹。 听到喊声,他的眼皮跳了跳。 “奥德!”月梅俯衝下来,在奥德脑袋旁边悬停,翅膀几乎扇到他脸上,“你怎么还在这儿?” 奥德睁开一只眼睛看著她。 “今天可是最后一次排练了。”月梅绕著他飞了一圈,手里的小铃鐺叮噹作响,“寒冬女王说了,她会来看我们的表演的!” “我知道。”奥德说。 “那你还不去?”月梅停在他面前,双手叉腰,“大家都在等你呢。” “大家都已经排练三遍了,连那个刚从阿登威尔来的熊怪都比你积极。” 奥德嘆了口气。 他站起身,像猫一样伸了一个懒腰。 “月梅,我今天有事。” “什么事能比排练重要?” “私事。” “什么私事?” 奥德沉默了两秒,“寒冬女王应该教过你,不要隨便打探別人的私事。” 月梅却不管这些,她反而凑近了些,蓝色眼睛里闪烁著好奇的光芒,压低声音问:“是不是要去恶作剧?” “不是。” “那你要去干什么?” “月梅。”奥德的声音低沉下去,“我今天真的去不了。” 月梅叮著他看了几秒,翅膀轻轻扇动,带起一小股气流。 然后她退开半米,撇了撇嘴:“行吧行吧,你们这些半神啊,总是神神秘秘的。” 女勋爵把手里的小铃鐺丟给奥德,铃鐺穿过他半透明的爪子,落在地上发出一串脆响0 “改天你得补上。”月梅说,“我得有个交代。” “我会去的。”奥德点头。 月梅又绕著他飞了一圈,像是要確认他有没有说谎。 最后她摆摆手,转身朝排练场地的方向飞去。 飞出没多远,她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別惹麻烦啊,奥德。” “不会。” “你要是惹了麻烦,寒冬女王那里我可不帮你说话。 “好。” 月梅哼了一声,翅膀猛地震动,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消失在林间。 奥德站在原地,等了大约十几分钟。 確认月梅没有折返,他又扫了一眼周围。 森林里很安静。 远处的灵田里,几只戈姆正在希尔梵的指挥下啃食腐烂的树根,完成生死的小循环。 它们动作缓慢,没朝这边看一眼,更远处的天空,几只飞蝶划过,很快被树冠遮挡。 完全没有跟踪者的痕跡。 奥德转身,朝炽蓝仙野的东南方向飞去。 他不敢飞得太高,几乎是贴著地面移动著,而且儘量在林间穿梭,避开开阔地带。 沿途经过几处灵田,他都绕开了。 遇到巡逻的法夜妖精,他就停下来,等他们走远再继续。 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的森林开始变得稀疏。 螺旋树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白色的枯木。 地面上的发光苔蘚逐渐消失,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土壤。 空气里的灵光也变得稀薄。 奥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炽蓝仙野的蓝色光芒在身后渐行渐远,前方是一片灰濛濛的雾气。 他嘆了一口气,迈步走进雾中。 分魂潜入炽蓝仙野之后,力量积攒的速度一直很慢。 无法从本体那边调用信仰之力加速成长,只能依靠分魂自行吸收炽蓝仙野的灵能缓慢壮大。 按这个速度,想要积攒足够夺取寒冬女王神职的力量,需要无数年。 他等不了那么久,所以需要捷径。 但算计来算计去,只有那个人才有可能和奥德达成有限同盟。 这片雾气相当冷,与炽蓝仙野那种温暖的气息完全不同,这里的雾气透著一股阴湿的寒意。 奥德的灵魂轮廓在雾中变得更加模糊,但他没有减速。 又走了一段,前方的雾气突然变淡。 眼前出现了一片荒原。 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土地,远处有几根断裂的石柱歪歪斜斜地插在地上。 这是彼界与炽蓝仙野的交接地带。 巨魔的归宿之地,死亡国度的其中一隅。 奥布西迪恩在潜入暗影界之前就打探过情报。 穆厄扎拉死后,彼界现在的主人是邦桑迪,新任的巨魔死神。 这个巨魔洛阿喜欢玩闹,嘴巴很毒,脾气也不是很好,但本质上不算坏人。 但他不是来找邦桑迪的。 奥德收敛了身上的蓝光,將气息压到最低。 他在灰雾中穿行,绕过一座又一座巨魔风格的建筑。 那些建筑由骨头和石头垒成,表面刻满了洛阿神灵的印记。 远处传来邦桑迪的声音。 新任巨魔死神不知道在干什么,但他的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玩世不恭的恶意。 奥德没有靠近。 他朝著彼界最深处飞去,那里有一片被遗忘的区域,连邦桑迪可能都不会踏足。 灰雾越来越浓,温度越来越低。 周围的建筑开始变得残破,像是经歷了无数岁月的侵蚀,又像是被刻意遗弃。 洛阿神灵的印记已经模糊不清,石板上长满了黑色的霉斑。 奥德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 那扇门嵌在一整块浑然天成的石壁中,既无门框,也无把手,唯有门扇上刻著一个符號。 穆厄扎拉的印记,属於上一代巨魔死神。 奥德伸出爪子按在符號上,门却毫无反应。 他隨即加大力量,將灵魂中属於死亡原力的部分剥离出来,注入符號之中。 大门这才卸下防御,任由奥德推开。 门后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奥德迈步走入,身后的门隨即合拢,將外界的灰雾与寒冷尽数隔绝。 他悬浮在这片黑暗里,视线径直投向深处。 那里有一个东西,可以帮助奥德沟通暗影界封锁最严密的那个地方。 第373章 来自肯瑞托的邀请 第373章 来自肯瑞托的邀请 带著咸涩盐味的海风,轻轻掠过南海镇的码头。 归港的渔船挤在一起,桅杆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远处的教会钟声,在天地间悠悠迴荡,一声接著一声。 南海镇,原本不过是个安静的小渔村罢了。 隨著激流堡的衰落,更多来自南北大陆的货物选择在这里中转。 码头越修越大,仓库越建越多,街道上挤满了操著各种口音的商人。 如今这里已经成了一个贸易繁荣的小城镇。 但与北方那些主要信奉圣光的城市不同,南海镇受到激流堡的深刻影响,主要信仰是龙神教会。 教会学校建在城镇东北角,石墙与尖顶,窗户窄长,光线从外面照进来,变成冷白色。 学校还很新,是南海镇崛起后新建的。 里面的桌椅还没磨出包浆,墙上的石灰还散发著淡淡的气味。 走廊里很安静。 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交谈声压得很低。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人抱著课本,有人拎著法杖,有人腰间別著短剑。 一个少年单独出现。 他步伐稳定,不快不慢,目光却在游离。 怀里抱著一摞书,最上面那本封面磨得发白,边角捲起。 少年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人上。 有同学向他点头示意,他礼貌地回应了,但脚步没停,甚至没有放慢。 擦肩而过之后,那个同学摇了摇头,对身边的人说:“他啊————” 对方没接话,只是看了一眼少年的背影。 教会学校可不止教授神学。 龙神执掌“知识”神职,因此这所学校的课程包罗万象。 它既为教会培育牧师与圣武士,也开设法师、德鲁伊、猎人等多元课程。 只要你有足够的求知慾与学习能力,学校便敢倾囊相授。 那个少年走到寂静的二楼走廊尽头,停在了奥术课的教室门前。 门半著,里面已坐了大半学生。少年走进去,找到自己熟悉的靠窗位置,將书轻轻搁在桌面上。 他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周围的同学也无人主动搭话,彼此间保持著微妙的沉默。 讲师还没有到,教室內已有不少动静:有人低头翻著泛黄的笔记,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討论昨日的奥术难题,还有人將脑袋埋在臂弯里补觉。 少年翻开最上面的那本书,精准翻到昨日讲到的章节,凝神看了几页。 隨后他缓缓合上书,从怀中抽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 就在讲师推门而入的时候,那张纸上已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奥术公式。 来者是一位龙裔,深蓝色的鳞片边缘泛著金属光泽,锐利的竖瞳扫过整个教室,说话时嘴角会露出森白的尖牙。 他兼修神学与奥术,已在南海镇执教五年。 “今天我们讲奥术的施法心態。”讲师站在讲台前,声音不高不低,恰好传遍教室的每个角落。 “奥术是秩序的魔法,所以你们施法时的心態非常重要。焦躁、恐惧、犹豫,都会影响施法的稳定性。” 少年没有抬头看。 他的笔没停,在羊皮纸上继续推导。 讲师在讲台上讲,他在纸上写。 讲师讲施法心態的重要性,他在简化一个奥术飞弹的模型。 讲到情绪波动对法术的影响时,少年在推演更为高深的模型。 写到某个步骤的时候,少年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公式。 然后他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其实重点是控制变量。” 声音很小,但足够坐在他旁边的几个学生听清了。 他们转头看向他,表情复杂。有人皱眉,有人撇嘴,有人只是看了一眼就转回去。 没人反驳。 不是不想反驳,是反驳不了。 他只是又开始了。 教室后排有人小声嘀咕:“他就不能好好听课吗?” 旁边的人耸肩:“他不需要。” 讲师没有理会这边的动静。 课堂接近尾声的时候,他突然停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回来。 讲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白色信封,质地厚重,边角压著暗纹。 封口处有一枚蜡封,红色的,在白色背景中很醒目。 教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学生们意识到什么,目光在讲师和那个少年之间来回移动。 讲师走下讲台。 龙裔的爪子踏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最后在少年的桌前停下来。 “克尔苏加德。” 少年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向讲师。眼神平静,没有疑惑,也没有期待。 “这是给你的。” 讲师將信搁在桌案上,信封的一角恰好压住了羊皮纸的边缘,但他没有解释信件的来源。 因为封蜡上的纹章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只眼睛,周围围绕著奥术符文。达拉然的徽记。 教室里的空气短暂地凝固了一瞬间。 然后,议论声像水滴进滚烫的油锅般炸开。 “果然是他————” “达拉然那边真的注意到他了?” “早就该来了吧,他的论文都传到那边去了。” “听说他在《奥术前沿》上发表过文章,是最年轻的作者————” 他们的语气里满是惊嘆,还夹杂著些许距离感。 那是早已超越嫉妒的疏远,是清晰认知到对方与自己不在同一层次的隔阂。 克尔苏加德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蜡封上,手指抬起来,指尖触碰到封蜡的表面。 指腹摩挲著纹章的凹凸纹路。 像是在確认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蜡封很硬,边缘有一点点毛刺,是按压时溢出的余蜡。 是真的。 他拿起信封,翻过来。背面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用花体写就:“肯瑞托六人议会谨启” 也就在这个时候,下课铃响了。 讲师收起教案,走出教室。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教室里炸开了锅。 “传言是真的,肯瑞托的邀请函” “他要去达拉然了?” “肯定要去,谁能拒绝肯瑞托?”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兴奋,有人惊嘆,有人陷入沉默。 但没有人主动围上去。 克尔苏加德坐在原位,把羊皮纸塞回书本之间,合上书,抱起来。 动作很慢,很稳。 有几个同学往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最终还是没开口。 一个人小声说:“他应该不喜欢被打扰吧。” 另一个人点头:“算了。” 他们太了解他了。 克尔苏加德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蹭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出教室,没有回头。 走廊里很安静。 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抱著书,步伐平稳,背影笔直。 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南海镇的住宅区在码头西边。 街道狭窄但整洁,房屋排列整齐,墙面刷著白灰,屋顶铺著红瓦。 克尔苏加德推开自家门。 玄关不大,鞋架上的鞋子摆放整齐,外套掛在一侧的鉤子上。 空气里有淡淡的蜡味,是客厅蜡烛燃烧后留下的痕跡。 典型的中產家庭。整洁,克制,讲求体面。 他的母亲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还沾著麵粉。 “回来了?” “嗯。 “” “今天怎么样?” 克尔苏加德把信放在桌上。 母亲看了一眼信封,目光落在封蜡上。她的手停在围裙上,没动。 “这是————” “达拉然的邀请。” 母亲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身,朝里屋喊了一声:“亲爱的,你来看看!” 父亲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著帐本。 他看了一眼信,又看了一眼克尔苏加德。 “达拉然?” “肯瑞托六人议会发的邀请函。”克尔苏加德说。 父亲放下帐本,拿起信封。他没有拆开,只是看著那枚封蜡。 手指摩挲著纹章。 “那是荣耀。”父亲的声音很平静,但尾音微微发颤。 克尔苏加德却不这么认为,“达拉然那里,有更多资料。” 父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母亲站在厨房门口,两只手在围裙上攥紧又鬆开。 “什么时候走?”她问。 “还没定,要先回信。” 父亲点了点头,把信封放回桌上。 “那就回信。” 没有多余的拥抱,没有激动的泪水。 只有母亲转身回厨房的时候,用围裙擦了擦眼睛。 夜色降临。 南海镇的街道安静下来。码头的喧囂退去,只剩下海浪拍打石堤的声音。 克尔苏加德独自走在石板路上。 他没有回家,而是往教会学校的方向走去。 月光很淡,被云层遮了大半。 街道两侧的房屋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烛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模糊的光斑。 教会学校的大门还开著。 他走进去,脚步在走廊里迴荡。 路过祈祷室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门半开著。 烛光从里面透出来,柔和,温暖。 有人在低声诵读经文。 那是一群少女,围坐成一圈。 每个人手里都捧著一本经书,有人在读,有人在听,有人在低声討论。 气氛轻鬆而温暖。 封闭的,安静的,与外界隔绝的小世界。 克尔苏加德站在门口,目光穿过门缝。 他在找一个人。 而那个人正坐在靠里的位置,侧脸对著门的方向。烛光映在她的脸颊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没有在诵读,而是在听旁边的人讲解。 那个人讲得很认真,指著一行经文,逐字逐句地解释。 她偶尔点头,偶尔轻声纠正一句。 动作很轻,声音很低,听不清內容。 但在克尔苏加德眼里,一切都那么美妙。 她低头翻书的样子。 她微微皱眉思考的样子。 她嘴角微微上扬的样子。 他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离开南海镇之后,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 达拉然看上去不远,但这一走,也许就是很多年。 甚至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 这一次,他想离她更近一点。 克尔苏加德推开门。 他走进去,脚步很轻,但地板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少女们全神贯注地沉浸在经文中,烛光在她们虔诚的面庞旁摇曳,清朗的诵读声持续迴荡。 他继续往前挪动脚步,自光始终胶著在她身上。 然后—— 他不慎撞上了桌台边放置的铁製火盆。 火盆哐当一声倾倒,火星四处飞溅,燃尽的灰烬扬起,如同一场黑色的雪。 细碎的灰烬飘落在他身上,转瞬便腾起了火苗。 克尔苏加德募地愣了一下。 隨即他猛地扑倒在地,狼狈地翻滚起来。 动作虽快,姿態却格外狼狈。 他用身体死死压灭火苗,袖子蹭过地板,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跡。 好在火势本就不大,很快便被扑灭了。 祈祷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少女们停止了诵读,目光落在这个浑身灰烬的少年身上。 有人张著嘴,有人瞪大眼睛,有人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有人低声说:“是他————” “那个天才。” “克尔苏加德。 “” “他怎么来了?” 却没有人上前。 她们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与自己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克尔苏加德撑著地面,想要站起来。 灰烬从他的头髮上落下。 他的脸被燻黑了一块,袖口烧焦了边缘,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克尔苏加德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也就是这个最狼狈的时刻,有人站了起来。那个人站了起来。 她放下经书,绕过地上的灰尽,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向他伸出一只手。 “你没事吧————?” 那个人声音从来没有这么近过,而且里面没有那种距离感,只有普通的关心。 克尔苏加德猛地抬起头。 烛光在她身后,她的脸在阴影中,但眼睛是亮的。 他看著她伸出的手。 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他在心里说:谢谢。 他在心里说:我叫克尔苏加德。 他在心里说:我想告诉你,我注意你很久了。 他在心里说:我要去达拉然了,但我希望你能等我。 他在心里说了很多很多。 但现实中—— 他只是点了点头。 动作很生硬,下巴抬起的幅度很小。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手心很温暖。 那只手用力拉了他一下。他借力站起来,灰尽又从身上抖落一层。 他鬆开手。 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个音节:“谢——” 后面的声音含糊不清。 她点了点头,收回手,看向祈祷室的一个角落。 克尔苏加德跟隨她的目光看去,发现那里是一些清扫用的工具。 他连忙走过去,生疏地將那些灰烬清理乾净,然后狼狈地从祈祷室逃走。 最后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门在身后慢慢合拢,夜间的冷空气笼罩住了克尔苏加德。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的温度还留在掌心。 他攥紧拳头,像是要把那份温暖攥住,不让它消散———— 第374章 远行 第374章 远行 海雾还没有散。 天色是那种介於黑夜与白昼之间的灰白色,空气湿冷,黏糊糊的。 南海镇的街道很安静。 远处码头方向传来劳工的吆喝声,但被雾气压得很低,听不真切,像是隔了一层棉布。 克尔苏加德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 窗玻璃上凝了一层水珠。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抹掉一片,外面是灰濛濛的街道,没有行人。 他转身,开始收拾行囊。 行囊是一个牛皮背包,深褐色,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克尔苏加德把它平摊在床铺上,动作很轻。 第一层放书。 他先把书本按类別排序。奥术理论放在最下面,神学著作放在上面,最上面是几本他自己做的笔记,封面用墨水標了编號。 书脊朝外,整齐排列,不留空隙。 第二层放工具。 羽毛笔三根,分別用於书写、绘图和標註。墨水两瓶,一瓶黑色,一瓶蓝色,用软布裹好,防止碰撞。捲轴五张,空白,边缘裁切整齐,捲成圆筒,用细绳扎紧。 他把每一样东西都放在固定的位置。 最后,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那封信。 白色信封,质地厚重。 封口处的红色蜡封完好无损,达拉然的眼睛纹章依然清晰可见。 他看了两秒。 然后把信封塞进背包最內层的夹层里,拉紧系带,確保它不会移动。 动作精確,克制,没有停顿。 他合上背包,拉紧系带,將背包提起来试了试重量。 正好。 窗外传来海鸥的叫声,尖锐,刺耳,但很快又被雾气吞没。 克尔苏加德把背包放在门口,又检查了一遍房间。 书桌空了,原本堆叠的书籍和纸张全部清空。 窗台上那盆乾枯的植物还在,他忘了浇水,已经死了半个月了。 他看著那盆枯死的植物,停顿了一秒。 下一次,找个能养活自己的宠物————? 然后克尔苏加德移开目光,拿起背包,推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光线昏暗。 雾气从门窗的缝隙里渗进来,空气里便多了几分咸腥的味道。 父亲坐在长椅上吃著早饭。 今天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外套,衣领翻得整整齐齐,只是扣子扣错了一颗,他却像是完全没留意到。 “到了达拉然,记得给我们写信。”父亲说道。 声音平静,语速平缓,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日常琐事。 克尔苏加德点头,“我会的。” 父亲停顿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犹豫什么。 最后他只是挤出来一句:“研究別那么刻苦,多放鬆一下。” 这句话说得有点生硬,像是从別人那里借来的。 克尔苏加德又点头:“我会的。” 父亲没有再说话。他把叉子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来,似乎想拍一拍儿子的肩膀。 手停在半空中。 然后放下了。 母亲站在父亲身后。她的围裙还没解下来,上面沾著麵粉,袖口卷到手肘。 她走上前。 先整理他的衣领。 动作很慢,手指把衣领翻平,又摸了摸肩线,確认没有褶皱。 然后她把手收回来,又伸出去,再整理了一遍。 克尔苏加德站在原地,没有动。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他肩膀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她把手收回去,垂下,攥紧了围裙的边缘。 最终还是没有拥抱。 她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路上小心。” 声音竭力维持著平稳,却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颤。 可她的眼眶还是红了。 克尔苏加德看著她的眼睛。 他知道她在等什么等一句“我会想你的”,或是一个主动的拥抱。 但他做不到。不是不想,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我会的。”他应道,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分失落。 他转过身,提起背包,跨出了家门。 身后传来母亲极轻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围巾別忘了————” 接著是父亲的声音:“他会照顾好自己的。” 克尔苏加德保持沉默,甚至没有回头。 他走在石板路上,雾气在他身后合拢,把家门遮住了。 他的步伐稳定,不快不慢。 背挺得很直。 在通往码头的路上,雾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走得很快,脚步急促,鞋跟敲击石板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克尔苏加德停下脚步。 人影越来越近。 是她。艾蕾娜。 她穿著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外套,领口没有整理好,一边高一边低。 头髮有些凌乱,几缕髮丝从耳后滑落,贴在脸颊上。 呼吸微乱,胸口起伏著。 她明显是特意赶来的。 两人之间隔了五步远的时候,她停下来了。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上下打量克尔苏加德,似乎是在確认什么。 “你————有没有被烧伤?”她问。 声音不大,语速有点快,像是在找一个安全的切入点。 克尔苏加德摇头:“没有。” 短暂的沉默。 艾蕾娜低下头,看著地面。雾气在两人之间流动,把她的轮廓变得模糊。 “我很抱歉————”她说,声音变小了,“我没有第一时间过来看你。”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 “她们都在看,我————” 停顿。 “我有点不敢。” 她说出来了。 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敢”。 她的耳朵红了,视线落在地面的石板上,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 克尔苏加德看著她。 他的思维在高速运转,这在奥术推导中很常见,但在处理情感时很少见。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在道歉。可她根本不需要道歉。她明明帮了他。 他想把这些话说出口,但却不知道如何表达。 终於,克尔苏加德从紧绷的唇缝里挤出一句:“不用道歉。” 声音相当生硬,勉强能让人听清。 艾蕾娜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他。 他停顿了一瞬,在心里笨拙地组织著词句。 就像推演奥术模型时,先在脑海中严谨地排布变量,再一步步导出结论般。 “你帮了我。” 又是短暂的停顿。 “谢谢。” 这两个词,他咬得格外清晰。 艾蕾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说话————”她忍不住道,“真的好正式呀。” 克尔苏加德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是提著背包站在原地,站姿却透著几分难得的忸怩。 艾蕾娜像是没注意到他的侷促,只是低下头,把手探进外套口袋,摸出一样东西。 一枚护符。 不算太大,只比一枚银幣略大一点,系在一条细皮绳上。 护符主体是金属质地,色泽偏暗,像是青铜,却光滑得没有一丝锈跡。 正面刻著一只竖瞳——那是龙神的神徽。 刻痕精细,瞳孔的部分用了不同的打磨方式,光线照上去的时候,会有一种“眼睛在注视你”的错觉。 背面是光滑的,没有刻字。 她把护符递过来。 “这个————给你。” 克尔苏加德看著那枚护符,没有立刻接。 “我听说,远行的人都会带上护符。”她说,声音放轻了,“就当————保平安用。” 她把护符又往前递了一点,克尔苏加德伸出手接了过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观察: 手指摩掌著护符表面,感受其材质一大概是青铜,却掺了別的金属,比普通青铜更硬些; 刻痕深浅均匀,足见工匠手艺精湛; 竖瞳的瞳孔处採用点刻工艺,细小的凹坑排列成圆,模擬出虹膜的纹理。 克尔苏加德的大脑在不自觉地分析著这些细节,直到这时他才猛然意识到,这是一份礼物,不是什么可以分析的材料。 他猛地抬起头,自光撞向艾蕾娜。 她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克尔苏加德瞬间明白她是在期待一份回礼。 脑海中飞速掠过自己能拿得出手的物件:书本?不合適———— 工具?不合———— 金幣?太失礼了。 他沉默了两秒。 艾蕾娜像是看穿了他的窘迫,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 “我会写信给你的。”他打断了她的话,態度前所未有的强硬。 艾蕾娜盯著他,像是第一次见到了他的这一面,然后点了点头。 轻轻的,没有说“好”,也没有说“我等你”。 只是点头。 两人之间又沉默了数秒。 雾气在他们周围流动,远处传来码头的號子声,沉闷而遥远。 “那我走了。”克尔苏加德说。 “嗯。”艾蕾娜说,“路上小心。 “6 他转过身,提著背包,沿著石板路往前走去。 走了五步。 他停下来。 回过头。 艾蕾娜还站在原地,雾把她衬得很模糊,像一幅褪色的画。 “我会保管好的。”他说,举起手里的护符。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被雾吞没。 他把护符攥在手心里,任由自己的体温將金属捂热。 —分割线一马车顛簸了两天。 南海镇与达拉然之间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从南海镇往西北方向去,沿著奥特兰克山脉的边缘前行,穿过希尔斯布莱德丘陵,最终停在了洛丹米尔湖的南岸。 克尔苏加德一路上几乎没有说话。 赶车的是个话癆的中年人,几次试图搭话,都被克尔苏加德简短的回应噎了回去,最后只好闭了嘴,专心摆弄手里的韁绳。 马蹄踏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第二天黄昏时分,车夫忽然用鞭杆向前一指:“小伙子,到了。” 克尔苏加德闻声探出脑袋,达拉然城就在眼前。 最夺目的是它的顏色,紫色。 那是一种高贵而奢华的紫色,连城墙都被染上了这种色泽,在夕阳的余暉里泛著温润的光,仿佛整座城都是用紫水晶雕琢而成。 城墙很高。比南海镇最高的钟楼还要高出一倍。 墙体上没有缝隙,看不出砌筑的痕跡,大概是那些法师们一体浇筑而成的。 高塔从城墙后探出头来。 一座,两座,五座,十座。 尖顶的,圆顶的,方顶的。 每一座塔的顶端都有光芒闪烁,顏色各不相同。紫的,蓝的,白的,橙的。 光芒在空中流动,拖曳出弧形的光尾,像是有人在天空作画。 克尔苏加德的眼睛睁大了一些。 那是奥术,被塑造成光流,在高塔之间传递信息。 这可不是单纯的装饰,而是某种信息传输系统。 每一道光流的顏色和频率,可能代表著不同的含义。 马车继续前进。 城墙越来越近,细节逐渐清晰。 空气中出现了波纹。 很淡,像是夏日地面上蒸腾的热浪,但更加规整,更加稳定。 波纹沿著城墙的外围延伸,向上弯曲,在城墙顶部合拢,形成一个巨大的穹顶,將整座城市笼罩其中。 奥术屏障。 克尔苏加德伸出手,掌心朝向那道波纹。 隔著几十步的距离,他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微弱的震颤。 屏障上的魔力密度很高,但分布非常均匀。没有薄弱点,也没有过载的节点。 完美的球形结界。 马车停在了城门前。 城门是两扇巨大的紫铜门板,表面刻满了符文。 符文中间甚至都流淌著奥术,每一笔每一划都在微微发光。 门洞上方嵌著一只巨大的眼睛雕塑。 达拉然的徽记。 眼球的部分是某种半透明的晶石,內部有光芒流转,仿佛那只眼睛是活的,正在注视著每一个靠近城门的人。 车夫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 “我就送到这儿了。”他说,“里面不让进马车,你得自己走进去。” 克尔苏加德提著背包下了车,付了车资。 车夫接过钱幣,数了数,塞进腰包。他看了一眼克尔苏加德,犹豫了一下。 “小伙子。” 克尔苏加德转过头。 车夫搓了搓手指,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里面————”他朝城门努了努嘴,“跟外面不一样。” “我知道。” 车夫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爬上马车,调转方向。 马蹄声渐渐消逝在远方。 克尔苏加德站在城门前,肩上挎著背包,脖子上掛著护符,小心地藏在外套之下。 空气里瀰漫著奥术的气息,带著轻微的酥麻感,从皮肤渗进肌理,顺著神经一路攀向头顶。 城门內侧站著两个守卫。 他们身著深紫色长袍,袍角绣著银色符文,腰间悬著魔杖。 守卫的目光扫过克尔苏加德周身。 “身份。”左边那个开口道。 克尔苏加德放下背包,从最內层的夹层里取出一封信。 白色信封,红色蜡封。 他递了过去。 守卫接过信,瞥了一眼封蜡上的纹章。 动作顿时变得轻柔起来。 守卫没有拆开信,只是检查了封蜡的完整性,確认並非偽造。 隨后便把信递了回来。 “六人议会。”他说,声音里多了一丝恭敬,“你知道该去哪里吗?” 克尔苏加德摇了摇头。 守卫抬起手,朝城门后方指了指。 “直走,穿过中央广场,你会看到一座紫色高塔—那是紫罗兰城堡。” 他顿了顿。 “路上最好別耽搁。” 克尔苏加德点头,收回信,重新塞进背包,然后踏进了城门。 第375章 紫罗兰之城 第375章 紫罗兰之城 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克尔苏加德站在门洞的另一侧,抬手理了理背包的系带,隨即迈开了步伐。 更加浓郁的奥术气息扑面而来,那是空气被电解后散发的焦臭。 魔力浓度很高,至少是南海镇的三十倍。 他注意到的下一件事,是街道。实在太宽了,比南海镇最宽的码头大道还要宽上两倍。 路面铺著灰白色的石板,每一块都切割得方方正正,缝隙间填著某种深色填充物,隱约可见奥术能量在其下流淌。 克尔苏加德不禁思索起路面下埋设奥术管道的用意,可就在他微微失神的剎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让一让。” 他连忙侧身避让,只见一辆车缓缓从身侧掠过。 车体由深紫色木料打造,表面镶嵌著银色金属条,勾勒出简洁的几何图案。 它没有车轮,悬浮在距离石板约莫两指高的地方。 车上坐著两个人。 一个穿著蓝色长袍的法师,手里捧著一本打开的书,正完全沉浸其中。 另一个是年轻人,大概是学徒,正在操控一块嵌在车头的符文面板。 车辆驶过时带起一阵微风,克尔苏加德望著那辆车渐渐远去。 原来如此。 “达拉然不让进马车”—原来是这个意思。这里根本不需要马车。 克尔苏加德回过神来后,继续往前走。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走在道路的两侧,井然有序,而魔法车辆则行驶在道路中央。 这一点倒是和南海镇没有多大区別,只是车辆类型变了。 一个穿著深红色长袍的高等精灵从他身侧走过,银白色的长髮垂到腰际,髮丝间编入了细碎的宝石,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三个侏儒围在一座塔的基座旁,正在激烈地爭论什么。 他们的语速很快,用的是某种克尔苏加德听不懂的技术术语,手指不时指向塔身上的一组符文。 其中一个掏出扳手,另一个立刻按住他的手,摇头。 克尔苏加德甚至在街角看到一个巨魔,正垂首翻阅一卷羊皮纸。 他獠牙外露,身上却穿著一件剪裁得体的灰色法师袍,胸口绣有达拉然的紫色眼睛徽记。 在南海镇时,克尔苏加德从未见过巨魔,只听闻大陆北方的巨魔数量较多,也只有那些种族混居的城市里才相对常见。 可在这里,似乎没人觉得这有半分异样。 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没走多久就抵达了一个十字路口。 路边立著一根柱子,柱身內部有柔和的光芒上下流转,顶端悬浮著一颗光球。 那颗光球不大,通体纯白,正稳定地旋转著。 克尔苏加德走近几步才看清,这是个指路立柱。 “向北——紫罗兰城堡” “向南——城市大门” “向西——传送大厅” “向东—贸易区” 每个方向的文字下方都配有一个箭头符號,指向对应的方向。 这倒没什么稀奇,南海镇也有类似的东西。 只是这些文字竟能自行发光,光芒会隨著光球的旋转,產生细微的明暗变化。 克尔苏加德观察了片刻,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往左迈了一步。 那些文字竟默默偏转了少许,始终正对著这位使用它的人类少年。 克尔苏加德的嘴角微微上扬,果然是这样的功能。 他继续上路,直奔紫罗兰城堡而去。 头顶却忽然传来低沉的轰鸣声,隨之而来的还有一段长条形的阴影。 克尔苏加德连忙抬起头,才发现那是一段悬浮的空环。 数十道相似的空环悬浮在达拉然的上空,正缓缓旋转,將天空切割开来。 这些空环是连接高塔与悬浮建筑的桥樑,甚至能看到几位法师行走在环上。 他们姿態放鬆,低声交谈,脚下就是街道和人群,却没有人往下看,因为早已习以为常。 克尔苏加德轻嘆一声,脚下未停,继续赶路,双眼却依旧一刻不歇地扫视著四周。 映入眼帘的符文阵列、魔力纹路、能量波动频率————一切都令他感到新奇不已。 他將所见的每一样事物拆解为最基础的符文单元,在脑海中反覆排列组合,与过往书本里的知识一一印证。 大部分內容他都能看懂,小部分可推测出用途,剩下的则完全陌生。 那些陌生的部分默默被他记在心底,打算留待日后细细查阅。 约莫走了两百步,街道忽然豁然开朗。 一座广场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那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广场,地面由深浅交错的紫色石板铺成,组成了达拉然的眼睛徽记图案。 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座喷泉,不少人正围坐在喷泉周围。 而宏伟的紫罗兰城堡,就坐落於广场的最北面。 它比周围其他高塔都要大上一圈。 这是克尔苏加德的第一印象。 它矗立在广场的尽头,通体由厚重的石头堆叠而成。 石面经过精细的打磨,光滑得几乎可以映出人影,却没有任何反光。 所有的光都被石面吸收了。 踏过数米长的石阶,克尔苏加德抵达城堡入口,那是一扇巍峨的拱门。 门洞高得惊人,足有三层楼那么高。门框上用龙语刻著一行字:“知识即是秩序。” 字体相当古老,不是现在通用的写法,克尔苏加德只在一些专门讲古代魔法的书中见过。 他立在门前,仰头望去—城堡的尖顶直刺云层,望不到尽头。 做足心理准备后,克尔苏加德终於迈步踏入拱门。 门厅异常空旷,大得连呼吸声都能激起回声。 地面铺著深灰色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镜,行走时几乎察觉不到石板间的缝隙。 墙壁上每隔十步嵌著一盏灯,乳白色水晶灯罩透出柔和而稳定的光。 正对面横放著一张长桌,桌后端坐著一人。 那是位中年人类男性,头髮修剪得极短,利落乾净,鬢角处已染上霜白。 身上穿著一件深蓝色长袍,左胸处绣著达拉然標誌性的眼睛徽记。 此刻,他正低头书写,笔尖划过羊皮纸,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克尔苏加德走到桌前站定,对方却並未立刻抬头。 直到写完最后一行,他將笔轻轻搁在笔架上,这才缓缓抬起视线,蓝色的眼眸中,目光平静无波。 “新来的?” 克尔苏加德应声:“克尔苏加德。” 那人的表情在听到名字的瞬间有了片刻变化,似是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便重归平静。 “南海镇?” 克尔苏加德沉默著点了点头。 那人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厚重的册子。封面是硬皮的,边角包著铜皮。 他將册子摊在桌上,手指轻轻一点,书页便自动翻到了特定的一页。 隨后,他的手指沿著名单缓缓向下滑动。 “克尔苏加德————克尔苏德————” 他的手指停住了。 “找到了。”他抬起头,目光在克尔苏加德脸上多停留了一秒,“肯瑞托邀请的。” 克尔苏加德从背包里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 那人没有拆开。他只是看了一眼封蜡,確认纹章完整,然后点了点头。 “我叫埃兰。”他说,“六人议会的助理之一。” 他拿起笔,在册子上写了几个字。 “六位议员目前没有时间会见。”他说,笔没有停,“你需要先安顿下来。” “这一批收到邀请的新人一共有二十三位,等所有人到齐之后,六人议会才会集体会见你们。” 克尔苏加德点头。 埃兰把笔搁下,从桌下取出一枚徽章。 银色的,比拇指指甲略大一点。正面是达拉然的眼睛纹章,背面是一组数字。 他把徽章推向克尔苏加德。 “你的身份证明,戴在显眼的位置,进出大部分区域都需要它。” 克尔苏加德接过徽章。 徽章很轻,材质似乎是某种瑟银合金。 背面那组数字——0713——是蚀刻上去的,他扫了一眼便大致猜到了製作的手法。 “宿舍在南区,从那边过去。”埃兰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钥匙,放在徽章旁边,然后指向门厅侧面的通道,“第十七號塔,三层,三一七室。” “钥匙上的符文会指引你找到位置。” 钥匙是黄铜的,柄部嵌著一小块水晶。水晶內部有一缕极细的光丝,正在缓慢旋转,像是指南针。 “还有其他问题吗?” 克尔苏加德將徽章別在衣领上,顺手把钥匙揣进了口袋。 “图书馆的开放时间。” 埃兰看了他一眼,解释道:“主图书馆全天开放,部分特殊藏书区需要导师的许可。” 克尔苏加德点了点头,拿起背包,转身走入埃兰之前所指的通道。 ——分割线—— 等待的时光,一晃便是四天。 克尔苏加德將大部分光阴都消磨在了图书馆中。 达拉然的图书馆,比他此前设想的还要宏伟得多。 书架高耸入云,得架上三层梯子才能够到顶层,藏书之丰,远非南海镇教会学校的任何一间图书室可比。 他每日清晨踏入图书馆,直至深夜才离去。 直到第四天傍晚,克尔苏加德返回宿舍时,才发现门缝里塞著一张便条。 淡紫色的信纸,边缘裁切得一丝不苟。 上面只有一行字:“明日正午,天空议院。佩戴徽章。” 天空议院的入口设在紫罗兰城堡顶层,是六人议会接见其他法师的常用场所。 克尔苏加德踏入其中的瞬间,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明明踏入的是一间封闭的房间,头顶却展开一片广阔无垠的天空。 云层飞速流转,光线隨之明暗变幻,连时间都似在快速流淌。 脚下的地面由灰色石板铺就,每一块都切割得方正规整,拼接起来竟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 平台边缘没有任何护栏,空无一物。 平台之外,是无限延伸的苍茫天穹。 没有达拉然的建筑,没有洛丹米尔湖,也没有奥特兰克山脉只有天空,无垠的天空。 克尔苏加德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开始仔细探究这片奇异的空间。 他四处踱步,眉头却悄然紧锁。 既没有奥术能量流转的痕跡,这里也绝非幻象。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声音为他拨开了迷雾。 “这里是一片独立的半位面。” 克尔苏加德抬眼望去,发现对方是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人类少年。 一头醒目的红髮,一双澄澈的蓝眼睛,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温和微笑。 他身著一件深蓝色法师长袍,袍角绣有精致的银色符文,胸口佩戴的徽章同样是银质的。 见习法师。 但那长袍的质地,比克尔苏加德见过的所有见习法师的都要精良。 “第一次来这里?我叫卡德加,”红髮年轻人开口道,“是本地居民。 他说自己是本地人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炫耀的意思。但也没有掩饰的意思。 克尔苏加德撇了他一眼。 “克尔苏加德,”他不咸不淡地说道,“南海镇。” 卡德加点头,没有追问南海镇在哪里。 “这一批新人有二十三个,”卡德加说,“来自八个不同的地方。” 克尔苏加德没有接话。 卡德加也不介意,继续往下说。 “最远的一个来自卡利姆多,是坐船赶过来的,冰巨魔。” 他朝平台另一侧扬了扬下巴。 克尔苏加德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比所有人都高了一头的巨魔站在平台边缘,背对著眾人,正在观察天空的变化。 长袍还保留著北地风格,蓝黑相间,绣著始祖龙的纹样。 “最近的一个是我,”卡德加笑了笑,“从城东走过来,花了十五分钟。” 克尔苏加德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 卡德加的笑容不得不收敛了一些。 他看了克尔苏加德一眼,像是在评估什么,然后选择了闭嘴。 两人就这样並肩站著,保持沉默。 平台上的光线又几度流转变幻。 当光线再次转为淡青色的剎那,平台另一端传来了脚步声。 所有学徒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去。 六位身影缓步踏入平台。 他们没有刻意彰显位次,气场的悬殊却已昭然若揭。 走在最前列的是一位人类女性。 她一袭淡紫色长袍,金色长髮如瀑般垂落胸前,脖颈间的绿色水晶项炼尤为醒目,恰好与她那双翠绿眼眸相映成趣。 显然,这六人议会以她为核心。 “欢迎来到达拉然,年轻的学徒们。” 还没有走到平台中央,她的声音就远远传来,“我是麦格娜·艾格文,六人议会的议长。” 第376章 六人议会 第376章 六人议会 “麦格娜·艾格文。” 这个名字在二十三个见习法师中间引发了一阵窃窃私语。 这可是如今艾泽拉斯公认的最强法师——没有之一。 克尔苏加德没有加入这阵低语,但目光始终胶著在那个金长发的女人身上。 她站在平台中央,颈间的绿水晶项炼在淡青色天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连带著她周身扬起的微尘似乎都在发光,仿佛她就是整个世界的中心。 艾格文翠绿的眼眸扫过眾人,隨即漾开一抹微笑。 “虽然不一定需要介绍,”艾格文说,“但我还是有义务让你们认识一下我尊敬的同僚们。” 她侧身,左手抬起,掌心朝向身后五人的方向。 率先走出的是一位中年人类男性。 身著深紫色法袍,黑髮与鬍鬚修剪得一丝不苟。面容方正,眉骨高耸,眼神沉稳。 “大法师安东尼达斯。”艾格文说,“防御法术的大师。” 安东尼达斯向前迈了一步,向所有学徒虚行了一礼。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脊背挺直,左手贴胸,右手背於身后,连頷首的幅度都像是经过反覆演练。 “欢迎。”他开口道,声音浑厚,语速平缓。 他没有多说別的。 克尔苏加德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学徒之间扫过,短暂地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然后很快移开了。 第二个走出来的是个半精灵。 这是克尔苏加德的第一判断但从他的眼睛来看,又不完全正確。 蓝色的竖瞳。 那不是人类的虹膜结构,也不是精灵的。那是龙类的眼睛。 他穿著一身蓝色皮甲,没有穿法袍。身材修长,站姿放鬆,像是隨时准备离开。 “大法师卡雷。”艾格文说,“代表蓝龙军团。” 卡雷点了点头,没有行礼。 他的目光在学徒中间流转,竖瞳收缩了一下,然后又放大。 克尔苏加德感到一阵微妙的压迫感,如同被一只大型猛兽注视著,没有太多敌意,只是观察本身带来的威压。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两秒。 卡雷隨即移开视线,望向天空议院变幻莫测的云层,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兴致缺缺。 第三个走出来的是一个年轻的高等精灵。 他同样身著轻便皮甲,而非法袍。红色长髮披在双肩,露出尖尖的耳朵。 面容俊美,五官轮廓分明,下巴微微抬起。 “艾萨斯·夺日者。”艾格文说,“代表凯尔萨斯摄政王和奎尔萨拉斯。” 艾萨斯向前走了两步,没有说话,也没有行礼。 只是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 第四个走出来的是个年轻半精灵女子。 她有人类的面部轮廓,也有精灵的尖耳朵和修长的身形。 深棕色长髮垂在肩头,穿著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绿色法袍。 “大法师莱莎·晨行者。”艾格文说。 莱莎微笑著向学徒们点了点头,“你们好,年轻的学徒们。” 她的笑容很自然,不像安东尼达斯那么正式,也不像艾萨斯那么冷淡。 就是普通的友好微笑。 最后走出来的是一个蓝龙裔。 他比在场所有人都高,站立时比大多数人类高出近半个身子。 克尔苏加德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深蓝色的鳞片覆盖全身,边缘处有奥术能量自然流动形成的淡紫色纹路。 他的眼睛是熔金般的琥珀色,同样是竖瞳。 “大法师萨里奥克斯。”艾格文简短介绍。 萨里奥克斯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接受所有学徒敬畏的目光,然后回到艾格文身后。 六人议会的成员都介绍完毕后,艾格文走回平台中央。 其余五人站在她身后,形成一个半圆形。 天空议院的光线再次变化。云层加速流转,光线从淡青色转为暖金色,像是中午。 “你们来自世界各地。”艾格文再度开口,声音响彻在天地之中,“跨越山川与海洋,匯聚在这里。” “在你们各自的家乡,你们都被称为天才”。 2 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克尔苏加德感觉到身边有人吸了一口气。 “你们习惯於独自解开旁人无法理解的公式。”艾格文说,“习惯於在沉默中领先他人数个身位。” 短暂停顿。 “但在这里,天才只是起点。”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陈述事实。 “达拉然最不稀缺的,就是聪明人。” 平台上很安静,只有些许风声。 “你们会在这里学习到真正的力量,理解並重塑世界底层秩序的力量。” 说到这里,艾格文抬起右手。 她的掌心上方浮现出一团光,非常柔和,像液体一样流动著。 它在她掌心缓缓旋转,时而收缩,时而膨胀。 “奥术是秩序的体现,”她说,“但它绝非温驯的奴僕。” 光芒向內坍缩,变成一个极小的光点。亮到刺眼。 “它是一道需要被精確引导的洪流。如果你们有一丝一毫的焦躁、恐惧、还有一”” 她示意眾人看向那个光点。 “傲慢。” 光点炸开,像一只挣脱牢笼的野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摄人心魄。 无数道细小的奥术电弧从爆点中疯狂窜出,毫无规律地向四面八方撕咬。 一道电弧擦过一个学徒的发梢,烧焦了几根头髮。 那名学徒僵在原地,瞳孔紧缩,甚至没来得及尖叫,只闻到一股烧焦的臭味。 另一道击中平台边缘,將一块石砖炸成齏粉。 碎石飞溅,落在脚边发出细碎的声响,却完全被暴走的奥术所掩盖。 大多数电弧则在空中漫无自的地乱窜,彼此碰撞、湮灭,发出啪的脆响,留下一道道刺鼻的臭氧气息。 那团能量本身也在扭曲,时而拉伸成不祥的尖刺,时而向內坍缩成深紫色的漩涡,仿佛隨时会再次爆发。 整个平台被映照得明暗不定。 那光芒在学徒们年轻的脸上拉出深浅不一的阴影,照出了其中的惊惧,也有其下暗藏的某种渴望。 几个学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艾格文面无表情地看著掌心上这团暴走的能量。 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隨意地掐灭了那团暴走的能量。 它最后闪烁了几下,但迅速平息,最后化作一缕无害的青烟,消散在空中。 那缕烟擦著她修长的手指缓缓上升,像是一头垂死的巨兽呼出的最后一口气。 平台恢復了平静。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刺鼻气味和学徒们脸上惊疑不定的表情,证明刚才的演示並非幻觉0 “都会被这股洪流吞噬。”艾格文终於接上前面的话,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而不是驾驭它。” 她放下手。 头顶的符文阵列缓缓消散,化作光点,像是下了一场光雨。 “因此,达拉然教给你们的,不仅是咒语与公式。” 她的声音变得郑重了一些。 “更是耐心、敬畏,以及最重要的“” “对知识本身的责任。” “知识即是秩序。”艾格文说,“追求知识,便是追求宇宙间最恆定的真理。” “而守护这份秩序,防止知识沦为毁灭的工具,是我们肯瑞托存在的唯一意义。” 艾格文抬起双手,天空议院的苍穹开始变化。 “刚才你们看到的,是力量的失控。”她说,自光扫过那几个仍然惊疑不定的学徒。“是个人意志的失败。而现在,我要让你们看的,是奥术本身。” 头顶的云层开始旋转,而且越转越快,逐渐变成了一个大漩涡。 漩涡中心是黑色的。然后有光从黑色中透出来。 无数颗星星在漩涡中心闪烁,有些是白色的,有些是蓝色的,有些是红色的。 克尔苏加德甚至看到了一个星云。 它缓慢旋转,中心明亮,边缘模糊。 然后漩涡开始扩散。 星云开始膨胀,边缘的气体向外扩散,形状在变化。 从星云变成一团乱流。 元素在激盪。 火焰,冰霜,雷电,狂风。 它们相互碰撞,相互湮灭,然后又重新生成。 然后又归於平静。 星云重新凝聚,星光重新稳定。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秒。 平台上没有人说话。 二十三个见习法师都抬著头,看著天空。脖子仰得发酸,却无人捨得眨眼。 艾格文放下双手。 天空恢復了平静,云层缓缓流动,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个宇宙中绝大多数地方都混沌无序,唯有奥术能量充沛之地,方能孕育出秩序。 “” “能拥有这样一个可供生存、可供求知的世界,是我们的幸运。”她说,“但这份幸运並非没有代价。” “代价的名字,就叫“后果”。”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眾人,这一次,速度更缓。 “我无意过多赘述上古之战的教训,只想在此向各位发出警示。” “在达拉然,每一个最诱人的奥秘面前,都必须先回答一个问题” “我们是否有资格掌握它?”” 艾格文后退一步,站到其余五人中间。 “你们究竟会驶向何方,未来的岁月里,我们拭目以待。” “让我再次代表六人议会,欢迎你们——肯瑞托的见习者们。” 她的嘴角再次微微上扬。 “愿奥术、龙神,或是你们所信仰的任何存在,指引你们的前路。” 话音刚落,平台上的光线彻底转为暖金色。 像是黄昏时分最后一缕阳光。 隨后,艾格文抬手挥了挥。 克尔苏加德敏锐地注意到,她的指尖在空中勾勒出一个极小的符文。 动作快如闪电,可他还是捕捉到了。 那是一枚召唤符文。 二十三个莹白色的光点间从她指尖迸射而出。 每个光点都拖著一道细长的光尾,宛如划过夜空的流星。 它们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朝著在场的每一个人飞去。 克尔苏加德只能眼睁睁看著其中一个光点朝自己疾射而来,速度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可就在最后一刻,光点骤然减速,最终稳稳悬停在他眼前。 那竟然是一张羊皮纸。 它被折成四方形,边缘还泛著淡淡的微光。 他伸手接住。 羊皮纸的触感细腻至极,远胜过南海镇教会学校用的那种粗糙货。 展开一看,上方写著两行字。 第一行是名字:安东尼达斯。 第二行是一句简短的话:“明天早上,来我的书房。” 再往下,是一封字跡工整的信。 笔画道劲有力,每个字母都清晰可辨。 “克尔苏加德: 我读过你发表在《奥术前沿》上的论文。 你在南海镇教会学校发表的第三篇——关於奥术飞弹模型简化的那篇——让我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 我也曾在你这个年纪发表过论文。 因此,我选择了你。 明天早上八点,紫罗兰城堡四楼,东侧走廊尽头。 安东尼达斯。” 克尔苏加德读完信,仔细地將它重新折好,塞进外套的內袋里。 他抬头时,身旁的卡德加正盯著手中的羊皮纸,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发亮,还低声说了一句:“完美!” 克尔苏加德没有兴趣窥探別人的私事,所以也没有问他的导师是谁。 他只是单纯不想知道罢了。 平台上的光线开始变暗。 六人议会的成员们开始离开,他们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向平台的不同方向。 艾格文走在最前面,金色长髮在身后轻轻摆动。 她走到平台边缘,没有停步,直接迈了出去。 消失在半空中。 其他人也陆续消失在平台的各个方向。 只有安东尼达斯走之前看了克尔苏加德一眼。 点头。 然后他也消失了。 平台上的二十三个见习法师开始散去。 有人兴奋地低声交谈,有人拿著羊皮纸反覆看,有人站在原地发呆。 克尔苏加德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奇特的空间,然后转身走向出口。 光线正在褪去,刚才那场创世般的幻景像雾气一样消散在穹顶,不留痕跡,只留下一片空旷的寂寥。 卡德加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嘿,你的导师是谁?” 克尔苏加德没有回头,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廊里显得格外清脆。 他走出天空议院的门,重新回到那座魔法之都。 > 第377章 优等生的错位 第377章 优等生的错位 与导师的第一次见面,比克尔苏加德预想的要短暂得多。 安东尼达斯的书房在紫罗兰城堡四楼东侧走廊尽头。 门没锁。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导师正站在一面落地窗前,背对著他。 窗外是达拉然的天际线,紫罗兰色的尖塔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晕。 “坐。”安东尼达斯说话时没有转身。 克尔苏加德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质地坚硬,靠背挺得笔直。 书房里四处堆叠著书籍书架上、地板上、窗台上,连羊皮纸卷也堆成了小山。 空气中瀰漫著陈旧纸张与墨水的淡淡气息。 “生活用品都备齐了吗?” 安东尼达斯终於转过身来,他的目光依旧如在天空议院时那般沉稳,只是添了几分柔和。 “宿舍那边都备著呢。”克尔苏加德如实答道。 肯瑞托向来不会让学徒自行准备生活用品。 安东尼达斯深深地看了自己的学徒一眼,“你能习惯就行,如果有別的需要,可以跟我说。” “是,导师。” “食堂的饭菜还习惯吗?” “吃得惯。” 对话就这样断断续续进行了大约五分钟,全是些琐碎的日常。 安东尼达斯问得很隨意,语气平淡,却依然不厌其烦地事事关心。 最后他点了点头。 “给你一周时间適应这里,”安东尼达斯开口道,“四处走走,好好熟悉一下环境。” “紫罗兰城堡的图书馆你能自由出入,不过要是想进入限制区域,得提前向我申请。 “” “七天后我会开一节公开课,你务必到场。等那之后,我们再聊聊你的第一个研究课题。” 安东尼达斯示意克尔苏加德可以离开了,可后者还没反应过来。 “————就这些?” “就这些。” 克尔苏加德站起身,缓步走向门口。 “克尔苏加德。” 他闻声回头。 安东尼达斯依然站在窗前。逆光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高大。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导师的声音比之前慢了一些,“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在读你的论文时,我確定了一件事。” 话音落下,是片刻的沉默。 “那就是,你和我年轻时一样,太急於证明自己了。 97 克尔苏加德一时语塞。 安东尼达斯摆了摆手,低声道:“去吧。” 一周的时间,转眼便过去了。 如之前一样,克尔苏加德依旧將大部分时光泡在图书馆中。 但如今,他偶尔会在走廊上碰见卡德加。 那个本地学徒总是带著笑容跟他打招呼,开口问他“今天又看了什么书”。 克尔苏加德总是简短回应几句,便转身离开。 他不是故意冷淡,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在南海镇,克尔苏加德不需要接话。 因为那里没人主动找他说话。 七天后的早上,克尔苏加德准时出现在阶梯教室门口。 他提前了十五分钟。 但还是晚了。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不只是二十三个新学徒。 更多的是一些陌生面孔。 他们年纪稍长,穿著不同顏色的法袍,有的胸口已经別上了肯瑞托的徽章。 往届生。 克尔苏加德在倒数第三排找到一个空位。 坐下的时候,旁边的精灵学徒瞥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九点整时,安东尼达斯步入教室。 他没有携带教案,也没有拿法杖,只是空手走上讲台。 教室內的嘈杂声瞬间归於沉寂。 “今天的主题,”安东尼达斯洪亮的声音响起,在阶梯教室內迴荡,“是防御法术的结构优化。” 简短的开场白过后,他便直接切入正题。 克尔苏加德拿出自己的羊皮纸与羽毛笔。 安东尼达斯抬起右手,在空中画出一个符文阵列。 蓝白色的光跡悬浮在讲台上方,缓缓旋转。 “这是標准的三重防护结界模型。” 他画得很快。指尖过处,光线凝而不散。三重圆环嵌套,每一层都有密集的符文串联。 “谁能告诉我,这个模型最大的问题在哪里?” 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好几只手陆续举了起来。 安东尼达斯的目光扫过举手的眾人,径直落在倒数第三排。 “克尔苏加德,你来回答。”他直接点名了自己的学徒。 克尔苏加德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三层结界之间的能量传递存在延迟,”克尔苏加德声音平稳地说道,“问题出在符文串的连接节点过多。” 接著他进一步解释:“標准模型————转换损耗————数据表明————下降零点四秒以上。” 说完这段话后,克尔苏加德停了下来。 安东尼达斯则继续提问,“解决方案?” “压缩节点。”克尔苏加德几乎没有思考,“將十七个节点合併为九个。” “通过重构符文排列顺序,让能量可以跨层跃迁。” “这样做虽然会增加单个节点的负荷,但可以將延迟降低到零点一秒以內。” 他说完了。 安东尼达斯点了点头,声音依然沉稳:“正確。” 克尔苏加德才刚要落座,便听到导师的声音陡然一转:“但是,” 他立刻重新挺直了背脊。 安东尼达斯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悬浮在半空中的符文模型。 “你的答案和《防御奥术原理》第七章第四节写的一模一样,甚至连数据都分毫不差”” 。 “这是教科书上的標准答案,正是我在三年前提出的,至今仍是肯瑞托防御法术教学的基础。” 安东尼达斯的自光重新落回克尔苏加德身上。 “这答案本身固然没错,但我希望听到一些不一样的思考。毕竟,这已是我三年前的成果了。” “当然,我並不指望你们这些学徒能推翻或优化我的结论,而是希望你们能在我的成果之上,拥有属於自己的思考————” 克尔苏加德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导师后面的话语已然听不进去。 在南海镇时,他从未被老师如此“点拨”过。 安东尼达斯的话虽然不是直接批评,却比批评更让他难受。 “坐吧。”安东尼达斯最后淡淡道。 克尔苏加德颤抖著,缓缓坐回了原位。 身旁的精灵学徒看了他一眼。这次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之前久了一点。 安东尼达斯又点了一个名字。 “卡德加。 “,坐在前排靠窗位置的卡德加站起身。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法袍,领口处別著一枚银质胸针。 “標准模型的问题不在节点数量,”卡德加说,声音比克尔苏加德轻快一些,“而在於它的底层逻辑。” 他走向讲台。 “我可以用一下这个吗?” 安东尼达斯点头。 卡德加抬起手,手指触碰到那个悬浮的符文模型。蓝光在他指尖跳动。 “传统的思路是把防御法术看作一个被动接收装置。等待攻击到来,然后做出反应。” 他开始改动符文。 动作很快,但每一个改动都很小。 “但如果换个角度呢?” 他將最外层的符文串拆开,重新排列。不是压缩,而是重组。 “不让能量在层与层之间传递,而是让三层结界共享同一个能量池。” 符文阵列开始变形。 三重圆环不再嵌套,而是並排展开,形成三个相邻的独立单元。 每个单元都有一根光线连接向同一个中心点。 “这样一来,就不存在所谓的延迟了。” 卡德加后退一步。 新模型悬浮在空中,结构比標准版本简单得多。 符文数量减少了近一半,但排列方式截然不同。 “当任意一个单元受到攻击,能量池会同时向三层结界输出。” “反应速度取决於能量池的响应时间,而不是节点数量。” 他转向安东尼达斯。 “我的计算结果是,延迟可以降到忽略不计。”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克尔苏加德盯著那个新模型,看懂了。 卡德加压彻底重构並优化了结构。 安东尼达斯看著卡德加的模型,沉默了大约五秒。 然后他笑了,“很好。” 安东尼达斯抬手,让两个模型並排悬浮在一起。標准版和卡德加版,一个繁复,一个简洁。 “克尔苏加德的回答是教科书级別的,”他看向所有学徒,“完美復现了现有理论的最优解。” “在座的各位,能像他这样精確掌握標准答案的人,恐怕不会太多。” 他停顿了一下。 “但卡德加给出了另一种可能。” 安东尼达斯的手指点了点那个新模型。 “我们先不去討论这样的改动对法术效果的影响,但他的確有了自己的思考,还提供了另一条优化路线。” 他示意卡德加坐下。 “下面,我將告诉你们,这样改动的问题出在哪里,以及可能的优化方向————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前排几个往届生开始飞快地在羊皮纸上记录。有人在画那个新模型的结构图。 克尔苏加德坐在位子上,眼神空洞地望向讲台,却完全听不进去安东尼达斯的讲解。 导师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在南海镇教会学校,正確答案就是一切。 默写公式,复述理论,精確到小数点后第三位。 那是衡量优秀的標准。 他一直是那样做的,也一直是第一名。 但这里不是南海镇,导师不想要他复述已有的成果,而是希望他在此之上进行思考。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克尔苏加德才意识到自己整节课都没再记笔记。 羊皮纸上的笔记只写了三行。 第一行是“防御法术结构优化”。 第二行是“標准模型的局限”。 第三行只写了一半— “底层逻辑重构的可” 后面就没了。 他把羊皮纸折起来,塞进包里。 走出教室的时候,他看到卡德加被几个往届生围住了。 有人问他的符文排列顺序,有人问他能量池的稳定性问题。 卡德加笑著回答,偶尔用手比划。 克尔苏加德从他身后走过去。 卡德加似乎想叫住他,嘴唇刚张开一半。 但克尔苏加德已经走出门了。 此刻的走廊,显得格外漫长。 克尔苏加德走得很快,脚步声在石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迴响。 他的脑子里还在想著那个模型。 符文数量减少百分之四十七,能量传输效率提升至少三倍,延迟降到忽略不计———— 那些数据没有写在教科书上。 因为那不是標准答案,而是创新。 他低声念出这个词。 走廊里没人听见。 楼梯口的魔法指路牌闪烁著淡蓝色的光,指示著通往图书馆的方向。 克尔苏加德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朝宿舍走去。 他今天不想看书。 这是来达拉然之后的第一次,不想看书。 ——分割线—— 一周又一周,时间悄然流逝。 达拉然的春天来得比南海镇晚些,但终究还是来了。 紫罗兰城堡的走廊上,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徒身影渐渐多了起来。 午餐时分,食堂的长桌被各个小团体悄然划分出无形的边界。 往届生偏爱靠窗的座位,新学徒们则扎堆在壁炉旁,精灵们守著自己的角落,洛丹伦来的几个总在热议王国的政局。 没有人邀请克尔苏加德加入任何一方。 他坐在哪里,哪里的谈话声便会渐渐低下去,最终归於沉寂。 起初並无多少敌意,只是克尔苏加德实在是个闷葫芦,没什么话好说。 可后来,风言风语便多了起来。 “那个南海镇来的,”有人在长廊里低声议论,“眼睛长在头顶上呢。 克尔苏加德听到了,却没有辩解。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在南海镇的他是天才,不需要主动靠近任何人。 但在达拉然,人人都是天才,你不合群就註定了这样的下场。 公共休息室里,已经有人开始模仿他的说话方式了。 模仿他在课堂上回答问题的句式—一板一眼,从句从不省略,连数据都要精確到小数点后第三位。 模仿者没有恶意,至少不是刻意为之,或许只是觉得这种说话方式很有趣罢了。 克尔苏加德从休息室门口经过时,正好听见里面传来刻意压低的窃笑声。 他既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询问他们在笑什么,只是径直走了过去。 渐渐地,“高傲”成了他身上撕不去的默认標籤。 精灵学徒们提起他时,总以“那个怪人”相称,语气里没有憎恶,只有带著轻鬆却不假思索的疏离。 没有人討厌克尔苏加德。 就是谁也不觉得有靠近他的必要,而他自己,也从没想过要靠近任何人。 图书馆角落那张桌子,早已成了他专属的固定位置。 管理员早已习惯,每次闭馆前最后一轮巡视时,才会看到那个年轻学徒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离开。 安东尼达斯每周都会抽时间与他面谈,可克尔苏加德从不会主动提起生活上的困扰,谈话內容便始终围绕法术理论展开精准、克制,点到即止。 身为达拉然的最高统治者之一,安东尼达斯除了教学,还肩负著繁多事务,也实在抽不出多余精力去关心学徒的私生活。 某个傍晚,克尔苏加德从图书馆返回宿舍,经过公共休息室时听见里面传来卡德加的声音。 他在和几个往届生討论什么,语气热烈而轻快。有人提到了克尔苏加德的名字。 先是笑声。 然后是卡德加的声音,比其他人低一些:“他其实————” 第378章 孤独之路 第378章 孤独之路 卡德加后面的话被其他声音吞没了。 笑声,说话声,椅子挪动的吱呀声。 尔苏加德站在走廊里,背靠著冰冷的石墙。 他本来应该直接走过去的。 但听见自己的名字后,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只停了那么几息。 现在他后悔了。 卡德加想说什么?那句“他其实”后面,藏著多少种可能? 是“很聪明”,“挺厉害”,还是“只是不太会说话”? 还是更刺人的——“很可笑”,“看不起我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 克尔苏加德的呼吸不由得有些紊乱起来。 在南海镇时,他从不必费心揣测旁人的议论,毕竟在那里,他是无可爭议的天才。 他总能找到无数理由自我开解:他与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费心经营那些无谓的相处? 何况世人对天才向来宽容,不过是些许孤僻罢了,又碍得著谁呢? 可到了达拉然,一切都不同了。 这里人人皆是天才,克尔苏加德的孤僻便显得格外刺眼。 若是他仅仅是一般优秀,或许只会沦为无人问津的小透明。 若是他比现在更出色,能超越所有同僚,或许还能维持从前的心態。 可他如今偏偏不上不下,卡在了尷尬的中间地带。 不合群的他“走得太快”,“回答问题时太过精准”,“眼底从未有过半分笑意”。 这些,都成了旁人议论他的理由。 克尔苏加德深呼吸几次,勉强稳住了情绪后,从墙边直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卡德加走出来,手里端著一杯茶。 两人四目相对。 “克尔苏加德!”卡德加的脸上绽开笑容,“正好,我刚才还在跟他们说”” “不必了。” 克尔苏加德的声音冷得像诺森德的冬天,这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卡德加的笑容僵在脸上,端著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显然没料到这个反应。 “我只是路过。”克尔苏加德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硬。 然后他转身就走。 脚步很快,石板地在脚下敲出急促的迴响。 他不確定自己为什么走得这么急。 也许是因为卡德加的笑容太自然了,自然得让他不舒服。 那种笑法,他在南海镇见过太多次。 那些在走廊里和他打招呼的同学,转过身后会和別人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种笑容的意思是:看,那个怪胎。 卡德加刚才的笑容,也是那样的吗? 克尔苏加德不確定,但他不打算去验证。 验证需要信任,而他没有。 他穿过长廊,经过闪烁著蓝光的魔法指路牌,拐进通往宿舍区的石梯。 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迴荡,只有他一个人。 推开宿舍的门,反手关上。 门閂落下的声音很轻。 克尔苏加德靠在门板上,看著这间属於他的小房间。 床铺整洁,书桌乾净。 窗台上什么都没有。 他把从南海镇带来的那几本书摆在书架最趁手的位置,其余的格子空著,等待被填满。 窗外传来学徒们谈笑的声音,隔著玻璃,听不真切。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从包里抽出那本《防御奥术原理》。 翻开,摊平。 第七章第四节,三重防护结界的能量传递模型。 书页的边角已经有了摺痕,是他反覆翻阅留下的。 克尔苏加德的手指划过那些熟悉的符文结构图,一行一行往下看。 卡德加修改后的那个结构图再度浮现在眼前。 这么简单的思路,为什么他没想到? 克尔苏加德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遥远而模糊的笑声,却是如此的刺耳。 他猛地睁开眼睛,继续翻书。 至少在这里,一切都是可以被信任的。 纸张不会嘲笑他,公式不会背叛他,符文的结构不会因为他的语气太冷就自行崩解。 他拿出一张新的羊皮纸,开始研究第七章的符文阵列。 一笔一划,极其工整。 这是他能掌控的东西。 唯一能掌控的东西。 ——分割线—— 炼金课的教室在紫罗兰城堡西翼的地下二层。 入口处掛著一块铜製铭牌,上面刻著一行字:“炼金术士的耐心,比黄金更珍贵。” 克尔苏加德提前十分钟到达,挑了靠墙的位置坐下。 实验台是黑色大理石质地,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紫色纹路,那是防爆蚀刻符文。 莱莎·晨行者走进教室的时候,身后的门自动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迴响。 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法袍,袖口收紧,方便操作。 深棕色长髮被一根银簪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尖尖的耳朵。 “今天的课题,”她將一只巴掌大的金属匣放在讲台上,“是艾泽拉斯钻石的提纯。” 匣子打开,里面躺著十枚拇指大小的宝石。 每一枚都泛著幽蓝色的光,像是把一小片夜空封存在了石头里。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抽气声。 克尔苏加德盯著那些宝石。 艾泽拉斯钻石,瑟银矿的伴生物,因为其包容性而得名,是炼金术中最珍贵的中和剂之一。 一枚的价格大约相当於南海镇教会学校一整年的预算。 而这里一次实验就用十枚。 莱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率先开口交代道:“这节课用到的材料比较贵重,因此我们將分组开展实验。” 说完,她转身面向黑板,一边在上面板书教科书里的公式,一边继续说道:“这些是基础公式,但只有平庸的炼金师才会一味依赖它们。而优秀如你们,要做的是超越这些公式的束缚。” 写完公式后,莱莎重新转向学徒们,语气一转,瞬间冷了下来:“不过,这並不意味著你们可以鲁莽行事。” “任何对公式的修改,都必须先让我过目,才能著手实验。” “现在开始自行分组,每组二到四人都可以。” 教室里开始骚动。 学徒们站起身,寻找自己的同伴。 克尔苏加德坐著没动。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些宝石上,脑子里已经开始拆解提纯公式的变量。 温度梯度、溶剂配比、催化剂的注入时序。 直到一个身影走到他面前。 “组队吗?” 是卡德加。 他今天穿了一件蓝色法袍,胸口依然別著银质胸针,脸上的表情很自然。 就是那种“我们昨天什么都没发生”的自然。 克尔苏加德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不必。” 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楚。 卡德加的笑容顿了一下,隨即耸耸肩,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几秒后,克尔苏加德听见他和別人打招呼的声音,语气一样热烈。 果然。 那种笑容不是给他的,是给所有人的。 最后,克尔苏加德被分配到了一个三人小组。 成员一个是来自洛丹伦的金髮少年,名叫埃德里克,说话时下巴总是微微扬起。 另一个是精灵学徒,塞勒里安,银髮,眼神淡漠,似乎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人到齐了。”埃德里克往实验台上一靠,语气隨意,“开始吧,早点做完早点走。” 克尔苏加德拿出一张羊皮纸,开始默写提纯公式。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標准公式的配比是一比三,溶剂用星尘萃取液,加热到六十度后” “等等,”埃德里克打断他,“你打算手算?” 克尔苏加德抬起头,“什么?” “我说,没必要手算。”埃德里克用手指敲了敲实验台,“这种提纯我以前做过,大致比例差不多就行,关键是火候。” “艾泽拉斯钻石对温度的敏感度很高,”克尔苏加德说,“配比的误差如果超过百分之五,转化率会下降至少”” “百分之五。”塞勒里安第一次开口,语气淡淡的,“你確定?” “我算过。” “现在算的?” “之前算的。” 塞勒里安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埃德里克则翻了个白眼,“行吧行吧,你算你的。反正最后做实验的是手,又不是羊皮纸。” 克尔苏加德没有回应,只是低下头继续书写,而且写的不仅仅是標准公式。 上一次公开课的经歷让他明白,对肯瑞托的天才而言,仅仅满足於教科书上的內容远远不够。 他打算將溶剂浓度再提高一成,同时把加热过程从匀速调整为分段升温,如此便能降低艾泽拉斯钻石在提纯过程中的自损耗率。 只是这改动涉及七个变量,每一个变量的调整都会牵动另外六个。 计算量翻了不止一倍。 他写满了一张羊皮纸,翻过来继续写第二张。 其他小组已经陆续进入实操阶段。 熔炉的火光亮起来,萃取液沸腾的声音此起彼伏,偶尔传来压低的笑声和交谈声。 只有他们这张实验台是安静的。 埃德里克靠在椅背上,手指不耐烦地敲著扶手。 塞勒里安闭著眼睛,似乎在养神。 克尔苏加德写完了最后一行计算,抬起头。 “完成了。” 他把羊皮纸推过去。 埃德里克瞥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你改了溶剂浓度?” “提高一成。” “为什么?” “可以降低自损耗率。” “你確定这样可行?” “我算过。” 埃德里克和塞勒里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他又来了。 “我去给莱莎女士看。”克尔苏加德拿起羊皮纸,走向讲台。 莱莎正在观察另一组的实验进度。她接过羊皮纸,目光从上往下扫过,速度很快。 克尔苏加德站在一旁,等待。 六秒后,莱莎抬起头。 “思路可以。”她说,“分段升温的想法有道理。” 克尔苏加德的呼吸轻了一分。 “但是,”莱莎把羊皮纸还给他,“实际操作时要注意升温节点的切换时机。” “过快会导致溶剂挥发不均,过慢则浪费材料。” “是。” 他走回实验台。 埃德里克已经站起来了,“通过了?” “通过了。” “那开始吧。” 熔炉点火,幽蓝色的火焰从符文石上升起。 克尔苏加德將实验材料放进坩堝,手很稳。 “溶剂。”他低声说。 塞勒里安將星尘萃取液递过来,动作不紧不慢。 克尔苏加德用玻璃棒蘸取一滴,悬在坩堝上方。 液滴落下,溶入宝石表面。 蓝色的光晕开始扩散,很慢。 “升温,第一阶段,六十度。” 他盯著坩堝中的变化,眼睫都不眨一下。 宝石开始软化,边缘渗出细密的气泡。 “准备切换第二阶段,六十五度。” “等等。”埃德里克突然开口。 克尔苏加德没有移开视线,“什么?” “你这个切换时机,是不是早了? “不早。” “我觉得应该再等几秒。” “不需要。” “你怎么知道不需要?” 克尔苏加德深吸一口气,语速很快:“宝石表面的气泡密度已经达到临界值,再等会让溶剂蒸发过量,转化率会掉—— “行了行了,”埃德里克摆摆手,“你说了算。” 他退后一步,抱起双臂。 语气里的不耐烦已经不加掩饰。 克尔苏加德没有理会。 他伸手去够温度调节符文。 就在这时,埃德里克的手越过他的肩膀,直接激发了符文。 “再等几秒也差不多。” 第三阶段。 温度直接跳到了七十度。 “你” 克尔苏加德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坩堝中的宝石猛地亮起来,蓝光刺目。 这是能量失衡的徵兆。 “降温!”克尔苏加德伸手去碰触符文,“快——” 来不及了。 宝石表面裂开一道细纹,蓝光从裂隙中喷涌而出。 整个坩堝开始剧烈颤抖,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克尔苏加德双手按在实验台上,试图用自身的奥术能量强行压制暴走的炼金反应。 但那股力量太大了。 像试图用手掌堵住决堤的河水。 塞勒里安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埃德里克僵在原地,嘴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嗡鸣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尖。 克尔苏加德看见坩堝壁开始发红,那是即將一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修长,白皙,指尖泛著淡淡的绿光。 莱莎的手指轻轻点在坩堝边缘。 蓝光像被掐住喉咙的野兽,挣扎了几下,然后熄灭。 嗡鸣声停了。 坩堝冷却下来,表面覆盖著一层焦黑的残渣。 艾泽拉斯钻石已经化为乌有。 教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小组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向这边。 莱莎没有立刻开口。 她低头仔细查看坩堝內的残留物,用银质探针轻轻拨开表面的焦渣,露出底层细碎的结晶碎块。 然后她直起身,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谁动的手?” 埃德里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但是一”” 他的手指向克尔苏加德。 “是他说的配比!” “不是你说按这个比例的吗?” 金髮少年將声音拉得很高,却根本压不住那因为恐惧导致的微微颤抖。 他恐惧承担责任,恐惧被赶出达拉然,恐惧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 “你不是最会算吗?” 塞勒里安站在一旁,始终沉默。他没有帮腔,也没有反驳,只是看著克尔苏加德,银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莱莎抬手制止了埃德里克的辩解。她的自光扫过三人,最后停在克尔苏加德身上。 “协作失败。”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责备的语气,只是在陈述事实。 “实验失败的原因是升温节点的切换时机被擅自更改,与配比方案本身无关。” 她看了一眼埃德里克,后者的脸涨得通红。 “埃德里克先生,下课后来我的办公室找我。” “而你”” 莱莎转向克尔苏加德。 “你的计算没有问题,你的方案也得到了我的批准。” “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你选择了独自完成所有计算,將队友排除在思考过程之外。” “所以他们不理解你的方案,也不信任你的判断。” “当不理解和不信任同时存在时,失误就不可避免。” 她停顿了一下。 “你应该学会信任你的同伴。” 克尔苏加德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他的脸没有红,也没有白。 只是僵著。 莱莎的话是对的。 他知道是对的。 让队友参与计算过程,让他们理解每一个变量的意义,让他们对方案產生认同感。 这样埃德里克就不会擅自拧动符文。 道理他都懂。 但那些话落进耳朵里,钻进脑子里,却变成另一种意思。 “你为什么不和他们商量?”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做所有事?” “你被排挤,是因为你自己的问题。” 同伴。 不可靠的变量。 信任他们,就是把自己的成果交给他们糟蹋。 让他们参与,就是眼睁睁看著他们犯那些愚蠢的错误。 然后在他们搞砸之后,站出来承担责任。 克尔苏加德低下头。 “是,女士。” 声音很轻,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软塌塌的,没有任何力气。 莱莎看了他几秒,似乎想再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清理实验台。下一周补做实验,材料费用从你们的津贴中扣除。” 她转身走回讲台。 “继续。” 教室里的寂静被打破,熔炉的火焰重新燃起,交谈声渐渐恢復。 但所有人看克尔苏加德的眼神都变了。 有些许的同情,但更多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瞭然。 克尔苏加德拿起抹布,开始清理坩堝內的残渣。 动作很慢,很仔细。 埃德里克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开了。 塞勒里安多站了几息。 然后他也走了。 克尔苏加德一个人清理完实验台,一个人把废料倒进回收槽,一个人把工具归位。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像图书馆角落那张桌子上的羊皮纸。 没有情绪,不需要情绪。 情绪是变量,变量会失控。 他走出炼金教室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 石梯很长,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迴响。 每一声都是他自己的。 没有別人。 第379章 自我消耗的螺旋 第379章 自我消耗的螺旋 炼金课结束后的第三天,克尔苏加德开始调整自己的作息时间。 他把起床时间从七点提前到了五点。 达拉然的春天总是亮得很晚。 五点整,窗外依旧是一片沉沉的灰蓝色,唯有尖塔上的魔法灯还亮著,在雾气里晕开一圈朦朧的光。 克尔苏加德坐在床沿,借著床头灯的微光翻开了《防御奥术原理》。 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六点半,走廊里传来了第一批学徒起床的动静。 克尔苏加德合上书,前往食堂吃了两个麵包,喝了一杯水。 七点整,他已经坐在图书馆角落的那张桌子前了。 管理员老托马斯是个半精灵,在紫罗兰图书馆干了四十多年。 他能叫出每一个往届生的名字,记得每一本被借阅超过三次的书的位置。 第四天晚上,他注意到了这个人类学徒。 闭馆的钟声敲过两遍,其他人都走了。 老托马斯照例进行最后一轮巡视,走到奥术理论区角落时,看见那个学徒还坐在那里。 面前的桌上摊著三本书,一本笔记,羊皮纸边角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闭馆了。”老托马斯说。 学徒抬起头,眼下一片青黑。 “我还有三页。” 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情绪。 老托马斯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灯留一盏给你。” 从那天起,这成了惯例。 第十一天夜里,老托马斯巡夜时发现那学徒还在原位。 桌上添了两个空杯,杯底还留著深褐色的茶渍。 杯壁上凝著一层薄薄的茶碱。 那学徒甚至没抬头,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声响始终不停,细密又均匀。 老托马斯什么也没说,照旧留了一盏灯。 第十三天晚上,桌上的杯子变成了三个。 第十五天,变成了四个。 克尔苏加德不记得自己是从哪天开始需要靠寧神花茶来保持清醒的。 起初只是一杯,帮助他在闭馆后多看两个小时。 然后是两个小时不够用,需要看到凌晨一点。 再然后是一点也不够用。 凌晨三点的图书馆,只剩下他桌上那一盏灯还亮著。 光晕很小,堪堪照亮桌面,周围的一切都沉在黑暗里。 书架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高大,像是沉默的巨人。 克尔苏加德喜欢这种安静。 白天时,图书馆里总有人在低声交谈,在借阅台前排队,在书架间穿梭。 那些声音让他无法集中。 但深夜不一样。 深夜的图书馆只属於他一个人。 第十八天,他第一次在图书馆迎见了清晨的光。 那是他人生里的第一个通宵。 灰白色的天光从穹顶的採光窗渗进来,起初只是一层薄纱似的朦朧,隨即一点点变得明亮。 魔法灯便悄无声息地自动熄灭了。 克尔苏加德望著窗外的天空由灰濛转向淡金,这才惊觉自己已经连续伏案十一个小时。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去食堂草草吃了早饭,接著返回宿舍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他,眼下的青黑深得像两道淤痕,颧骨也似乎比往日更显突出。 他盯著镜中的倒影看了几秒,才移开视线。 这是努力的证明,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找回在南海镇时的状態;只要回到那个状態,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第二十天,安东尼达斯在周例面谈时多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瘦了。” “在適应。”克尔苏加德说。 安东尼达斯沉默了几息,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注意身体。” “是。” 谈话继续围绕著法术理论展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十三天,克尔苏加德第一次在课堂上走神。 那是一节奥术哲学课,讲的是能量守恆定律在多维空间中的变体。 克尔苏加德坐在倒数第三排,手里握著羽毛笔。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眼皮在往下坠。 只是一瞬间。 他猛地睁大眼睛,笔尖在羊皮纸上戳出一个墨点。 墨点慢慢洇开,染黑了公式的第二行。 克尔苏加德盯著那个墨点,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从不在还有东西可学的课堂上走神。 从来没有。 当天晚上,他从炼金材料商店买回了第一瓶提神药剂。 透明的玻璃瓶,液体是淡绿色的,晃一晃会泛起细密的泡沫。 標籤上写著標准剂量:一次半瓶,一日不超过一瓶。 店主是个戴眼镜的地精,把瓶子递过来时多看了他一眼。 “学徒熬夜很正常,”地精说,声音尖细,“但別喝太多,这玩意儿伤胃。” 克尔苏加德付了钱,把瓶子塞进外套內袋。 回到宿舍后,他打开瓶塞,倒出半瓶。 液体入喉的瞬间,一股清凉感从胃部直衝头顶。 像有人用冰水浇了一遍大脑皮层。 困意消失了。 克尔苏加德重新拿起书,翻开,继续看。 窗外已经黑了。 到第三十天的时候,半瓶不够用了。 克尔苏加德喝下整瓶提神药剂,胃部传来一阵灼烧感,但他没有在意。 他在意的是清醒。 清醒意味著更多的时间,更多的时间意味著更多的知识,更多的知识意味著回到那个舒適区。 那瓶药剂的空瓶被塞进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 第二天晚上,抽屉里多了第二个空瓶。 第三天,第三个。 第三十八天,克尔苏加德是被一阵咳嗽惊醒的。 凌晨三点四十分,他趴在书桌上睡了过去,头枕在手臂上,压出一道深深的红印。 四点半时,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將他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喉咙里又干又涩,像撒了把细沙。 他捂著嘴咳了十几秒,沉闷的咳声在空旷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咳嗽终於停了,他低头瞥了一眼掌心—没有血。还好。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里面的茶早已凉透,苦涩得让舌尖发麻,可他还是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然后便继续埋首翻书。 到了白天,他去药剂店买了一瓶止咳药水,回来后和桌上的提神药剂並排摆著。 第五十天的时候,镜子里的人已经不太像他了。 颧骨突出,下頜线变得锋利,眼窝凹陷,眼底的青黑色深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 法袍里的腰带往里收了好大一截。 克尔苏加德系好腰带,去图书馆。 路上碰见了卡德加。 “你一” 卡德加的话卡在喉咙里,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 克尔苏加德从他身边加速走过去。 “我没事。”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 第五十一天晚上,老托马斯走到那张角落的桌子前。 “孩子。” 克尔苏加德抬起头,眼睛聚焦用了两秒。 “您说。” “我在这个图书馆干了四十年。”老托马斯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天气。“见过太多通宵看书的孩子。 他停顿了一下。 “那些最拼的,往往不是最优秀的。” 克尔苏加德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谢谢您的提醒。”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老托马斯看了他几秒,嘆了口气,留了一盏灯,走了。 那天晚上,克尔苏加德依然看到凌晨三点。 春天快结束的时候,他收到了母亲的信。 信封上的字跡有些歪斜,不像以前那么工整。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页纸。 “克尔苏加德: 你上次寄来的钱收到了。你父亲让我告诉你,不用寄这么多,你自己在达拉然也要生活。 我这里一切都好,就是最近身子有些乏,牧师说是换季的缘故,不碍事。 你在那边要好好吃饭,別总是熬夜。你小时候身体就不算太壮实,经不起折腾。 母亲。” 克尔苏加德把这封信读了三遍。 然后把它折好,按照日期顺序,放进书桌最上面的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有了一小摞信。 最早的一封是离开南海镇后第一个星期收到的,纸张边缘已经有了轻微的摺痕。 他把抽屉合上,拿出提神药剂,倒出满满一瓶盖。 液体入喉,胃部又是一阵灼烧。 他重新拿起书。 窗外的达拉然沉在夜色里,万籟俱寂。 那天在梦里,克尔苏加德重新回到了南海镇。 教会学校的钟楼,每到正午十二点,便会敲响十二下钟声。 他总是在第一声钟响时走出教室,等到第十二声余韵未散,便已踏进图书馆的门。 日復一日,风雨无阻。 那时的他,无疑是个天才。 不必熬夜,就能解出旁人绞尽脑汁也无法破解的公式:无需藉助药剂,就能维持十二小时的高度专注。 那时的他,既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也无需向谁证明什么。 克尔苏加德醒来的时候,突然很想回去。 不是那个真正的南海镇,因为那里的人和达拉然一样,觉得他是个怪胎,只是没有人敢说破。 他真正想要的,是那个状態。 那种不需要努力就能领先所有人的状態。 那种孤独是特权的状態。 那种精准是卓越的状態。 那种沉默是深邃的状態。 但那只是奢望。 克尔苏加德睁开眼睛,重新拿起书。 书页上的公式还停留在那里,等他继续。 夏天的第二周,母亲的回信到了。 比平时晚了三天。 信封上的字跡比上次更歪斜,像是手在发抖。 他拆开信。 “克尔苏加德: 钱收到了。 我的病不碍事,你不用担心。 达拉然那边热吗?记得换衣服。” 只有三行。 他翻到背面,什么都没有。 克尔苏加德盯著这三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折好,按照日期顺序,放进抽屉里。 抽屉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拿出提神药剂,倒出满满一瓶盖。 手很稳。 液体入喉。 胃部已经感觉不到灼烧了。 事到如今,桌上的空药瓶已经多到再也藏不住了。 止咳药水、提神药剂、胃药、安神药水。 最后那瓶是用来抵消提神药剂的副作用,好让他在天亮后勉强睡上两个小时。 这些药瓶在书桌一角堆成小小的一簇,玻璃瓶身在灯光下折射出各异的光泽:淡绿、 琥珀、深褐、透明。 克尔苏加德將它们大大方方地摆在书桌上,反正已经没有藏起来的必要了。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些瓶子上,思绪却飘向了另一件事: 他已经连续五天没能完成当天的阅读计划了。 从前只需看一遍就能记住的符文结构,现在得反覆看上两遍; 以前一眼就能理解的能量模型,如今要拆解好几次才能弄明白。 他投入的时间越来越多,真正吸收的知识却越来越少。 克尔苏加德隱约猜到,这是药剂过量的副作用。可他没有停下的资格。 因为停下就意味著承认这一切都是错的。 承认那些通宵达旦是错的,承认那些药剂是错的,承认从第一天起,他引以为傲的努力不过是一场漫长的自我欺骗。 所以他只能硬著头皮,拒绝停下。 一天深夜,克尔苏加德趴在书桌上睡著了。 微型魔法灯还亮著,照著摊开的书页和写了一半的笔记。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南海镇的码头上,海风带著咸腥味。 码头上站著很多人。 父亲、母亲、艾蕾娜、教会学校的同学。 他们都愣愣地看著他。 他想走过去,但脚下的木板开始碎裂。 一块一块,掉进黑色的海水里。 他拼命往前跑,但碎裂的速度比他跑得更快。 最后一块木板断裂后,他沉沉地坠入冰冷的海水之中。 克尔苏加德猛地惊醒。 额头抵著书页,纸张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魔法灯还亮著,光晕里漂浮著细小的灰尘。 窗外,天快亮了。 他直起身,揉了揉眼睛,翻到下一页。 羽毛笔重新蘸满墨水。 手在抖。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克尔苏加德的变化,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安东尼达斯的注意。 那是克尔苏加德抵达达拉然的第四个月,正值盛夏。 洛丹米尔湖吹来的凉爽微风,让整座城市不至於太过炎热,不过法师们还是纷纷换上了更为透气的装束。 安东尼达斯在黑板上勾勒出一个六重回路的模型,让学徒们找出其中最薄弱的节点。 他一如既往,点了克尔苏加德的名字。 但这次的目的和第一次不太一样。 不是为了试探学徒的深浅,仅仅是因为克尔苏加德太安静了。 克尔苏加德总是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从不主动举手,可每次被点到,都能给出无懈可击的答案。 这便是安东尼达斯对他的印象:完美,精准,从不让人操心。 但那天,克尔苏加德站起来的时候,安东尼达斯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他的手撑了一下桌面。 动作很轻,很快就收回去了。 “第三层和第五层之间的连接节点。”克尔苏加德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能量密度超过閾值,会导致迴路震盪。” “解决方案?” “在两者之间插入一个缓衝符文,分流百分之十五的能量到第四层。” “正確。” 克尔苏加德坐下了。 安东尼达斯本该就此移开视线,继续点下一个名字。但那天他没有。 他看见克尔苏加德坐下之后,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鬆开,又蜷缩了一下。 也就在这时候,安东尼达斯才真正看清自己学徒的脸。 欢骨的轮廓比四个月前清晰了太多。 眼下的青黑从某个角度看去,像是被人用淡墨涂抹了两笔。 安东尼达斯在心底嘆了一口气,没有多说什么,转而继续讲课。 傍晚时分,晚餐刚过,安东尼达斯便將克尔苏加德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夕阳透过落地窗漫进来,將满架书脊晕染成深浅错落的暖橙色。 克尔苏加德推门而入时,安东尼达斯正坐在书桌后,埋首批改文件。 “坐。”他开口道。 克尔苏加德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椅面坚硬,靠背笔直和他第一次踏入这间书房时坐的那把,一模一样。 足足五秒后,安东尼达斯才抬起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学徒身上。 “你最近瘦了不少。”他说。 克尔苏加德的眼睛眨了一下。“研究比较忙。” “在忙什么?” “迴路稳定性。上次课上的那个模型,我在尝试进一步优化。” 安东尼达斯点了点头,走到书桌旁,拿起一本薄薄的册子。 “这是我十八岁时写的。”他將册子递给克尔苏加德,“关於迴路震盪的早期研究。” 克尔苏加德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纸页泛著旧黄,墨水早已褪成浅褐色。 字跡工整却带著用力的痕跡,每个字母的收笔处都有浅浅的划痕,那是当年羽毛笔按压过重留下的印记。 “我自小在达拉然长大,”安东尼达斯的声音缓缓沉了下去,“和你一样,在这个年纪,感受到了来自其他天才的压力。” “当时的选择也和你差不多,急於向所有人证明自己。” 克尔苏加德翻页的手指猛地顿住。 “我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安东尼达斯继续道,“靠奥术智慧驱散困意,凭专注力强行压下杂念。可即便如此,我依然觉得时间不够用,永远都不够用。” 窗外的夕阳又往下沉了沉,书房里的影子被拉得更长了些。 “半年时间,我瘦了足足十五斤。图书馆的管理员都开始习惯在闭馆时把我从书架间拖出来。” “我的导师—你可別告诉他—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在他面前,我永远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完美学徒。” 他停下话头,自光沉沉地看著克尔苏加德。 “直到有一次,我在刻录符文时,手指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握著的刻刀都险些脱手。” 安东尼达斯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指节分明的手掌在昏光里微微晃动。 “那是我做过无数次的符文,既不是法力透支,也不是手法有误。只是————身体像是突然背叛了我,再也不听使唤。” “我那时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到底把自己逼到了何等绝境。” 他放下手。 “后来呢?”克尔苏加德问。这是他进门后第一次主动开口。 “后来我好了。”安东尼达斯说,“不是因为任何人帮我,是因为我撞上了一堵墙。” 他停顿了一下。 “一堵名为“创新”的墙。” 夕阳照在他的侧脸上,把皱纹的沟壑照得很深。 “我发现,当我把自己逼到极限的时候,我可以完美地復现一切已知的公式。” “但我创造不出任何新东西。那些真正需要灵感的研究————那些需要你在放鬆状態下,让大脑自由联想的东西,我全都做不到。” “我的创造力,被我自己的意志力杀死了。 书房里很安静。窗外远远传来学徒们收课后的谈笑声,隔著玻璃,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后来我开始强迫自己休息。每天至少睡六个小时,每周至少有一个下午不碰任何书本。” “起初很难,像戒断反应。但慢慢地,那些被我压制的灵感开始回来了。” 安东尼达斯看著克尔苏加德。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说教。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停顿了一息。 “我看得见你。因为我曾经是你。” 夕阳终於沉到了窗沿以下。书房里的光线从橙色变成灰蓝。 克尔苏加德坐在椅子里,手里还捧著那本泛黄的册子。 沉默拉得很长。然后他开口了。 “您后来————是怎么做到的?” 安东尼达斯等他说下去。 “放鬆。”克尔苏加德吐出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稀奇,“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安东尼达斯看著自己的学徒。 克尔苏加德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很真诚。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放鬆。 在南海镇时,他学累了还能去看看艾蕾娜,可到了达拉然,连这点喘息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日子里只剩下学习,以及比学习更拼命的学习。 安东尼达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本书。 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边角磨得发白,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洛丹伦猫图鑑》。”他把书放在克尔苏加德面前,“这里没有什么知识,只是图鑑。” 克尔苏加德盯著那本书,手指蜷缩了一下,却没有伸出去。 “我年轻的时候,”安东尼达斯的声音放得很柔,“每当脑子像生了锈的齿轮转不动时,就会翻开这本书。” “不需要费神思考,就只是————感受。” 他顿了顿。 “对学习没有任何用处。但能让脑子换一种运转方式。” 克尔苏加德接过那本书。封面的布面触感粗糙,书页边缘的镀金已经斑驳。 “不用还。”安东尼达斯说,“我已经看完了。” 克尔苏加德把书抱在怀里,站起来。 “谢谢您。” “去吧。”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安东尼达斯又叫住了他。 “克尔苏加德。” 他回过头。 安东尼达斯站在暮色中,身形被窗框切割成一个高大的剪影。 “说了这么多,我只想让你明白,你不是一个人。” 克尔苏加德没有回答。 门轻轻合上了。 > 第380章 温柔的锚点 第380章 温柔的锚点 克尔苏加德回到宿舍时,才发现手中的《洛丹伦猫图鑑》比其他书都要轻上许多。 深蓝色的封皮在魔法灯的映照下,反射出暗淡的光泽,边角处的磨损痕跡清晰可辨。 他將书搁在书桌上,与那些奥术典籍並排摆放。 它那蓝色的封皮,与周围清一色的紫色封皮显得格格不入。 克尔苏加德漫不经心地瞥了它一眼,便转身去洗漱了。 与导师谈过之后,他决定给自己放个假,今天就早些休息。 他躺在床上,双眼紧闭。 脑海里却仍反覆盘旋著白天钻研的符文模型。 那些线条在虚空中不断旋转、嵌套、分离———— 他轻轻翻了个身,床板隨之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 他又翻了个身,终於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上的木纹在黑暗中扭曲成一张模糊的怪兽脸。 克尔苏加德缓缓坐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旧图鑑。 翻开第一页,粗糙的纸张触感顺著指尖传来,一股陈年的腐朽气息便扑面而来。 页面上,一只棕黄色的家猫跃然纸上:双耳竖立如削,圆睁的瞳仁里满是警觉,毛髮根根分明,纤毫毕现。 笔触细腻入微,画工更是精湛绝伦。 图旁配著文字:“普通家猫。洛丹伦最常见品种,性格独立,善於捕猎。分布区域:全境。” 克尔苏加德盯著那幅画凝神看了几秒,脑子里便自动开始拆解分析。 骨骼结构:小型猫科,四肢比例適合攀爬与短距离衝刺。 行为模式:独居为主,领地意识强。 捕猎逻辑:伏击型,利用隱蔽接近目標,爆发性加速。 读完这段文字后,他才猛然惊觉,这根本不是在放鬆。 他无奈地合上书,轻轻放回桌上。 这不过是用之前的研究方法,换了一批研究对象罢了。 克尔苏加德重新躺回床上,闔上双眼。 第二天夜里,他又一次翻开那本图鑑,这次停留的时间,比前一晚更久了些。 “森林猫。体型较大,双层被毛,適应寒冷气候。性格沉稳,但需要足够的活动空间。稀有程度:中等。分布区域:奥特兰克山脉为主。” 他默默地將这些信息刻进脑海,没有像昨晚那样拆解,只是单纯记住了。 可这依然没能带来半分放鬆,最后只能无奈合上书页。 第三天夜里,他没有碰那本图鑑。 它安静地蜷在桌角,深蓝色的封面在一堆紫色典籍里,像个格格不入的小异类。 第四天夜里,克尔苏加德照旧坐在书桌前。 摊开的《高级奥术能量学》停在第四章,微型魔法灯的光晕温柔地裹著纸页。 他读了第一段,一个字都没进脑子。再读一遍,那些字跡在视线里晃得像水中的碎影。 克尔苏加德闭上眼,指尖按压著发胀的太阳穴揉了揉。 眼下的青黑不用照镜子也能感知到,那种沉甸甸的钝痛,仿佛有根手指正按著眼眶,持续不断地往里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下午喝下的提神药剂正在失效。 药效勉强压制住了袭来的困意,却挡不住那如冷水漫过脚面般的疲惫,正一点一点渗进骨头缝里。 起初只是发冷,接著是麻木,最后化作沉甸甸的钝痛。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注意力开始涣散,最后开始头疼,像有根锥子从颅骨內侧一下一下地往外钻。 克尔苏加德睁开眼,瞥向桌上的侏儒闹钟,凌晨三点四十分。 他还有至少四个小时的阅读计划没完成。 於是他伸手去拿提神药剂,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玻璃瓶,却猛地停住了。 瓶子里还剩半瓶,淡绿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著微弱的萤光。 今天已经喝了一瓶,是標准剂量的两倍。 胃部传来一阵隱约的灼烧感,仿佛在提醒他:够了。 克尔苏加德把手收了回来。 头疼仍在继续,一波一波,绵绵不绝。 他闭上眼睛,等著这阵疼痛过去。 可它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清晰。 每一次跳动都似乎敲打在同一个位置,左侧太阳穴那个凹陷处。 克尔苏加德睁开眼,目光落在桌角静静躺著的那本深蓝色图鑑上。 他伸出手,將它取过,缓缓翻开。 隨意翻开的一页,不是第一页,也不是他之前翻阅过的那些页面。 页面上是一只黑脸的猫耳朵、脸庞与脚掌皆为墨黑,身体却是浅白色的,仿佛被烟燻过。 图旁的字写著:“重点色猫。性格温顺,极度依赖陪伴。独处时会產生分离焦虑,表现为过度舔毛或食慾下降。稀有程度:较高。分布区域:原產南方,洛丹伦较为少见。” 插图里的猫趴在一块软垫上,前爪交叠,眼睛半闭,姿態鬆弛至极,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值得它费心掛怀。 克尔苏加德盯著那只猫看了很久。 头疼还在。 但他没有再合上书。 他翻到下一页。 又翻到下一页。 不再拆解骨骼结构,不再分析行为模式。 只是看。 看那些猫在不同的画面里做不同的事: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在草地上追逐蝴蝶,蜷缩在壁炉前打盹。 每一幅画都没有复杂的构图。 每一段文字都没有深奥的知识。 只是猫。 只是猫而已。 克尔苏加德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眼皮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模糊。 书页上的猫开始变得不清晰,轮廓在灯光下微微晕开。 他没有挣扎。 没有像以前那样强迫自己睁大眼睛,没有用冷水洗脸,没有喝下更多的药剂。 只是让眼皮合上了。 头歪向一边,枕在手臂上。 那本图鑑还翻开著,摊在他手边。 书桌上,魔法灯还亮著,照著那只黑脸的猫。 克尔苏加德做了一个梦。 梦里只有一只猫。那只黑脸猫。 它从图鑑里跳了出来,落在书桌上,四只脚无声无息。 然后它走过来,走到他手边。 依偎著他的手臂。 身体很暖。 能感觉到它呼吸的起伏,一起一伏,很慢,很均匀。 克尔苏加德想伸手摸它。 但手抬不起来。 只能看著它。 那只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眼睛是深蓝色的,很乾净。 没有审视,没有评判。 只是在看他。 然后它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袖口。 彼此依靠。 克尔苏加德醒来时,魔法灯还亮著。 刺目的光线扎得他不由得眯起了眼。手臂早已麻得失去知觉,被压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桌上的闹钟指针指向七点四十分。 算下来,他竟沉沉睡了整整四个小时。这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没靠药剂就沉沉睡去0 克尔苏加德缓缓直起身,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肩膀也阵阵酸痛。但恼人的头疼却消失了。 那本图鑑仍摊开在桌上,恰好翻到那只黑脸猫的页面。 他盯著那幅插图看了好几秒,隨后轻轻合上了书。 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一下,布面的触感粗糙而温暖。 他回想起安东尼达斯的话:“你不是一个人。” 导师的话果然没错。 至少在那本书里,他找到了一个无声的小陪伴。 它不会说话,也无需他开口倾诉,更不会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克尔苏加德把图鑑放回桌角,然后站起身,走向洗漱间。 镜子里的自己,眼下的青黑依旧,颧骨依旧突出,法袍依旧松垮。 什么都没变,但又好像有一点点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声音了。 那些“你不够好”“你不行”“你在浪费时间”的声音,安静了一些。 只是安静了一些。 但至少,安静了。 克尔苏加德洗完脸,穿好法袍,准备去食堂。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书桌。 那本深蓝色的书安静地躺在角落,封面上的字在晨光里有些模糊。 《洛丹伦猫图鑑》。 他转身,推门出去。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学生正在走动了。 克尔苏加德的脚步声匯入其中,似乎也没有什么违和的地方。 但在他自己耳中,甚至有些不习惯。 听著那些脚步声,克尔苏加德突然想到一件事。 安东尼达斯说,他走出那段自我消耗之后,成了现在的他。 防御法术大师,六人议会成员,达拉然的支柱之一。 他找到了自己的路。 但有一个细节,导师没有说。 他用了多久才“好起来”? 在那段“减少剂量、延长睡眠”的过渡期里,他是怎么应对那些因为表现下滑而產生的自我怀疑的? 他没有说。 也许他觉得这不重要。 也许他已经忘了。 但对克尔苏加德来说,这恰恰是目前最重要的部分。 他走下楼梯,推开宿舍楼的门。 达拉然的晨光扑面而来,紫罗兰色的尖塔在天空中泛著柔和的光晕。 克尔苏加德眯了眯眼,朝食堂走去,步子不快不慢。 —分割线一从那以后,安东尼达斯开始更多地关注自己的学徒。 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些细微调整。 克尔苏加德很快便察觉到,导师在课堂上点他回答问题的频率悄然降低了。 从前每节课至少两次,如今却降到了一次,有时甚至连一次都没有。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表现有所下滑。 后来他才明白,那是安东尼达斯在刻意给他留足空间,让他能重新整理心绪,继续前行。 还有一件事。 那便是每周一次的面谈,安东尼达斯开始把时间从傍晚挪到了午后。 午后的光线明亮柔和,人的精神状態也往往更好些。 话题也开始从纯学术的探討延伸到了生活的细碎处。 安东尼达斯会问他在图书馆有没有读到什么有趣的书籍,问他最近有没有去外面走走,问他食堂的菜式最近有没有换新。 全是些无关紧要的琐碎问题。 克尔苏加德每次都如实作答,依旧是他惯常的简洁句式。 “没什么特別的。” “没有。” “没注意。” 安东尼达斯从不追问,问完便点点头,隨即把话题拉回学术討论。 有一次面谈结束时,安东尼达斯忽然开口道:“你看起来比上个月好些了。” 克尔苏加德愣了一下。 “休息得怎么样?” “还可以。”他应声答道。 这是实话。自从那本猫图鑑出现在书桌上后,他不依赖药剂就能入睡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安东尼达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但克尔苏加德分明看见他嘴角的线条柔和了几分。 那是藏不住的关心。 克尔苏加德知道,导师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帮他。 这些帮助是真诚的,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一个曾走过同样弯路的人,给出的最善意的援手。 但克尔苏加德心里却没底,这样的帮助,究竟能有多大效果呢? 夏天悄悄过去,从洛丹米尔湖方向拂来的风,不再是沁人心脾的凉爽,反倒裹挟著缕缕寒意。 安东尼达斯將克尔苏加德唤至书房,告知他一则消息。 “今年秋天,肯瑞托將组织一批年轻法师前往奎尔萨拉斯交流学习,我推荐了你。” 克尔苏加德抬起头。 “这是每年固定举办的交流活动,目的地是银月城的萨拉斯学院。” “为期一个月,由艾萨斯·夺日者带队。”安东尼达斯补充道,“最终人选应该是你、卡德加,以及其他几位学徒。” 他停顿了一下。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不只是在学术层面。离开达拉然一段时间,换个环境,或许会对你————有所帮助。” 他没有说出藏在“帮助”后面的那个字眼。 但克尔苏加德听出来了。 安东尼达斯是在给他一个出口:暂时离开这个充满竞爭的环境,停止消耗自己,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接触不同的研究风格,去休息一下。 这个词安东尼达斯没有明说,但它悬在每一句话的背后。 克尔苏加德低下头。 “谢谢您。” “去吧,准备一下,一周后便出发。” 克尔苏加德推开门,迈步走了出去。 他没有留意到,安东尼达斯在那一瞬间的神情变化。 如果他能回头看上一眼,定会发现那张素来沉稳的面庞,此刻竟前所未有的凝重。 安东尼达斯静坐在椅子上,目光沉沉地望著那扇门缓缓合拢。 > 第381章 奎尔萨拉斯之行 第381章 奎尔萨拉斯之行 出达拉然城门的时候,克尔苏加德只带了一个帆布包。 普通的帆布包,没有被魔法拓展过內部空间,南海镇码头商店里三个银幣就能买一个。 里面装了两件换洗的衬衣,一本《洛丹伦猫图鑑》,以及羊皮纸和羽毛笔。 药剂则是一瓶都没带。 这个决定是出发前夜做出的。 当时他站在宿舍桌前,看著抽屉里积攒的空药瓶,提神药剂、安神药水、止咳糖浆,透明的棕色的绿色的玻璃瓶挤在一起,是那段暗无天日岁月存在的证据。 他把抽屉合上,打开图鑑翻到黑脸猫那一页,看了十分钟,然后关灯睡觉。 第二天清晨,他將那些空药瓶一股脑儿丟出了宿舍。 “都到齐了?” 艾萨斯·夺日者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 这位来自奎尔萨拉斯的精灵法师站在一辆印有达拉然徽记的马车旁,红色长髮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他身后是另外六个学徒,卡德加站在最前面,正和旁边=个女学徒比划著名往么。 克尔苏加德走过去的时候,几个人看了他一眼。 就是那种很普通的眼神,確认一下来的人是谁。 卡德加甚至冲他点了下头,然后继续跟女学徒讲他的故事。 “上次那个符文序列,我跟你们说,顺序反了就全完了!” “整个实验台被传送到了隔壁炼金教室。” “莱莎女士正好在上课,一转头看见一张桌子凭空出现,上面还冒著烟。” 几个人笑了。 克尔苏加德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凑过去。但也没有刻意走远。 艾萨斯清点完人数,简短地说明了行程: 他们完全可以通过传送门直接抵达银月城,不过难得有机会出去走走,就乾脆坐马车玩玩。 从达拉然西门出发,沿银松森林一路向北,很快就会抵达永歌森林边缘。 银月城方面会派人接应。整个行程按外交访问的规格安排,没有课业指標,没有考核要求。 “有问题现在问。”艾萨斯说。 没人提问。 “那就出发。” 马车驶出达拉然时,克尔苏加德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达拉然的尖塔在晨雾中晕著淡紫色的光晕,奥术能量沿著建筑表面的符文脉络缓缓游走。 在这座城市待了半年多的他,第一次从这个角度重新审视它。 与初抵时的满心憧憬截然不同,克尔苏加德此刻对这座城市的心情复杂至极o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感激多些,还是厌恶更深。 马车转入林间小径后,达拉然逐渐被高耸的树冠遮蔽。 银松森林的树种,与南海镇截然不同。 南海镇沿岸多是耐盐的矮松,被海风常年吹拂得歪向一边。 这里的松树却高大笔直,深灰色的树皮裂成规整的鳞片状。 阳光透过针叶的间隙漏下,在地面投下明一块暗一块的光斑。 克尔苏加德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剖析那些细节。 他试著像看图鑑般,单纯地去看,去感受。 松针的顏色,也比南海镇的更深沉些。 林间的气息也完全不同。 没有海腥味,只有乾燥的松脂香,混著一种难以名状的泥土味。 脚下的地面是软的,最底层堆积著不知多少年的落叶,早已化作黑色的腐殖质。 一名学徒忽然打了个喷嚏。 “都入秋了,”那人揉著鼻子嘟囔道,“这里怎么还飘著花粉味?” “你过敏严重吗?”另一个学徒问。 “还好。” “秋季也有不少开花的植物的,只是没有春天多。” “那你可要小心了,永歌森林可是四季如春。 克尔苏加德听著这些对话。 从前他不会注意到这种事——谁对花粉过敏,永歌森林又如何。 这些信息在他的认知系统里属於“无用”的范畴,不值得占用记忆空间。 但他现在也没有刻意去记。就是听著,像听风声一样。 中午他们在一条溪流边停下来休息。 艾萨斯用法术召唤出魔法餐桌,將食物分发给学徒们。 即便是在野外,这群法师们也能吃得很好,鬆软的麵包、奶酪、肉条,还有几杯红葡萄酒。 克尔苏加德平时在食堂都没有吃得这么好,但还是学著其他学徒的样子,各自拿了一点,走到溪边默默吃完。 溪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圆的扁的,各种顏色。 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反射到他的眼睛里。 他眯起眼。 上一次注意到水面反光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 在南海镇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全在书里,到了达拉然之后则全在追赶那些天才的背影。 水面上的光、树影的形状、食物的味道,这些事情他从前根本不会去看,看了也不会留在脑子里。 现在他看见了,也感受到了。 傍晚他们在一片林间空地里宿营。 艾萨斯用法术清理出一块平整的地面,设下驱赶野兽的结界,然后生起一堆篝火。 学徒们围坐在火堆旁,各自处理各自的事情。 有人检查隨身的法术材料,有人拿匕首削树枝,有人把靴子脱下来烤脚。 卡德加从包里掏出一只铜壶,灌上水,架在篝火上烧。 “我上次在实验室烧水。”他一边等水开一边说,“想著顺便测试一下新改的加热符文。” “结果水温升到某个点突然不升了,我以为是符文失效,又试著激活它。” “然后呢?”旁边有人好奇地追问。 “然后壶盖砰”地一声炸飞出去,直接嵌进了实验室的天花板里,怎么抠都抠不下来。” “所以你现在改用篝火烧水?” “安全。”卡德加拍了拍铜壶,“而且这次,绝对不会嵌在天花板上。”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鬨笑。 克尔苏加德听著,嘴角动了一下。 他笑不出声,但是嘴角的確往上提了一点。 很轻微,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注意不到。 “克尔苏加德。” 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 叫他的是坐在对面的一个学徒,名字叫林顿还是林恩,他记得不太確切。 这人之前在公共休息室里模仿过他的说话方式,压低声音说“根据模型推算51 ,然后周围的人就笑了。 但现在那个人脸上的表情不是取笑。 “上次那颗艾泽拉斯钻石,后来怎么样了?” 克尔苏加德愣了一瞬。 “炸了。”他说。 “我知道炸了。我问的是炸了之后,莱莎女士怎么说?” “她让埃德里克赔了材料费。” “没扣你的补助?” “没有。” “那就好。”那个人点点头,像是真的关心这件事一样,“埃德里克家里有钱,赔得起。” “你那个方案我们后来在图书馆討论过。”另一个人接话,“逻辑是对的。” “升温曲线分三段控制比线性升温稳定,问题是埃德里克没看懂你的標註,他以为第二段升温节点是常规值。” 克尔苏加德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没人告诉过他,他们在图书馆討论过他的方案。 “其实我也有问题。”克尔苏加德的声音比预想中的小,但没人叫他大声点。“我用的是自己习惯的標註方法,没有按照標准来。” “你自己的標註方法?”有人追问。 还有人补充,“莱莎女士没有给我们看你的原稿。” “升温曲线的分段符號、稳定期的標记方式,还有冷却阶段的单位换算———— 都和標准不一样。” “写出来我们看看。”有人递过来一根树枝。 克尔苏加德接过树枝,在篝火旁的地面上画起来。 鬆软的泥土很容易留下痕跡,他画出升温曲线的三段结构,標上对应的温度值和持续时间,然后把差异点逐一標註出来。 画完之后他抬起头,发现几个人都凑过来了。 “你这个分段符號確实容易混淆。”卡德加蹲在最前面,歪著头看地上的標记,“你的第二段节点標记和標准记法里的警告区间”符號完全一样。” “埃德里克可能是把它当警告看了,以为你要他注意那个温度点,而不是让那个点成为升温节点。” 克尔苏加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標註。 確实。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在南海镇的时候这套记法只有他自己用,不存在混淆的问题。 到了达拉然之后他也没有和任何人討论过標註习惯,因为他不觉得这件事值得討论。 但埃德里克看不懂。 不是因为他笨,是因为克尔苏加德从来没给他看懂的路径。 “要是下次还有合作的机会,”卡德加站起身,拍掉掌心沾著的泥土,沉声道:“画完图先解释一遍。” “得確保別人都能明白你的意思,別让他把你的警告符號当成指令。” “好。”克尔苏加德说。 一个字,简短得不能再简短。 但话一出口,他才发觉自己压根没有收回的打算。 夜再深一些的时候,艾萨斯示意所有人休息。 学徒们各自散开,在篝火周围的空地上铺开睡袋或毯子。 有人选择靠近火堆的位置,有人偏爱边缘的树荫底下。 克尔苏加德选了一棵松树下面的位置。 他把帆布包垫在脑袋底下当枕头,仰面躺下。 松树的树冠遮住了大半天空,但枝叶间还是有缝隙,能看见几颗星星。 空气里有松脂的味道和篝火熄灭后的焦木气味,混在一起,不难闻。 他闭上眼。 风声从树冠上方经过,带著针叶摩擦的细碎声响。 有人在远处低声说话,听不清內容,但语调是轻鬆的。 一只夜鸟叫了两声,然后飞走了。 没有符文。没有模型。没有需要追赶的东西。 他想起安东尼达斯那天在书房里说的话。 “创造力被意志力杀死。” 当时他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意志力怎么会杀死创造力?意志力不是用来驱动自己的东西吗? 但在达拉然的那些夜晚,在图书馆待到闭馆之后还要靠提神药剂继续撑下去的时刻,他的脑子里確实只剩下一个念头一要做对,要证明自己,不能出错。 然后就越做越不对。 “我可能正在恢復。” 这个想法很轻地浮上来,像篝火余烬里飘起的一粒火星。 他没有抓住它,就让它浮在那里。 然后克尔苏加德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那只黑脸猫依然陪伴著他。 一分割线一魔法马车的速度比想像中更快,他们只花费了数日,便抵达了银月城。 马车穿过永歌森林的金色海洋,克尔苏加德看见了另一片红色。 整座城市的建筑群沿著地势起伏铺展开来,金色的装饰纹路在红色底面上流淌。 达拉然是紫色的。冷静、克制、学术化的紫。 银月城是红色和金色的。华贵、骄傲、不容置疑的红和金。 马车从南门驶入的时候,一个学徒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没人觉得他失態。 因为他们都注意到了同一件事情,那就是城市空气里的奥术能量。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魔力从鼻腔涌入,然后顺著血管往四肢扩散。 浓度甚至比达拉然还要高几个档次。 克尔苏加德默默估算了一下,大约有3—4倍的差距。 “欢迎来到银月城。” 艾萨斯·夺日者的声音从马车前方传来,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閒聊今日的天气。 他们在城市中轴线上的一家旅店落脚。 旅店名为“旅者的梦乡”,据说专为接待外来访客而设。 外墙是被漆成红色的大理石,门楣上刻著精灵语的铭文。 克尔苏加德扫了一眼,发现那是一段欢迎词,措辞优雅而得体。 前台接待他们的精灵女性穿著剪裁利落的金红色长袍,头髮垂在胸前。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带著恰到好处的弧度,用词周到得无可挑剔,但眼睛不会跟著嘴角一起笑。 “诸位远道而来,令我们倍感荣幸。” “房间已按夺日者大人的要求安排妥当,晚宴將在日落前一小时於萨拉斯学院举行。” 克尔苏加德接过房间钥匙。 铜製钥匙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柄部刻著房间號。 他在达拉然早已习惯了秩序的存在。 但高等精灵的秩序,却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他们没有维持秩序,而是本身就构成了秩序的一部分。 这种感觉很微妙。克尔苏加德把它暂时存在脑子里的某个角落,没有急著分析。 晚宴前他们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卡德加提议到街上走走,三个学徒立刻响应。 另外两人表示要先整理仪容,克尔苏加德犹豫了三秒,最终决定隨卡德加一同外出。 银月城的街道由洁白的石板铺就,石板间的接缝紧密得连刀尖都无法插入。 街道两侧的建筑高度整齐划一,每一栋的装饰细节却各有千秋。 不同的花纹、各异的符文排列、不一的黄金比例。 统一与变化在同一场景中完美共存,每一处都经过精准计算。 “这些傢伙连扫街的扫帚都附魔了。”卡德加在路边停下脚步,望著那正一下一下扫来的魔法扫帚,“维护它们怕是要耗费海量人力吧。 。“ “恐怕不需要多少。”克尔苏加德接口道。卡德加回头望向他。 “银月城的奥术浓度极高,所以其实不必如此频繁地补充能量。” “有道理。”卡德加简短评价道,“达拉然怕是学不来这一套。” 在达拉然时,克尔苏加德每次和別人说话,都能感觉到气氛转冷。 他不是故意这样做的,只是说完后別人往往不知如何接话,久而久之,便没人再找他聊天了。 但此刻不同。 话题如果局限在他擅长的领域,克尔苏加德也能与人顺畅交谈。 卡德加与他继续前行,一路分析著银月城的各类魔法设施。 晚宴设在萨拉斯学院的东厅。 大厅挑高至少有十米,穹顶是半透明的金色材质,透下来的光线经过过滤,照在人脸上柔和而均匀。 长桌铺著暗红色的桌布,餐具是银质的,酒杯是水晶的,每一件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克尔苏加德被安排在靠近长桌中段的位置。 不算上座,也不算末席。一个很適合客人的位置。 客人们都落座后,高等精灵们才纷纷入席。 克尔苏加德观察了他们足足五分钟,找到了规律。 他们在说话的时候会看著对方的眼睛,但不会盯得太紧。 笑容出现和消失的时间似乎都经过精准控制,不会短到显得敷衍,也不会长到显得刻意。 每个话题都有对应的展开方式和结束方式,目的是避免尷尬。 克尔苏加德发现自己完全能够理解这套语法。 因为这套规则和他的生存策略本质上是一回事。 保持距离,控制分寸,不给別人添麻烦,也不让別人给自己添麻烦。 只不过高等精灵把这种策略变成了一整套精致的礼仪。 “你好像很適应这里。”卡德加坐到他旁边,端著一杯金色酒液。 “还好。” “我有点不习惯。他们太客气了,客气得让我觉得隨时可能说错话。” “说错也没关係。他们不会当面指出来。” 卡德加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这安慰方式还挺特別。” 对面坐著的几个萨拉斯学院学徒正在用精灵语低声交谈。 克尔苏加德能听懂一部分,毕竟人类的魔法就是从这群精灵那边学来的,还有很多专有名词是直接音译过来的。 他们的对话內容很普通,关於某个符文实验的进度,关於某个导师的授课风格。 但其中一个精灵学徒的目光在扫过长桌这边的时候停了一瞬。 很短暂,不到半秒。 克尔苏加德捕捉到了那个眼神。 那个精灵学徒隨即收回目光,继续和同伴交谈。 “你注意到了?”卡德加忽然压低声音。 “什么?” “对面那几个。他们看我们的眼神。” “爱看就给他们看。”克尔苏加德回答。 “你不在意?” “在意有什么用?” 卡德加想了想,举起酒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有道理。” 晚宴进行到中段的时候,艾萨斯·夺日者站起身。 大厅里的交谈声同步开始收束,像潮水退潮一样自然地回落。 三秒之內,整个东厅安静下来。 “首先,我要感谢萨拉斯学院的款待。”艾萨斯举杯,用精灵语和通用语各说了一遍,“本次交流活动为期一个月,肯瑞托与萨拉斯学院的学徒们,將共同参与两项课题的研究。” > 第382章 认清自我的痛苦过程 第382章 认清自我的痛苦过程 “本次交流活动的主体內容持续三周。” 艾萨斯·夺日者的声音在大厅中迴荡。 “第一周,个人理解。萨拉斯学院会给出两个课题,诸位独立完成论文初稿” “第二周,小组討论。肯瑞托学徒与萨拉斯学院学徒混编成组,共同完成最终匯报结果。” “第三周,成果匯报,每组各自展示,然后交流心得。”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有问题现在问。” 没人提问。 晚宴结束后,学徒们各自回到房间。 克尔苏加德把帆布包放在床尾,没有打开。 他坐在床沿上,望著窗外的银月城夜色。 街道上那些附魔扫帚还在工作,规律的沙沙声从远处隱约传来。 克尔苏加德在推测艾萨斯说的那两个课题会是什么。 他其实不担心独自完成论文,但对合作的部分有些发怵。 克尔苏加德躺下来,闭上眼。 想那么多也没用,不如多休息一下,养好精神。 只是旅店里的枕头有些过於鬆软了,反而难以入睡。 第二天清晨,肯瑞托的学徒被带到萨拉斯学院的图书馆。 克尔苏加德踏进大门的那一刻,脚步不由得停了一瞬。 达拉然的图书馆是实用风格的。 高耸的书架、密集的藏书、磨损的扶手椅,一切以功能为先。 这里不仅注重实用,还融入了一层精灵美学。 穹顶至少二十米高,书架由白色石材製成,边缘镶著金色纹路。 书籍按照某种他无法一眼辨认的规律排列,书脊上的精灵语铭文泛著金色微光。 整个空间安静得过分,就连翻书的声音都被法术吸收了。 艾萨斯將课题內容分发给每个人。 克尔苏加德接过羊皮纸。 课题一:奥术能量在多节点符文阵列中的衰减规律及补偿方案。 课题二:跨元素复合模型的稳定性边界条件分析。 他考虑一番后,选了第一个。因为曾经在达拉然的某次课上听过类似的概念。 安东尼达斯讲过一节关於符文阵列能量损耗的课,当时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七页。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克尔苏加德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羊皮纸,开始回忆那七页笔记的內容。 能量在单一符文中的衰减曲线是线性的,但进入多节点阵列后会变成对数衰减。 原因是节点之间的共振会產生能量回流,回流与正向流动叠加,形成了非线性的损耗模式。 这部分他记得很清楚。 但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推导? 克尔苏加德握著羽毛笔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盯著羊皮纸,脑海里飞速检索著所有相关的知识点。 安东尼达斯讲过共振补偿的三种思路。 莱莎在炼金课上提过一种用次级节点吸收回流的方案。 他上个月在《奥术评论》上看过一篇关於符文阵列拓扑优化的论文,作者是奎尔萨拉斯的一名研究员。 这些知识点都清清楚楚摆在他脑子里。 但它们之间该怎么连接起来? 没有现成的路径。 就在克尔苏加德毫无头绪的时候,他听到身旁传来沙沙的写字声,在寂静的自习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卡德加。 他坐在离克尔苏加德三个座位远的地方,正低著头在羊皮纸上写著什么。 羽毛笔移动得很快,偶尔停顿几秒,便又继续动笔。 卡德加的表情看上去很沉著,但紧抿的下唇还是暴露出了他內心的纠结。 克尔苏加德收回目光。 他不想知道卡德加在写些什么。 和他无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路。 他转而继续整理自己的知识点。 空想无济於事,克尔苏加德落下笔,开始把那些可能有用的公式和结论往羊皮纸上写。 先写衰减的基础公式,再写共振频率的计算方式,最后把三种补偿思路的优缺点逐一列出来。 他写得条理分明,字跡工整得像是在誊抄正式的稿件。 写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了笔。 这三页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无错处,每一个公式都有出处,每一个结论都经过前人验证。 但它们不是方向。 它们静静躺在羊皮纸上,只是一堆零散的零件,却缺乏组装的图纸。 克尔苏加德抬起头,看向一旁,发现大部分学徒都已经在纸上写写画画。 於是他晃了晃脑袋提了提神,继续低头书写。 第四页。第五页。 窗外的光线缓缓移动,书架投下的影子从短慢慢变长。 克尔苏加德写到第七页时,终於停了下来。 离完成还差得很远,但他已经把所有能想起来的相关內容都写尽了。 七页纸,四十二个公式,十六个结论,九种可能的参考方向。 他盯著那些公式和结论,想要从中找出一条属於他自己的路。 然而,什么也没有。 克尔苏加德把羽毛笔搁在桌上,手指按著发胀的太阳穴。 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这种开放性的研究,仅仅堆砌前人的研究成果,远远不够。 这些碎片每一片都很清晰,都很正確,但它们就是拼不到一起。 克尔苏加德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偏过头,看见卡德加还在奋笔疾书。 看一眼————?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一闪而过。 我就看一眼,了解一下他的思路? 克尔苏加德的视线悄悄飘了过去。 这不是偷看,他想。 只是確认一下別人在写什么。 这在自习室里很正常。谁都会抬头看一眼旁边的人在做什么。 克尔苏加德的目光在卡德加的羊皮纸上停了一瞬。 然而,在看清之前,他就收了回来。 这不对。 克尔苏加德重新看向自己面前那七页纸,心中纠结不已。 但看著卡德加沉稳的神態,他心中又按捺不住好奇。 为了掩盖自己的小动作,克尔苏加德重新拿起羽毛笔,在第八页的开头写下一个公式。 落笔就写错了。 那个符號应该是负號,不是正號。 克尔苏加德划掉它,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 可惜,这是一个对眼下的情况没有任何帮助的公式。 他又提笔把刚写的一切彻底划掉。 克尔苏加德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 就看一眼,了解一下思路———— 这一次,他看清了。 卡德加的羊皮纸上没有成型的公式。 他正从符文阵列的最基础定义开始写起。 “假设一个单节点符文在理想状態下的能量传输效率为1。” “引入第二个节点时,两个节点之间的共振频率f由节点间距d和能量波长λ 决定。” “当节点数量增加到n时,共振模式的数量呈n(n—1)/2增长。” 克尔苏加德盯著那些字。 卡德加没有在整理已知结论。 他在从零开始推导整个模型。 从最基础的假设开始,一步一步往复杂的方向推。 克尔苏加德收回目光,盯著自己面前那七页羊皮纸。 看来,卡德加也没有思路,只是在做一些无用功。 第一个动笔,结果目的只是为了唬人吗?什么人嘛———— 想到这里,克尔苏加德微微一怔,他认识的卡德加可不是这种人。 再度看向卡德加,对方脸上还是那副带著几分纠结的沉稳模样,克尔苏加德便彻底否定了自己的第一反应。 可是,卡德加真的能做到吗? 从零开始构建整个模型,这个办法又笨拙,又困难。 克尔苏加德心里没底,也不想真的从零开始。 从零开始太慢了,太不確定了,有太多可能走错的地方。 这里有现成的书。 萨拉斯学院的图书馆里一定有关於符文阵列衰减的专著,一定有人已经研究过这个问题,一定有人给出过可以参考的框架。 已知的碎片找不到拼图的起点,那我就去找到更多碎片,不就好了吗? 克尔苏加德的思路一下打开,他站起身,走向书架之间的通道。 接下来的七天,他把自己埋在书堆里。 萨拉斯学院图书馆的收藏比达拉然更古老,也更偏重精灵学者的研究视角。 克尔苏加德找到了三本直接相关的专著,十七篇论文,还有两卷上古之战之前就成型的符文阵列手稿。 他的精灵语阅读能力在这七天里被逼到了极限。 很多术语需要对照词典才能確认含义,有些古老的表述方式需要反覆读三四遍才能理解。 但他的研究,正在稳步推进,这就够了。 第七天傍晚,克尔苏加德在羊皮纸上落下了论文的最后一个句號。 他向后靠回椅背,脖子发出轻微的响声。 论文的结构是完整的。 第一章梳理了多节点符文阵列衰减问题的研究歷史,从早期学者总结的经验公式,到近代提出的共振模型。 第二章分析了现有补偿方案的优势与局限,对比了三种主流思路各自的適用场景。 第三章,他在前人的基础上,推导出了一种优化后的能量注入配比方案。 这个配比方案,是完完全全属於他自己的成果。 虽然只是在前人框架上的推进,但终究是他自己往前迈的一步。 这篇论文的深度和广度都远比他之前发表的那篇要强。 克尔苏加德把论文誊抄到正式的羊皮卷上,用蜡封好,交到了艾萨斯手中。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银月城正是黄昏。 天空晕著深金色,建筑上的红色纹路在斜照下像暗燃的炭火。 克尔苏加德站在台阶上,用力吸了一口充满奥术能量的空气。 七天前他走进这道门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一堆零散的碎片。 七天后他走出来,手里交出去一篇完整的论文。 导师说得对。 劳逸结合,换个环境,状態確实会回来。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完成某件事的满足感了。 —分割线—— 然而,克尔苏加德的好心情並没有持续多久。 个人论文全部提交完毕的第二天,艾萨斯·夺日者按照分组,把眾人召集到了一间研討室里。 房间不大,长桌两侧一共只坐了四个人。 肯瑞托的学徒坐一边,萨拉斯学院的学徒坐另一边。 艾萨斯站在长桌前端,手里拿著一叠羊皮纸。 那是所有人交上去的论文,以及它们的抄写本。 “论文我已经看完了。”他说,“现在分发还给大家,互相传阅。” 他把羊皮纸分成几份,顺著长桌依次分发下去。 克尔苏加德首先找到自己的论文,看到封面右上角写著一个词:出色(outstanding)。 他翻开封面,艾萨斯的批註写得很详细,既指出了几个论证不够严谨的地方,也肯定了他最后提出的配比方案。 总体评价出色,符合预期。 他把论文放到一边,看到艾萨斯走到卡德加的身旁,停了下来。 “卡德加的这篇论文,”艾萨斯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极具开拓性。” 卡德加接过自己的论文,表情没什么变化。 “恐怕是今年最有突破性的研究之一。”艾萨斯补充道,语气里带著一种很少见的认真,“你从最基础的假设开始重建了整个模型,虽然有些地方的推导还不够成熟,但方向是对的。” “能量消耗的优化幅度,如果能在实践中復现,恐怕会是一个不小的进步。”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那两个萨拉斯学院的学徒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和克尔苏加德同步翻开第一页。 卡德加没有写绪论,没有梳理研究歷史,没有列举前人的成果。 第一页的开头只有一句话:假设单节点符文在理想状態下的能量传输效率为1 o 然后从这句话开始,一页一页地往下推。 每一步推导都写得很清楚,偶尔有艾萨斯的改动,旁边写著更正后的內容。 到了第三页,克尔苏加德看到了一个他没想过的结构。 卡德加没有沿用现有的多节点衰减模型,而是重新定义了节点之间的能量交互方式。 他把共振频率的计算从线性模型变成了非线性模型,然后在那个基础上,推导出了一种新的能量注入方案。 方案本身不一定可行。有些地方的推导明显缺乏实验支撑,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 但那个框架是新的。 整个框架都是新的。 克尔苏加德盯著那个框架看了很久。 他的论文用了七天时间,在前人的框架上推进了一小步。 卡德加的论文,把整个框架都换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艾萨斯写的评语:开拓性极强,继续深入研究的价值极高。 虽然最终评价依然是“出色”,但那是因为这是最高评价。 而“开拓性”这个词,更是比他的论文高出了几个维度。 克尔苏加德把论文还给了卡德加。 “怎么样?”卡德加问。 “非常好。”克尔苏加德说。 卡德加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被旁边的人打断了。 “卡德加同学,能不能帮我解释一下这个公式?”对面一个萨拉斯学院的学徒探过身来问道。 “节点间距小於能量波长的十分之一。”卡德加回答道。 “那在大多数实际应用场景里,这个前提都不成立。” “对,所以这只是个理论模型,实践应用还需要调整。” 另一个学徒也凑了过来:“但这个思路很有意思,如果换成另一种共振模式————” 三个人开始討论起来。 克尔苏加德坐在旁边,听著他们的对话。 他没有参与,因为实在没什么好问的。 卡德加的框架是新的,但他看完第一遍,就理解得七七八八了。 那几个人问的都是他已经明白的问题。 克尔苏加德只好低下头,重新翻看自己的论文。 出色。 两个相同的评价,却显得如此刺眼。 不是因为它不好。出色就是出色,是学生论文里最好的那一档评价。 但“开拓性”不在这一档。 开拓性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 艾萨斯没有在这里久留,宣布接下来將按小组分组討论。 任务是整合各自的论文,共同完成一份新的大论文,进行最终匯报。 那之后,艾萨斯离开了研討室,去给其他小组分发论文。 卡德加则被那两个精灵围著,还在討论刚才的模型。 克尔苏加德坐在原位,没有动。 他盯著面前的论文,脑子里反覆转著一个念头。 放鬆之后,灵感会回来。安东尼达斯说的。 这句话本身其实藏著一个前提:灵感曾经存在过。 如果你本来就没有呢? 如果你从头到尾,就不是那种能做出开拓性研究的人呢? 这个念头终於按捺不住,疯一样地涌入克尔苏加德的脑海,挤得他头疼。 可他对此无动於衷,任由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几圈。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 在南海镇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是天才。 因为不用想。 在那个地方,他的论文能发表在《奥术前沿》上,他的计算能比教会学校的老师还快,他的推导能让所有人都看不懂。 他就是最强的。不需要证明,也不需要怀疑。 到了达拉然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需要证明自己。因为他不再是独一无二的那个强者,只是眾多强者之而卡德加,是强者里更特殊的那种。 这从来不只是努力的问题,卡德加也很努力。 但支撑卡德加写出那篇论文的,绝不是单纯的用功。 卡德加肯定也知道前人的研究,但他还是笨拙地选择从零开始,最终取得了成功。 这是灵感?还是天分?克尔苏加德说不清。 你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克尔苏加德发现自己一直在迴避这个判断。 他把所有的挫败都归因於状態不好,归因於太紧张,归因於方法不对。 安东尼达斯说放鬆之后灵感会回来,他就相信放鬆之后灵感会回来。 但万一它从来没来过呢? 万一他根本就不是那种人呢? 这个想法很疼。 这种痛苦並不剧烈,却闷在胸口,让克尔苏加德喘不上气。 卡德加终於抽身出来,走到克尔苏加德身旁坐下。 “你的论文我看过了。”卡德加说,“那个配比方案很实用。 克尔苏加德点了点头,“恭喜。” 卡德加愣了一下,这可不太像平日里的克尔苏加德。 “你————”他有些迟疑地说道,“不要往心里去,说真的,同龄人里面,你是佼佼者了。” 话刚说完,卡德加就停住了。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慌忙捂了一下嘴,“我是说,你的论文——” “我懂。”克尔苏加德打断了他。 卡德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 “请给我一点时间,好吗?”克尔苏加德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 卡德加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另一边去了。 研討室里另外两个人见气氛不对,也没有围上来。 克尔苏加德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没人。 他沿著走廊往前走,没有目的,只是往前走。 走到走廊尽头,有一扇窗。 窗外是银月城的街道,洁白的石板路,整齐的建筑,金碧辉煌。 他站在窗前,身体慢慢往后靠,后脑勺抵住墙壁。 然后他滑了下去,蹲在地上,后背贴著墙壁,双手垂在膝盖两侧。 他没有哭。 只是蹲在那里,看著对面墙上金色的装饰纹路,脑子里一片空白。 卡德加说得对。 他的论文比小组其他人都强,但不是最强的。 那个“开拓性”的评价,不是状態问题,不是方法问题,不是环境问题。 是他和卡德加之间的差距。 而这个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填上的。 克尔苏加德闭上眼睛。 他想起安东尼达斯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我看得见你。因为我曾经是你。” 安东尼达斯年轻的时候也经歷过同样的困境,也逼过自己,也差点把自己逼垮。 但安东尼达斯最后走出来了。 因为他本来就有那个东西。他只是需要学会放鬆,让那个东西自己出来。 克尔苏加德本来就没有。 放鬆不放鬆,都一样。 这个结论在脑子里转了很多圈,每一圈都加深一点。 一开始是“可能不是”,后来是“也许不是”,现在是“確实不是”。 他花了好几个月,吃了那么多药,熬了那么多夜,掉了那么多体重,最后得出了一个確定答案。 而这个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他寧愿是自己还不够努力。 因为不够努力可以再努力,没有天赋就真的没有了。 克尔苏加德蹲在那里,一切都陷入沉寂的漩涡———— 第383章 认清现实之后的选择 第383章 认清现实之后的选择 从银月城回来之后,克尔苏加德变了。 这些变化有的很明显,有的却需要留心观察,才能发现他的不同。 最明显的是他的作息。 从前克尔苏加德永远是图书馆里最后离开的人,管理员不催他不动,有时候催了也不动。 现在他每天准时十点回宿舍,早上七点出现在公共休息室,早课从不迟到,晚课也不再打瞌睡。 图书馆他常坐的那张桌子上的药瓶都空了。 一瓶都没留。 丟空药瓶的时候被其他学徒看见了,还开玩笑说他是不是转性了。 克尔苏加德则很平淡地说,就是单纯的用不上了。 课业方面,他的表现也恢復了正常。 水平依然是比一般学徒略强,但又不是那种绝世天才。 符文理论课上的隨堂测验,他每次都能拿到优秀。炼金实验课的操作评分也在稳步回升。 莱莎女士在周评语里写了一句“状態明显好转”,安东尼达斯在课后也说过类似的话。 周围的人都说,克尔苏加德缓过来了。 卡德加不这么认为。 他说不清为什么,但总隱隱觉得哪里不对。 克尔苏加德的课堂回答確实没有任何问题。 有一回安东尼达斯点名,让他分析奥术飞弹的弹道修正模型。 克尔苏加德站起来,讲得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整整用时四分半钟,而且不再局限於教科书,加入了更多的自我理解。 安东尼达斯明显很满意他的进步,点头示意他坐下。 卡德加坐在后排,望著克尔苏加德的背影。 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克尔苏加德回答完问题之后,没有像以前那样翻开笔记本,等著记下一个要点。 他只是坐在那里,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视著前方。 那个姿势太过端正,甚至到了有点刻意的地步。 有一回,卡德加在走廊里碰到克尔苏加德。 那是紫罗兰城堡的走廊,就是他们每天要来回走好几遍的那条。 紫色的奥术光纹沿著墙壁一路延伸,头顶的魔法灯昼夜不熄。 克尔苏加德从走廊另一头走来,步伐不快不慢,看到卡德加的时候顿了一下,接著主动朝他点了个头。 “下午好。”克尔苏加德说。 “下午好。”卡德加回了一句。 两个人擦肩而过。 卡德加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克尔苏加德已经走远了,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卡德加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刚才那个点头致意的动作,太怪了。 换作以前,克尔苏加德在楼道里遇到別人,要么低头假装没看见,要么犹豫半天才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招呼。 他从来不是那种会主动点头的人。 现在他突然就会了。 卡德加不是唯一注意到这件事的人。 休息室里偶尔有人提起,说克尔苏加德最近好相处多了,不会在聊天的时候冷不丁冒出几句让人接不住的话,也不会因为別人开的玩笑而阴著脸走开。 “挺好的,”有人说,“他总算学会放鬆了。” 其他人表示同意。卡德加在旁边听著,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不是放鬆。 放鬆的人不会在每一个社交动作上都做得恰到好处。 放鬆的人偶尔会失態,会说错话,会不小心把杯子碰倒。 但克尔苏加德不是,一切都是故意为之。 隨著时间的推移,安东尼达斯也回过味来了。 某次课程结束后,安东尼达斯把卡德加单独留了下来。 “克尔苏加德最近怎么样?”安东尼达斯问。 “您是他的导师。”卡德加说。 “我问的是你的观察。” 卡德加想了想。 “他挺好的。”他说。 安东尼达斯看了他一眼。 “你没有说实话。” 卡德加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老师,我也说不清,只是觉得他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他太正常了。”卡德加说,隨即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有多奇怪,但安东尼达斯没有打断他。 “我和他说话的时候,他答得都很得体。他在课上回答问题也没有任何问题。他甚至会主动跟我打招呼。” 卡德加顿了顿。 “但就是这种感觉。他做每一件事都像是在执行任务。该笑了就笑,该点头了就点头,该说话了就说恰好那么多的话。没有多余的,也没有少掉的部分。” 安东尼达斯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说。没有评价,没有解释,只是说知道了。 卡德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那是“我暂时没有办法”的意思。 之后有一堂符文理论课,安东尼达斯讲到奥术能量在异种介质中的传导衰减规律。 讲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拐了个弯,提了一句关於创造力的题外话。 “你们记住一件事。”安东尼达斯放下粉笔,转过身面对全班。“知识可以靠记忆积累,技术可以靠反覆练习精进,但创造力不是这么来的。” “创造力不是你把所有已知的东西堆在一起就会自动出现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在某个方向上停了一瞬。 卡德加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克尔苏加德正低著头记笔记。 “创造力需要你承认一件事。”安东尼达斯继续说。“那就是你不可能知道所有的东西,你也不可能掌控所有的变量。” “在面对不確定性的时候还敢於动手尝试,才是创造力的开始。” 克尔苏加德的羽毛笔顿了一下,笔尖停在羊皮纸上,留下一小团墨渍。 然后他又继续写了下去。 那团墨渍被他划了一道槓,在旁边写了另一个词,像是要把它盖过去。 下课后,卡德加决定问一次。 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问,也知道问出来的结果未必是他想要的。 发放论文那天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单独说过话。 卡德加走到克尔苏加德的座位旁边。 “你最近......开心吗?” 克尔苏加德正往帆布包里装笔记本,动作停了一瞬,才抬起头看向他。 卡德加说不清那是什么表情。 惊讶、生气、难过,都不是,又似乎都有一点。 然后克尔苏加德笑了。 笑容很淡,嘴角的弧度很小,小到如果卡德加不是正紧盯著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这是一个笑容。 但真的不是笑。 那道弧度不过是嘴角肌肉牵动的物理反应,和任何情绪都没有关係。 “还好。”克尔苏加德说。 卡德加看著他的眼睛。 那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空洞。 卡德加张了张嘴。 他能问什么? 你为什么不开心?克尔苏加德会说我没有不开心。 你需要帮助吗?克尔苏加德会说不需要。 你是不是在恨我?这句话到了嘴边,卡德加又咽了回去。 就算问了,得到的答案也大概率不会是真的。 但如果真的戳到了克尔苏加德的痛楚,他们之间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那就好。”卡德加说。 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说了又有什么用,还不如什么都別问。 克尔苏加德站起来,把帆布包挎到肩上,走出了教室。 卡德加的嘴角抿起,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什么也听不到了。 他的思维却飘到了过去。 那是银松森林的篝火旁,他正在给克尔苏加德解释为什么埃德里克看不懂他的標註。 那时候克尔苏加德只说了一个“好”,脸上的表情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种真实的鬆动表情。 现在那个表情没有了。 卡德加鬆开手,站起身来。 这个问题比想像中还要棘手,他需要帮助。 他转身离开教室,往紫罗兰城堡的高层走去。 离学徒区越远,紫罗兰城堡就越安静。 两侧墙壁上的照明换成了几幅星图,星点在图上兀自流动著。 卡德加来过这里几次,每次都是被导师叫来匯报课业进展,但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 这次不一样。 他在书房门口站定,抬起手犹豫了两秒,而后叩响了门。 “进来。”声音从门后传来,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卡德加推门进去。 六人议会的首席、大魔导师艾格文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还冒著热气的茶。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桌上的奥术灯渐渐亮了起来。 她的状態看起来十分放鬆,似乎刚结束了每日的冥想。 “我刚结束,你就来了,小卡德加。”艾格文放下茶杯,嘴角带著一抹极淡的笑意,“坐。” 卡德加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很软,软得让他有些不舒服。 他挺直腰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匯报课业吧。”艾格文说。这是一句陈述,不是疑问。 “是,导师。”卡德加说,然后鼓足勇气开口,“是关於克尔苏加德的事。” 艾格文没有接话,只是看著他,等他说下去。 卡德加把最近观察到的事情一件一件说出来,最后还刻意强调了克尔苏加德的那个笑容。 “那不是笑。”卡德加说,“他的嘴角动了,但眼睛没有笑意。” 他说完之后,书房安静了几秒。 艾格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她的动作不快不慢,神情没有太大变化。 卡德加看著她的脸,试图从中读出点什么,但他什么都读不出来。 “导师,我想知道,”卡德加的声音有些乾涩,“他到底怎么了?” 艾格文看著窗外,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星星在深紫色的天幕上亮起来o 她的目光收回来,落在卡德加的脸上。 “他是认清了现实,然后做出了选择。” 卡德加愣了一下。 “认清现实之后,”艾格文说,“一般有两条路可以走。”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旁。 桌面上摊著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密密麻麻写著奥术符文的理论推导。 她的手指轻轻点在书页边缘,然后转过身,面对著卡德加。 “第一条路,接受这个现实。” 艾格文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承认自己不是那种绝世天才,接受自己的不完美。” “然后在这个基础上,重新找到自己的路—他可以去教书,可以做理论整理,可以在前人搭建好的框架里做到极致。” “但这需要他亲手拆掉自己十几年来建立在天才”这两个字上的全部自我认同,然后在废墟上重建一个更谦卑也更坚实的自己。” 她停顿了一下。 “这条路很难走,需要巨大的勇气。而且需要有人陪著他走。” 卡德加听完这段话,心里沉了一下。 他想起克尔苏加德蹲在银月城走廊尽头的模样。 背靠著墙壁,双手垂在膝盖两侧,对面墙上金色的装饰纹路映在他空洞的眼睛里。 那时候克尔苏加德就是在面对这个选择。 而卡德加正是逼迫克尔苏加德做出这个选择的人。 “那第二条呢?”卡德加问。 艾格文看了他一眼。 “否定这个现实。” 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奥术灯的紫色光线照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更严肃几分。 “不是否定我缺乏创造力”这个事实。事实是否定不了的。”她的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否定的是创造力很重要”这个前提。” 卡德加皱起眉。 “如果他可以重新定义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艾格文继续说,“如果创造力本身只是被高估的品质,如果真正的伟大不在於创造新东西,而在於把已知的东西推向极致一那他就不需要面对自己的缺点。” “他只需要改变衡量的標准。” 这句话落地之后,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卡德加坐在椅子上,手指不自觉地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克尔苏加德不是做不到创新,只是能力没有那么强。 可他从南海镇开始就活在“天才”这个词里,那是他的全部自我认知。 现在到了达拉然,规则变了,天才的標准也变了,他发现自己够不上那个標准了,但他没办法接受这件事。 接受不了,就只能否定標准本身。 “所以他选择了第二条。”卡德加的声音很低。 “对。”艾格文说。 卡德加抬起头,看著艾格文。 “导师,我能做什么?” 艾格文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你已经在做了,发现问题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她顿了顿,“但有些选择,不是別人能替他做的。” 卡德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知道艾格文说的是对的。 “如果他把標准改了,”卡德加说,声音略微有些急切,“他以后” 他没有把话说完。 艾格文看著他,没有说话。 不需要说。卡德加自己也知道后面的话是什么。 一个否定创造力价值的人,不会再去尝试创造。 一个认定“將已知推向极致”比“发现未知”更重要的人,早晚会走到一个地方。 在那个地方,已知的手段不足以解决眼前的问题,而他早已放弃了创造新手段的能力。 到那个时候,他会去找別的东西来填补。 至於那是什么东西—卡德加不敢往下想。 “我知道了。”卡德加站起来,“谢谢您,导师。” 艾格文点点头。 卡德加走到门口的时候,艾格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卡德加。”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那条路是他自己选的。”艾格文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是你的责任” 门— 第384章 新的日常 第384章 新的日常 克尔苏加德的生活回到了正轨,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初冬的晨光透过宿舍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克尔苏加德醒来后没有半分赖床的想法,直接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他的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洗漱、穿衣、整理床铺。 所有事情都按部就班地推进,时间掐得极准,准到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闭著眼做完这一整套流程。 临出门前,他检查了一遍贴在墙上的课表。 今天只有一节课,符文理论进阶,上午八点。 午后要和安东尼达斯会面,这是每周固定的指导时间。 克尔苏加德背上背包,转身走出宿舍。 走廊里已经有学徒在走动了。 他遇到两个同年的学生,对方主动打了招呼,克尔苏加德点了点头,回了一句“早”,脚步没有停。 不多不少,一个词。 他知道多说会让对方意外,少说会显得冷淡。 一个“早”字刚好,既完成了社交义务,又不会引发进一步攀谈的可能。 餐厅里的食物和往常一样。 他选了一份麵包、一小碟黄油、一碗燕麦粥,端著托盘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吃得很快,但不会狼吞虎咽。七分钟,每次都是七分钟。 吃完饭他去了一趟邮局。但没有新信件。 这个结果也在预料之內,父母和艾蕾娜下次来信应该在五到七天之后。 上午的符文理论课很顺利。 授课的讲师是肯瑞托一名普通法师,事实上,六人议会的成员亲自授课的次数並不多。 今天讲的是多重符文叠加的稳定性问题。 克尔苏加德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笔记本摊开在桌面,魔法羽毛笔顺著他的心意自行舞动著。 他记了整整六页笔记。 讲师在课堂上提了一个问题,几个学徒举手作答,给出的答案都不太完整。 最后,讲师点了克尔苏加德,这位学徒的大名早已传遍整个肯瑞托。 克尔苏加德站起来,回答了四十五秒。 回答精准、条理清晰,引用了两处教科书上的案例,还补充了一处课外阅读得来的数据。 讲师点点头,示意他坐下,评价了一句“很好”。 克尔苏加德坐回座位,继续记笔记。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心跳也没有加快。 因为理应如此。 他做了充分的准备,回答正確,得到肯定。 这才是他真正的舒適区。 下课后,克尔苏加德收拾好东西。离午后和安东尼达斯的会面还有两小时四十分钟。 时间不多不少,刚好够他去一趟图书馆。 紫罗兰图书馆的正门永远敞开著。 克尔苏加德跨过门槛,和门口的管理员点了个头,径直走进阅览区。 他穿过前厅的公共阅读区,拐进侧面一条相对狭窄的走廊,最终停在一扇標著“归还台”的小窗口前。 从挎包里取出两本书。 一本是《异种魔力传导介质分类考》,另一本是《洛丹伦北部地区气象与魔力潮汐关联性研究》。 前一本是他上周借的,纯粹出於知识储备的考量。后一本借得更早一些,因为那段时间他需要向埃德里克证明,可以把复杂的知识用简单的方式讲清楚。 那是那个时候的自己。 克尔苏加德没有继续往下想。他把两本书推到管理员的窗口里,等对方登记完毕,拿回自己的借阅卡。 “还要借吗?”管理员问。 “要。” 他转身走进书架之间。 图书馆的北翼是他从前不怎么光顾的区域。 那边存放的主要是地理、歷史、人文类的书籍,和魔法理论的直接关联不大。 现在他在这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的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目光在书名上快速扫过。 《奎尔萨拉斯的地理与气候》《人类的第一次魔法战爭》《阿拉索帝国的兴衰》《神术与奥术秘闻》《高等精灵语法的演变脉络》《龙神崛起秘史》———— 他抽出一本,翻了翻目录,夹在腋下。又抽出另一本,再翻,再夹。 这些书和魔法知识只有间接关係。 但克尔苏加德现在需要的不是深入,而是广博。 他在银月城认清了一件事:他不可能在创造力这条赛道上贏过卡德加。 那是天赋的鸿沟,不是努力能填平的。 既然如此,那就换一条赛道。 创造力不是一切。如果有人能把已知的东西推向极致,把前人积累的所有知识都收归己用,那同样可以站在顶端。 甚至更稳。 因为创造有风险,未知有风险。而整合已有的东西,风险无限趋近於零。 克尔苏加德夹著四本书走到了借阅台。 管理员看了一眼书名,挑了下眉毛,没有多说什么,利落地登记完,把书推回来。 他把书装进挎包,转身准备离开,却在经过“限制区”的入口时,步子慢了一拍。 那是一道向下的楼梯,入口处没有任何標记,但所有学徒都知道那里通往什么地方。 禁断知识的存放处,封印的危险文献,被六人议会判定为“不適宜普通法师接触”的各类典籍。 要进入限制区,需要安东尼达斯本人签字的批条。 克尔苏加德站在楼梯口,自光沿著台阶往下探了几级。 深处的冷光照明让楼梯显得比实际上更长,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混著旧书和某种说不清的药剂残留气息。 他在那里站了五秒钟。 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现在的克尔苏加德,既没有批条,也没有做好准备。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 午后一点四十分,克尔苏加德准时出现在安东尼达斯的书房门口。 他抬手敲门,三下,力道均匀,间隔一致。 “进来。”里面传来安东尼达斯的声音。 克尔苏加德推门进去。 安东尼达斯的书房他每周都要来一次,布局早已烂熟於心。 三面墙壁被书架占得满满当当,书脊上烫金的標题在特定角度下格外耀眼。 东侧的窗户半开著,浅蓝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安东尼达斯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著一份学徒周评匯总表。 他抬起头,摘下鼻樑上的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克尔苏加德坐下,把挎包放在脚边。 “最近状態不错,”安东尼达斯翻开匯总表,“讲师们对你的评价很高,多次隨堂测验都是优秀。炼金术实验课的操作评分也拉回来了。” “嗯。” “身体呢?没有再熬夜了吧?” “十点睡,七点起。”克尔苏加德回答,“饮食也正常。” 安东尼达斯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著克尔苏加德的脸。 “你看起来確实不错。” 克尔苏加德察觉到,这是一个带著试探意味的停顿。 如果是在从前,他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开口,说点什么来回应导师的关心。 现在他选择保持沉默。 “不过,”安东尼达斯果然继续说下去,“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您说。” “有人跟我提到,你最近的课堂回答都很完整,近乎標准。” “但如果你仔细留意的话,会发现你的回答里没有一个是超出课本范围的” 安东尼达斯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在克尔苏加德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你是在刻意控制吗?” 克尔苏加德看著导师的眼睛。这个问题他预判到了。 “当然不是,”他说,“但的確在调整我的状態,就目前而言,我认为把基础知识巩固扎实比贸然求新更有效率。” “巩固基础没有错,”安东尼达斯身体微微前倾,“但你不需要一直表现得这么完美。” 这句话落下,书房里静了两秒。 “你以前偶尔会在课堂上提出一些不够成熟但有趣的想法,”安东尼达斯继续说,“但现在你似乎在拒绝这个可能。” 他顿了顿。 “有些问题,其实不需要一个人承担。” 克尔苏加德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安东尼达斯在暗示什么。 导师希望他能开心扉,把银月城的事、论文的事、卡德加的事都说出来,像以前那样。 但他不认为那有什么意义。 说出来能改变什么?导师会告诉他“你已经很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接受自己”。 这些东西他都知道,都听过,都理解。 没用。 理解不等於接受。 “老师,”克尔苏加德开口,语气很平静,“我很感激您的关心。但我很好,而且不希望打乱现在的节奏。” “在您的帮助下,我成功放鬆下来了,甚至还多了很多疑问。 他从挎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推到安东尼达斯面前。 “这是我最近整理的知识点图谱。” “我把今年所学的所有內容重新分类归纳了一遍,按照內在逻辑连接成了一个网状结构。您看看。” 安东尼达斯接过本子,低头看了片刻。 这是一个非常高明的应对方式。 用进度报告替代情感回应,用“我很好”终止对话。 安东尼达斯合上笔记本,推回来。他看出来了,但他没有点破。 “做得不错,”他说,“条理很清晰。” “谢谢老师。” 会面在四十分钟后结束。 克尔苏加德走出书房,反手带合房门,沿著走廊往楼下走去。他脚步平稳,呼吸匀净。 会面很成功。他用一份漂亮的笔记转移了导师的注意力,避开了所有可能触及核心的追问。 导师关心他。他知道。 但这种关心对他毫无用处。导师想给他的东西,他不需要。他需要的东西,导师给不了。 他需要的是继续当那个绝世的“天才”,或者说,继续贏下去。 克尔苏加德的前半生是一路贏过来的,他不能接受自己输,更害怕自己一路输下去,输个乾净。 论创造力,他终究贏不了卡德加。 所以,他需要一个无需再和任何人比较“创造力”,也能被承认是天才的评判体系。 晚饭时间,克尔苏加德出现在公共休息室。 这个时间段休息室里人最多。 学徒们三三两两聚在沙发和矮桌旁边,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牌,有的在翻看从图书馆借来的閒书。 克尔苏加德端著一杯热水,在壁炉旁的一把空椅子上坐下。 “嘿,克尔苏加德。”旁边一个叫罗恩的学徒和他打了个招呼,“今天你回答那个问题的时候太稳了,我还没想明白题目,你已经开口了。” “那道题上周的作业里出过类似的。”克尔苏加德说,“改了两个数据。” “是吗?我怎么没印象。”罗恩挠了挠头,很快就笑了起来,“算了,反正我也不是那块料。” “对了,你听说了吗,下周幻术系那边要搞一个成果展示,好像有几个挺厉害的课题。” “听说了。” “你去看吗?” “有时间就去。” 罗恩又聊了几句,话题转到了天气和食堂的伙食上。 克尔苏加德在合適的时机点头、微笑,偶尔插一句“確实”或者“不太清楚“” ,但绝不多说一个字。 他不会在閒聊里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不会让人看出来,他正在把这些对话当成一个任务来完成。 社交义务,每天二十分钟,不能多,不能少。多了浪费时间,少了引人注意。 一个学徒讲了个笑话,周围几个人都笑了。 克尔苏加德的嘴角也弯了弯。 那是经过精確计算的弧度,不会大到显得虚假,也不会小到让人觉得敷衍。 它恰好处在一个“自然微笑”的標准区间內。 没有人能看出破绽。 因为这些人的观察力不够。而够的人一卡德加—一不在这里。 克尔苏加德的自光扫过休息室另一侧。 卡德加今晚没有在休息室,大概还在图书馆,或者在训练场。 不在更好。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余光留意到壁炉上的机械钟。 六点五十二分。 他给自己划定的社交时间还有八分钟。 八分钟后他就起身离开,回宿舍复习今天的內容,然后十点准时熄灯。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这样就很好。 这样就不必面对那些他无从解决的东西。 休息室里又有人说了什么好笑的事,笑声漫开来。 克尔苏加德跟著笑了一下,隨即將目光投向壁炉里的火焰。 火焰跳动得均匀规律,木柴在高温下啪作响。 火光映在他脸上,表情却平静得如一滩死水。 八分钟说快也不快,说慢也不慢,但克尔苏加德总算熬了过去。 他放下水杯,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候,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来者正是克尔苏加德最害怕的那个人,卡德加。 他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隨即锁定了他,径直走了过来。 克尔苏加德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见卡德加的脚步很快,脸上带著一种他读不懂的表情。 得意?挑衅?带著同情的小心翼翼? 好像都不是,又好像都是。 卡德加走到他面前,停下。 “克尔苏加德,我有事找你。” 第385章 命运的引力 第385章 命运的引力 休息室里几个学徒纷纷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罗恩放下手里的牌,嘴巴张了张,最终又闭上了。 谁都知道这两个人之间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没人说得清,但气氛这种东西本来就不需要解释。 克尔苏加德把刚放下的水杯重新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已经在脑子里列出了三套拒绝的说辞。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课,导师布置了任务需要提前准备。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卡德加已经走到了面前。 “我们去安静一点的地方。”卡德加说。语气比平时更郑重,少了那种隨意的鬆弛感。“休息室旁边那间空教室,没人。” 这不是商量的口气。 克尔苏加德认真观察卡德加的表情,对方的神情非常认真,甚至带著几分侷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努力让自己显得隨意,但那种刻意感反而更加明显。 就像一个人在用全身力气假装自己毫不费力。 克尔苏加德不喜欢这个表情。 他见过太多次了。 每次看到这个表情,就意味著对方已经把自己放在了某种比他高的位置上。 大人对小孩的位置。 强者对弱者的位置。 胜利者对失败者的位置。 “我一” “走吧。”卡德加打断了他,侧身让出门口的方向。 那几个围观的学徒好奇得不得了,但还是把头转了过去。 克尔苏加德把手里的水杯放到旁边的矮桌上,站了起来。 现在拒绝就是示弱,就是害怕。 他不想让人產生这种联想。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室,穿过走廊,推开那间空教室的门。 教室里没有点灯,只有走廊透进来的光。 卡德加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半,外面庭院的路灯照进来,勉强照亮了半间教室。 桌椅被推到墙边堆著,中间空出一块,像是有人在这里做过什么练习又没收拾乾净。 克尔苏加德站在门口附近,没有往里走。 卡德加转过身,面对著他。 沉默了几秒。 “你想说什么?”克尔苏加德先开口。 卡德加吸了口气,像是在组织措辞。“就是想和你聊聊。” “最近你————状態好像稳定下来了,没有那么刻苦了,这很好。” “我只是在调整节奏。” “我知道,”卡德加点点头,“你不再像之前那样拼命了,但是一”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確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会惹怒对方。 “但是你现在的变化,很不对。” 克尔苏加德没有接话。 卡德加继续说:“你把自己的世界收缩了。 “这只是一种感觉,我不知道如何准確描述,你不再思考创新,不再探索未知,想要更多知识,却没有更多思考————” “每天按部就班的生活,活成了一台机械钟。” “这叫自律。” “这叫封闭。”卡德加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又压了下去。“你这样做只会让你的视野越来越窄,最后走进死路。” 克尔苏加德看著他,表情没有变化,让人猜不透他內心的想法。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 “不仅如此。”卡德加往前走了半步。“我还想说————银月城那篇论文,是我的问题。” “你的问题?” “我写的那篇东西,让你彻底否定了自己。”卡德加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移开,但整个人绷得很紧。“那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是想做好自己的事,没想过要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克尔苏加德听出了这段话里的意思。 你想说这不是你的错。你想说我变成这样也不是你期待的结果。你想说这一切都是意外。 “你其实很强,”卡德加重了语气,“你只是需要接受这一切,和自己和解。” 和解。 这个词在克尔苏加德的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翻译成了另一种意思: 你只需要接受你不如我这个事实。然后你就可以继续过日子了。 “我很好。”克尔苏加德说。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不需要你操心。 “你在撒谎。” “我没有撒谎。” “你就是在逃避。”卡德加的语气变得直接,不再绕弯子。“你把自己关起来了。” “你以为这样做就能解决问题,但问题还在那里。” “什么问题?” “你害怕再输一次。”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窗外庭院里的虫鸣声传进来,衬得这种安静更加刺耳。 克尔苏加德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到底想听什么?”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变快了。“想听我承认我不如你?” “想听我说感谢你的关心? ” 卡德加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来找我,到底是真的想帮我,还是只是想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走廊里的风吹动了教室的门,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卡德加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停顿本身就是答案。 “你的关心是廉价的怜悯。”克尔苏加德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在银月城已经贏了,现在还想贏在道德上?” “想让我成为那个被你拯救的人”?让你可以在將来的某一天告诉自己,你对失败者已经仁至义尽?” “不是这样。”卡德加摇头,声音有些发紧。 “你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克尔苏加德说,“你不是我变成这样的原因。” “別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你只是一个提醒,提醒我那条路走不通。” “哪条路?” 沉默。 卡德加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但克尔苏加德打断了他。 “不关你的事,好好先生。我不需要你的施捨,麻烦收起你的好意。”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卡德加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前倾,他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廊灯的光影都在墙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最后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 “我確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著克尔苏加德。 “但我不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是真心话,语气真挚,不含那种居高临下的关心。 克尔苏加德听出来了,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以前的那个我输了。”他说,“现在这个我,不会再输了。” 他的声音也平静下来,或者说,冷下来。 卡德加看著他,盯了很久。 他意识到了一件事:克尔苏加德已经把他们的关係定义成了“胜者与败者” 的关係。 在这种定义下,任何关心都会被对方解读为怜悯。 这已经不是谈话能解决的问题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谁都没有说话。教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呼吸都变得费力。 卡德加想再说点什么,但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克尔苏加德不想听,也不需要听。 克尔苏加德也清楚自己应该走了。话已经说完了,再站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但他没有动。卡德加也没有动。 僵持。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皮靴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人影出现在教室门口。 穿著达拉然邮政厅的深蓝色制服,胸口別著铜质徽章。 是个年轻邮差,额头上全是汗,胸口起伏得厉害,大概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跑过来的。 他手里攥著一封信。 “克尔苏加德?”邮差喘著气,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在门口附近的克尔苏加德身上。“有你的急信!” 信封递过来。 手写的地址,墨跡有些歪斜,不是用羽毛笔写的,更像是用什么硬头的笔匆匆划出来的。 字跡很匆忙,有几个字母连在一起,几乎辨认不清。 克尔苏加德接过信。 信封上只写了收件人的名字和地址,没有寄件人。但那个歪斜的字跡,他认得。 他脸上的表情终於变了,瞳孔收缩,下巴微微收紧。 然后他抬头看了卡德加一眼。 那一眼冷得嚇人,像是已经把他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排除出去了。 克尔苏加德转身就走。 “克尔苏加德——”卡德加伸出手。 可那道冷冽的眼神,让他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没想好要说什么。也许想说別急著走,也许想问是谁寄来的信,也许只是想把人留住。 但他终究没说出来。 克尔苏加德没有回头,大步走向走廊深处,脚步又快又稳,肩膀没有一丝晃动。 信封被他死死攥在手里,用力到近乎揉成一团。 邮差看了卡德加一眼,又望了望走廊方向,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卡德加把手放了下来。 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廊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空荡荡的教室里。 他盯著克尔苏加德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克尔苏加德走出空教室,没有回头。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卡德加也没有追上来。 克尔苏加德拐进楼梯间,在没人经过的转角停了下来。他把信封翻过来,拆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纸,折得很隨意,不像父亲平时那种对摺再对摺的整齐习惯。 打开。 纸上只有三行字,炭条的痕跡深深浅浅,有几个地方被划掉重写,最后的“速归”两个词几乎戳穿了纸。 “你母亲病重。镇上的牧师来看过,说可能撑不过今年。速归。” 克尔苏加德盯著“撑不过今年”这四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有正在运转的思维在这一瞬间全部停摆,像一台被硬生生拔掉发条的机械。 然后空白裂开了。 母亲之前信中的內容涌进来。 “身子有些乏。” “你在达拉然好好的,不用惦记家里。” 她说“不碍事”。 他信了。 因为母亲从来都说“不碍事”。 被鱼刺扎了手不碍事,冬天咳嗽半个月不碍事,他八岁那年发烧烧到说胡话的时候,母亲在床边守了三天三夜,事后也只说了一句“不碍事”。 这不是谎言。这是母亲的习惯。 他应该知道的。 他应该在她第二封信就开始说“乏“的时候警觉的。 他应该注意到她的信越来越短,字跡越来越轻。 他应该从那些被他按日期整齐收好的信纸里读出点什么。 但他没有。 他把那些信当成信息来处理,读完,归档,放进抽屉。 然后在日程表上標註下一次回信的时间,不多不少,两周一封。 父亲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写这封信。 他是一个沉默到近乎笨拙的人。 渔夫的儿子,乘著南海镇发展的春风,混了份记帐的工作,养活了一家人。 但这改变不了他的底色,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写了“速归”。 克尔苏加德把信折好,放进口袋。动作很慢,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 他站在原地,多次深呼吸才將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然后转身,朝安东尼达斯的书房走去。 夜间的达拉然安静得过分,石墙吸走了大部分声音,走廊里的魔法灯让这里显得更加空旷。 克尔苏加德在安东尼达斯的书房门前停下。门缝下透出光亮,导师还在里面。 敲了好几下门。 “进来。” 克尔苏加德推开门。 安东尼达斯还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一份厚厚的卷宗,魔法灯柔和的光线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 安东尼达斯抬头看了他一眼,招呼羽毛笔停下。 “克尔苏加德?这么晚了,什么事?” “导师,”克尔苏加德走到书桌前,“我需要请假。” 语气平稳,语速正常,措辞简洁。 “家里来信,”他说,“母亲病重,需要回去一趟。” 他把信从口袋里取出来,递过去。 安东尼达斯接过信,展开。他看了不到三秒就把信放下了,脸上的表情变了。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安东尼达斯点点头,直接站起来,绕过书桌,伸手在墙上拉了一下垂下来的铃绳。 铃声在隔壁的小隔间里响了。不到半分钟,一个值班的助手推门进来。 “去传送大厅,”安东尼达斯说,“通知值班法师,准备一个到南海镇的传送门。优先级最高。” 助手看了一眼克尔苏加德,什么都没问,转身跑出去了。 安东尼达斯转回来,面向克尔苏加德,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重,压得很实。 “走吧,我送你去传送大厅。” 两人走出书房,沿著走廊往城堡外走。 夜风从迴廊的拱窗灌进来,带著初冬的寒意。 安东尼达斯走得不快不慢,和克尔苏加德保持著半个身位的距离,没有刻意並行,也没有落在后面。 沉默伴隨著他们,但这不是因为尷尬或者冷落。 克尔苏加德现在不需要任何人跟他说任何话,而安东尼达斯知道这一点。 从城堡到传送大厅要走將近四十分钟,他们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达拉然的传送大厅白天十分热闹,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往来这座魔法之都,络绎不绝。 即便到了夜晚,这里偶尔也会有人进行加急传送。 大厅中央的传送台上,三名值班法师正在调试法阵。 淡紫色的弧光沿著石台的纹路缓缓流动,空气中瀰漫著奥术能量的臭氧味。 一个年长的法师走过来,和安东尼达斯交换了几句话。 南海镇没有常设的传送通路,需要临时搭建一个单向通道。 根据距离和坐標精度,准备时间大约还要十分钟。 安东尼达斯点了点头,那名法师回到台前继续工作。 大厅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安东尼达斯转过身。 “需要多少天就待多少天,课业可以先放一边。 j 克尔苏加德点了点头。 安东尼达斯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又挤出来一句,“注意安全。” 传送台上的弧光开始增强,法阵的边缘亮起一圈整齐的符文,石台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值班法师挥手示意准备就绪。 克尔苏加德朝传送台走去,走了三步,停下来,转过头。 安东尼达斯还站在原地,法术的光辉把他的脸照得有些模糊。 “导师。” “嗯?” 克尔苏加德犹豫了一下,最后只笨拙地表达了一句,“谢谢。” 安东尼达斯点了点头,没有说“不用谢”。 克尔苏加德走上传送台,站进法阵中央。 法力在他周围匯聚,空气开始扭曲,大厅的烛光被拉伸成一道道模糊的光线。 然后一切都在一声沉闷的响动中消失了。 天旋地转。 传送的压缩感持续了將近十秒,然后猛地鬆开。 他落在了一片碎石地面上,膝盖弯了一下,又站直了。 海风扑面而来。 咸的、涩的、湿冷的海风,混著码头方向飘来的鱼腥味和晾晒渔网的气味。 南海镇。 克尔苏加德確定了一下自己所处的位置后,沿著街道往家的方向走去。 街道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碎石铺的路面,两边是低矮的木屋和石砌的院落。 有些人家门口堆著渔网和木桶,有些窗口透出饭后的灯火。 离家越近,克尔苏加德的步伐越快。 走过最后一道街角的时候,他看到了那盏灯。 家的窗户亮著。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来,和所有邻居家的灯光一样,昏黄而普通。 但窗帘拉上了。他家很少在天还没黑透的时候拉窗帘。 他走到门口,脚步停在木门前。 门板和以前一样,下半截沾著雨天溅起的泥点子,门框上刻著他六岁那年用削笔刀刻下的一道歪斜的横线。 他的手按在门板上,停了两秒。 门后很安静,也很压抑。 克尔苏加德鼓起勇气,推开了门。 第386章 命运的拐点 第386章 命运的拐点 门板推开的时候,铰链发出一声乾涩的吱呀。 克尔苏加德向屋內望去。 客厅里只亮著一盏小油灯。火苗安静地燃著,光线昏黄,只够照亮桌子周围一小片地方。更远的地方全陷在阴影里。 他闻到草药味。苦的,涩的,混著一种说不出来源的甜腥气。不浓,但存在。像是已经渗进了墙壁和木头的纹理里,成了这间屋子的一部分。 海风从门外颳了进来,带著咸腥味和湿冷的寒意。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又站稳了。 客厅的椅子上,一个人站了起来。 是他的父亲。 克尔苏加德第一眼几乎没有认出来。 父亲穿著一件灰色的旧外套,袖口磨得发白,肩膀上沾著几块看不出底色的污渍。 这身衣服已经很久没有换过了,但真正让克尔苏加德在意的是父亲的头髮。 他离开家去达拉然是什么时候?差不多一年前。 那时候父亲的头髮大半还是黑的,鬢角有些白,却並不明显。 现在白髮已经从鬢角蔓延到了头顶,整头是一片毫无生气的灰白,稀薄而又乾枯。 父亲站在那里,和一年多前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姿势。 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肩膀往內收著,背也佝僂了下去。 “回来了。”父亲说,声音沙哑,是那种太久没有开口说话的沙哑。 克尔苏加德点了点头。 父子之间隔著一个客厅的距离,油灯照不到的昏暗中,两个人的表情都看不清楚。 父亲没有走过来。 克尔苏加德也没有走过去。 接著父亲抬起手,朝楼梯的方向指了指。动作很慢,即便只是抬起一条胳膊,似乎都需要耗费很大力气。 放下手之后,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肩膀往下塌,整个人陷进椅背里。 克尔苏加德转身朝楼梯走去。 脚踩在木楼梯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第八级台阶,和从前一样,还是那块鬆动的木板。 楼梯尽头是父母的臥室。门半掩著,里面透出一点微光。 克尔苏加德推开门。 草药的味道更浓重了,混著药汤放凉后的酸苦味,还有木头家具被湿气浸透的霉味,扑面而来。 床上躺著一个人。 盖著一床厚被子,被沿拉到胸口,手臂露在外面,搭在被子上。 那是一双乾瘦的手。 手指细得像冬天的枯枝,指节高高突出,青筋从薄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下透出来。 指甲盖是灰白色的,边缘有几处乾裂。 手背上留著许多生活刻下的痕跡:被鱼刺扎过的印子,冻疮落下的疤———— 她比父亲瘦得更多。 颧骨高高顶起,眼窝深深凹陷下去。 脸上的皮肤松垮垮地掛在骨架上,再也没有以前那种被海风吹出来的红润。 床边的矮桌上放著半碗药汤。 表面凝了一层乳白色的薄膜,已经凉透了。碗边搁著一把木勺,勺柄上沾著药渍。 克尔苏加德站在门口,迈不动脚。 母亲是醒著的。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脸来。然后在昏暗中,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短暂,但那是真的亮了一下。 “回来了。”她说。 和父亲说的是同一句话,但声音更轻。 “嗯。”克尔苏加德说。 他走到床边,坐下。床沿的木头压下去,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母亲看著他,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扫过,像是在確认什么。 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路上累不累?”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 太平常了。像是在问他今天放学回来,像是她只是得了感冒。 克尔苏加德摇了摇头,“传送回来的,不累。” 母亲伸出一只手。 他把那只手握住了。 手很凉。骨节硌在他掌心里,硬邦邦的。他不敢用力,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捏碎。 母亲看著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嘴角只弯起一点点。 “刚才还梦到你了。”她说。 “梦到你小时候。个子小小的,抱著那么大一本书,走路不看人。从別人家门口走过,叫你也不理。” 她笑得更明显了。 然后开始咳。 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抖,脸上的血色退下去。 她用手背掩住嘴,咳了一会儿,停了。闭著眼睛靠在枕头上,呼吸慢慢平下来。 又睁开眼。 她没有问达拉然怎么样,没有问学到了什么,而是开始絮絮叨叨地说別的事。 邻居家的猫又跑了,每天晚上蹲在码头那边的鱼摊上。 码头的鱼市搬家了,搬到镇子东边,新盖了个棚子。 教会的钟楼坏了还没修,做礼拜的时候只能敲铁片子。 院子里的那棵枣树今年没结果子。你小时候喜欢爬上去,记得吗?爬上去下不来,他爸拿梯子接著你。 她就这样没头没尾地说著。声音很轻,说到一半歇一歇,喘口气,接著说。 克尔苏加德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著。 以前他不会在意这些。修钟楼、搬鱼市、邻居家的猫。这些都是琐事。不重要。没有信息量。不值得占用他的注意力。 但是现在,他把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我有点累了。”母亲突然说。 她把眼睛闭上,呼吸变得平稳,像是要睡著了。 克尔苏加德站起身。 “妈。” 他打开挎包,手探进去,摸到一个冰凉的玻璃瓶,將它拿了出来。 那是高阶凤凰药剂。 瓶身是透明的水晶,里面的液体流动时泛著淡金色的光。 这是学术交流会第一名的小组奖励,是市面上有钱都难买到的顶级魔法药剂,就连黑市都炒到了四位数金幣。 瓶子的標籤上印著奎尔萨拉斯的凤凰纹章,本就是那群高等精灵的得意之作。 母亲睁开眼,看见他手里的瓶子,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但没有拒绝。 克尔苏加德打开瓶塞,一股清甜的草药香气漫了出来,压过了房间里縈绕不散的苦涩。 他弯下腰,一只手托住母亲的后背,扶著她慢慢坐起身。 她的身子轻得离谱,比记忆中轻了太多,隔著被子都能摸到背脊骨凸起的轮廓。 他把瓶口凑到她嘴边。 药水流进嘴里的时候,母亲的手抓紧了被单。她瘦得指节都在发颤,好好的被单被抓出一团褶皱。 而后她鬆开了手。 淡金色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了下去。 母亲的气色瞬间起了变化,脸上慢慢浮起一层薄薄的血色,从颧骨往四周缓缓扩散。 颧骨下面的阴影淡了,嘴角边那条紧绷的纹路也鬆了开来。 呼吸变得平稳,不再是之前那种吊著一口气,说几句话就要歇息半晌的样子。 她靠在枕头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真舒服。”她说,眼睛慢慢合上,“终於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她的呼吸越来越均匀,越来越平稳,接著沉入了真正的睡眠。 之前的睡眠与其说是休息,不如说是被病痛碾碎了精力之后的昏睡。 克尔苏加德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指尖抚过她的手背,皮肤还是凉的,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得嚇人。 他把被子掖好,动作放得很慢。 然后他站起来,退了两步,转身走出房间。 门带上了,留了一条缝。 他站在走廊里,靠著墙壁,闭上眼睛。 药管用了。 她会活下去的。 克尔苏加德睁开眼,走下楼梯。木板还是旧木板,第八级还是会响。 客厅里,父亲还坐在那把椅子上。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油灯的火苗跳著,他的影子在墙上跟著晃动。 克尔苏加德走到桌子另一边,拉出一把椅子,坐下。 父子对坐。油灯的昏黄光线照在两个人中间。 安静了很久。 然后父亲开口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空处,声音意外地平淡。 他说,半年前就开始不太好了。 最开始是吃不下饭。她说不碍事。后来是浑身没力气,下不了床。 她不让他告诉克尔苏加德。说孩子在达拉然,学业要紧。 每次他问她什么时候告诉你,你妈就说等下次。 父亲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说,镇上的牧师都来看过了。不管是信圣光的,还是信龙神的,都来看过。都说没办法。 “牧师的神术一开始还有用,但后面就完全没用了,最后只能找人开药吊命,我才寄了那封信。” 后面的话说得很慢。 “可能————” 父亲不说话了,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能,撑不到一个月了。”他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这句话是一个词一个词挤出来的。他说完之后,整个人都缩下去了。 克尔苏加德没有接话。 父亲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窗外的海风一阵一阵地吹过。 漫长的沉默之后,克尔苏加德站起身,走到窗边,把那条透风的缝用一块旧布塞住。 他转过身,对父亲说了第一句话。 “我拿了药回来。高阶炼金药剂。妈刚喝了一瓶,睡下了。效果很好,很稳定。” 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会想办法。” 父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疲惫,有无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但绝不是希望。 父亲点了点头,没有回话。 克尔苏加德重新坐回那把椅子上。父子俩人隔著一盏油灯,谁都没有再开口。 火光安静地燃烧著。 他只能指望精灵们的药水有用了。 ——分割线—— 第二天早上,克尔苏加德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他从椅子上直起身,才发现自己昨晚就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睡著了。 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毯子,大概是父亲半夜给他盖上的。 油灯已经灭了。窗外天刚蒙蒙亮,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来熟悉的海洋味道。 敲门声又响了,不多不少正好三下,很有分寸,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確认。 克尔苏加德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站著的是艾蕾娜。 她的头髮被海风吹得有些乱,几缕金色的碎发贴在额头上,鼻子和脸颊被冷风吹得泛红。 她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厚外套,领口翻起来,手里提著一个布包。 她看著克尔苏加德,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我听说了。”她最后说,“你母亲的事。” “嗯。” “你见到她了? “见到了。” “她知道你回来了?” “知道。” “那就好。”艾蕾娜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门口,谁都没有再说话。 海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把艾蕾娜的头髮吹得更乱了。 她伸手撩了一下,又撩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 这份沉默和父亲在客厅里的那种沉默不一样。和卡德加在那间空教室里的沉默也不一样。 那份沉默让人喘不过气。这份沉默只是沉默而已。 “我比之前更勇敢了。”艾蕾娜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去年那件事之后,我没有第一时间去看你。” “因为怕別人说閒话,怕被看到和你走在一起,怕这怕那的。”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 “后来我想了很久,觉得那些都是藉口。说到底我就是胆子小。 心“你走之后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想如果再来一次,我肯定不会犹豫了。 7 她抬起头看著他。 “所以这次知道你回来之后,我就立刻来找你了。 77 克尔苏加德看著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小心翼翼,也没有那种“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所以我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对你”的侷促。 她只是看著他,表情非常认真。 “我一直想找个人说话。”克尔苏加德听见自己说了这么一句。 声音很轻,比他平时说话轻得多。 他停了一下。 “只是不知道找谁。” 又停了一下。 “也不会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 这些话没有任何信息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甚至算不上是一个完整的表达。 艾蕾娜低下头,然后又抬起来。 “如果不会说,”她低声说,“那就不用说。” 她往前走了半步,抬起手抹了一下眼角,然后把被风吹乱的头髮拢到耳后。 接著她张开双臂。 “我说过,我的胆子比以前大了很多。” 克尔苏加德还没反应过来,艾蕾娜就抱了上来。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的位置,额头刚好抵住他的下巴。 她的头髮蹭到他的脸,有一股淡淡的薰香味,那是教堂的味道。 然后他才感觉到温暖。 她的身体是暖的。 外套被海风吹得冰凉,但她整个人靠上来的时候,那股暖意隔著衣服传过来,很实在。 克尔苏加德僵住了。 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这不是一个需要用理性去分析的局面。 没有规则手册,没有標准流程,没有任何一本书教过他现在应该怎么做。 他想把手抬起来,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 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任何话都不合適。 最后他还是把手抬了起来,放在艾蕾娜的背上。 动作很僵硬,像是在完成一个从未练习过的动作。 然后他收紧了一点。 他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闭上眼睛。 海风还在吹,把门板吹得轻轻晃动。但他不觉得冷了。 “我会想办法的。” 艾蕾娜的声音从他胸口的位置传出来,闷闷的。 “我叔叔在安多哈尔,他能请来高阶牧师。他们一定有办法救你母亲的。” 克尔苏加德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海面上铺过来,穿过低矮的房屋,落在门前的石阶上。 屋里面很安静。 楼上也静悄悄的,母亲还没有醒过来。 克尔苏加德鬆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艾蕾娜抬起头看著他,眼睛有些红,但没有哭。 她的脸颊也更红了,鼻尖也泛著红,不知道是被海风冻的,还是因为害羞。 “你昨晚没睡好?”她问。 “睡了。” “在椅子上睡的?”艾蕾娜看向铺在椅子上的毯子。 “嗯。” 艾蕾娜皱了皱眉,把手里提著的布包递了过来。 “吃的。麵包,还有一小罐果酱。你肯定没好好吃饭。” 克尔苏加德接过去,布包还带著她身上的温度。 “谢谢。” “別说谢谢。” 两个人站在门口,海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艾蕾娜把外套的领子又往上翻了翻,缩了缩脖子。 “我先回去了,今天还要练习唱讚美诗。”她说,“晚点再来看你。” “你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我家你知道在哪。”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克尔苏加德。” “嗯?” “你刚才说不知道找谁说话。现在你知道了。” 她没等他回应,转过身快步走了。 海风把她的头髮吹得到处飘,她用手压著,越走越快,最后拐过街角没了踪影。 克尔苏加德站在门口,手里提著那个布包,望著那个街角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了屋,把门带上。 他走到桌边,把布包放下。 解开繫著的绳子,里面是两条麵包,烤得焦黄,还带著余温。 麵包旁边是一个小陶罐,罐口用蜡封著,罐身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写了一个词:草莓。 他盯著那几个字母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麵包拿出来,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麵粉磨得很粗,嚼起来有些硬,口感远不如肯瑞托食堂的麵包,却要香太多了。 他嚼得很慢。 第387章 龙神的落子 第387章 龙神的落子 服下凤凰药剂后的第五天深夜,母亲的病情陡然恶化。 而且没有任何预兆。 白天她还靠著枕头坐了一会儿,喝了半碗粥,甚至跟艾蕾娜说了几句话,精神看起来比前几天都要好。 克尔苏加德当时以为母亲终於稳定了病情,那瓶价值四位数的精灵药剂,確实配得上它的名声。 但他错了。 深夜,母亲从睡梦中咳醒。 一开始只是轻咳,接著渐渐化作剧烈呛咳,像是要把肺整个从胸腔里咳出来o 克尔苏加德衝进房间的时候,她整个人蜷缩起来,用一块布捂著嘴,布面上已经洇开了一片暗红色。 血丝。 他把油灯调亮,扶著她坐起身。她的身体止不住发颤,手指冰凉,额头却烫得嚇人。 那些被凤凰药剂暂时压制的症状,顷刻之间全部捲土重来,而且来势比先前更加凶猛。 她好不容易养出的那层薄薄血色,在天亮之前就褪得乾乾净净,脸色比用药之前更差。 高阶凤凰药剂注入的生命力是真的,奎尔萨拉斯精灵的炼金术没有作假。 但这些生命力像水灌进破洞的水囊,灌进去多少,就漏出来多少。 和那些牧师们的努力一样。全都只能延缓,无法阻止。 克尔苏加德在天亮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父亲的记帐桌从墙角拖出来,清空上面所有的帐本和票据,然后打开挎包,把从达拉然带回来的便携炼金工具一样一样摆上去。 研磨钵、萃取瓶、蒸馏管、调配皿。银质小刀、铜质量杯、刻度滴管。 还有二十几种常用和非常用的炼金材料,用油纸分包,標籤上写著名字和批次。 父亲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照顾妻子。 他不懂魔法,不懂炼金,但他知道儿子在做什么。 克尔苏加德开始配药。 他按照教科书上的內容,从最基础的净化药剂开始。 研磨、萃取、蒸馏、调配,很急,但克尔苏加德的手很稳。 第一瓶完成的时候是早上六点。 他端著药上楼,扶母亲喝下去。 半个时辰后,她的呼吸平稳了一些,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血色。 有效。 克尔苏加德回到桌前,继续配第二瓶。 这次他选了更高级的配方,生命维繫列药剂,这是紫罗兰图书馆里记载的最有效的几种药剂之一。 更复杂的步骤,更严格的萃取条件,更精密的调配比例。 第二瓶完成,上午十点。 母亲喝完第二瓶之后,效果比第一瓶更明显。 她甚至能自己坐起来,喝了几口水,问了句“你在楼下忙什么”。 克尔苏加德说“配药”。 她说“別太累”。 然后又开始咳。 上午十一点,第一瓶药效消退。 中午十二点,克尔苏加德完成了第三瓶,换了一个配方。 下午两点,第四瓶。 下午五点,第五瓶。 每一种都能起效。每一种都只能起效几个时辰。 没有例外。 母亲的身体像一个破了洞的水囊,无论他灌进多少药力,都会从看不见的裂缝里漏走。 克尔苏加德开始交叉调配。 他把两种不同作用机理的药剂组合在一起,试图用叠加的方式堵住漏洞。 然后试三种。然后试四种。 剂量越调越精准,时间卡得越来越紧。 这是他在达拉然最擅长的事:用极致的精確控制一切变量。 每一种药剂的起效时间、峰值时间、衰减时间,全部被他计算到分钟。 他在父亲的记帐本背面画了一张时间表,横轴是时辰,纵轴是药效强度,每条曲线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註。 他试图用这张表找到一个完美的组合方案,让药效曲线永远维持在有效閾值以上。 第四种组合方案让她安稳地睡了三个时辰。 克尔苏加德以为自己找到了答案。 然后第五个时辰到了。 她在睡梦中开始咳,咳醒了,咳得比前一天更厉害。 那张时间表依旧摊在桌上,第三条曲线和第四条曲线之间的衔接明明被他算得完美无缺,理论上不应该有间隙。 但理论只是理论。 在时间面前,所有精確的计算都像一个笑话。 凤凰药剂没能治好她。圣光和龙神的牧师也没能。那么他的药剂同样不能。 死亡不再是会不会来的问题,而更像是一个被推迟了几天的结局。 克尔苏加德看著那张时间表,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翻过去,继续配下一瓶药。 母亲从不抱怨。 每次喝完药,不管多苦,她都要对他笑一下。“好多了。”她每次都这么说。 哪怕说这句话的时候,手还在发抖,额头还在发烫,嘴唇还是灰白色的。 然后她说:“你別太累了。” 她病成这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翻个身都要喘半天,还在担心他累不累。 克尔苏加德说“不累”,把被角掖好,转身走出房间。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走廊里很安静,楼下传来父亲添柴火的动静。他站在门边不远的地方,思考如何救治她。 他已经试过了奥术体系里所有能用於疾病的药剂。所有。 教科书上的,课外阅读里的,甚至包括几份前沿论文里提到的实验性配方。 全都不够。 炼金术有极限。奥术有极限。现有的知识体系有极限。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把它按了回去。 艾蕾娜每天都会来。 她来的方式很固定,或早或晚,但一天都不会落下。 每次都提著一个布包出现在门口,而且里面的东西每次都换。 有时候是刚出炉的麵包,烤得焦黄。 有时候是一小罐热汤,萝卜燉的,或者鱼汤,罐子外面用厚布包了好几层,到她手里的时候还是烫的。 有时候只是几颗从教堂花园里摘的冬枣,个头不大,但是很甜。 她把东西放下,然后问一句:“阿姨今天怎么样?” 如果克尔苏加德在配药,她就安静地坐在旁边。 不打扰,也不离开。 有时候他会完全忘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直到把一瓶药配完才注意到她坐在角落里。 有时候她会帮忙。把用完的研钵洗乾净,用清水冲三遍,再用於布擦到没有一丝水渍。 把空了的药罐按大小归好类,標籤朝外。 给药汤保温,一只手掌贴在碗壁上,用最基础的神术维持温度,不烫也不凉。 这些事没有人教过她,但她做得很自然,像是本来就应该这样。 到后来,母亲连药都喝不下了。 药汤灌进去,过一会几就会吐出来。 克尔苏加德把剂量减小,分成更多次喂,每次只餵一小口,但效果还是越来越差。 艾蕾娜试了试神术。 很弱。她自己也承认,她的神术学得很一般,別说高阶牧师,连普通牧师的恢復祷言都施展不全。 但龙神的神恩能让母亲的身体稳定下来。 稳定到可以让母亲喝下克尔苏加德的药,让那些药力有机会发挥作用。 接下来几天,艾蕾娜每天都会用一次神术。 每次结束,她都累得脸色发白。 她强撑著施展不熟练的神术,消耗比正常情况大得多。 但她每天都会来。 有一次克尔苏加德说“今天不用了”,她说“我没事”,然后还是用了。 那天她的脸色特別白,白到嘴唇都有点发灰,但她还是等到確认药剂生效了才肯休息。 某天黄昏,母亲难得睡熟了,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开。 克尔苏加德和艾蕾娜一起坐在客厅里。 油灯还没点,屋里只有炉火的微光,映在墙上,晃动的影子像是水里的倒影o 艾蕾娜靠在椅背上,累得有些迷糊,眼睛半闭著,呼吸很轻。 克尔苏加德起身去给炉子添柴。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力气很小,小到他差点没有察觉。 他停下来,低头看她。 “你会好的。”她闭著眼睛,声音迷迷糊糊的,像是在说梦话,“你们都会好的。” 克尔苏加德站在那里,没动。 衣袖被她拽著的地方有一点暖意。 过了很久,他重新坐下来。 他把椅子挪近了一些,只近了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但他没有再退回去。 炉火在两个人身上镀了一层暖光,影子在墙上重叠在一起。 又一天傍晚,艾蕾娜没有用神术。 母亲的状態稍微稳定了一些,不用神术也能自己喝药。 艾蕾娜难得没有消耗过度,精神比前几天好。 她看了看窗外,提议出去走走。 克尔苏加德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药罐和材料,確认下一瓶药还有两个时辰才需要调配,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著南海镇的石板路慢慢走。 镇子还是老样子。 低矮的木屋和石砌的院落挤在路两边,门口堆著渔网和木桶,有些人家窗口透出饭后的灯火。 码头的鱼市搬到了镇东边,旧棚子拆了一半,新棚子已经盖好了,比原来大了不少。 他们走到码头附近的海堤上。 海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脚跟。 艾蕾娜这次没有手忙脚乱地压乱飞的头髮,任由髮丝散开来,金色的髮丝在海风里飘得到处都是。 她靠在护栏上,望著远处铅灰色的海面。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很没用。”她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没有被海风吹散。 “神术学不好,胆子又小。要不是叔叔,怕是连教堂的唱诗班都进不去。” 她顿了顿。 “去年那件事之后,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如果当时我追上去,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你从祈祷室里走出去之后,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看著你的背影,想看你会不会回头。” “你没回头。然后我回家了。” “后来我想了很多遍,越想越觉得自己胆小。明明想追上去的,腿就是迈不动。” 克尔苏加德突然插嘴道:“但现在你追上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艾蕾娜转过头看他。 他没有看她。 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表情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但他的嘴角微微抿著,认真到近乎紧张。 “所以,”他说,“你已经不再没用了。” 停了一下,他又补充:“以前也不。” 艾蕾娜眼睛一热,用力眨了眨眼,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海风还在吹,把远处的渔网吹得哗啦啦响,把码头停著的小船吹得轻轻摇晃。 两个人並肩站在海堤上,很久没有说话。 但中间的距离比来时更近了。 近到她的肩膀偶尔会碰到他的体温。 这样一半是煎熬、一半是陪伴的日子,一晃持续了快两周。 日日重复著配药、餵药、记录症状、调整配方,再趁著药效衰退的间隙,抓紧时间睡三四个小时。 母亲的状况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靠著枕头喝半碗粥,坏的时候连药都灌不进去。 克尔苏加德把那本记帐本的正反面都画满了时间表,儘管完全没有找到药效衰减的规律,却依旧每天坚持记录。 艾蕾娜每天都会来。 有时候她带吃的,有时候她帮忙洗研钵,有时候她只是坐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个不存在的人。 她的神术消耗太大,克尔苏加德让她隔天用一次,她不肯,最后还是他强制把频率降到了两天一次。 她听话了。或者说,她没有力气再爭了。 这天傍晚,艾蕾娜来时的脚步比往常急了许多。 门推开时带进一股冷风,油灯的火苗狠狠晃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明显是一路跑过来的。 “我叔叔回信了。” 艾蕾娜手里攥著一封信,信封早被捏得皱巴巴的,她的眼睛里多了一点光。 “他找到人了,已经在路上,最迟明晚就能到。 克尔苏加德放下手里的量杯,转过身来。 “什么人?” “叔叔没说。”艾蕾娜摇了摇头,把信递过来,“只说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 “他叫我们准备好,注意不要多打听。” 克尔苏加德接过信,扫了一眼。信很短,寥寥几行,措辞十分谨慎。 艾蕾娜的叔叔是从南海镇走出去的,一步一个脚印熬了二十多年,终於成了安多哈尔大神殿的正式牧师,人脉不广但根基扎实。 他不是那种会夸大其词的人。 如果他肯用“很有本事”这四个字,那就意味著他找来的人確实有些分量。 但克尔苏加德心里也明白,她叔叔请来的人估计也没有办法。 克尔苏加德写信问过自己的导师,导师的回答也很简单:“凤凰药剂都救不了的人,整个世界能救他的人,估计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他把信还给艾蕾娜,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那就准备。” 第二天,父亲破例换了一件乾净衬衫。 父亲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再把客厅收拾了一遍,把堆在桌上的药罐挪到墙角,把帐本摞整齐,把油灯加满。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克尔苏加德也没说。 艾蕾娜从教堂回来之后就直接等在他们家。 她坐在客厅那把靠墙的椅子上,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等一场重要的考试。 但她时不时会抬头往楼梯的方向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克尔苏加德照常给母亲餵药。 上午的药效正在峰值,母亲的精神还算可以。 她喝了半碗粥,甚至还问了一句“楼下怎么这么安静”。 克尔苏加德说有人要来,母亲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现在连追问一件事的力气都需要攒很久。 他把症状记录下来,调整了下午的配方比例,一切如常。 但他的心里一直保持著一种审视。 凤凰药剂没有用。他的所有炼金药剂没有用。 圣光和龙神的牧师没有用。艾蕾娜的叔叔请来的“有本事的人”,凭什么会有用? 这不是悲观。这是基於概率的理性判断。 真正有效的治疗方案不会来得这么晚。 来得晚的人,要么是能力不够,要么是方法不对,要么根本就是带著別的目的而来。 他在达拉然见过太多次了,那些號称能治百病的江湖术士,最后证明要么是骗子,要么是疯了,要么两者都是。 但他没有拒绝。 因为现在,任何可能性都比没有可能性强。 黄昏时分,敲门声响起。 不多不少,正好三下。 力道均匀,间隔一致。第一下和第二下之间的停顿,和第二下与第三下之间的停顿,完全一样。 他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高大的身影。 黑色斗篷从头罩到脚,料子很厚,边缘沾著长途跋涉的尘土。 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一但那下半张脸很不寻常。 突出的长吻覆盖著细密的红色鳞片,在黄昏的光线下泛著暗沉的金属光泽。 他的嘴部结构和人类完全不同。 红龙裔。 他的胸口掛著一枚神徽。 龙之竖瞳,瞳孔是一条竖直的细线,周围环绕著火焰状的纹路。 材质是瑟银,哪怕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枚徽章也在微微泛著冷光。 瑟银是最顶级的材料,这样一枚瑟银神徽的价值至少在三百枚金幣以上。 能佩戴这种级別神徽的人,绝不会是普通牧师。 一辆马车停在他的身后。 拉车的马低著头,鼻子里喷出白色的雾汽。 赶车的人是个中年男人,穿著牧师的標誌性黑色金线长袍,肩膀宽厚,脸上带著长途奔波后的疲惫。 正是艾蕾娜的叔叔。 他朝克尔苏加德点了点头,没有下车。 如果不注意的话,很容易忽略红龙裔身边还站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侏儒女性,身高只到克尔苏加德的腰际。 青铜色的头髮扎成两条羊角辫,辫梢翘得很高,发间夹杂著几缕灰白色的髮丝。 脸圆圆的,鼻子上有几粒雀斑,眼睛很亮,正在好奇地四下打量。 她穿著一件短款的旅行斗篷,腰间掛著好几个皮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背上还背著一个锈跡斑斑的沙漏,看起来不像是牧师,更像是某种技术人员“你就是克尔苏加德?” 红龙裔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竖瞳已经锁定了克尔苏加德的脸。 克尔苏加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和红龙裔对视了一秒。 竖瞳的眼睛很难读懂,那种瞳孔结构本身就不传达人类习惯观察的情绪信號。 “是。”他说。 “带路。” 红龙裔的措辞很简洁,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克尔苏加德犹豫了一瞬。 龙裔在达拉然並不罕见,六人议会里就有一个,学徒里也有几个,见多了也就不觉得稀奇了。 他犹豫的是另一个问题:这个人来得太突然了。 艾蕾娜叔叔的信刚到,人就到了,中间只隔了一天。 从安多哈尔到南海镇,坐普通马车可能要走四五天。 除非他在收到信之前就已经出发了。 这个念头在克尔苏加德的脑子里闪了一下,然后被他按了下去。他侧身让开门口。 “跟我来。” 红龙裔迈步跨过门槛,斗篷下摆扫过门框。 侏儒跟在后面,路过克尔苏加德身边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 “住在海边还挺酷的。”她说,声音清脆,完全没有被红龙裔的沉默影响到,“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住上几个月,或者说,几年?” 说完这段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她也走了进去。 第388章 死亡的选民 第388章 死亡的选民 克尔苏加德带著两人走上楼梯。 红龙裔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踩得木梯发出闷响;而那个侏儒却轻得像一阵风,几乎听不到她的脚步声。 走到第七级台阶时,克尔苏加德习惯性地跨过了第八级。 那块鬆动的木板突然吱呀响了一声,是身后的侏儒踩到它了。 接著是第九级台阶。 他刚一踩上去,没有任何预兆地,整个世界消失了。 木梯、墙壁、天花板、油灯的光、窗外透进来的海风声————所有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出现在克尔苏加德面前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 脚下仍有触感,仿佛踩在一块无形的平面上。 但除此之外,一切感官都失效了。 克尔苏加德感受不到温度,也嗅不到任何气味,只剩下一种奇特的凝滯感。 四周全是沙。 金黄色的沙粒悬浮在半空,铺天盖地,从他头顶一直延伸到无穷远的深处。 每一粒沙子都在缓慢流动,方向不一,有的向上漂升,有的朝下坠落,有的在原地打著旋。 空气里没有风,那些沙子却在自行移动。 时间沙。 他在达拉然听说过这种东西,是青铜龙力量的体现,素来非常珍贵,而这里的时间沙却几乎无穷无尽。 克尔苏加德猛地转过身。 首先吸引他目光的,是那个侏儒。 她双手高举过头顶,握著那只锈跡斑斑的沙漏。 沙漏口朝上,金色的光正从里面汹涌而出。 每一道光里都裹挟著无数粒时间沙。 它们在虚空中扩散,铺满了整片空间。 她用它们撑起了这片领域。 “克罗米为我们爭取了一分钟。” 红龙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平稳的嗓音,在这片连回声都盪不开的混沌里显得格外清晰。 克尔苏加德立刻循声望去。 红龙裔站在他面前,兜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掀开,整张脸完全露了出来。 那確实是一颗类似龙的脑袋。 竖瞳在合眼的一瞬间收得更细,隨即睁大。 “我就长话短说。”红龙裔开口。 “其实,你母亲没有生病。” 克尔苏加德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中的是诅咒。死亡的诅咒。”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加速,咚,咚,咚。 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这解释了很多东西,但也带来了更多疑惑。 克尔苏加德张开嘴,刚准备问些什么,红龙裔便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 “没时间给你问问题。” 龙裔的手没有收回去。 竖瞳紧紧盯著他,语气压得更低。 “暗影界有个大人物想要你父母的灵魂。” 话音落下,克尔苏加德感觉自己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间。 暗影界、大人物、父母、灵魂。 这些原本毫无关联的词组合在一起,他第一时间甚至没有听懂。 红龙裔没有给克尔苏加德思考的时间,而是继续说道:“龙神冕下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你的父母会活下来。” “但对外必须宣布死亡。” 一句话就定下了整个结局。 克尔苏加德看著红龙裔的竖瞳,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他心底的第一反应是警惕,但红龙裔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可供他解读的情绪。 “送去暗影界的替代灵魂也准备好了。” 红龙裔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却在克尔苏加德心底激起惊涛骇浪。 替代灵魂。 製造一对可以欺骗死亡的替代灵魂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他连想都想不出来。 然后就是久违的茫然。 这场涉及死亡和龙神的棋局,怎么就和自己父母扯上关係了? 他们只是普通的平民,连奥术的戏法都没有掌握。 “你猜得没错。”红龙裔的声音继续传来,“那个大人物真正的目標当然不是你的父母。” “你那么聪明,一定能自己想明白。” 克尔苏加德心中的茫然渐渐滋生出恐惧。 目標不是父母,那就只能是他自己。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红龙裔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接下来说出的半句话,比前面所有话都更加低沉。 “不久之后,你一定会受到死亡侧的召唤。” 周遭的沙粒还在流动,可克尔苏加德却觉得它们仿佛在这一刻齐齐停了下来o 命运早已註定的冰冷感,深深渗入了骨髓。 死亡侧的召唤。 红龙裔的语气相当篤定,说明这很可能不是猜测,也不仅仅只是可能性,更有可能是註定会发生的事情。 “龙神冕下向来不喜欢操纵他人的命运。” 红龙裔的竖瞳牢牢锁著他。 “但你必须明白,克尔苏加德。” “你欠龙神冕下一个恩情。” 短暂的停顿。 “而且是在成为死亡的选民之前。” “死亡的选民”这几个词猛地在他脑子里炸开。 死亡是六大原力之一,而所谓选民,便是神只在凡间的代言人。 所以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他早已被死亡选中,夺走父母性命一事,本就出自死亡的安排。 而龙神抢在那之前,先一步布好了局。 克尔苏加德开口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稳,可他放在腿侧的手指还是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我明白了。” 在死亡与龙神的布局之中,他的想法本就无足轻重,但龙神还是选择开诚布公,交代了部分信息。 克尔苏加德自己都不清楚,这番话他信了几分,此刻也没有別的选择。 红龙裔看了他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没有说更多话。 克罗米手里的沙漏光芒开始减弱。 四週游走的沙粒流动速度开始加快,朝著某个看不见的出口涌去。 一分钟快到了。 光芒收束的前一瞬,红龙裔抬起手,重新將兜帽翻回头顶,遮住了大半张脸。 “我叫凯尔,”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陌生感,“你是达拉然的学徒?” 克尔苏加德瞬间反应了过来。 他在切换身份。 刚才那番对话对应的时间被剪切掉了,或者说,本来就独立於这条时间线之外。 这两者对克尔苏加德而言没有任何区別。 凯尔接著说道,“高阶凤凰药剂不是你那样用的,太浪费了。” 克尔苏加德的身体微微绷紧。 “你知道我用了凤凰药剂?” “闻得出来。” 凯尔没再多解释,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楼梯上方。 “病人在上面。先做事,后说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克尔苏加德向身后望去,父亲跟在最后,和艾蕾娜站成一排。 他们的表情和之前一模一样,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那消失的一分钟。 克罗米的沙漏甚至还在她背上。 注意到克尔苏加德的目光,女侏儒,不,青铜龙微微一笑,说道:“你家楼梯挺特別的。” ——分割线一凯尔走到床边。 他低下头,对著床上的女人凝视了片刻。 竖瞳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微光,神情格外专注,仿佛在观察某种只有他才能看见的东西。 然后红龙裔动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皮包,解开系带,將它展开。 里面摆著十二把样式不同的细刃,长短不一,最长的不过食指长短,最短的只及拇指。 刃身极薄,薄到透光,材质看起来也並非普通的钢铁。 克尔苏加德看见那些刃具的第一眼,就立刻明白了它们的用途解剖器械。 “你要做什么?” 他挡在床前。 凯尔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因此而动怒。 “牧师的神术为什么失效?” “因为病灶本身仍在。神术只是刺激生命加速自愈,靠病人自己的力量对抗疾病。” “但如果病灶不被清除,自愈的力量耗尽之后,身体反而会变得更糟。” 他解开黑袍,將袖口挽至肘部。 “我要把她身体里的病灶取出来。” 克尔苏加德盯著他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会看著你的。” 说完这句话,他才让开了身体。 凯尔让所有人退到墙角,只留克尔苏加德一人在床边。 “想看,就看个够。”他说,“而且以后,你会看得吐的。” 克尔苏加德没有接话,站在床尾,手垂在身体两侧。 凯尔將左手覆於女人的额头。 那只遍布红色鳞片的手刚接触到皮肤,掌心便亮起一层极淡的金红色光芒。 龙神神恩。 女人的眉头皱起,嘴唇动了动,但没有醒。 紧接著凯尔下刀,速度飞快,动作精准利落。 刃尖在肋下三指处划过,切开一道极细的口子,长度不超过3厘米。 出血量也极少,刃上符文在切开瞬间闪过一道微光,封住了大部分血管。 但真正超出克尔苏加德理解的事情还在后面。 凯尔放下细刃,换了两指探入切口。动作极轻,轻到女人的身体几乎没有反应。 他的手指在皮下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一点点剥离什么。 克尔苏加德看著那只手在母亲体內分离著什么,一层一层,不急不缓,每一次移动都带著明確的目的。 然后他停下了。 手指收回来的时候,指间夹著一团东西。 黑色的。 那是无数细如髮丝的黑色丝线纠缠而成的团块,完全不像是任何生物体內该有的臟器组织。 每一条丝线都在缓缓蠕动,就像是有生命一般。 接触空气之后,它们扭动得更快了。 腐败的气味瞬间扩散开来,但诡异的是,却没有令人难耐的噁心感。 “这是纯净的死亡气息。”凯尔看到克尔苏加德皱起眉头,出声解释道,“平时的腐败其实是死亡与新生的混合物,而这些,只有死亡。” 说话间,红龙裔把那团黑色物质放进一个空的药碗里。 丝线在碗底依然不停地扭动著,像是一团虫子的集合。 处理完这团死亡之后,凯尔没有停下。 第二刀在锁骨下方。第三刀则在腹侧。 每一刀都切开极小的口子,每一次都从里面取出更多的东西。 那些黑色丝线团大小不一,有的抱成紧实的一团,有的只剩稀稀拉拉几根,遍布了女人的全身上下。 第四团。第五团。第六团。 药碗底部已经铺满了一层黑色,它们互相缠绕、翻卷,发出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湿黏声响,还在慢慢向外渗出灰白色的雾丝。 第七团取出来的时候,碗里的黑色物质开始互相吞噬。 细的丝线被粗的吸收,粗的丝线在不断变长,扭曲的幅度越来越剧烈,仿佛在试图重新聚合成更大的东西。 凯尔一共取出了九团。 最后他把手重新覆在那些切口上,掌心红光涌出。 红光缝入创口,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 十几秒后,只剩几道浅淡的红痕,再过一会儿,连红痕都在消退。 那女人的眉头鬆开了,呼吸也变得更加平稳。 脸上没有立刻浮起血色,反而显得更苍白了些,但病態的感觉消失了。 药碗里的黑色物质已经完全融合成了单一的整体。 拳头大小,表面不断凸起又凹陷,像是某种没有固定形態的软体生物,正在试图重组。 克尔苏加德看著那个东西。 那就是死亡诅咒的具象。 凯尔拿起一条布,擦乾净手指,然后將那块黑布盖在药碗上。 “她接下来能不能熬过去,”他说,“就看命运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克尔苏加德一眼。 克尔苏加德明白。 母亲会活下来,但她又必须死去。 凯尔收回放在母亲额头的手,將袖口放下来。 “给她换一床乾净被子,”他说,“旧衣服都烧掉,床头桌角,能拆的都烧” 。 他的语气重新变回了那个公事公办的红龙裔。 克尔苏加德点了点头,却没有动。 他的父亲和艾蕾娜则开始按照凯尔的吩咐办事。 凯尔收起那些刀具,重新系好系带,放回怀里。 “银月城的那些精灵们有没有教过你,凤凰药剂的真正用法?” 克尔苏加德转过身来,摇了摇头。 “它的正確用法是用神术先行激活,再分次服用。” “一次灌一整瓶,九成药效都没有办法消化,直接浪费掉了。” 他顿了顿。 “不过那些高等精灵们就是这样的————以前也是这样,总之就是非常彆扭。” 说这话的时候,凯尔的神情似乎回到了过去。 克尔苏加德站在那里,望著母亲平稳睡去的脸,没有回答。 他的脑子里还在反覆回放刚才的那一分钟。 死亡诅咒。替代灵魂。暗影界的大人物。龙神的布局。 还有那句话— 不久之后,你一定会受到死亡侧的召唤。 第389章 紧急会议 第389章 紧急会议 紫罗兰城堡,天空议院。 和多年前第一次来到达拉然时不同,这一次,克尔苏加德分到了一个合適的位置。 左翼的第三席。 七年了。 七年前他第一次踏入这座大厅时,还只是作为学徒接受六人议会的集体接见。 此刻的克尔苏加德身著正式的肯瑞托法师长袍,袍角纹著三道银线,正是高级助理法师职阶的標识。 这样的进步速度在同级中可谓飞速,只比那个人慢一点。 克尔苏加德的目光不由得飘向另一侧,卡德加所在的位置。 他目前的职阶只比克尔苏加德高一级,但一如既往地压他一头。 “————確切情报表明————” 艾格文的声音打断了克尔苏加德的思绪。 身为六人议会的首席,她站在议院平台的最中央,身后投射出整幅东部王国大陆的地图。 人类诸国所在的北大陆看似一片祥和,南大陆却正闪烁著不祥的红色光斑。 “暴风王国传来的消息。南方沼泽里衝出来一支军队,绿色皮肤,体型比人类高大,数量至少有五万。” 艾格文的语气依然沉稳,听不出来她內心的真实想法。 “它们正在向北推进,沿途攻陷了三座哨站和两座边境城镇,暴风城已经进入全面战备状態。” “国王拜拉瑟恩·乌瑞恩向北方所有人类王国发出了求援信。” 平台上立刻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克尔苏加德的目光落在那张魔法地图上,飞速推演著红点的推进速度,默默对比著敌军与暴风城守军的实力差距。 双方军力的差距至少在四比一以上,如果那些绿皮怪物的战斗力確实如报告中描述的那样,暴风城的沦陷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泰瑞纳斯·米奈希尔国王已经在洛丹伦召集了诸国会议,但六人议会判断,他们要得出最终结论,至少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艾格文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法师,“而在那之前,达拉然也不会派出援军。” 这个结论一点也不出人意料。 一来达拉然本身就没有常规军队,只有用於拱卫达拉然的法师卫队,以及行事散漫的一眾法师; 二来与其他人类诸国相比,暴风王国的法师不接受达拉然的领导,而是另外设有只对国王负责的咒术会。 艾格文话音刚落,六人议会的另一位成员安东尼达斯便开口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是出於人道主义,六人议会决定派遣一支先遣队前往暴风王国。” “任务是评估威胁等级,提供魔法支援,並且儘可能延缓敌人的推进速度。” 七年过去,安东尼达斯苍老了不少,添了许多白髮,身旁的艾格文却一点没变。 “这次任务危险程度很高,所以我们只抽调精锐。” “秉持自愿的原则,如果不想去,现在可以主动提出来。” 没有人开口拒绝。 克尔苏加德的目光再度落到了卡德加的身上。 七年时间,早已把当初那个满脑子离经叛道的学徒,打磨成了一名锋芒毕露的正式法师。 卡德加的目光正好扫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他们心照不宣地对彼此点了点头。 礼貌,克制,点到为止,从那次爭吵之后,就一直是这样。 艾格文开始念名字。 “卡德加。 “,“到。” “克尔苏加德。” “到。” “瓦格斯。” “到。 名单不长,一共十二个人。 每一个都是肯瑞托年轻一代里最出色的法师,擅长领域涵盖了攻击性法术、 防御结界、炼金术、魔法阵和传送门维持。 “先遣队分成三个小组。第一组负责战场侦察和威胁评估,第二组负责魔法支援和阵地防守,第三组负责后勤保障和伤员后送。卡德加带第一组,克尔苏加德跟第二组————” 克尔苏加德没有表示异议。 他擅长什么,议会很清楚。 战场支援需要的是精確、稳定、零失误的法术释放,正是他最拿手的方向。 卡德加的创造力適合去前线侦察,需要隨机应变的地方。 “今天晚上就出发。传送门会直接通向暴风城,后续补给会由暴风王国那边负责。”艾格文合上文件,“解散。” 法师们陆续离开了这个半位面。 克尔苏加德踏进空间门的那一刻,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克尔苏加德。” 他停下来,没有转身。 卡德加快步追上来,和他並肩走回了紫罗兰城堡的走廊。 这条走廊格外狭窄,容下两个人刚好,三个人就显得拥挤了。 魔法灯在两人脸上投下几道复杂的光影。 “这次任务危险係数很高。”卡德加说。 “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卡德加顿了顿,“我们是一支队伍。” “不管以前有过什么,这次任务里,我们都应该互相照顾。” 克尔苏加德转过头看向卡德加。七年了,卡德加还是那个样子,一有机会就要试著接近他。 “你说得对。”克尔苏加德说,“这次任务里,我们需要互相配合。” 卡德加的眼睛亮了一下。 “所以不用想太多。”克尔苏加德继续说道,语气听不出半分起伏,“我会完成我分內的工作,你也是。这样就可以了。” 卡德加眼里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 “————明白了。” 克尔苏加德朝他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下走。 脚步声均匀平稳,一下一下落在石阶上,踩出分毫不差的相同节奏。 他没有回头看卡德加的表情。没有必要。 七年前那间空教室的晚上,他已经把所有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他很清楚,有些差距是真实存在的,假装看不见没有意义。 但卡德加有卡德加的路,他有他的路。 这两条路可以朝著同一个方向並行,偶尔相交,绝无可能重合。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克尔苏加德的这栋房子在达拉然居民区的中段,离紫罗兰城堡大概一刻钟的脚程。 房子不大,上下两层,一楼是客厅兼书房,二楼是臥室。 外墙用的是最常见的灰石砖,门口没有花园也没有喷泉,和左右两边的民房挤在一起,不仔细找甚至容易走过头。 身为一个法师,这样的居处算是比较清苦的了,但克尔苏加德觉得挺好。 他推开门。 正对著门口的矮柜上,摆著两张画像。 左边是母亲,右边是父亲。 这是他们结婚时请人画的,装在边缘刻著花纹的木头相框里。 母亲的嘴角微微上扬,父亲的表情,也比记忆里更加柔和。 他们“死”於七年前。 母亲在凯尔手术后的第三天,被宣布“死亡”。 镇上牧师开具的死亡证明上只能记录为:不明原因的內部感染。 父亲在母亲“下葬”数月后便“突发心疾”,依照他生前立好的遗嘱,遗体进行了海葬。 从此以后,南海镇的墓地里多了两块石碑,刻著他们的名字。 镇长在葬礼上念了悼词,邻居们送来慰问,艾蕾娜的叔叔主持了追思仪式。 一切都合乎规矩,没有任何疑点。 邻居们唏嘘了一阵,很快就把这件事翻过去了。 生老病死,在这个小渔村里太平常了。 只有老巴罗在酒馆里喝多了,偶尔会念叨两句,说他家那个老帐房是个好人,死得太急了。 但实际上,他们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某个地方安静地活著。 龙神教会安排的,具体地点克尔苏加德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七年的时间足够让很多事情变淡,但那间臥室里的场景却越发清晰。 母亲躺在床上的样子,父亲坐在门边椅子里发红的眼角,艾蕾娜苍白的脸,那些从母亲身体里取出来的黑色丝线在药碗底部蠕动的细碎声响。 还有凯尔在时间沙里说的那句话。 “不久之后,你一定会受到死亡侧的召唤。” 克尔苏加德从矮柜前走过,把法师袍脱下来掛在门边的衣架上,开始收拾行李。 今晚就出发,要带的东西不少。 便携炼金套装是必需的,二十几种常用材料用油纸分包好,標籤上写著名字和批次。 几件换洗的衣物,一小袋高纯度的魔法水晶粉末,紧急传送法术捲轴。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放进挎包,动作不快不慢,每放一件,都会在脑子里过一遍这件东西能用在什么情况下。 这是他这些年赖以生存的方式:控制一切可以控制的变量。 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直接推开。 克尔苏加德没抬头,继续往挎包里放水晶粉末,“饭在锅里,今天晚上吃燉肉。” 脚步声从玄关移到客厅,一件牧师的黑袍掛在了他的法师袍旁边。 艾蕾娜走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提著一个布包,里面装了几个油纸包好的麵包,刚出炉的。 “教堂后街那家麵包店今天打折,我多买了几个。”她晃了晃手里的布包,“明天早上也可以吃这个。” 克尔苏加德转过身来。 艾蕾娜比七年前清瘦了一些,脸上的婴儿肥已经完全褪去,露出了清晰利落的下頜线条。 头髮还是和从前一样扎成低马尾,额前几缕碎发隨意拢在耳后。 她身著达拉然神殿的助祭黑袍,袍子剪裁宽鬆保守,却依旧能看出腰身比以前更细了。 这七年里,她做了很多事。 克尔苏加德父亲“去世”后不到三个月,她就申请调往达拉然神殿。 以她一个南海镇小小见习牧师的身份,想要调进达拉然的区域教堂,正常流程根本走不通。 然而,达拉然神殿本就是整个东部王国最冷清的教区之一。 魔法师们虽尊敬龙神,骨子里却更依赖自身的力量,鲜少踏足教堂。 没有信眾就没有神恩流转,没有神恩就没有晋升机会。 主教们都不傻,没人愿意来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这才给了艾蕾娜机会,让她成为了达拉然教堂的助祭。 她住进了克尔苏加德那栋小房子的客房。 教堂的工作很清閒,因此艾蕾娜有大把的时光陪伴克尔苏加德。 休息日拖著他去逛市场,催他出门晒太阳吹风,就像一对真正的情侣一样。 但除此以外,她从不干预克尔苏加德的研究。 他配製药剂的时候,她坐在一旁看书或者整理教堂的文件,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似的。 他熬夜写报告的时候,她也陪著不睡,偶尔还熬点补品给他。 她花了三年才让克尔苏加德亲口说出“我们是男女朋友”这句话。 目前还没有求婚。 “准备出门?”艾蕾娜把麵包放在桌上,走到他身边。” “去哪里?” “暴风王国。” 艾蕾娜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转身走向厨房,“肉燉了多久了?” “我设定的四十分钟前。” 几秒钟之后,她的抱怨传来,“你火设定的太小了,肉没有那么容易烂。” “火力是按照標准烹飪时间设置的。” “標准烹飪时间是错的。” 克尔苏加德没接话。 厨房里传来厨具碰撞的声响和油花溅开的滋滋声。 食物的香气从门框里溢出来,填满了整间客厅。 他把最后一包材料放进挎包,拉上拉链。 窗外达拉然的魔法街灯准时亮起,冷色调的白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和他父母遗像前的暖黄色油灯交匯在一起。 艾蕾娜在厨房里开始哼歌。 克尔苏加德愣了一下,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完美。 晚餐是燉肉和艾蕾娜带回来的麵包。 克尔苏加德吃得不多,但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 艾蕾娜坐在他对面,把麵包掰成小块,一边吃一边说起教堂今天发生的事。 某个见习牧师把圣油打翻在祭坛上,主教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 她的语气轻鬆隨意,刻意不去问那些她其实想问的问题。 克尔苏加德听著,偶尔应一声。 收拾完碗碟,艾蕾娜把他送到门口。 “大概多久回来?”她问。 “不確定。” 艾蕾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与母亲的含蓄不同,她伸出双手,拥抱了克尔苏加德一下,然后还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的褶皱。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嗯。” 克尔苏加德转身走进夜色。 > 第390章 暴风城 第390章 暴风城 传送后残留的顛倒眩晕感还没有完全褪去,克尔苏加德就已经开始打量四周o 他们似乎抵达了某座法师塔的內部,可它与达拉然的那些法师塔截然不同。 墙面粗糲,石砌纹路里嵌著红褐色的砂土,塔身內部的魔法纹路也透著一股生硬感。 南方大陆的法师確实不怎么和达拉然来往。 单看这座塔的建造工艺,两边在魔法工程学上的差距至少拉开了十几年。 “欢迎来到暴风城。” 站在传送阵边迎接他们的人开口说道。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高瘦,深棕色头髮里掺了几缕灰白,面容清瘦。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法师长袍,袍身纹著暴风王国的狮头徽记。 克尔苏加德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一瞬。 这张脸他见过。七年前,在紫罗兰城堡。 他第一次踏入那座大厅的时候,就是这个人接待的他。 那时对方自称是六人议会的助手,態度温和,说话有条有理,还给他指了路。 后来他再也没在达拉然见过这个人。 现在这人站在暴风城的法师塔里,穿著暴风王国的宫廷法师袍,身后跟著几个本地咒术会的成员,儼然是此地的领袖人物。 “我是聂拉斯·埃兰,暴风城咒术会首席顾问。”中年法师自我介绍,语气公事公办,“诸位在暴风城期间的后勤保障由我来协调。请隨我来。” 他没有和任何人寒暄的意思,说完这句话就转身朝楼梯走去。 克尔苏加德提著自己的挎包跟上队伍。 聂拉斯·埃兰。从达拉然到暴风城,他是怎么从六人议会的助手变成南方王国的宫廷法师的? 克尔苏加德没有深入了解这件事的兴趣。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和他没有关係,他实在不是那种喜欢打听同僚私事的人。 法师塔的楼梯很窄,只能容四个人並行。 石阶被磨得光滑发亮,踩上去甚至有些微微打滑。 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掛著一盏魔法灯,光线昏暗,勉强能照亮脚下。 走到第三层的时候,队伍停下来等了一会儿。 聂拉斯·埃兰和守在楼梯口的两个卫兵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卫兵让开了通道。 “城里现在情况比较复杂。”聂拉斯回头解释了一句,语气依然平淡,“除了法师区,其他区域都实行了宵禁。” “你们的活动范围暂时限制在法师塔周边。” 没人提出异议。 到了第七层,聂拉斯推开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带他们走进一间开阔的环形大厅。 这是法师塔的顶层。 整层楼只有这一个房间,环形墙壁上开著八扇高大的拱形窗,没有装设玻璃,狂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墙面上悬著的掛毯猎猎作响。 克尔苏加德走到最近的窗口,向外望去。 暴风城的全貌铺展在他脚下。 北方群山连绵起伏,深灰色的山脊线条凌厉,山顶尽数覆著白雪。 西方是一片海洋,夜色之中,景象依稀朦朧。 东南方向则是一片广袤的森林,树冠连成墨绿色的绒毯,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这座南大陆人类的第一雄城,背山面海,只有东南一面与艾尔文森林相接。 单论地理位置,確实是易守难攻的形胜之地。 可此刻这座城市的状態,早已配不上“雄城”二字了。 法师区还算安静。街道上的魔法灯依旧亮著,几栋石砌建筑排列整齐,偶尔能瞥见一两个身著长袍的身影匆匆走过。 但法师区以外,整座城市都插满了火把。 从第七层的窗口看下去,暴风城的轮廓被无数跳动的火光勾勒出来。 那些火把密密麻麻,像是要把黑夜烧穿。 紧邻城门的商业区广场上挤满了人。 与火把一样密集的帐篷填满了整个广场,火把的光映在那些挤在一起的人影上。 有人蹲在路边煮东西,有人抱著孩子蜷缩在墙角,有人在和巡逻士兵大声爭执著什么。 即便在七层楼的高度,隔著几百米的距离,克尔苏加德也能清晰感受到那片区域里瀰漫著的那股压抑感。 几千人挤在一起,即便能够维持基本的秩序,依然会生出巨大的压抑感。 其他区域情况稍微好一点。 暴风要塞外能看见巡逻队的火把缓缓移动,队列齐整,装备齐全,明显是防御力度最大的区域。 教堂区的大多数建筑都已关门,门口仍站著值守的士兵。 港口区的船坞灯火通明,隱约能听见打铁的声音传来。 “城墙外面还有更多。” 一个声音从克尔苏加德身后响起。 他转过身。 一行人紧隨先遣队走进了大厅,开口说话的正是走在最前面的金髮男人。 他约莫四十出头,长髮披肩,面容稜角分明。 身上穿著暴风王国的王室礼服,正是蓝底金狮纹的制式,腰间配著一柄长剑。 眼眶微微泛红,显然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他身边站著一个满头白髮的男人,身材高大健壮,穿著全套板甲,胸甲上浮雕著暴风王国的狮头徽记。 这位老將头髮已然全白,短寸修剪露出光禿的头顶,脸上刻著几道很深的皱纹,但站姿挺得笔直,目光依旧锐利。 看模样,这位老將至少已年近六十。 “我是莱恩·乌瑞恩,暴风王国的王储。”金髮男人开口,声音沙哑,“这位是骑士將军安度因·洛萨。” 他顿了顿。 “感谢达拉然在这时候派出援军。” 卡德加作为先遣队的负责人,上前一步,代表全体成员行了个法师礼。 “奉六人议会之命,达拉然先遣队前来提供魔法支援。” 莱恩王储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说客套话,而是径直走到大厅中央那张长桌前,拿起放在桌上的一叠羊皮纸。 “情况很糟。我先说一下我们现在掌握的情报,有什么问题等我说完再问。” 他摊开那叠羊皮纸,最上面是一张手绘地图,炭笔粗略勾勒出暴风王国南部的地形,几道红圈標註出了敌人的推进路线。 “五天前,一支绿色皮肤的军队从南方的沼泽地带衝出来。” “我们的斥候最初以为是南边古拉巴什帝国的部队,但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莱恩的声音带著几分疲惫,却还是努力咬清了每一个音节。 “它们的体型比人类高大,成年个体普遍在两米左右,体重至少二百五十磅” o “装备很粗糙,武器大多是粗铁打造的战斧和战锤,但它们的身体素质弥补了装备的差距。” “一个普通兽人士兵能单手挥动一个人类需要双手才能举起的东西。” “我们审问了俘虏。”莱恩抬头看向埃兰,“在咒术师的帮助下,我们成功理解了它们粗俗的语言。” “它们自称兽人”,来自一个它们称为德拉诺”的世界。”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另一个世界? 克尔苏加德站在人群里,表情没有变化,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跨世界入侵。 这不是人类歷史上曾经面对过的任何一场战爭。 暴风王国正在和另一个世界作战————? “它们的军队推进速度极快。原因有两个。”莱恩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兽人的单兵战斗力远超我方士兵。” “同等数量的情况下,我们的步兵撑不过第一波衝锋。第二,它们拥有施法者。” 他翻到下一页。羊皮纸上画著一个粗糙的符號,是绿色火焰状的扭曲纹路。 “我方斥候在交战中发现敌方施法者的存在。” “它们自称为术士”,使用的魔法能量不是奥术,而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力量。” “我方咒术会的分析结果是,这种能量带有强烈的腐化性质” “恶魔的邪能。”卡德加的突然插话打断了莱恩的讲解。 莱恩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向面前这位年轻的正式法师。 “达拉然对这种力量有所了解吗?那太好了!” “圣光对————邪能的克制力度很有限,你们知道对抗它的办法吗?” 他的情绪明显高涨,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卡德加却摇了摇头,“我暂时没有什么可以透露的,但我会儘快通知艾格文女士。” 听到这句话,莱恩王储明显面露不甘,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希望艾格文女士能儘快提供支援。”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地图上:“目前兽人的主力部队已经越过南部边境,攻陷了三座哨站和两座边境城镇,正在沿著主要道路向北推进。” “按照它们目前的推进速度,最多再过十天,前锋就会抵达暴风城外围防线。” 莱恩合上那叠羊皮纸。 “暴风城已经进入全面战备状態。但如果没有援军,我们恐怕难以守住。” 骑士將军安度因·洛萨在这时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他的站姿一样硬朗,低沉而稳重。 “暴风城目前可调动的正规军力大约在一万两千人左右。” “加上紧急徵召的民兵,最多能凑到两万。” “而敌人的数量至少是我们的两倍,如果算上个体战斗力的差距,实际的军力比可能接近四比一。 “ 四比一。 这是一个足够让任何指挥官沉默的数字。 “所以我们现在的策略是儘可能拖延敌人的推进速度,为援军爭取时间。”洛萨继续说道,“达拉然的诸位法师,我需要你们协助暴风城军队在关键位置建立防线。” “具体的部署方案,稍后会有参谋和你们对接。” 卡德加代表先遣队应下了。 接下来,莱恩王储和洛萨將军又补充了一些关於后勤和物资调配的细节,然后便匆匆离开了。 他们还要去巡逻城防,检查城墙上的弩炮阵地。 等两位大人物走远,聂拉斯·埃兰才继续开口。 “你们的住处安排好了。”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跟我来。” 聂拉斯带他们下到第四层,走进一条狭窄的走廊,然后在一扇看起来和普通储物间门没什么区別的木门前停下。 他伸手按在门框上,指尖亮起一道奥术光芒,木门隨即向后退开,露出一片远比门框尺寸大得多的空间。 拓展空间。 这是法师塔里常见的配置,用魔法在有限的实际面积上开闢出额外的使用空间。 这里原本似乎是用来练习魔法的地方,墙壁上还能看见焦痕和修补过的凹陷,空气里残留著一丝淡淡的硫磺味。 但此刻这里已经被清理过了。 地上铺著一排软垫,靠墙堆著叠好的被子和枕头,角落放了一张简易的木桌和几个凳子。 条件说不上好,但足够住下十二个人。 “法师塔的房间已经全部挤满了。”聂拉斯站在门口说,“这是目前唯一能腾出来的空间,你们只能挤一挤。” 没人抱怨。 十二个达拉然法师各自选了位置,把行李放下。 克尔苏加德选的是靠墙角的软垫,离门口最远,背靠著两面石墙,视野能覆盖整个房间。 他蹲下来,打开挎包,开始检查隨身物品。 把每一样东西都从挎包里取出来,仔细看过一遍,再一样一样放回去。 马上就要上战场了,他必须確认隨身物品的状態,这能显著提高存活率。 房间另一边,几个法师已经铺好被褥,开始低声交谈。 最先说话的是瓦格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房间太小,克尔苏加德还是听见了。 “————你们刚才注意到没有,聂拉斯·埃兰的表情全程都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了?”接话的是另一个法师。 “从头到尾板著一张脸,一句话都不肯多说。我们又不是来討债的。” “也许是因为那个。”第三个法师压低声音,“我也是听人说的,不一定准。 “別吊人胃口。” “你们都知道,聂拉斯·埃兰以前是六人议会的行政助理。” “他干了好几年,才混到了能直接接触六人议会的位置。”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那个法师停顿了一下。 “他向艾格文首席表白了。” 瓦格斯倒吸了一口气。 “————他真敢啊。” “结果当然是被拒绝了。”那个法师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幸灾乐祸,“表白失败之后他在达拉然待不下去了,就跑到了暴风城。” “这里是我们达拉然影响力最小的地方,意思就是眼不见心不烦。” “结果没想到,兽人入侵,暴风城求援,达拉然派先遣队,他又得和我们这些肯瑞托的法师打交道。换你你脸色能好?” 几个人压低声音笑了起来。 克尔苏加德把最后一包材料放进挎包,拉上拉链,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 这些八卦对他来说只是噪音。聂拉斯·埃兰的感情史和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没有任何关係。 不过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七年前这人会在紫罗兰城堡做出那种接待学徒的事。 一个想接近艾格文的人,当然不会放过任何在六人议会面前刷存在感的机会。 他把挎包放在枕头边,脱掉法师袍叠好放在软垫上,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过今天的已知情报。 兽人。德拉诺。跨位面入侵。 单兵战斗力碾压人类士兵。 数量至少五万,而且这只是目前侦察到的规模,后方可能还有更多。 这场战,比想像中要难打得多———— 克尔苏加德翻了个身,把那些念头从脑子里清空。 先专注於明天的任务。 他现在是第二组的成员,负责魔法支援和阵地防守。 明天一早应该就会收到具体的部署方案,在那之前他需要保持足够的精力。 房间里的八卦还在继续,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油灯的光减弱到只剩一层昏黄的暖光,铺在软垫和灰色被褥上。 克尔苏加德闭上眼睛。 不到三分钟就睡著了。 > 第391章 乌鸦岭 第391章 乌鸦岭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全亮透,先遣队就被叫起来了。 暴风城的空气比达拉然潮湿得多,风也更暖和,还带著一股海水的咸味,这让克尔苏加德不由得想起了南海镇。 他穿好法师袍,背上挎包,最后又检查了一遍隨身物品。 其他人也陆续收拾完毕,十二个人在走廊里简单用过早饭。 暴风城方面提供的口粮,硬麵包配咸肉干,味道不怎么样,但顶饱。没人抱怨。 护送他们的卫兵队长已经在法师塔门口等著了。 那是个矮壮的中年士兵,脸被晒成深褐色,左眉骨上横著一道旧刀疤,让他看起来总像在皱著眉头。 “三辆马车,已经在南门等著了。”卫兵队长的语气很隨意,“路况不太好,到乌鸦岭大概需要十个小时。 卡德加点点头,“出发吧。” 暴风城的街道在晨光里安静得出奇。 宵禁还没解除,除了巡逻士兵和早起做工的铁匠,几乎看不见平民。 马车沿著主路向南行驶,车轮碾过石板路面时发出的响动是唯一的声响。 克尔苏加德坐在第二辆车里,同车的是第二组的另外四个人。 他没有参与车厢里的閒聊,目光始终落在车窗外。 南方城门已经在眼前。 厚重的橡木城门缓缓打开,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城门两侧站著两排全副武装的士兵,每个人的表情都紧绷著。 马车驶出城门。 艾尔文森林扑面而来。 晨光穿过橡树和樺木的树冠,在泥路上投下大片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瀰漫著泥土和树叶的气味,混合著远处飘来的淡淡焦糊味。 道路还算平坦,但林间偶尔能看见被遗弃的农舍。 门窗大,院子里的工具散落一地,有一家的晾衣绳上还掛著几件衣服,在风里来回晃荡。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边出现了烧毁的田地。 大片焦黑的土地延伸进树林深处,烧得发脆的麦秆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几棵果树被连根拔起,树根朝天,枝干上的叶子已经枯黄捲曲。 “兽人的小股部队乾的。”卫兵队长骑马跟在马车旁边,开口说道,“他们不攻击城镇,专门偷袭农场。” “这样做的目的?”克尔苏加德听到一个同僚问道。 “断粮。”卫兵队长啐了一口,“那些绿皮杂种不傻。” “西部领的粮食还没收割,如果秋收前我们赶不走它们,冬天就得饿死人。” 马车继续向前。 路边的树丛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几个法师下意识举起法杖,但钻出来的只是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怀里抱著个孩子,背上还背著一个大布包。 她看见马车上的狮头徽记,愣了愣,然后低下头匆匆走了。 卫兵队长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从南边撤下来的。格兰村那边跑出来的人大多还在林子里待著,到处乱逛,找点吃的。” “为什么不去城里避难?”同车的一个法师问。 “进不去。”卫兵队长说,“暴风城现在只许出不许进,难民太多,城里装不下。” “王储殿下开放了港口区的仓库给他们住,但粮食已经开始限量供应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 越过闪金镇,马车继续南下,又走了数个小时,才来到一条河边。 纳菲瑞提河。 河水不算宽,大约三四十米的样子,水流平缓,河面在晨光里泛著灰色的光泽。 河上横著一座石桥,桥面勉强能容两辆马车並行,两边的石质护栏上刻著暴风王国的狮头徽记。 桥头两侧各建了一座临时哨塔,几十名士兵守在哨塔上,弓箭和弩机全部对准南岸方向。 马车在桥头停下接受检查。 卫兵队长下马和守桥的军官交换口令和文件,低声说了几句话。军官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士兵们让开通道。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石桥。 过了桥就是南岸。 克尔苏加德明显察觉到了周遭的变化。 北岸虽然也有战爭痕跡,但至少还维持著秩序,南岸的情况却完全不同了。 道路两旁的树木被砍倒了不少,清出了一大片开阔地带。 原本应该是农田的地方,如今挖满了壕沟,壕沟后面堆著泥土和石块垒成的掩体。 士兵明显比北岸多了好几倍,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搬运箭矢,有的靠在掩体上打盹。 所有人都明显更加疲惫,眼中布满血丝。 马车没有停留,沿著道路继续向南行驶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山丘。 乌鸦岭。 小镇就建在山丘顶上,石头砌成的房屋层层叠叠向上排列,最顶端是一座石头教堂。 从山脚到山顶修了一条蜿蜒的石阶路,路两旁挤满了军用帐篷和临时堆放的物资箱。 马车停在山脚下的哨卡前。 卫兵队长上去通报,很快就有个传令兵跑下来,带著他们沿著石阶往上走。 走到半山腰时,克尔苏加德回头望了一眼。 整个南岸的地形尽收眼底。 纳菲瑞提河从东向西横贯森林,恰似一条灰色的分界线。 南岸林木茂密葱鬱,北岸则正沿著河岸修筑一条长长的临时防线。 壕沟、掩体、简易木墙,凡是能用的防御手段全用上了。 目的只有一个,阻止兽人们渡河。 更远处的森林里,数个方向都有黑烟滚滚升起。 “格兰村在那边。”卫兵队长指著东边,手指微微发抖,“四天前失守的。” “守军全军覆没,两千人,只跑出来一半。” 没人接话。 石阶尽头立著一座两层高的石砌房屋,原本大概是镇上的议事厅,现在门口掛上了暴风王国的军旗。 传令兵推开木门,引著他们走进大厅。 大厅里摆著一张长桌,桌上铺著大幅的作战地图,四角都用石块压著。 桌边围站著几个军官,正凑在一起討论著什么。 为首的是个年近五十的男人,一头灰白短髮,脸上没什么肉,颧骨高高凸起,嘴角两侧刻著很深的法令纹。 他穿著一套旧锁子甲,外面套著一件深红色的指挥官罩袍。 “埃伯洛克指挥官。”卫兵队长行礼,“达拉然的法师们到了。” 埃伯洛克抬起头,扫了他们一眼。 他的双眼满是疲惫,眼白里全是血丝,但目光仍然锐利。 “只有这几个?”他问。 “十二个人。”卡德加回答,“先遣队分成三组,一组侦察,一组阵地防守,一组后勤。” 埃伯洛克的嘴角往下撇了撇。 “比想像中要少,”他说,“但总比没有强。” 他招手示意眾人围到地图跟前,指尖点著南岸的地形。 “乌鸦岭至关重要。” 他声音乾涩,每个音节都像是硬挤出来的。 “我们现在站的地方,是整个艾尔文森林南岸唯一的制高点。” “也是扼守通往西部领的重要节点。” 他的手指向西移动,点在一片標註著金色麦穗標记的区域上。 “这里就是西部领。暴风王国七成的粮食產自那里。” “如果乌鸦岭失守,通向西部领的大门就会向那些绿皮杂种们彻底敞开。” 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著在场的每一个法师。 “到那时候,不用等暴风城沦陷,光挨饿就能饿死一半人。” 克尔苏加德看著地图。 东部沿河標註了密密麻麻的敌军標记,红色箭头指向北岸,箭头根部写著“格兰村(已失守)”。 从格兰村到乌鸦岭,直线距离连四十里都不到。 埃伯洛克的手指沿著河流向东滑动。 “格兰村本来是我们的桥头堡,扼守黑暗沼泽通向艾尔文森林的主要道路。” “但它已经失守,落到了兽人的手中。”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大圈,圈住艾尔文森林的东南部分。 “艾尔文森林內部几乎没有险要地形可以据守。” “河流、丘陵、农田,全都是適合大规模进攻的地形。” “一旦兽人主力从格兰村方向压过来,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沿著河岸硬扛。” 一个军官在旁边补充:“这几天兽人已经派了好几拨小股部队渡河了。” “都拦下来了?”卡德加问。 “拦下来了大半。”军官回答,“但河岸太长,我们的兵力根本不够铺满整条防线。” “前天夜里有一队兽人摸过了河,烧了整片麦田才被赶走。” 埃伯洛克接过话:“所以洛萨爵士把你们安排在乌鸦岭。” “这里绝不能失守————否则,暴风城的沦陷,几乎是必然的。 交代完这些后,他抬手指向山顶的教堂。 “教堂一带地势最高,视野最开阔,是整条防线的核心节点。” “我给你们开放教堂的钟楼和地下室,空间够你们用。阵地防御工作由你们负责。” 卡德加代表先遣队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埃伯洛克隨即询问起他们的分组。 卡德加带领的第一组负责深入敌后侦察,目標只有一个,摸清这些兽人的底细—一他们来自哪里,数量有多少,后勤补给如何等等等等。 克尔苏加德的第二组留在乌鸦岭,负责建立魔法防御阵地,同时在兽人发动正面进攻时提供法术火力支援。 瓦格斯的第三组留在后方,负责物资调配和伤员转运。 分组安排没有任何爭议。 卡德加的第一组最先行动。他们三个人需要轻装简行,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携带必要的法术材料和两天的口粮。 “我会儘快传回侦察结果的。”卡德加对克尔苏加德说。 克尔苏加德点头,“注意安全。” 卡德加转过身朝石阶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也一样。” 说完他就带著两名组员下了山,很快消失在密林里。 克尔苏加德转身,看向山顶的教堂。 ——分割线— 克尔苏加德站在钟楼顶层,將最后一块奥术符文嵌入石窗的拱顶。 符文落位的一瞬间,整圈窗框亮起淡蓝色的光,又迅速隱没进石头的纹理里。 他退后一步检查效果,確认能量迴路已经闭合,转身走下钟楼。 从抵达乌鸦岭到现在,不过四个小时。 教堂周围防御结界的核心框架已经完成。 “第三道节点已经激活了?”瓦格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藏不住惊讶。 克尔苏加德头也没回:“激活了。你去检查一下教堂东侧的符文排列,我怀疑那里的能量衰减会超出预期。” 瓦格斯应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克尔苏加德一眼。 克尔苏加德正蹲在教堂门前的石阶上,用魔粉笔在地上补画一条辅助导能线o 他的动作精確利落,每一笔的间距和弧度都分毫不差。 瓦格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东侧了。 另外两个法师在掩体附近调试触发符文。 其中一个抬起头,压低声音对同伴说:“他效率好高,究竟是不是人啊?” 同伴耸了耸肩:“別说了,早一秒干好,就少一点威胁。” 类似的对话克尔苏加德听过很多次。 他不觉得这算什么问题。效率高就是效率高,战场上结界早一秒钟激活,所有人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至於同僚因此觉得和他之间有距离,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他把最后一段导能线画完,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山脚下的石阶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埃伯洛克指挥官带著两个卫兵走上来,老指挥官的脸上比几个钟头前又多了几分疲惫。 “法师们。”埃伯洛克走到教堂门前,开门见山,“有件事需要你们看看。 “” 瓦格斯从东侧赶回来,和克尔苏加德一起跟著埃伯洛克走进了教堂地下室。 地下室里点著两盏油灯,光线昏暗。石板地上铺著一块粗布,布上躺著一具尸体。 瓦格斯走近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那是一名暴风城的士兵。鎧甲已经被脱掉,只剩下一件亚麻內衬。 他的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像是內部所有的水分和肌肉都被什么东西抽走了o 欢骨和肋骨在皮肤下凸出得近乎尖锐,整具尸体呈现出诡异的萎缩状態。 但真正让瓦格斯停下脚步的,是尸体的表情。 这个士兵死的时候闭著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表情平静到近乎安详。 “巡逻队在下游河岸发现的。”埃伯洛克站在门口,补充说道,“同一片区域还有几具相同状態的尸体。” “没有战斗痕跡,没有挣扎跡象。他们就像是在行军途中坐下来休息,然后就再也没站起来。” 他顿了顿。 “邪能造成的伤口我们见多了,大多都是烧灼和腐蚀。” “这种死法,我的士兵从没见过。我需要知道这是什么造成的。” 瓦格斯蹲下身,从腰间取出一个便携检测水晶,放在尸体的胸口。 水晶亮起微弱的白光,然后渐渐转成深蓝色。 他把水晶翻转了几次,又换了三个不同的位置测试,最后站起来。 “没有邪能残留。”他说,“常规诅咒检测也没有反应。” “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战场法术造成的死亡。” “继续查。”埃伯洛克说。 瓦格斯正要开口,克尔苏加德已经走到了尸体旁边。 他蹲下来,没有急著用法术探测。 先检查了尸体的指尖和耳后皮肤,然后翻开眼皮观察眼球的状態,最后从挎包里取出一把小號採样刀。 “我需要取一点组织样本。” 埃伯洛克点头。 克尔苏加德下刀极轻,从尸体的前臂內侧取下一小片表皮组织,放在石英平板上。 然后他取出三支不同的试剂,依次滴上去。 第一支试剂,无反应。排除奥术残留。 第二支试剂,无反应。排除了他目前已知的十七种常规诅咒。 第三支试剂滴上去的瞬间,石英片上的表皮组织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色雾丝。 克尔苏加德的手指顿住了。 那层灰白色雾丝太过熟悉。 七年前,在南海镇那间臥室里,凯尔从他母亲体內取出的黑色丝线团接触空气后,渗出的正是同样的灰白雾气。 凯尔说,那是纯净的死亡气息。 “怎么了?”瓦格斯的声音把克尔苏加德拉回现实。 “没什么。”克尔苏加德將石英片收进挎包,站起来,“我需要进一步分析。” “目前只能確认不是邪能,也不是常规诅咒。” 埃伯洛克看著他,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锐利。 老指挥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追问。 “有结论了第一时间通知我。”埃伯洛克转身走向地下室的出口,走到台阶中间时停下脚步,回过头,“那些绿皮杂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动总攻。” “在这种时候,我不希望前线还藏著我搞不明白的威胁。” 脚步声渐渐远去。 第392章 格兰村 第392章 格兰村 卡德加蹲在一棵橡树身后,嘴里叼著根草茎,盯著三十码外一队兽人巡逻兵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那些绿皮大块头走路像是一个小型山岭巨人一步子沉,落脚重,踩得地面都跟著微微发颤。 鎧甲上的铁片互相磕碰,哐当哐当响个不停,隔著老远就能听见。 “它们就一点都不怕暴露位置?”罗寧蹲在他旁边,红头髮上沾了好几片树叶,压低声音吐槽,“这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游行的。” “因为它们不需要怕。”卡德加吐掉草茎,“这里是它们的地盘了。” 罗寧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这是他们离开乌鸦岭的第四个小时。 三个人—卡德加、罗寧,还有一个叫莱拉斯的精灵法师借著隱形法术,一路摸进了兽人占领区的腹地。 莱拉斯专精隱形术,维持三个人的隱形立场对他来说不算太难,但魔力消耗也不小。 每隔半小时,精灵就得停下来冥想五分钟,补充魔力。 “休息。”卡德加打了个手势。 三人寻了一处灌木丛蹲进去。 莱拉斯盘腿坐下;罗寧从背包里掏出水囊灌了二日;然后才递给累坏的精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卡德加则蹲在一旁,目光始终盯著林间的方向,为他们提供警戒。 整片森林里遍布兽人活动的痕跡,密度远比他预期的要更高。 刚才那队巡逻兵,已经是十五分钟內出现的第三拨了。 这还只是林间一条不起眼的小路,算不上什么战略要道,途经的也绝不是兽人主力,可就连这种特角旮旯的地方,兽人都已经派了三拨巡逻队。 这种情况无非两种可能,要么兽人兵力多到用不完,要么他们对这片区域的管控异常严密。 可不管哪种,对人类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你发现没有?”罗寧忽然开口。 “发现什么?” “它们扛著的东西。”罗寧指了指刚才巡逻队消失的方向,“第一拨巡逻队背著两捆木材,第二拨牵著一串活羊,刚才那拨更离谱。你看见中间那个大个子背上扛的是什么了吗?” “死人。”卡德加说。 “对,死人。”罗寧的表情有点微妙,“而且不光是我们这边的,它们自己人的尸体也在里头。” 卡德加当然看见了。 那名兽人士兵的背上扛著两具尸体,一个是人类士兵,鎧甲被扒掉了大半,另一个是兽人,绿色的手臂垂在同伴背上晃来晃去,早就僵硬了。 这太反常了。 倒不是说收敛尸体反常,战爭还在持续的情况下,战死的尸体要么就地掩埋要么烧毁,哪会像这样挨个收拢运走统一处理? 这是嫌弃人力太多了吗? 所有巡逻队收集来的东西,都往同一个方向送——那就是已经沦陷的格兰村。 “这种行为模式不正常。”卡德加喃喃道。 “废话。”罗寧翻了个白眼,“正常的话我们还来侦察什么?” “说得好,下次別说了。”卡德加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继续前进。等到了格兰村应该就有答案了。” 莱拉斯睁开眼睛,重新撑开隱形立场。 三人的身形再次融入空气。 格兰村距离他们当前位置不到五里路。 这点距离放在平时,走路都用不了半个钟头。 但在敌占区行军,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避开巡逻队,绕开哨点,还得时刻留意有没有施法者的探测法术扫过来。 等他们摸到格兰村外围时,太阳已经从东边探出了脑袋。 卡德加趴在一道矮坡上,拨开挡在眼前的灌木枝,望向了前方。 “有意思。” 格兰村已经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原本这座人类村庄的房屋都是木石混合结构,坡顶铺著乾草或是木瓦。 但此刻,从卡德加的角度看过去,旧屋大半都被拆掉,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新建起了粗糙的兽人风格建筑。 说是建筑,其实不过是把粗大的原木削尖插进地里当柱子,上面搭上横樑和顶棚,再用泥巴糊住墙壁的缝隙罢了。 做工粗獷得让任何一个人类工匠看了都想骂人,但对兽人而言刚刚好。 刚好满足三个必要条件:结实、防风、能住人。 至少三十多栋这样的建筑散布在格兰村范围里,还有炊烟正从顶棚的洞口中冒出来。 村子外围还竖起了简易的柵栏,乱七八糟地围成一圈,非常粗糙,但高度和密度都足够让骑兵头疼。 “它们在定居。”罗寧的声音压得极低,“这太奇怪了,战爭还在继续,他们就打算把这里占为己有了? “嗯。 “” 卡德加的视线扫过整个村落。 村东边,一片被夷平的空地上堆著大量物资。 木材堆得比人还高,用粗绳子捆成垛。 交战双方以及各种动物的尸体堆在另一边,还有穀物,一麻袋一麻袋摞成了小山。 至少二十个兽人正在忙活,把麻袋和尸体分別搬到不同的推车上。 一批推车装满,就有新的推车顶上来补位。 整个场面忙碌却有序,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正在运转的后勤枢纽,只是自的不是送往前线。 “它们在把东西往东送。”莱拉斯难得开口说了一句话。精灵的目光比人类锐利得多,隔著这么远也能看清推车的去向,“从格兰村往东去的路上,至少有三批车队在同时运输。” “东边是黑暗沼泽。”罗寧说,“他们往沼泽里运尸体干什么?餵鱷鱼?” “黑暗沼泽有鱷鱼?”卡德加问。 “我怎么知道。”罗寧理直气壮,“我又没去过。” “那你乱说。” “我猜猜还不行?” 卡德加懒得理他。 说归说,这些兽人收集的东西种类过於繁杂,反而暴露出某种令人不安的意图。 木材、猎物、尸体、穀物,这些玩意儿之间有什么共同点? 他想不出来。 但直觉告诉他,答案一定不简单。 “先不管这些了,我们的本职工作还没有完成。”卡德加竖起一根手指,“摸清这支军队的规模、补给情况,还有施法者数量。” 罗寧开口问道:“需要摸进去?” “摸进去。”卡德加转向精灵,“莱拉斯,隱形术能撑多久?” “近距离精细操作的话,十五分钟。”莱拉斯估算了一下,“再长就会影响法术稳定性。” “够了。十五分钟,进去绕一圈就出来。” 三人调整了状態,检查好隨身装备。 如果需要靠近,隱形法术就必须加大魔力输出,消耗也会因此变大。 一旦被发现,三个人面临的將是几千个兽人士兵,而且它们之中还有施法者。 莱拉斯重新编织隱形立场,这次的魔力波动更加隱晦。 三人的身形缓缓融入空气,连地上的影子都消散了。 “走。” 他们从矮坡上滑下来,贴著灌木丛的边缘朝村子摸过去。 柵栏附近有兽人哨兵来回巡逻,四名哨兵,分布在村子入口两侧,就是不知道暗哨有多少。 卡德加打了个手势,三人从两名哨兵中间穿过去,距离近到能闻见兽人身上那股混合著汗味铁锈味和某种辛辣香料的气味。 罗寧憋著气,脸都憋红了。 进入村子之后,卡德加终於有机会近距离观察这些绿色皮肤的入侵者。 比预想中更粗壮。 一个普通的兽人士兵坐在路边磨斧头,手臂的粗细就已经超过了卡德加的大腿。 那斧头在他手里像个玩具,可光看斧刃的宽度就知道,这东西劈在人身上绝对是一刀两断的结局。 装备则是参差不齐。 磨斧头的那个身穿半套锁子甲,质量看著不错,钢铁光泽均匀; 旁边篝火边烤肉的几个,只有一个有像样的皮甲,另外两个乾脆裹著兽皮,武器也是石头绑木棍的临时货色。 “分化似乎很严重。”卡德加在心里默默记下,“装备最好的可能是军官或者精锐,差的那些像是临时徵召的。” 他们继续往里走。 村中心的空地上,一群兽人正围著一口大锅煮东西。 锅里翻滚著某种绿色糊状物,气泡不断翻涌,散发出一股说不清是植物还是泥土的怪味。 旁边几个兽人把一种卡德加从未见过的绿色真菌掰碎了往锅里扔。 “那是什么?”罗寧用口型问。 卡德加摇头。 他仔细观察那些真菌。 拳头大小,呈深绿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褶皱,被掰开之后內部是浅绿色的海绵状结构。 除了这些绿色真菌外,兽人们吃的似乎和人类也没有多大区別,不过是各种穀物和肉类。 “记下来。”卡德加在心里默默记录,“兽人会食用某种绿色真菌,未见於人类食谱”” 。 还没来得及多想,村子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群推车的兽人停下脚步,纷纷朝著同一个方向垂下头去。 就连坐在路边磨斧头的那个也跟著站了起来。 一个身形格外高大的兽人从村子深处走了出来。 它比普通兽人高出整整一个头,仔细看去,皮肤上似乎长著细密的鳞片,背后还有数根凸出的骨刺,脸上涂著白色的顏料,画成扭曲的符號。 卡德加感觉到身周的空气微微震动了一下。 那是法术侦测。 “退。”他毫不犹豫。 三人同时后退,动作飞快却又极轻,明显早已排练过。 那个高大兽人的目光扫过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停了一瞬。 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但没有进一步动作。 隨后它收回目光,对手下说了几句兽人语,转身走进了最大的那栋建筑。 “邪能施法者。”卡德加低声说,“远离那片区域。” 罗寧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从进来到现在,一共只过去了七分钟。 但他们收集到的情报已经足够多了。 五千驻军的兵力估计大致吻合,施法者的存在得到了证实,后勤体系的规模超乎预期。 最关键的是那个绿色的大傢伙。 大个子身上的邪能气息浓郁到几乎要从皮肤里溢出来。 这种级別的施法者,放在达拉然至少也是正式法师往上。 卡德加正准备下令撤退,罗寧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 “看那边。” 罗寧指著村子东侧的出口。 又一批推车正往村外运东西。 这次的推车上装的是一具具尸体,人类、兽人、野兽,都有。 推车沿著土路往东去了,尘土在车轮后方扬起一道长长的尾巴。 而在更远处,卡德加望见几辆空推车正从黑暗沼泽方向返回,显然是要来装下一批货。 “它们一直在往黑暗沼泽里送。”罗寧说,“从早到晚不停地送。这得送多少进去?” 卡德加没有回答。 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黑暗沼泽里一定有什么东西,某种需要消耗海量物资的东西0 “先撤。”他说。 三人悄无声息地退出格兰村,重新回到林子里的隱蔽处。 莱拉斯解除隱形术,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汗。罗寧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憋死我了。”罗寧抹了把脸,“刚才那个绿眼睛扫过来的时候,我以为被发现了。” “差一点。”卡德加说,“它的侦测范围比我们预估的大。” 他从背包里掏出羊皮纸和炭笔,开始飞速记录今天收集到的情报。 兵力部署。物资储备。施法者规模。那种绿色真菌。 还有他们看到的那个大个子。 罗寧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这字真丑。” “能看懂就行。” “看不懂怎么办?” “那就別看了。” 罗寧噎了一下。 卡德加写完最后一笔,把羊皮纸捲起来塞进了一个小金属筒里。 金属筒表面刻著微型传送符文,启动之后可以把轻量物品直接传回预定位置。 现在的情况,肯定是克尔苏加德他们在乌鸦岭建立的法阵。 他激活符文,金属筒亮了一下,消失了。 “但愿克尔苏加德能收到。”卡德加嘀咕了一句。 “你和他到底什么情况?”罗寧忽然问,“两个人都板著一张脸,见面就是你好”再见”,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没什么深仇大恨。” “那就是有故事。” 卡德加沉默了两秒。 “他想做一个完美的法师。”他说,“我想做一个有意思的法师。仅此而已。” 罗寧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也就没追问。 “行吧。”红髮法师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接下来怎么办?回去还是继续往东?” 卡德加望向东边。黑暗沼泽的方向。 格兰村只是中转站。真正的秘密在沼泽深处。 那个需要消耗无数物资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一次深入侦察的首要目標,仅仅是收集格兰村这座前沿据点里的情报,为乌鸦岭乃至暴风城的整体防御决策提供一份真实的参考。 现在他手里这份情报已经足够让埃伯洛克指挥官重新评估兽人的后勤能力和占领意图,按理说应该收手了,没有必要冒险再继续深入黑暗沼泽。 但卡德加不想就这么回去。 一是达拉然肯定想要知道更多,二是他自己也按捺不住好奇心。 越过格兰村,沿著物资运输的方向继续向东,一直推进到黑暗沼泽里去,才有可能揭开那些大块头到底在折腾些什么,又为什么费尽心思地搜刮这些物资。 那些尸体,那些木材,那些粮食,最终的目的地是哪里? 沼泽里到底是藏了更多的兽人,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他得知道。 “我打算继续往东,进黑暗沼泽。”卡德加说,“但我不確定里面会有什么,没法保证安全。” 他望向罗寧,这位刚刚普升为正式法师,就迫不及待申请加入第一组的年轻人类。 还有莱拉斯。他因为擅长隱身术被安排进第一组,接下这么危险的任务,也不知道心里有没有怨言。 “所以这次你们自己决定。” “去。”罗寧说得斩钉截铁,“我来这儿又不是为了旅游,怕死上什么战场?” 莱拉斯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好。”卡德加嘴角微微上扬,笑了,“那就出发。 77 第393章 深入敌后 第393章 深入敌后 卡德加蹲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看著最后一辆满载的推车从格兰村东侧的出口驶出去。 车轮碾过土路,扬起半人高的尘土。 “跟上去。”他打了个手势。 罗寧和莱拉斯立刻起身。 三人在隱形法术的遮掩下,不远不近地缀在那支运输车队后面,正式踏入了黑暗沼泽的地界。 刚进去不到两百步,罗寧就骂出了声。 “这帮绿皮杂种是不是有病?” 也不怪他骂。 沼泽里的低矮灌木、芦苇丛、甚至是稍微高一点的野草,全被砍了个精光。 放眼望去,整片沼泽像是被剃了头,光禿禿的只剩下黑褐色的泥地和大大小小的水坑0 別说藏三个人,连只兔子都藏不住。 “它们专门清过场。”莱拉斯眉头紧皱,主动开口,“这么大的工程量,至少动员了上千人。 ,,“至於吗?”罗寧抱怨道,“清得这么干净,是不是专门为了防我们这种潜入的? 卡德加没有接话。 他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地面。 泥土是湿的,表面反射著油腻的光泽,踩上去绝对会留下脚印。 但这片空地的边缘有大量被砍断的灌木茬口,茬口很新,不超过三天。 砍下来的那些东西去哪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前方的运输车上。 车上的货物堆得冒尖尸体、木材、藤蔓,全都混在一起,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一个念头猛地闪过脑海。 “不,不对。”卡德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它们的目標不是清场。是搜刮。 “” 罗寧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些灌木也和尸体一样,被它们当成物资了?” “不確定,但八成是。”卡德加望著远处那条被车轮反覆碾压出来的硬化土路,“木材、猎物、尸体、灌木,它们的共性是什么————生命?” 可兽人们用这些生命干什么呢? “先不管了,”卡德加摇了摇头,“我们继续前进,肯定就能找出答案。” 另外两人没有异议,一行人继续潜入。 失去天然遮蔽之后,隱形术成了唯一的保护伞。 但维持隱形需要消耗魔力,三人轮流施法,同时儘可能加快行进速度。 沼泽的地形让这段路程变得异常难熬。 脚下是软烂的泥地,一踩下去能陷到脚踝; 水坑里的水是铁锈色,泛著一层腻人的油光; 空气又湿又闷,吸入肺中,像是隔著一条湿透的毛毯。 罗寧踩进第三个水坑之后终於爆发了:“该死!我们就该脱掉这身衣服。” “我没意见。”卡德加头也不回,“但莱拉斯估计不太能接受我们裸奔。” 罗寧將希冀的目光投向队伍中的精灵,而后者坚定地摇了摇头。 “嘖。”他不满地咂舌,“以后的行动,我一定要带一身轻便的皮甲。 “我们快到了。”莱拉斯突然开口说道,眯起眼睛指向前方。 前方,一座石山从沼泽里拔地而起。 山势陡峭,岩壁呈深灰色,表面覆盖著暗绿色的苔蘚和大片大片的地衣。 山脚被削平了一大片,清出了一块开阔地。 开阔地上,坐落著一座兽人聚落。比格兰村大多了。 至少上百栋建筑密密麻麻地挤在山脚下,全是那种原木加泥巴的粗獷风格。 聚落外围挖了一圈壕沟,沟底插著削尖的木桩。 出入口设了拒马,两边各立著两座哨塔,哨塔上站著背弓的兽人哨兵。 炊烟从聚落各处升起来,每一道炊烟底下都是一口大锅,锅边围满了正在进食的兽人。 卡德加粗略数了数,光是聚落外围能看见的兽人,就不下三百个。 运输车队正从聚落的正门进去。 没有过多检查和盘问。 守门的兽人士兵只是瞥了一眼赶车的兽人,就挥手放行了。 车队沿著聚落里唯一的主路继续向前,一直开到山脚下,然后转了个弯,躲入了建筑的遮蔽之中。 “运输车开进去的时候是满的,出来的时候就空了。”卡德加说,“它们把收集到的东西送入这个聚落————” 罗寧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得摸进去看看。” “先休整。”卡德加指了指山的侧面,“那边是哨塔的视线死角,我们去那里恢復魔力。等状態拉满,再进。” 三人绕到山体侧面,找了一处岩壁凹陷钻进去。 这里勉强算是个天然掩体,头顶有岩石遮挡,左右两侧都被山体包住,只留一个狭窄的出口。 莱拉斯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冥想。罗寧从包里掏出肉乾和水囊,分给两人。 卡德加没吃,他靠在岩壁上,目光始终盯著洞口方向,在脑子里画地图。 聚落的布局。哨塔的位置。兽人可能的巡逻路线。洞口卫兵的大致换岗频率。 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拼接、重组、计算。 十五分钟后,莱拉斯睁开眼睛。 “好了。” “那就出发。” 隱形法术重新展开。三人从岩壁凹陷里滑出来,贴著山体的阴影向聚落靠近。 壕沟不难越过。 隱形术遮掩了身形,缓落术消去了脚步声。 三人从两座哨塔之间的空隙穿过去,最近的时候,一个兽人哨兵就站在他们头顶不到十步的位置,正用一块磨刀石蹭他的斧刃。 聚落內部的气味比外面浓烈十倍。 烤肉味、汗臭味、血腥味、还有一种说不清是香料还是腐肉的甜腻气息,混在一起灌进鼻腔。 罗寧的脸色白了一瞬,隨即恢復正常。 主路两侧都是兽人,忙著自己的事务。 几个兽人幼崽在泥地里互相摔跤,撞翻了路边一口锅,汤汁浇了一地。 旁边一个成年兽人骂了句什么,拎起幼崽的脖子扔出去老远。 没人注意到三个隱形的入侵者正从他们中间走过。 绕开那些兽人建筑后,运输车队的目的地出现在潜入小队面前。 山脚岩壁上,开著一个巨大的洞口。 洞口至少有五人高,边缘被人工凿得笔直,两侧立著粗大的原木支撑柱。 洞口前停著三辆空推车,几个兽人正在往车上装什么东西。 刚到的运输车把货物卸在洞口,空车隨即调头,沿著原路返回。 “那个洞。”卡德加盯著那里,声音压得极低,“所有物资都进了那个洞。” “所以洞口就是它们的老巢入口?”罗寧问。 “我不这么认为。”卡德加摇头,“你注意看运出来的东西。 他指著刚从洞里出来的那批推车。 大部分车都是空的,只有极少部分车上装了货。 还都是那种绿色真菌,掰成了拳头大小的碎块,隨意地堆在一起。 “这是某种补给中心,还是————?”莱拉斯猜测道。 “不清楚。”卡德加没有下定论,“瞎猜也没用,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於是,三人继续前进。 隨著山脚下的洞口越来越近,两侧刻著的符號也渐渐清晰起来。 那些符號粗糲扭曲,內部涂了某种红色顏料,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不祥的暗色。 卡德加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开口道:“有点像生命侧的符文,但被扭曲得不成样子。 “” 这证实了之前的猜测,兽人们的確在使用生命侧的力量。 可洛萨爵士提供的情报,不是指向邪能吗? 卡德加摇了摇头,答案就在眼前,还是不要乱想了。 洞口站著八个卫兵。四个分列左右,四个站在洞內稍深的位置。 全是全副武装的大块头,身穿统一制式的锁子甲,手里握著粗铁打造的双刃战斧。 和聚落外围那些杂牌军完全不同,这批卫兵的装备精良得不像话。 “绕侧面。”卡德加压低声音。 洞口的正面防线太严密,但岩壁本身不是完全光滑的。 卡德加早就注意到了,洞口左侧有一道天然形成的岩缝,宽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只要越过那八个卫兵的视线范围,就能从侧面切入洞內。 三人贴著岩壁摸过去。 脚步落在岩石上,没有泥地的软烂感,反而更稳。 岩缝比预估的更窄,罗寧的肩膀卡了一下,硬生生蹭过去,掉了几块碎石。 石子落地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卡德加瞬间绷紧了身体。 洞口的卫兵没反应。 大概是因为车轮的声音早就让这些兽人习惯了这种微小的背景音,有些脱敏。 三人成功绕进了洞口。 洞穴內部比外面看上去大得多。 洞顶高度超过十米,两侧岩壁被开凿得极为宽阔,足以容纳三辆推车並行。 岩壁上凿出了一排排凹槽,槽里插著火把,火光照得整条通道明暗交错。 地面是向下的斜坡,坡度不陡,但很深。 空气隨著深入变得越来越潮湿,一股腐烂的甜腥味从洞穴深处瀰漫上来。 “这个味道————”罗寧吸了吸鼻子,脸色变了,“是他们吃的那种绿色真菌。” 卡德加也闻出来了。在格兰村看到兽人往锅里扔的那些掰碎的菌块,掰开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 只是这里的味道比格兰村浓郁了十倍不止。 “所以,这里只是他们种蘑菇的地方吗?”卡德加低声自语,“大费周章,搜刮那么多物资,就为了送来这里养蘑菇?” 他说这话,自己都不信。 斜坡在下一个拐角处骤然变陡。 三人转过拐角的瞬间,同时停下了脚步。 洞穴到这里豁然开阔。 一个庞大的地下空间毫无徵兆撞入眼帘,大到让卡德加下意识估算了一番,至少能容下整座达拉然的传送大厅。 但真正让他愣住的,是洞穴底部的景象。 一整片培养场。 地面铺著一层厚达数尺的有机物,腐肉、碎骨、植物残骸、內臟,还有被搅碎的木屑和藤蔓纤维,全被打碎搅拌成一团灰褐色的糊状物,均匀铺满了整个洞穴底部。 那层糊状物还在微微蠕动,不仔细看还会以为里面生满了虫子。 但卡德加看清了,那是墨绿色的菌丝。 无数菌丝在糊状物里钻进钻出,密密麻麻交织成网状,覆盖了整个培养场的表面。 那些运输车上卸下来的东西,就是这些菌丝的养料。 菌丝之上,长满了那种绿色真菌。 有大有小,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大的已经长到了人头大小,表面布满褶皱,在火把的光照下泛著油腻的暗绿色光泽。 那些大號的“果子”似乎正在缓慢地搏动著。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罗寧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藏不住尾音里的紧张。 卡德加抬起一只手,打断了罗寧未完的话,他的目光没有停在那些培养场上,反倒敏锐地注意到了此地的特殊守卫。 几个身穿皮甲的兽人军官在苗床之间的通道上来回巡逻。 它们的体型比普通劳工更壮硕,腰带上掛著短棍和兽骨串成的饰物,红色眼睛警惕地扫视著。 这些兽人和在格兰村看到的那个大个子是一类货色,都是邪能施法者。 卡德加打了个手势。 退。 不能再靠近了。洞穴里的施法者数量超过了预估,隱形术在它们面前撑不了多久。 三人悄无声息地沿著来路往后挪。 一边退,一边收集信息。 这样的苗床有十几个,没空数清具体的数量了。 每一个的面积都比好几间教室合在一起还要大。 成熟程度也不一,近端的一半掛著大大小小的果子,远端的另一半菌丝更厚,菌体更小,大概是刚刚铺下去的新床。 培养场里有数十个兽人劳工在忙碌。 他们把运输车上的货物卸下来,倒进石头凿成的粗大磨槽里,然后抢起大锤砸碎。 骨头、木材、尸体,全部在磨槽里被捣成浆糊,再剷出来均匀地撒在苗床上。 整个过程高效、有序,甚至可以说一丝不苟。 就在这时,最近的那张苗床上,一颗最大的“果子”裂开了。 没有多大的声响,就看到外壳从顶端开始向外翻开,像花瓣一样分成四瓣,露出里面一团蜷缩著的东西。 它舒展开来。 卡德加的眼睛睁大了。 那是一个兽人模样的东西。 完整的五官,齐全的四肢,绿色皮肤上覆盖著黏稠的透明液体。 体型比成年兽人小一圈,肌肉也不那么发达,但確实是兽人的形状。 它睁开眼睛。 眼睛是浑浊的灰绿色,没有瞳孔,没有焦距,呆滯得像是没有灵魂。 两个劳工立刻上前,一人拽一条胳膊,把它从苗床上拖下来。 那个东西没有挣扎,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软塌塌地被拖过菌丝覆盖的地面,然后被丟到了旁边一块空地上。 空地上已经有十几个同样呆滯的兽人,横七竖八地躺著或坐著,都不动,也不出声。 新掉进去的那个在地面上滚了半圈,仰面朝天,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然后它就不动了。 卡德加看著这一幕。 那些菌丝吃进去的是尸体、木材、穀物、菌类。 长出来的是菌体和果子,而果子里面结出来的,是兽人。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把所有线索串联成一个完整的逻辑链条。 那些搜刮来的物资不是为了补给。它们在用这些东西种兽人。 黑色沼泽里的东西不够用了,所以发动了对暴风王国的战爭。 入侵的目的,就是获取製造兽人的原材料。这也解释了它们的兵力为什么那么多。 卡德加拽住罗寧和莱拉斯,转身就走。 脚步声压到最轻,呼吸也压低,但心跳声在耳膜里擂得像战鼓。 “走。” 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 “现在就走。” 三人沿著斜坡通道快速上行,火把的光从身后追上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扭曲,投在粗糙的岩壁上。 罗寧跑了十几步才开口:“那些东西——” “是兽人。”卡德加打断他,“它们正在种兽人。” 第394章 古尔丹 第394章 古尔丹 卡德加三人绕过洞口的守卫,回到了兽人聚落,脚步飞快,落足却极轻。 隱形术仍在生效,莱拉斯的魔力输出还很稳定,三人的身形完全融进了沼泽地灰濛濛的天光里。 罗寧奔出十几步,压低声音开口:“那些东西”” “回去再说。”卡德加打断他,“现在闭嘴。” 罗寧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们沿著来路快速穿过聚落。 两侧的兽人建筑里传出粗哑的笑声和锅碗碰撞的声响,完全没人注意到三个隱形的人类正从身边经过。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卡德加甚至已经在脑子里草擬起要发回达拉然的紧急报告。 若是任由他们收集生物质,繁衍更多兵员,这些兽人迟早会发展成足以威胁整片大陆乃至整个世界的灾难。 这个发现必须立刻送到六人议会手上一紧接著,他便看见了一队兽人正朝聚落走来。 卡德加看清为首那个老兽人的第一眼,就一把拉了罗寧和莱拉斯,三人同时闪身躲进了最近一栋建筑投下的阴影里。 那个老兽人和他们之前见过的所有兽人都不同。 他的体型不似聚落里那些精锐战士那般壮硕,身形却异常挺拔,背脊挺得笔直。 皮肤顏色比普通兽人深得多,呈现出近乎翠绿的浓郁色泽。 他身著一件暗色长袍,袍身布料厚重粗糙,背部隆起的骨刺直接穿透了布料,露出骨刺的尖端。 红色的眼瞳里还燃著幽绿色的火焰。 卡德加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收回了目光。 更强的邪能施法者。 即便隔著这么远,他都能感受到那个兽人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威压。 莱拉斯立刻加大了隱形术的魔力输出。 精灵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三人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古尔丹从壕沟对面的拒马中间穿过。 守门的兽人士兵看见他,同时垂下头,姿態恭敬到近乎畏惧。 老兽人没有理会他们。他在和身边的隨从说话。 “最近的进度还不错。”古尔丹开口了。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缓,甚至可以说是温和,但每个音节都带著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黏滯感,像是在喉咙里含著一口浓痰,“但离我们的目標还很远,加快速度。” 隨从低头应是。 “塔隆的灵魂容器准备好了吗?”古尔丹继续问。 “已经准备了三具备选躯体。”隨从回答,“都是从第二场挑出来的最强壮的个体,肌肉密度和骨骼强度都远超普通兽人。” “很好。”古尔丹点了点头,“我们先拿这些材料练练手————”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再给他找一个完美的躯体。” 隨从没敢接话。 他们交谈时使用的是兽人语,卡德加等人完全听不懂,也不敢有半分动作。 这支兽人小队正从卡德加三人藏身的建筑前走过。 离得最近的兽人隨从只差三步就要踩到罗寧的脚。 古尔丹继续向前走。 卡德加狂跳不止的心跳渐渐平復下来。 再走几步,这队兽人就会拐过前方的建筑,然后他们就能继续撤退—— 然而,古尔丹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直直看向卡德加三人藏身的阴影方向。 兽人术士没有多余动作,只是朝著那个方向抬起了一只手,轻轻一握。 卡德加只来得及喊出半句话:“快散一—” 一股向外扩散的力量直接撕裂了三人身上的隱形立场。 没用任何技巧,单纯用法力直接衝散了法术,就像徒手撕开布帛一样。 莱拉斯因为反噬呕出一口血,跟蹌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三人的身形完全暴露在兽人面前。 周围几十个兽人同时转头看向他们,不同顏色的眼睛闪烁著同样嗜血的光芒。 卡德加的第一个反应是撕传送捲轴。 他从法袍內侧抽出那支提前备好的法术捲轴,双手猛地撕开。 奥术符文在空气中亮起,淡蓝色的光芒开始勾勒出传送门的轮廓古尔丹抬起了另一只手,做了个向外挥出的动作。 空气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像是有人在一口巨钟上重重敲了一下。 卡德加手中捲轴的光芒隨之熄灭,整支捲轴在他掌心化为灰烬,碎屑从指缝间簌落下。 他愣了一瞬。 “散开跑!”莱拉斯的声音在聚落上空炸响。 精灵是三个人中唯一反应过来的。 他抬手就打出一记闪光术,一道极亮的白光在聚落上空炸开,瞬间盖过了所有篝火的光。 几个兽人士兵捂住眼睛发出怒吼,哨塔上的弓箭手射偏了方向。 但古尔丹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甚至没有眨眼,只是打了个手势。 周围的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沉重而黏滯。 卡德加感觉自己像是陷进了沼泽之中,每一个动作都要消耗数倍的力气。 罗寧正试图施法,手势做了一半就僵住了。 莱拉斯刚跑出去两步,第三步的落脚就慢得如同被放慢了几十倍。 一条触手在半空中缓缓成型,在完成的瞬间缠住了精灵的腰。 触手的表面翻滚著幽绿色的诡异纹路,每一次蠕动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能气息。 莱拉斯被硬生生定在了半空。 他的嘴张开,嘴型像是在喊什么,可能是卡德加或罗寧的名字,也可能是求救。 但没有半点声音发出来。 古尔丹的手指合拢。 莱拉斯的身体开始扭曲,四肢朝不该弯折的方向弯折,关节发出清晰可闻的断裂声响,一条手臂被拧到背后,一条腿的膝盖反方向折成了一个不可能的弧度。 然后他被隨手砸向了一旁建筑的墙壁。 粗大的原木墙壁在他撞上去的瞬间猛地晃动了一下,木料之间的泥巴封层被震碎了一大片。 莱拉斯的身体顺著墙面滑下来,脸朝下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莱拉斯!” 罗寧的喊声在束缚法术的压制下变了形。 但他还是硬撑著完成了一个施法手势。 在身体几乎无法动弹的情况下,他仅凭四根手指完成了最后的符文勾勒,一道奥术飞弹从指尖射出,拖著蓝色的尾光直扑古尔丹的面门。 古尔丹甚至半点儿躲闪的意图都没有。 他身周翻涌的暗影能量自行涌上来,凝聚成一层护盾,奥术飞弹撞上去的瞬间就消融了,连一丝波纹都没能激起。 古尔丹扫了罗寧一眼,缓步向人类法师走去。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感情,就像一个人低头看著自己脚边爬过的虫子,连踩死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他伸出了另一只手。 食指指尖亮起一点幽绿色的光。 那点光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光芒的亮度却让周围的其他光芒都黯然失色。 空气里浮起一股焦灼的腐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高温下腐烂。 古尔丹的食指轻轻点在了罗寧的额头上。 “住手— ” 卡德加的声音被罗寧的惨叫声盖了过去。 红髮法师的身体僵直,双眼翻白,下頜咬得咯咯作响,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邪能从古尔丹的指尖灌入他的头颅,在神经和灵魂之间的缝隙里撕咬啮啃,粗暴地把他脑子里的一切都掏了出来— 记忆。情报。法术模型。达拉然。乌鸦岭。暴风城。 罗寧的嘴里开始吐出断续的词句。 “乌鸦岭————防御结界————三组法师————补给站在————艾尔文森林————” 他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扭曲成不成调的痛苦呻吟。 卡德加什么都做不了。 束缚法术將他的身体牢牢钉在原地,別说施法,连弯一下手指都需要拼尽全力与它对抗。 虽然很想帮助罗寧,但目前最理性的做法只有一个。 卡德加挣扎著把一只手伸向法袍內侧。 在束缚法术的压制下,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他必须竭尽全力。 古尔丹的注意力没有落到他的身上。 兽人术士正在专注地从罗寧脑子里抽取情报,燃著幽绿色火焰的眼睛微微眯起。 卡德加的指尖碰到了一枚护符。 那是艾格文留给他的。符文亮了一下。 古尔丹在这时收回了点在罗寧额头上的手指。 罗寧抽搐著瘫倒在地,七窍渗出血来。 老兽人转过身,目光落在卡德加身上,仿佛正端详著一件有趣的器物。 “你很有意思。”古尔丹开了口,声音依旧平缓,甚至带著一丝好奇,“你的灵魂比另外两个更有价值。它被保护得很好。” 他朝著卡德加走了过来。 每一步都迈得极慢,可每落下一步,卡德加都感觉到喉咙上的压迫感重了一分。 “我会留到最后慢慢拆解。” 古尔丹伸出手,缓缓朝他探了过来。 不过片刻,指尖离卡德加的额头就只剩几厘米的距离。 卡德加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指尖散出的邪能带著的温度。 束缚法术把他死死钉在原地,连转头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只绿色的大手一寸寸逼近。 紧接著,古尔丹猛地停了下来。 绿皮术士皱紧眉头,显然,这不是他的本意。 他的手悬停在半空,肌肉紧绷,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古尔丹试著把手收回去,又猛地向前一抓,却依然突破不了那层无形的屏障。 就在此刻,卡德加头顶正上方的空间被撕开了。 这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裂口仿佛凭空出现,就连法力波动也十分微弱。 一只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白皙修长,指节微微弯曲,指尖缠绕著淡紫色的光辉。 仅仅只有这一只手,手腕以上全都没入传送门的白光里,悬在眾人头顶。 那只手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动作,只是五指微微张开,做了一个“拨开”的手势。 就像拨开一片挡路的树叶。 古尔丹的空间封锁在下个瞬间便被彻底撕裂。束缚卡德加等人的法术也隨之破解。 他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膝盖差点一软跪下去。 古尔丹后退了一步。 那双燃著幽绿色火焰的红色眼睛死死盯著那只手,火焰前所未有地炽烈。 他没有贸然出手,而是站在原地,浑身肌肉紧绷,活像一头在密林中嗅到天敌气息的猎食者。 忌惮。这个一招就把整支侦察小队击溃的老兽人,在面对一只手的时候表现出了忌惮0 那只手翻转手腕,掌心朝上,五指轻轻收拢。 卡德加、罗寧和莱拉斯的身体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託了起来。 卡德加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只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身体已经离地三尺,朝传送门的方向飘去。 罗寧和莱拉斯也跟著升了起来。 精灵的四肢软塌塌地垂著,不知是死是活。 罗寧的眼睛半睁,瞳孔涣散,嘴唇还在微微颤动。 古尔丹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她把战利品带走。 他猛然抬手,十指张开,仿佛要撕裂空气。 邪能自指尖喷涌而出,粘稠、灼热、带著腐烂气息的绿色火焰在他掌中疯狂旋转、压缩,发出低沉而刺耳的嗡鸣,像是怪物的嘶吼。 空气瞬间变质。 焦灼与腐臭交织,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胸腔发紧。 “滚回来—!” 他双臂猛地前推。 轰—!! 一道粗如树干的邪能光柱暴射而出,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笔直轰向那只手和传送门。 绿光爆开,整片聚落被染成病態的荧绿,阴影被扭曲拉长,仿佛连世界本身都在这股力量下发生了畸变。 就在光柱即將贯入传送门的一瞬—— 那只手,动了。非常轻微,只是食指,轻轻一点。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强行截断。 邪能光柱停了下来,距离那指尖不过一米,但被生生定住,翻涌的火焰僵在半空,声音也被截断。 下一瞬,整道光柱轰然回卷! “?!“ 古尔丹瞳孔骤缩。 来不及收势。 那股本属於他的毁灭力量,已以更狂暴的姿態倒轰而回! 轰隆—!!! 邪能洪流直贯而入,狠狠砸进他身后的兽人士兵阵列。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 最前排的几个卫兵在绿光中瞬间解体。 鎧甲在高温中软化塌陷,骨骼在极短的瞬间崩裂粉碎,血肉尚未飞溅便已汽化成一团腥臭的雾气。 爆炸隨之扩散。 衝击波横扫开来,后方的兽人被直接掀飞,重重砸落,在泥地上翻滚、拖行,发出沉闷的响声。 古尔丹正面承受了反衝。 他的双脚死死钉住地面,身体却仍被强行推著后退,泥土被犁开,两道深深的沟壑向后延伸。 邪能在他体表狂乱跳动,长袍猎猎作响,全身骨头都在呻吟。 他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呼吸粗重。 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疑。 而另一边,三人的身躯已被托入传送门。 光芒吞没一切轮廓,空间裂隙开始收缩,边缘那圈乳白色的光辉一点一点向內收缩。 最后一丝光线收束。 消失。 空气重新合拢,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只剩下满地焦黑与余温。 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聚落里一片狼藉。 爆炸炸出的坑洞里还在冒著绿色的烟雾,几个被炸碎的兽人卫兵的残骸散落在坑边,暗红色的血液和绿色的邪能残余混在一起,在泥地上蜿蜒流淌。 古尔丹站在空地中央,看著传送门消失的位置。 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 长袍下摆扫过地面上的血污和泥水,背上凸出的骨刺拉出长长的影子。 “找到他们。”古尔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找到那个胆敢把手伸进我地盘的存在。” 第395章 匯报与开端 第395章 匯报与开端 传送门的光芒在身后合拢。 卡德加双脚重重砸在石板上,膝盖陡然一软,整个人差点扑倒在地。 他单手撑住地面,大口喘气,浑身肌肉都止不住颤抖。 这似乎是一间石室。 四壁都是未经打磨的粗礪石材,墙角立著两座落地烛台,烛火安静地燃烧。 空气乾燥而清冷,和黑暗沼泽那种闷湿腐臭的环境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罗寧和莱拉斯躺在他身侧的地上。 红髮法师双眼紧闭,七窍渗出的血跡已经乾涸,在脸上凝出暗红色的痂痕,嘴唇还在微微翕动。 精灵的状態更糟,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折在背后,呼吸浅而急促,每一下都带著细微的湿响。 “他们还活著。”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卡德加猛地抬头。 艾格文站在石室中央,双手环抱胸前。 她身著一件深紫色的法师袍,上面没有任何徽记或装饰,金髮隨意披散在肩上。 她神色平静,看不出紧张或是愤怒,只是打量著眼前三个狼狈不堪的年轻法师。 “你们算是摸到了兽人最核心的机密。”她说,语气里带上了些许讚许,隨即轻轻嘆了口气,“代价也不小。” 卡德加撑著膝盖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才站稳。 “您知道。” 他不是傻子。 艾格文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甚至没有立刻追问“你们发现了什么”,而是篤定他们摸到了最核心的机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兽人在用真菌繁殖士兵这件事,艾格文早就知道。 “是。”艾格文没有否认。 “那为什么— “” 卡德加的话还没说完,艾格文抬起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 那个动作很轻,却让卡德加把后面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认识艾格文七年了,很清楚这个手势意味著什么现在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先说你们的发现。”艾格文放下手指,“他们两个我会交给其他人治疗。” 她抬起右手,隨意地挥了一下。 石室一侧的门被推开,两个身著黑色长袍的牧师快步走了进来。 他们在进来时明显愣了一下,隨即立刻走到罗寧和莱拉斯身旁,蹲下身子开始检查。 牧师的动作很专业,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问任何问题。 其中一个把掌心覆在精灵的胸口,金红光芒从指缝间透出来,开始在断裂的骨骼上缓慢渗透。 另一个用手指轻轻点在罗寧的太阳穴上,闭眼感知了几秒,眉头隨即皱了起来。 “你不用担心他们,匯报就可以了。” 艾格文的声音把卡德加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晃了晃脑袋,压下脑子里翻涌的所有疑问,开始组织语言。 “兽人在黑暗沼泽深处建立了一座巨型地下培养场————” 卡德加將三人的发现一一陈述,艾格文只是边听边点头,自始至终没有表露半分自己的看法。 “那个强大的兽人施法者,应该是他们的领袖。”卡德加匯报完之后,补充了自己的判断。 “古尔丹。”艾格文肯定了他的想法,语气依然平淡,“他是兽人中最危险的施法者,暗影议会的创建者,所有兽人术士的首领。” 卡德加闻言沉默了两秒。 “导师。” “嗯? “” “您更强,还是他更强?” 这个问题在石室里轻轻盪开了一点迴响。 两个牧师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近乎惊恐的眼神看向卡德加。 然后他们又同时看向艾格文,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艾格文没有生气。 她只是看著卡德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人分不清是不是笑的神情。 然后她转过头,目光穿过石室的墙壁,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我在洛丹伦这边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她说,“你应该儘快返回前线。” 她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卡德加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追问。 艾格文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空气被撕开的声音在石室里响起。 一道新的传送门在卡德加面前展开,椭圆形的光圈边缘泛著淡紫色的奥术光辉。 透过传送门,可以看到对面的景象。 乌鸦岭教堂的地下室。粗糙的石板地面。墙壁上掛著两盏油灯,火苗微微晃动。角落堆著几箱已经开封的魔法材料。 “他们两个就留在这里治疗。”艾格文收回手,“你回去告诉埃伯洛克指挥官和克尔苏加德,让乌鸦岭的守军做好应对强攻的准备。” 卡德加看著传送门对面的地下室,没有立刻动身。 “古尔丹知道自己的秘密暴露之后,唯一理性的选择就是提前发动进攻。”艾格文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吃掉更多地盘,才能更好地应对之后的围剿。你们已经逼他做出了这个决定。” “所以现在,时间不在我们这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静。 卡德加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向传送门。 “古尔丹那边— ” 他在传送门前停下脚步。 “他的確很强。”艾格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还不够————” 传送门的关闭吞没了她后续的声音。 石室里安静下来。 艾格文站在原地,看著传送门收拢成一条细线,最后完全消失。 牧师们已经把罗寧和莱拉斯抬上了担架。 精灵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但骨折的右臂还需要进一步处理。 罗寧的脸色依然苍白,神恩正在缓慢地剥离他灵魂表面的暗影侵蚀。 艾格文转身走向石室的另一侧。 她的脚步很轻,落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把他们带出去之后,关上门。” 身后没有人回应。 石室的门缓缓合拢,將一切声响隔绝在外。 一分割线— 卡德加的归来,让乌鸦岭本就紧张的气氛再添一分凝重。 所有休整都被临时取消,预备队开始熟悉阵地布防。 埃伯洛克指挥官下令加速布置防线,弩炮开始装填弹药,补给也逐一分发下去。 先遣队的二三组继续完成他们的职责,卡德加则联络了暴风城法师塔,將情报同步给了暴风城。 完成这一切后,他走出地下室,沿著石阶往山顶走。 乌鸦岭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西边的天空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暉,映在纳菲瑞提河的河面上,像一条破败的丝绸。 山脚下的阵地上,士兵们正在执行埃伯洛克的命令。 预备队的士兵从帐篷里钻出来,一边繫著皮甲的扣带一边往阵地上跑。 弩炮组的士兵推著三台重型弩炮往河岸方向移动,木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弓箭手们在掩体后方排队领取额外配发的箭矢,负责分发箭矢的军需官忙得满头是汗,嘴里骂骂咧咧地清点著数目。 所有人心里都没底,但忙起来的確能压过心底的那丝恐慌。 卡德加走到山顶的水井边,打上来一桶水。 他弯下腰,把整张脸埋进冰凉的水里,用力搓了两把。 冷水刺激皮肤,脑子清醒了些。 他直起身,从腰间抽出备用的法师袍。 他自己的那件在黑暗沼泽里沾满了泥水和某种说不清的黏液,已经没法穿了。 他把旧袍子团成一团扔在井边,套上乾净的新袍子,又从补给箱里取了一根备用法杖。 法杖是暴风城咒术会的制式货色,比他自己那根沉一些,杖身上的奥术符文刻得也粗糙,但总比空手强。 做完这些,卡德加走到教堂门口。 他在这里碰见了正要去钟楼的克尔苏加德。 两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情报你都看到了?”卡德加问。 “看到了。”克尔苏加德回答。 卡德加等他继续说下去。他等了几秒钟,等到的只有沉默。 克尔苏加德站在那里,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 卡德加摇了摇头。他转过身,朝山下走。 走了大概七八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卡德加。” 卡德加停下脚步,回头。 克尔苏加德还是站在教堂门口,夕阳最后一点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脸笼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注意安全。” 卡德加愣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 “你也是。” 他说完就继续往山下走了。 他没有注意到,克尔苏加德站在教堂门口,目送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直到卡德加的身影消失在石阶的拐角处,克尔苏加德才转过身,推开教堂的木门,走进了钟楼。 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之中,夜幕渐渐降临。 纳菲瑞提河南岸的阵地安静下来。 火把在各个掩体后方点燃,火光在夜风里微微摇晃,將士兵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安静,但不鬆懈。 山脚下的哨卡传来换岗的口令声。 然后,午夜到了。隨之而来的,还有光。 克尔苏加德站在钟楼的石窗前,望著密林里亮起的火光。 那些火把从格兰村的方向涌出来,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像是林间飘荡的磷火。 但很快,它们就连成了线,线又匯成片,整片森林的边缘被火光烧穿了。 兽人的號角声从远处传来,低沉而又粗哑。 石阶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是埃伯洛克,他带著两个副官快步走上钟楼。 “它们来了。”老將走到石窗前,看著河对岸的火光,“而且比之前的还要多。” 克尔苏加德没有接话。 他转身走向钟楼中央的指挥台,那里摆著一张木桌,上面铺著乌鸦岭防区的魔法地图0 地图上的符文节点闪烁著淡蓝色的光,每一个节点都对应著一处防御结界的核心。 石窗外传来弩炮发射的闷响。 第一波齐射。 克尔苏加德走到窗前,看见乌鸦岭阵地上的三台重型弩炮同时开火,特製的弩箭拖著长长的尾巴扎进黑暗中。 几秒后,火光在兽人的衝锋队列里炸开。 一些火把熄灭了,但更多的火把涌了上来。 弩炮继续射击,弓箭手开始放箭。 箭矢划过夜空的声响连成一片,像是要把空气都切成一份一份的。 兽人们却没有因此停下。它们踩著同类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火光映照下,一个兽人士兵被弩箭贯穿了胸口,倒在地上。 它身后的同伴没有任何停顿,直接从它身上跨过去,继续向前衝锋。 它们的脸上看不见恐惧,只有嗜血的狂热。 “做好准备。”克尔苏加德转身下令,“它们什么时候抵达目標位置,结界就在什么时候激活,不要提前浪费魔力。” 第二组的法师们同时开始施法准备。 淡蓝色的奥术光芒在钟楼里亮起来,符文开始在地面和墙壁上流动。 山脚下传来了第一声嗡鸣。 那是兽人的前锋撞上了乌鸦岭的第一道工事。 粗铁打造的战斧接二连三劈在木柵栏上,发出密集的响声。 人类守军的喊杀声混在金属碰撞声里,人声交杂,分不清谁是谁。 埃伯洛克的声音响彻全场,他在高地上亲自指挥。 “预备队顶上去!弓箭手压制侧翼!弩炮组换散射弹药” 老將的声音刚落,就被一声剧烈的爆炸吞没了。 一团幽绿色的火焰在第一道防线上炸开,把周围的几个士兵掀飞出去。 一个士兵狠狠撞在掩体上,鎧甲被烧得通红,在地上不停翻滚著、惨叫著。 兽人的施法者出手了。 克尔苏加德立刻发出信號。 第二组的法师们激活了早前布置的法阵,淡紫色光芒扫过整片战场。 他布下的法阵,既有防御效果,又能追踪之前发动攻击的那个施法者。 那名施法者正躲在东侧衝锋队列的后方,借著一棵倒下的树干做掩体。 不需要克尔苏加德多说什么,第二组的法师们立刻发动反击。 一道奥术飞弹在预设位置被激发,在夜空中划过一道蓝白色的轨跡,精准地命中了那棵倒下的树干。 树干后爆开一团绿色的光,隨后便重归寂静。 他们没有停下来確认战果,紧接著开始攻击其他目標: 战场上的施法者、看上去是指挥官的兽人,又或者是帮助陷入困境的人类士兵。 每一次施法都是一道奥术飞弹,每一道飞弹都是一条命。 这种打法在战场上最有效率。 范围法术固然好看,但魔力消耗大,持续时间短,而且容易误伤己方。 精准的奥术飞弹消耗不到范围法术的干分之一,杀伤效率反而更高。 卡德加则在另一侧阵地上支援。 透过钟楼的侧窗,克尔苏加德能看见教堂东侧的掩体后面,卡德加正在用一套他没见过的手法施法。 奥术能量在他手中变形、重组,然后以一种更为灵活的方式释放出去。 克尔苏加德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来,专心做自己的事。 第一波衝锋持续了將近半个小时。 兽人丟下了至少三百具尸体,但攻势没有减弱。 第二批衝锋队列已经在林间完成集结,更多的火把加入了战场。 > 第396章 乌鸦岭之战 第396章 乌鸦岭之战 但这一次,兽人並没有立刻压上来。 克尔苏加德站在钟楼顶层,透过石窗的拱形缺口向下眺望。 密林里,由火把构成的阵型正在悄然变动,原本散乱分布的光点,开始有意识地集体移动。 他不確定兽人的指挥官是谁,但对方显然不是只会猛衝的蠢货。 它们正在集中优势兵力。 钟楼下方传来埃伯洛克的声音,老指挥官正用嘶哑的嗓子重新部署防线。 刚才那波衝锋已经被打退,可谁都看得出来那只是试探。 兽人用三百具尸体摸清了人类防线的底细,这笔帐,它们算得明明白白。 “南侧。”克尔苏加德忽然开口。 他身后的女法师愣了一瞬,隨即快步走到另一扇窗前,朝南边望去。 浓稠的夜色里看不清太多细节,但漫野的火把不会骗人。 最密集的光团正沿著密林边缘向南移动,朝远离石桥的那段防线压过去。 “为什么会是南侧?”女法师的声音里满是不解。 东方和北方才是乌鸦岭的防御重点,石桥就在那个方向。 克尔苏加德没有多做解释,转身走向指挥台,指尖轻轻点在地图上南段防线的位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那里的符文节点应声亮起,淡蓝色的光在羊皮纸表面流动,投影出地形细节o 一道低矮的土坡,后面是两道壕沟和一道木柵栏,驻守兵力只有六百人。 仅仅六百人,而正在向那里集结的兽人,单从火把数量粗略估算就不下两千。 “通知埃伯洛克指挥官,”克尔苏加德说,“南段需要增援。” 女法师立刻去传讯。 克尔苏加德没有等回復。 他走到南侧窗前,双手按在石质窗台上,指尖触到之前嵌入窗台的奥术符文符文在他接触的瞬间亮起来,整圈窗框泛起淡蓝色的微光,和他身体里的魔力迴路產生了共振。 素来严谨的克尔苏加德自然不会漏掉南段防线,但也不会將它列为防御重点。 资源有限,这是必然的取捨。 恐怕也是因为兽人的施法者们看穿了这一点,才选择了强攻南侧。 那些火把开始动了。 第二波衝锋的兽人没有发出半声嚎叫,和第一波那种恨不得用吼声震聋所有人的打法截然不同。 它们保持著压抑的沉默,火把的光映出最前排兽人的轮廓。 全是重装步兵,锁子甲外面套著铁片铆接的胸甲,手中清一色握著双手战斧。 这是一支精锐部队。 兽人阵线进入射程的那个瞬间,弩炮开火了。 三台重型弩炮同时发射,散射的弹药在空中铺散开,化作一片铁雨砸进衝锋队列里。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兽人被直接贯穿,后面的被铁片和碎木击中,却没有一个因此停下。 前排倒下,后排顶上。没有丝毫迟疑。 “南段防线预备—”埃伯洛克的声音从山下传来,沙哑到几乎破音,“弓箭手准备——” 克尔苏加德的目光紧盯著兽人衝锋队列与防线之间的距离。 八百步。 六百步。 四百步。 他的手指始终按在符文节点上,感受著魔力迴路里的能量流动。 第二组的另外四个法师已经到位,各自站在自己负责的触发点旁边,等著他的信號。 三百步。 “激活。”克尔苏加德的声音在最恰当的那个时刻响起。 淡紫色的光芒在乌鸦岭南段防线前方炸开。 三道结界同时激活,光幕从地面拔起,从上往下看,三道光墙在夜色中勾勒出一道长达百余步的弧形屏障。 光幕表面,一层层的能量涟漪从中心向边缘扩散,將整段防线罩在里面。 兽人的前排猝不及防,狠狠撞了上去。 第一批撞上结界的,是冲得最快的几个重装步兵。 它们结结实实撞在光幕上,不仅没能撼动光幕分毫,反倒自己被狠狠弹了回去,和身后收不住脚步的同伴撞作一团。 越来越多的兽人挤在结界前方,前排被后排推著不断往光幕上撞,创造出了一个短暂却非常有用的时机。 “弓箭手——放!” 埃伯洛格的命令在这一刻响起。 掩体后面的弓箭手全部站了起来,几百张弓同时拉开,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进兽人挤成一团的衝锋队列里。 这些绿皮怪物挤得太密,弓箭手根本不需要瞄准,拉弓射出去就能扎进一个目標。 兽人成片成片地倒下。 掩体后面的步兵趁机冲了出去,借著结界的掩护,在结界內侧刺杀那些还能站著的敌人。 长矛从光幕的缝隙里捅出去,捅翻一个,立刻抽回来再捅下一个。 这就是克尔苏加德算计好的节奏。 可惜,兽人的施法者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 第一团绿色火焰从密林方向砸过来的时候,克尔苏加德已经感知到了邪能的波动。 因为战场上提前布置了侦测法术,任何体系之外的法术进入触发范围,都会激发警报。 “三个!”第二组的一名法师匯报导,他面前的羊皮纸上浮现出三个红点。 三个兽人施法者。 它们同时出手,幽绿色的火球拖著尾焰划破夜空,狠狠砸在南段防线最左侧的那道光墙上。 第一击命中的瞬间,光幕猛地震动,符文阵列的亮度瞬间掉了一截。 第二击紧隨其后,光墙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第三击落下的时候,裂纹开始快速扩散。 “退回掩体——!”埃伯洛克的声音淹没在法术的轰鸣声之中。 “左段结界能量衰减百分之四十。”女法师向其他成员匯报著情况,“再挨话说到一半就被巨响吞没了。 所有兽人术士同时开火,绿色火球像下雨一样往光墙上狠狠砸落。 “结界不可能保住,”克尔苏加德的语气依然平静,“现在的重点是为士兵退回掩体爭取时间。” 第六次撞击之后,左段光幕在一声尖锐的嗡鸣中轰然碎裂了。 碎片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夜空中,像是下了一场蓝色的雪。 没了结界的阻隔,兽人重装步兵就像脱韁的野马一样往人类步兵的阵型里撞。 冲在最前面的兽人直接把一个人类士兵撞飞出去,那个士兵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地上就没再动弹。 惨叫声和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顶上去!”埃伯洛克的声音从高处传来,“预备队——全部顶上去!” 一直守在第二道壕沟后面的预备队冲了上去。 他们从侧翼切入,试图填补结界碎裂后形成的缺口。 但兽人的衝击力太强了,预备队的士兵刚和敌人接触就被推了回来。 克尔苏加德收回按在符文节点上的手。 “左段结界不可修復,”他说,“集中火力点杀。” 第二组的法师们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等这道命令。 结界碎裂之后,他们的职责从维持屏障切换到了精准打击。 上一次战斗中,他们用奥术飞弹打掉了六个兽人术士、三个衝锋指挥官。 这一次目標更多。 克尔苏加德走到石窗前,抬起单手,五指张开。 他的施法准备动作比大多数法师都要简洁,省去了所有不必要的仪式动作和吟唱,直接將魔力在指尖凝聚成型。 三道奥术飞弹从钟楼窗口激射而出。 它们穿过夜空中瀰漫的硝烟和火星,精准地命中了三百步开外的一个兽人术士。 那个术士正在施法,双手举过头顶,掌心间酝酿著一团快要成型的邪能火球。 第一道飞弹击碎了他的护盾,第二道贯穿了胸口,第三道直接轰穿了他的脑袋。 尸体重重砸开的瞬间,那团未成型的邪能火球失去控制,当场爆炸,把术士身旁的两个兽人亲卫吞了进去。 克尔苏加德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凝聚第二组奥术飞弹。 其他法师也在做同样的事。 只不过他们是在利用防线中布置的触发装置施法,这样更隱蔽,也更难判断法术的弹道。 几道奥术飞弹从战场的各个角落飞出,直奔战场上最显眼的目標。 施法者、衝锋队长、扛著军旗的旗手。 儘管不是每一次命中都能带走一条命,但还是起到了有效的压制和掩护作用。 这套打法很有限,但兽人也在適应。 它们的指挥官显然注意到了来自钟楼的点杀火力,开始调整部署。 施法者不再站在显眼的位置施法,而是躲在盾牌手后面,只在出手的瞬间露出身形。 衝锋队列也开始分散,不再挤成一团给弓箭手当靶子。 战场进入了一种胶著的消耗状態。 人类守不住南段防线完整的区域,但兽人也推不进一步。 双方的施法者都在互相寻找机会,谁先露出破绽谁就死。 直到那个正在观察整体战局的女法师再度开口,“西南方向!骑兵” 不等她喊完,克尔苏加德已经转身望向了西南方向的密林。 一支狼骑兵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那些骑在巨狼背上的兽人战士在发动突击前全部熄灭了火把,借著夜色摸到了距离阵地不过几百步的位置,然后突然加速衝锋。 座狼的四足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是像蛇一样贴著地面窜。 当弩炮组的士兵发现不对的时候,最近的那批狼骑兵已经衝到了眼前。 超过三十匹座狼撞进了阵地后方。 弩炮组的士兵根本来不及调转弩炮方向。 那些重型弩炮是为了正面压制设计的东西,转向极其缓慢,还没等炮口转过来,座狼已经跃过了掩体。 操作弩炮的士兵们纷纷抽出佩剑试图格挡,但人类的体重和力量在巨狼面前根本不够看。 一个兽人骑兵单手挥出战斧,直接劈飞了两个试图拦住他的弩炮手。 斧头是从上往下劈的,从肩膀劈到胸口,两个人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断了气。 “侧翼!侧翼被突破了一” 传令兵的喊声在喧囂的战场上显得又尖又细,飘忽不定。 埃伯洛克的回应中带上了粗口:“狗日的,把他们给我打回去!” 老指挥官的声音已经彻底喊哑了。 预备队已经全部押上了南段防线,预备队后方只剩下后勤兵和伤员。 再没有多余的人手去堵这个缺口。 那些狼骑兵只要再往里冲五十步,就能直接撕开整个后方的补给区。 克尔苏加德的奥术飞弹已经转向了狼骑兵方向。 他连续点掉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但座狼的移动速度太快,而且不跑直线,奥术飞弹的命中率明显下降。 他第三发打偏了,擦著一头座狼的尾巴飞过去,在泥地上炸开一个浅坑。 眼瞅著狼骑兵就要杀入后方大肆屠戮,一道耀眼的蓝光在阵地侧翼炸开了。 那光亮得刺眼,连站在钟楼顶层的克尔苏加德都被晃得眯起了眼睛。 亮光散去,他看清了一那是卡德加。 年轻法师双手同时施法,左手五指张开按向身前的地面,冰霜新星在脚下爆发,以他为圆心瞬间扩散出二十步远。 左侧衝上来的几头座狼被寒气吞没,四足牢牢冻在地面上,巨狼惨嚎著挣扎,背上的骑手也被甩飞出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他的右手往右侧一甩,三道奥术飞弹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分別击中了右侧三个不同的目標。 一道打穿了弓箭手的脖子,一道命中了狼骑兵的胸口,最后一道钉进了一名试图从侧面绕过去的兽人步兵的眼眶里。 所有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法师都瞪大了眼睛。 同时维持两种完全不同的法术,左手范围控制右手精准打击,而且每一种都施放得精確到毫秒。 这种操作放在大部分法师眼中简直就是耍杂技,失误一次就会被反噬,但他偏偏一次失误都没出现。 “愣著干什么?”卡德加的声音在魔力放大下传遍了侧翼阵地,“弩炮组退后装填!步兵列阵!別让它们过去!”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慌乱,和身后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弩炮组的倖存士兵被这一声喊回了魂。 几个还能动的立刻拖著伤员往后撤,把弩炮的射界清了出来。 剩下的步兵在卡德加面前重新列阵,盾牌手架起盾墙,长矛手把矛尖对准了那些还在挣扎的座狼。 卡德加左手再次施法,一发冰锥术冻住了另外几匹试图衝击弩炮阵地的座狼。 那些狼骑兵被他一个人钉在了原地。 战局就此陷入僵局。 弩炮附近的人族防线勉强站稳了脚跟。 兽人正源源不断从密林调派更多兵力,火把越聚越多,密集的火光几乎照亮了整片黑夜。 克尔苏加德站在钟楼上,望著山下那片被火光照亮的战场。 左段结界碎裂后的缺口正被兽人一点点撕大,不过目前仍算稳固。 就在这时,纳菲瑞提河方向传来了一声大喊。 “石桥南岸哨塔上有烽火一”” 所有听到喊声的指挥官几乎同时扭头,齐刷刷望向石桥方向。 石桥是连接南北两岸的唯一通道,暴风城的补给和援军要进入南岸战场,只能从这座桥通行。 一旦石桥失守,乌鸦岭就会被彻底切断后路,沦为一座孤立无援的死地。 石桥北岸哨塔的烽火被点燃,紧接著是第二座。 两团橘红色的火焰在沉沉夜色中格外扎眼,那正是敌袭的信號。 埃伯洛克粗重的喘息声从山下传上来,紧接著是他沙哑的吼声:“桥上有多少敌人?” “看不清!没有举火把,摸黑过去的” “该死!”埃伯洛克怒喝,“我们分不出更多兵力了!” 他四下急扫,目光最终落在了卡德加身上,“法师们,麻烦你们带人去守住大桥!要快!” 卡德加从前线得到命令后没有丝毫犹豫。 他转头朝身边的几个士兵快速交代了后续防御措施,然后开始往后撤。 “第二组出三个人,”他的声音通过传讯法术传到钟楼,“第三组出一个人。石桥需要法师支援。” 克尔苏加德转过头,指挥三个法师跟上卡德加。 “你们三个,跟卡德加一起去支援石桥。” > 第397章 死亡骑士(初版限定) 第397章 死亡骑士(初版限定) 卡德加从乌鸦岭的制高点一跃而下。 夜风倒灌进他的法师袍,袍角猎猎作响。 两座哨塔上的烽火已经燃到最旺,橘红色的火光把桥面映得忽明忽暗。 缓落术。 淡蓝色的奥术光芒托住了他的身体,下坠的速度陡然减慢。 “跟上!” 他朝身后的四名法师吼了一声。 四个人同时激活缓落术,五道蓝光从乌鸦岭高处飘向大桥防线。 风声在耳边呼啸。 卡德加在半空中看清了桥面上的局势。 守桥的步兵队已经被压到了桥头堡位置,桥面上横七竖八堆著几十具尸体,既有兽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一头座狼正踩在一名人类士兵的尸体上撕咬,那士兵的身体还在抽搐。 桥面中段,二十几个兽人重装步兵正挤在一起往前推。 它们架著盾牌,把人类步兵的阵线一寸一寸往后顶。 守桥的军官喊得嗓子都破了音,但手底下的士兵已经撑不住了。 “散开!”卡德加落地的一瞬间双手同时施法。 左手按向地面,一道火墙陡然从桥面中段拔地而起。 橘红色的火焰窜起两人多高,把正在推进的兽人队列拦腰截断。 走在队列中段的三个兽人收势不及,径直撞进了火墙里。 皮肉烧焦的气味瞬间炸开,它们惨嚎著从火墙另一边滚出来,浑身著火,扑倒在地,疯狂翻滚。 卡德加右手朝身侧一甩,三道奥术飞弹激射而出,那三个兽人几乎同时仰面倒下。 “达拉然的援军到了!” 守桥军官的喊声在阵地上炸开。 那些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步兵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硬生生重新顶了上去。 卡德加没有就此停下。相反,他大步往前走,每踏出一步都有奥术飞弹从指尖射出。 一发打穿了一个持盾兽人的手臂。 一发命中了一个正在施法的兽人术士胸口。 第三发直接轰碎了一个衝锋队长的脑袋。 跟在他身后的四名法师也各自抢占好位置,开始朝桥面倾泻火力。 不同顏色的法术交辉闪烁。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 桥面上的兽人被火墙分割成两段,前锋被堵在桥头堡前面挨打,后队过不了火墙只能干瞪眼。 守桥的步兵趁势反推,把桥面上的兽人残兵一个个捅翻在地。 卡德加站在火墙前,目光扫过整条防线。 不对劲。 太顺利了。 这些兽人的进攻节奏很奇怪。 按理说夺桥这种关键目標,它们应该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压,直到把人族防线衝垮为止。 但眼前这些兽人,冲得猛,退得也快。 刚才那一波衝锋,它们明明还有余力往桥上硬推,却在火墙升起来之后立刻收缩了阵型。 撤退得很有章法,盾牌手断后,后排先撤,连伤员都拖走了大半。 这不是夺桥的打法。 这是“不好!” 卡德加的脑子猛地炸开一个念头。 他转身朝乌鸦岭方向望去。 夜色太浓,黑乎乎的一片,只能看到那些火把的走向。 卡德加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们三个留下!”他朝身后的三名法师吼了一声,然后一把拽住第四个人的胳膊,“你跟我回乌鸦岭!” 他话音刚落,桥面北岸突然传来一声爆炸。 一团绿色火焰砸在哨塔上,把整座哨塔的上半截炸飞了。碎石和木屑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另一支兽人部队渡河,从北面摸过来了。 卡德加咬紧牙关。 回不去了。 一分割线— 克尔苏加德站在钟楼顶层,目光扫过南段防线的每一处缺口。 左段结界已经彻底崩碎了。 中段的结界虽仍在勉力支撑,能量衰减却已经超过了六成,只有右段还算完整。 损失最惨重的是弩炮阵地。 三台重型弩炮被狼骑兵捣毁了两台,剩下的一台还在射击,弩炮手们正拼命把一根根特製弩箭上弦。 每发射一次,弩炮的支架都会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响,显然早已超负荷使用。 埃伯洛克的声音已经哑到听不清了,老指挥官正站在第二道壕沟后面亲自指挥,他手里的长剑沾满了黑红色的兽人血液。 “预备队—顶上去!” 预备队早就打光了。现在往上顶的,是那些还能站著的伤员和后勤兵。 克尔苏加德收回目光,集中魔力,又一轮奥术飞弹从指尖射出。 三发全中。两个兽人衝锋队长和一个躲在盾牌后面的术士被他同时点掉。 “东侧发现敌——”女法师的声音戛然而止。 克尔苏加德猛地转身。 她站在东侧的石窗前,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微微张著,再也说不出后半句话。 “什么情况?” 没等女法师回答,他已经快步走到她身边,顺著她的自光望下去。 紧接著,他也愣住了。 不知何时,一支骑兵小队从密林里冲了出来,已经摸到了乌鸦岭防线的边缘。 人数不多,大概二十几个。 胯下都骑著覆甲战狼,这些座狼比普通狼骑兵的座狼还要大上一圈,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夜风里凝而不散。 它们移动时安静得不像话,四足落地几乎没有半点声响。 但真正让女法师僵住的不是那些座狼。 而是骑在座狼背上的那些人。 那些“骑士”居然是人类。 它们穿著暴风城军队的制式板甲,甚至还带著狮头徽记。 板甲上到处都是破损和裂口,裂口处露出的躯体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死了很久的尸体。 它们的眼睛燃著幽绿色的光,冷冷的,没有半点属於活人的温度。 一个守在掩体后面的年轻士兵认出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骑士。 他愣住了。 “哥————? “” 他的声音很小,在战场的喧囂里根本传不远,但他旁边的几个士兵都听见了。 他们齐刷刷看向那个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骑士,然后又看向年轻士兵。 “杰森!那是杰森一” 另一个士兵惊恐地喊了出来,“他不是失踪了吗?!” 年轻士兵手里的剑掉在地上。 他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那个曾经叫“哥哥”的东西朝自己衝过来。 他看清楚了那张脸,完全变了形,但那確实是杰森的脸。 那个骑士却没有因此停下。 它骑著座狼从掩体旁边掠过,战刃横削。 年轻士兵的脑袋飞了起来。 那具无头的尸体还站在原地,鲜血从脖颈断口处喷涌而出,溅在旁边的士兵身上。 几秒后才轰然倒地。 “稳住!稳住” 埃伯洛克的吼声从第二道壕沟传来,老指挥官也看到了那支从侧翼袭来的骑兵。 他吼得破了音,话说到一半就被咳嗽生生掐断了。 可即便如此,阵地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混乱。 本该挥剑反击的士兵们,望著衝来的骑士,竟齐齐微微一愣。 那些泛著灰白色的人类面孔太过熟悉,他们本能地迟疑了一瞬。 战场上的迟疑本就致命,哪怕仅仅是一瞬间。 更別说,他们面对的还是个个能以一当十的骑士。 没有丝毫停顿,它们径直衝进了阵地。 为首骑士胯下的座狼猛地发力,將一个试图拦路的步兵撞飞出去,那人在空中整整翻了一圈,才重重砸落在地上。 骑士本人挥舞著一把看似笨重的大刀,动作却比常人迅捷得多。 刀刃掠空而过,还裹著一层暗绿色的光晕。 被那把刀划出的伤口,周遭皮肤立刻发黑,异变以极快的速度顺著血管向上蔓延。 那士兵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整条手臂就失去了知觉。 再是胸口,最后是脖子。 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里还残留著最后一点困惑。 钟楼顶层,克尔苏加德紧盯著那些骑士的一举一动。 它们的战斗方式看似纯肉搏,没有特殊的施法动作,也不需要咒文吟唱。 但每一次出招都带著明显的魔法效果。 为首的骑士用大刀劈开一面盾牌的时候,刀刃在接触金属的瞬间就腐蚀了盾牌表面,让钢铁变得像朽木一样脆弱不堪。 第二个骑士的武器是一把双手战锤。 它一锤砸在地上,一股晦暗的能量就从战锤落点扩散出去。 第三个用的是斧头,大开大合地挥舞著,被它劈出的伤口却会立刻结冰。 完全没有传统的施法痕跡,但外泄的能量波动却没那么容易藏住。 克尔苏加德的目光落在领头那个骑士的胸口。 透过破损板甲的缝隙,能看见它的胸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跳动。 那是一团暗绿色的光核,忽明忽暗,每一次跳动都会带动周围的血管一起蠕动。 那些血管被染成了黑色,像墨汁一样的液体在其中流动著。 他对这种能量再熟悉不过。 七年前就见过一次,最近又在一具尸体上见过。 “死亡————” 他低声说出了这个词。 女法师转过头看向他,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疑惑。 她显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听到这个词,但克尔苏加德没有更多解释。 “死亡骑士(deathknight)。”他用最明显的两个特徵为那些骑士命名。 与此同时,死亡骑士们轻易撕碎了人类的防线,突破到了第二道壕沟。 埃伯洛克亲自顶了上去。 老指挥官从掩体后面猛衝出来,长剑横削,直取为首那名死亡骑士的脖颈。 这一剑又快又狠,换作普通兽人根本躲不开。 死亡骑士偏头让过剑锋,却让得不够多,剑尖还是划到了它的脖子,在灰白色的皮肤上切出一道口子。 口子里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缕灰白色的雾气往外渗。 老指挥官没有收剑回防,顺势往下一劈,砍在了死亡骑士胯下座狼的前腿上。 那头巨狼惨嚎一声,轰然跪倒在地,把背上的骑士狠狠甩了出去。 死亡骑士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它抬起发著绿光的眼睛,死死盯著埃伯洛克。 埃伯洛克没有给它重新调整姿势的时间。 长剑直刺而出,目標正是死亡骑士胸口那团跳动的暗绿色光核。 死亡骑士的大刀格开了长剑。 即便大刀没有直接击中埃伯洛克,那股阴冷的力量还是透过兵器的交接触传递过来,让这位人类指挥官浑身都冒出了鸡皮疙瘩。 他们迅速过了几招,但老將终究不是力大无穷、不知疲惫的死亡骑士的对手。 眼看就要被死亡骑士的大刀割开脖子,一发奥术飞弹从钟楼射出,命中了死亡骑士的手臂。 是克尔苏加德。 这道奥术飞弹的威力足够把一个兽人术士的上半身轰碎,但打在死亡骑士身上,只是在它手臂上炸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灰白色的皮肤和下面的肌肉组织被炸飞,露出里面惨白色的骨骼。 下一秒,周围游离的灰白色雾气就开始往伤口处匯聚。 新的肌肉纤维从骨骼表面生长出来,一层一层往上覆盖,然后是血管、皮肤。 不到十秒,那个拳头大小的洞就癒合了。 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疤痕。 女法师倒吸了一口冷气。 克尔苏加德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般惊人的復原速度,除非一击摧毁胸口那个暗绿色的光核,否则再多的伤害都只是在拖延时间。 可拖延时间偏偏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因为兽人步兵跟在死亡骑士身后涌入了阵地。 绿色皮肤的身影填满了壕沟,翻过了掩体,踩著敌我双方的尸体往前推进。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乌鸦岭,守不住了。 埃伯洛克趁这个间隙拉开距离,脸涨得通红,喉咙里炸出一道命令。 “全线撤退—退到北岸!退到北岸!” 传令兵拼了命地挥舞旗帜,撤退的信號在混乱中勉强传了出去,士兵们纷纷开始自主后撤。 为了爭取时间,埃伯洛克指挥著自己的卫兵殿后。 而克尔苏加德在钟楼上也看见了撤退的混乱场面。 敌人的数量已经多到不用瞄准。 只要往山脚下扔一个范围法术,就能成片成片地收割。 而他就是这么做的。 火球术从钟楼窗口倾泻而下,砸进兽人最密集的区域。 火焰在绿色皮肤的队列里炸开,吞没了至少十几个兽人。 燃烧的肢体四散飞溅,焦臭味混著血腥味飘上来。 然后接连又是数发。 克尔苏加德施法的速度比平时更急,每一发火球都儘量砸在兽人最密集的位置。 在消耗敌人有生力量的同时,掩护那些撤退的人类士兵。 那位女法师则在加紧准备传送法术,为他们的撤离铺平道路。 而就在这个时候,钟楼下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第398章 乌鸦岭大撤退 第398章 乌鸦岭大撤退 夜色被烈火点燃,整座山岭都在燃烧。 热浪扭曲了空气,树木爆燃的噼啪声此起彼伏。 乌鸦岭的上空被火焰映成了暗红色,浓烟从阵地各处滚滚升腾,把月亮的轮廓都遮得模糊不清。 埃伯洛克的声音已经彻底听不见了。 老指挥官带著卫兵队堵在第三道防线上,用血肉之躯硬扛著死亡骑士的推进。 他的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每倒下一个,老將就往后退一步,再退一步。 他甚至没有往石桥方向看过一眼。 “全线撤退!退到北岸!” 这道命令在阵地上来回炸响了三四遍。 传令兵的嗓子都喊出了血,撤退的令旗在火光里拼命挥舞。 暴风城的军纪还在起作用,撤退还算是有组织的。 盾牌手断后,弓箭手边退边放箭,后勤兵拖著伤员一同撤离。 但组织有序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人太多了,桥太窄了。 撤下来的士兵挤在石桥南岸的桥头堡前,堵成一团。 鎧甲碰撞的摩擦声、伤员的呻吟声、靴底踏碎砂石的嘎吱声也都搅在一起。 军需官扯著嗓子喊让出通道,但没人听得清他在喊什么。 最后,是卡德加等人用法术强行疏导了人流。 他用法术推开拥挤的人群,再让军官们重新组织队伍,疏导士兵有序通过石桥。 其余法师则分散开来,用法术压制试图包围过来、或是从侧面渡河的兽人散兵。 暴风雪、烈焰风暴齐上阵,死死压制著兽人的进攻节奏。 “还有多久?”卡德加朝桥上吼。 守桥军官回头看了一眼桥头堡的方向。 人群比之前有序了不少,但撤退的速度比预想的慢得多。 “至少还要半个小时!” 卡德加咬紧牙关。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密林边缘还在不断涌出新的兽人士兵,阵地上依然浓烟滚滚,最后落在乌鸦岭的钟楼上。 钟楼顶层,克尔苏加德的身影依然站在石窗前。 奥术的光芒明灭闪烁。 他抬手,又轰出两发火球砸向下方。 烈焰在兽人最密集的区域炸开,吞没了至少十几个绿皮身影。 燃烧的碎肢四散飞溅,焦臭味顺著夜风倒灌进钟楼。 克尔苏加德面沉如水,呼吸平稳,一双眼睛死死锁著战场,指尖施法的动作一刻也不曾停下。 女法师的传送法术已经完成,却没有將出口设在顶层,而是定位在了地下室,方便第三组法师转移重伤员。 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属於瓦格斯。 这名魁梧的法师浑身汗透,法师袍上沾满了泥污与血渍。 “敌人已经杀到镇子中心了,”瓦格斯几步衝到窗前,急促地说,“至少来了六个死亡骑士,它们把最后一道工事也撕开了。” “埃伯洛克带著人堵在第三道防线,我过来的时候他身边只剩下不到十个卫兵。” 克尔苏加德面色不改,可施法动作还是慢了几拍。 隨后他看向女法师:“传送门进展。” “第三组正在转移重伤员,”女法师的回答比刚才更吃力了些,“我们还需要一些时间。” 瓦格斯走到南侧窗前,朝山下的阵地望了一眼,脸色骤然一变。 “它们杀到教堂门口了。” 敌人已经近在咫尺。 克尔苏加德收回按在符文节点上的手。 “我们下去,爭取时间。”他说完便转身往石梯走去。 瓦格斯愣了一下,隨即跟了上去。 钟楼一层的木门还关著。 但克尔苏加德的目光没有落在门上,而是落在门上方墙壁那几枚不起眼的小符文上。 先是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转瞬一声轰然巨响,木门被硬生生一刀劈得炸了开来。 碎裂的木片还没来得及落地,为首的死亡骑士就已经冲了进来。 死亡骑士的大刀横削过来,刀身裹著一层暗绿色的幽光。 然而,在下一秒,它就撞上了第一道陷阱。 门框上方的符文在死亡骑士衝进来的同时亮起,一道奥术衝击直接轰在了座狼的胸口。 那头巨狼惨嚎一声,前肢轰然跪地,把背上的骑士甩飞了出去。 死亡骑士在半空中翻身,稳稳落地。 还没等它站稳,第二道陷阱就炸了。 这一次,在地板上。 淡蓝色的光纹从石砖缝隙里翻涌而出,在死亡骑士脚下编织成一张光网。 减速术。 死亡骑士的一举一动立刻明显慢了半拍,行动比刚才迟缓了近一半。 它抬脚,踏下,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慢放一样。 “就现在!”克尔苏加德暴喝一声。 他没有半分保留。 一道蓄满全部威力的炎爆术从他掌心轰出,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死亡骑士的胸口。 板甲在高温下迅速变形,软融成铁水,旋即被衝击力炸得四散飞溅。 灰白色的皮肤被烧焦、撕裂,下方的肌肉组织被灼成黑炭,一层一层往下剥落。 胸口炸开了一个狰狞的窟窿。 透过窟窿能看见,核心处悬著一颗暗绿色的光核,正一闪一闪,仿若跳动的心臟。 “瓦格斯!” 瓦格斯的奥术飞弹已经脱手而出。 飞弹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刺眼的亮蓝色轨跡,径直穿过死亡骑士胸口炸开的窟窿,狠狠轰在了那颗光核上。 光核表面裂开了数道裂纹。 灰白色雾气顺著裂缝嘶嘶喷涌出来,像是沸水蒸腾的水蒸气。 死亡骑士的动作陡然迟缓到了极致,抬到一半的手臂僵停在半空,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异响。 “再补一发!”克尔苏加德喊道。 但就在这个时候,第二名和第三名死亡骑士已经从破碎的门框外先后冲了进来。 它们没被减速陷阱命中,快速掠过倒地的同伴,武器同时朝著克尔苏加德和瓦格斯劈了过来。 克尔苏加德想都没想,寒冰护体瞬间在身周展开,身体向后滑出三步,堪堪避开劈来的刀刃。 他脚下一转,侧身正对上那两个新衝进来的敌人。 虽然击杀目標的机会被打断了,但克尔苏加德也没打算放弃。 他右手五指猛地张开,朝侧面甩出一道魔力脉衝。 钟楼一层东侧的墙壁上,早就提前布好了三枚符文。 符文被激活后,三颗火球喷涌而出,擦著那两个新进来的死亡骑士身侧飞过,从不同角度飞向那个被击倒在地的死亡骑士。 三颗火球几乎同时击中了那枚光核。 那枚光核也终於抵达了承受极限,开始在高温下融化。 灰白色雾气从胸腔里喷涌而出,在空中发出刺耳的嘶鸣。 那不仅是声音,更带著某种精神攻击效果。 所有在场的人都感到一阵冰冷彻骨的寒意顺著脊椎往上爬。 那具尸体终於轰然倒地,它眼睛里那两团幽绿色的光熄灭了,死得不能再死了。 克尔苏加德大口喘著粗气,一边闪躲著另外两名死亡骑士的攻击,一边目光始终死死钉在那具尸体上。 碎裂的光核残片散落一地,依旧泛著微弱的暗绿色光芒。 这个东西很珍贵。 这样的判断,非常容易得出。 驱动这些死亡骑士的力量,是克尔苏加德目前还无法完全理解的魔法体系。 如果能把光核的碎片带回去,就能搞清楚原理。 然后就可以找到克制的办法。 这个逻辑链条很清晰,很合理,挑不出毛病。 但克尔苏加德的心底,却在惴惴不安。 死亡原力。 他被选中,未来將成为死亡的选民。 每多接触一分这些东西,这样的命运就会向他靠近一分。 “你在犹豫什么?”瓦格斯的声音將克尔苏加德拉回现实,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在这个瞬间,克尔苏加德意识到,瓦格斯也清楚这些样本的重要性。 “我来掩护你,你去抓些素材回来!”不等克尔苏加德有所回应,瓦格斯已经开始行动。 奥术模擬出的火焰升腾而起,这正是烈焰风暴的前奏。 克尔苏加德的身体动得比大脑快。 在火焰爆发出那一刻,藉助寒冰护体的保护,他已经翻滚到了那具尸体旁边。 那两个死亡骑士被烈焰风暴逼退,根本来不及阻止克尔苏加德。 而他毫不犹豫地蹲下去,伸手抓住胸腔里最大的几块光核碎片。 碎片入手时,触感一片冰凉,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 但实际上,碎片表面没有任何温度,唯有指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波动。 他把碎片塞进腰间的储物袋,然后一个闪现回到瓦格斯身边,“到手。” 瓦格斯躲开两位死亡骑士的攻击,点了点头,“刚刚莱莉通知我了,可以撤离。” 克尔苏加德点了点头,抓住瓦格斯,一起闪现到了钟楼的地下室里。 昏暗的地下室里,传送门还在运转。 椭圆形的光圈已经缩小了一圈,边缘的奥术光芒也不太稳定,时不时暴起一丝跳跃的紫色电弧。 女法师莱莉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这里,双手前伸,五指张开,勉强维持著传送门的形状。 她的身体在微微摇晃,紧咬著牙关,显然是快要撑不住了。 “伤员全部送走了,”她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你们快进去。” 瓦格斯正要往传送门里走,突然停下脚步。 “埃伯洛克指挥官呢?” 女法师摇头。 克尔苏加德也摇头。 石梯的方向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那些死亡骑士正在砸通向地下室的铁柵栏,那是克尔苏加德提前放下来的最后一道阻断。 铁柵栏坚持不了多久。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已经没时间去追了。 “只能祝他好运了。”瓦格斯低声道,然后一头扎进了传送门。女法师紧隨其后。 地下室里只剩下克尔苏加德一个人。 他没有多做停留,而是抬手发出了一个信號,然后过载了钟楼內剩余的法阵。 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传送门。 蓝色的奥术光芒吞没了他的身影。传送门在他身后急速收拢,压缩成一条竖线,然后完全消失。 石桥南岸。 卡德加看见钟楼顶端炸开一点红光。 那是信號。克尔苏加德和伤员们撤离完毕的信號。 然后钟楼就“轰”地一声炸开了。 橘红色的火焰从钟楼窗口喷射出来,將顶层钟房的屋顶整个掀飞。 碎石和木樑被衝击波拋向夜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拋物线,然后砸进山脚下的阵地里。 紧接著是第二声爆炸。 更闷,更深。那是地下室里的法阵在爆炸。 钟楼开始往下沉。 支撑结构被炸断了,整座建筑垂直塌陷,从三层变成两层,从两层变成一堆碎石。 那些正在试图衝进钟楼的死亡骑士全被埋了进去。 气浪扑到北岸桥头时仍带著灼脸的滚烫,扑打在卡德加脸颊上,有些刺痛。 “加快速度!”卡德加转头朝桥上的人类士兵吼道:“不想死的就赶快!” 待到再也没有成规模的人类溃兵之后,卡德加和那几个法师联手施法炸断了这座石桥。 轰隆一声,石桥中段的两节桥面炸上了天,碎石头雨点似的往河里砸。 河水激起的白浪衝上了两岸。 卡德加站在北岸的桥头,望著对岸那片火海。 密林边缘的火把还在往外涌,密密麻麻,比入夜的时候更多了。 它们涌进乌鸦岭的废墟,扑向那些还在燃烧的工事,漫山遍野都是绿茫茫的一片。 乌鸦岭就此沦陷。 黑暗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卡德加转过头,看见了从传送门里走出来的克尔苏加德。 两个人隔著十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克尔苏加德的脸被硝烟燻得发黑,法师袍上全是灰,但人站得笔直。 他走过来,站在卡德加身边,一起望向对岸。 “有没有看见埃伯洛克?”卡德加问。 克尔苏加德沉默了两秒。 “没有。” 卡德加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们並肩站在北岸的桥头上,身后是刚刚拼死撤出来的人,面前是被火光照亮的纳菲瑞提河。 河对岸,兽人的號角声还在响。 克尔苏加德的手不自觉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 隔著皮革,光核碎片似乎还在散发凉意。 他现在还不需要为这件事想太多。 但命运不会让他停下。 山风吹过纳菲瑞提河,带著焦臭与血腥的气味瀰漫开来,沿著北岸飘向了更远的天际0 第399章 东部王国的统治者们 第399章 东部王国的统治者们 洛丹伦王城,王座大厅。 穹顶的吊灯上燃著蜡烛,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 长桌两侧,垂著人类六国的旗帜,另有三面传统盟友国家的旗帜分列一旁。 莱恩·乌瑞恩站在大厅侧门外的走廊上,整了整衣领。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父亲。” 莱恩转过头,十四岁的瓦里安站在他身后,少年穿著最好的那件蓝色外衣,领口浆洗得过分挺括,连脖颈都显得格外僵硬。 瓦里安的眉眼像他母亲,但下頜的线条已经初具稜角。 “记住我说的话了吗?”莱恩低声问。 “记住了。”瓦里安答得很快,“不许多问,不许乱走,不许— ” “不是这些。”莱恩打断他,蹲下身子平视儿子的眼睛,“记住,你是暴风王国的继承人。”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別人说什么,你都要將暴风王国传承下去。” 瓦里安愣了愣,隨即用力点头。 王座大厅的正门在此时打开,一名书记官快步走出。 他看见莱恩蹲在地上替儿子整理衣领的动作,脚步顿了一顿,隨即垂下目光,像是没看见一样。 “乌瑞恩殿下,”书记官恭敬地说,“泰瑞纳斯陛下请您入席。” 莱恩站起来。他最后看了瓦里安一眼,少年便自觉退到一旁,脊背挺得笔直。 王座大厅里,长桌已经坐了七成的人。 主位上,泰瑞纳斯·米奈希尔国王正在与身旁的书记官低声交谈。 他的眼睛確实如传闻所说,是蓝色与绿色的奇异混合,在光线下像是某种矿物的纹理。 看见莱恩入內,泰瑞纳斯国王连忙站起身。 “暴风王国的特使,莱恩·乌瑞恩王储。”泰瑞纳斯的声音传遍大厅,“感谢你远道而来。” 这句话说得体面。远道而来。没有人提“避难”两个字。 莱恩微微頷首,正要说些什么,泰瑞纳斯却抬起手,示意他稍候。 这位洛丹伦的国王偏过头,对身后的侍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一名少年从侧门被引入大厅。 他与瓦里安年纪相仿,金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步伐带著这个年纪少见的沉稳。 阿尔萨斯·米奈希尔,洛丹伦的王长子。 泰瑞纳斯看向莱恩:“瓦里安那个小傢伙也到了吧?让孩子们去花园吧,这里太闷了。” 莱恩沉默了一瞬。他明白泰瑞纳斯的用意。 让瓦里安出现在大厅里,又让他离开。 既全了暴风王国的体面,又免去了让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坐在谈判桌上听父亲乞求援军的难堪。 “多谢陛下体恤。” 瓦里安从门外走进来,与阿尔萨斯相对而立。 两个少年互相打量了一瞬,都没有说话。 隨后,阿尔萨斯率先点了点头,侧身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两个孩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大厅的门重新合拢。 莱恩在王储的席位上落座。椅面是硬木,没有软垫,但他坐得端正。 “既然特使已到,会议便开始吧。”泰瑞纳斯向一旁的书记官示意。 书记官翻开名册,开始逐一介绍在座各位。 “吉尔尼斯王国,吉恩·格雷迈恩国王陛下。” 吉恩·格雷迈恩站起身来。他灰发蓝眼,面部轮廓深刻凌厉,看上去就很不好相处。 他朝莱恩点了点头,幅度极小,只不过是尽了礼节而已。 “激流王国,索拉斯·托尔贝恩国王陛下。” 索拉斯·托尔贝恩生得魁梧惊人,即便坐在椅中,也要比左右的人高出大半个头。 他身著一身深色鎧甲,胸甲上刻著激流堡的徽记,金属边缘的磨损痕跡足见这绝非装点门面的摆设。 索拉斯的目光对上莱恩,郑重地点了点头,莱恩回以同样的郑重。 “奥特兰克王国,艾登·匹瑞诺德国王陛下。” 艾登看上去更像学者而非国王。 他一头棕发已经泛灰,梳理得整整齐齐,淡褐色的眼睛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温和。 他向莱恩微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达拉然肯瑞托议会代表,大法师安东尼达斯阁下。” 安东尼达斯面容清瘦,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他的法师袍是深紫色的,袖口绣著肯瑞托之眼的纹样。他没有多言,只是頷首。 “东威尔德神权共和国,安多哈尔大神殿高阶祭司,祖尔金阁下。” 在座基本都是人类,只有祖尔金是一名巨魔。 他身材高大,脊背却微微佝僂,皮肤是深绿色的,两颗长牙从下頜突出,被磨得圆润光滑。 他穿著一身黑金长袍,胸口掛著一枚龙瞳形状的护符,是典型的龙神祭司打扮。 巨魔祭司感受到莱恩的视线,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给莱恩的感觉和其他牧师完全不一样。 “库尔提拉斯共和国,海军上將戴林·普罗德摩尔阁下。” 戴林·普罗德摩尔穿著一身海军深蓝的制服,没有佩戴勋章,但肩章上的金线足以昭示他的地位。 他的手指粗壮,布满老茧,这双手放在铺著丝绸桌布的长桌上,显得格格不入。 “诸位国王,我代表库尔提拉斯议会而来。”戴林开口说道。 “奎尔萨拉斯王国,凯尔萨斯摄政王特使,洛瑟玛·塞隆阁下。” 洛瑟玛·塞隆是个精灵,白髮束在脑后,比起使者,他更像是一个战士。 介绍完毕,书记官合上名册,退到一旁。 泰瑞纳斯站起身:“各位,今日召集联盟会议,是为暴风王国面临的危机。”他看向莱恩,“乌瑞恩殿下,请。” 莱恩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 他从怀中取出一幅皮製地图,展开,铺在长桌上。 地图上用炭笔標註著战线,笔跡仓促而潦草,那是行军途中画下的。 “乌鸦岭已於两周前失守。”他直接开口,没有过多铺垫,“守军阵亡超过六成,残部撤至闪金镇。截至目前,闪金镇外围已经接敌。”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从乌鸦岭划向西部领,然后是闪金镇,最后才是暴风城。 “西部领的月溪镇已经失联,大量还未秋收的作物已经落到了兽人手中。” “闪金镇距暴风城仅三十公里。如果闪金镇失守,暴风城將成为孤城。” 长桌两侧一片安静。 莱恩抬起眼:“这不是最坏的消息。” 他从怀中掏出另一件东西,放在地图旁边。 那是一块暗绿色的碎片,表面粗糙,像是某种菌类的残片。 “兽人的兵力补充方式与我们不同。”莱恩语气沉稳,儘量渲染出严肃的气氛,“他们利用一种特殊的菌类技术,可以在短时间內培育出成年兽人士兵。” “周期之短,数量之巨,超出我们的常规认知。”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消化。 “一旦暴风王国全境沦陷,兽人將获得整个王国作为他们的真菌农场和兵源基地。”莱恩环视在座所有国王和代表,“到那时,他们將成为整片大陆的威胁。” “这是两个世界的战爭。”在最后,他强调道,“人类必须团结一心。 “7 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打破沉默的是吉恩·格雷迈恩。 “说得好。”吉尔尼斯的国王靠在椅背上,语气冷淡,“但我想先问清楚几件事。” 莱恩看向他。 “出兵可以谈。”吉恩说,“但派多少兵?军费从哪里出?后勤补给谁负责?这些才是真正要谈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还有战后。” “暴风王国重建的费用,谁来承担?资源如何分配?贸易路线怎么重新划分?” “利益分配不明,我无法向吉尔尼斯的臣民交代。”吉恩把话说到明处,“没有哪个国王可以带著一份糊涂帐去让士兵送命。” 索拉斯·托尔贝恩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个声音在安静的大斤里格外刺耳。 激流堡的国王挪了挪身子,鎧甲蹭过椅背,摩擦出一阵尖锐的吱呀声。 “说得好像你不参战,战后还能有重建对象似的。”索拉斯的声音洪亮,“暴风城灭亡之后,你吉尔尼斯能独善其身?” 吉恩却只是回以冷笑:“激流堡离暴风王国比我吉尔尼斯近了至少几百公里。托尔贝恩陛下,你是不是应该先担心担心自己?” “我正是在担心自己。”索拉斯毫不退让,“所以我坐在这里。” 两人对视,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两位所言都有道理。” 开口的正是艾登·匹瑞诺德。 奥特兰克的国王微微前倾身子,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神情恳切。 “激流堡的担忧是实实在在的,吉尔尼斯对利益的考量也无可厚非。”他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平缓,听上去儼然一副和事佬的模样,“但我想提请各位注意一个现实问题。” 他转向桌上的地图,目光落在北大陆中央的山脉地带。 “奥特兰克王国的疆域,是北大陆最重要的陆路屏障。”匹瑞诺德指了指地图上奥特兰克山脉的位置,“如果奥特兰克倾全国之兵南下,兽人只需要一支偏师,就可以占据整个奥特兰克,直接威胁洛丹伦、东威尔德以及奎尔萨拉斯。” 他的目光在泰瑞纳斯、祖尔金和洛瑟玛之间游移,隨后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无奈。 “到那时候,诸位在前线与兽人正面对抗,后方却被不停骚扰。”他摊开双手,“我不是反对出兵。我的意思是,出兵的前提是確保本国防务无虞,否则就是在给兽人开第二战场。” 索拉斯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长桌另一端传来。 “你是说,”戴林·普罗德摩尔沉声道,“你不打算出兵?” 匹瑞诺德的笑容不变,但眼角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普罗德摩尔上將,”他连忙摇头,“我绝无此意。奥特兰克作为人类一员,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他的语速快了些许:“我只是提议,我们应该先討论各国的防御分工。” “哪些王国负责北大陆的防线巩固,哪些王国派兵南征,兵力如何调配————” “这些都需要先定下章程,而不是一拍脑袋就喊口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会议就在这样的气氛中继续。 吉恩·格雷迈恩与索拉斯·托尔贝恩的爭执早已从军费蔓延到战后贸易路线的分配,艾登·匹瑞诺德每隔几句就插一次话,每一次都在提醒眾人“奥特兰克的防务压力”。 戴林·普罗德摩尔双手抱臂,脸色越来越沉,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是在计算什么。 莱恩·乌瑞恩没有再看那几个人类国王。 他的目光越过长桌,落在那些尚未开口的代表身上。 达拉然的安东尼达斯大法师始终保持著同一个姿势,目光低垂,仿佛长桌上的爭吵与他隔著一层看不见的魔法结界。 他的神情並非单纯的冷漠,还掺杂著名为观察的意味。 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实验,所有的变量都在计算之內,不值得惊讶,也不值得动容。 来自东威尔德的巨魔祭司祖尔金態度则更为直接。 他靠在椅背上,两根磨圆的獠牙微微上翘,嘴角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当索拉斯拍案而起时,他掀了掀眼皮,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场联盟会议,倒像是在看一群孩子爭抢糖果。 莱恩与他对视了一瞬,祖尔金没有迴避,只是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奎尔萨拉斯的洛瑟玛·塞隆则显得矛盾得多。这位精灵使者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保持了沉默。 莱恩不知道凯尔萨斯摄政王和银月议会的想法,但银月城早就摒弃了光荣孤立的想法,应该会更积极地参与大陆事务才对。 三个代表。 三种漠不关心。 莱恩收回目光,看向主位上的泰瑞纳斯国王,发现他的面色已经沉了下去,很明显不满於目前的进展。 暴风城的命究竟会如何————? 莱恩在心底嘆了一口气,只能尽力而为。 “诸位,请听我说————” 洛丹伦的会议陷入僵局的同时,暴风城正风雨飘摇。 窗外已经入夜,宵禁让城市安静下来,但却压制不住那紧张的气氛。 法师塔租来的实验室內,烛火摇曳,光线昏黄。 克尔苏加德的面前,放著那块从死亡骑士身上取下的暗绿色碎片。 第400章 各自的研究 第400章 各自的研究 暴风城,法师塔。 实验室的门已经整整三天没有从里面打开过了。 石台上摊著一块暗绿色的碎片,表面偶尔还会淌过一层幽暗的微光。 那光不照亮任何东西,只是让注视它的人感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 克尔苏加德坐在石台前,脊背微微佝僂著,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实验记录。 所有常规奥术探测手段,克尔苏加德都已经尝试过。 而结论只有一个。 全部失败。 探知术打上去,碎片没有任何反馈。 元素共鸣测试,毫无反应。 他將三种不同波长的奥术射线分別照射碎片,得到的读数混乱而矛盾。 甚至连最基础的魔力浸染实验都以失败告终。 当他將自身的魔力注入碎片时,那股力量如同流进了一个无底洞。 碎片既不抵抗,也没有发生融萃,看上去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这块碎片似乎拒绝被理解。 克尔苏加德放下手中的检测水晶。 水晶表面已经出现了裂纹,这是今天报废的第三块。 他面无表情地將水晶推到一旁,闭上眼睛,拇指用力按了按眉心。 三天。 克尔苏加德只睡了七八个小时,如此强度的连续工作甚至让他想起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换作別的法师,这时候要么放弃了,要么开始怀疑这块碎片根本就没有研究价值。 但他不是別的法师。 克尔苏加德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碎片上,伸手將实验记录翻到新的一页。 他提笔,在页首写下一行字:“拋弃过往理解,从头开始。” 写完这一行,他停下笔,走到实验室另一侧的工作檯前,开始翻找。 他找出了一组凸透镜,一面银质反射镜,一个空白的水晶成像板。 这些东西在任何一个初级炼金实验室里都能找到,和魔法几乎毫无关係。 最基础的光学系统。 不需要魔力驱动,不需要符文增幅,甚至不需要任何奥术知识。 它只做一件事,让光穿透物体,將物体的內部结构投射在平面上。 如果奥术的眼睛看不见,那就用最基础的那个办法。 他熟练地將它组装完毕,然后才將那块暗绿色的碎片放进了成像的中心点。 一束稳定的冷光从透镜组中射出,穿透碎片,投射在成像板上。 起初,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模糊的灰白色,像是雾气凝在了玻璃上。 克尔苏加德开始慢慢调整光的角度。 渐渐地,雾气开始变化。 一些破碎的壁画从混沌中分离出来。 某个符文的三分之一,另一个符文的半个弧线,一道断裂的能量迴路,一截凭空消失的笔画。 支离破碎,残缺不全。 但逻辑是完整的。 克尔苏加德看著那些悬浮在成像板上的符文残片,童孔微微收缩。 他是奥术法师。他从八岁起就在学奥术符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完整的符文体系应该具备什么样的特徵。 笔画的走向、节点的分布、能量的流向设计,这些东西骗不了人。 眼前这些破碎的结构,与奥术符文的底层逻辑完全不同。 奥术符文的能量节点是三维的,在空间中构成复杂的立体网络。 而这些符文是扁平的,它们不追求空间的叠加,而是在同一个平面上不断延展。 但它们同样是严谨的。 每一个笔画都遵循著某种规则,绝非小孩的涂鸦,也不是蛮荒的记述。 而是一门新的语言。 克尔苏加德站在成像板前,很久没有动。 烛火在他身后跳动,將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那道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动不动。 然后他笑了。 很轻,轻到如果不是烛光恰好照亮了他的侧脸,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他转身,走向石台,翻开一本新的笔记。 然后克尔苏加德提起笔,在新的一行写下了一个词:“死亡” 写完这个標题,他顿了一下。 他没有继续写下去。他在標题下面留了整整一页的空白,然后將笔记合上,重新走回成像板前。 那些灰白色的符文残片仍然悬浮在板上,没有消散的跡象。 克尔苏加德重新坐下。 分割线走廊里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然后是叩门声。 克尔苏加德没有抬头,伸手在半空中点了一下,门门弹开。 门推开,带进来一阵走廊里的凉风。 瓦格斯先进来,身上还穿著作战用的轻便皮甲,肩膀和靴子上全是灰,脸上带著明显的倦色。 卡德加跟在他身后,同样风尘僕僕,右手袖口上沾著一块已经乾涸的深色污渍,看上去像是血跡,但不是他自己的。 “你叫我们来,”瓦格斯扫了一眼实验室里的摆设,目光在那台光学系统上停了半秒,“说是有发现。” “有。” 克尔苏加德站起来,从石台上拿起两张羊皮纸。 一张上面画著三个完整的符文结构,每一道笔画都和他的笔记一样工整,旁边用极小的字体標註著能量推测流向与稳定区间。 另一张上面是另外两个符文,结构与前者明显不同,线条更短,转折更锐利。 他先將第一张递给两人。 “死亡的符文,”他说,“从碎片中提取出来的。碎片已经损坏,我们只能看到这些符文的碎片,五分之一左右。” 卡德加接过羊皮纸,低头看那些符文,眉头很快拧了起来。 瓦格斯凑过来看了一眼,便不再看了,他的符文术很烂。 克尔苏加德继续说道:“我根据这些符文的能量流动和构建逻辑,逆推出了这些符文的完整结构。” “这两个,”他指向第二张羊皮纸上的符文,“则是在这个基础上推演出的解咒符文“因为没有合適的实验对象,它们的具体效果还是未知数。” 他看向卡德加。 卡德加正盯著手里的符文图谱,眼睛一眨不眨。 “你在符文变构上的天赋比我强,”克尔苏加德说,“如果是你,或许能找到更高效的解咒路径。” 这句话说得平静,但其中的沉重只有两人自己明白。 瓦格斯挑了一下眉毛。 在达拉然,所有人都知道卡德加的天赋远在克尔苏加德之上,但从来没有人从克尔苏加德嘴里听到过这句话。 卡德加抬起头,看了克尔苏加德一眼。 “我看看,”他说,语气也同样平静。 克尔苏加德又拿出第三张纸。 “还有一件事。解咒符文即使有效,也只能削弱死亡骑士的战斗力,不可能彻底杀死他们。” “我们上次交手的时候確认过了,死亡骑士的能量核心被摧毁是唯一使他们失去行动能力的方式。”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语言。 “碎片的能量结构表明,核心不仅是死亡骑士的力量来源,也是意识载体。换句话说,核心不毁,死亡骑士不死。” “我建议將这一点编入守军战术手册。” 瓦格斯乾脆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你发现克制方法,写进手册,这没问题。” 他掏出隨身携带的魔法书,开始抄录克尔苏加德给他的解咒符文,动作很快,笔跡潦草。 抄到一半,他的笔停了。 “克尔苏加德。”瓦格斯抬起头,看著石台后面那个伏案记录的同僚,语气微微加重,“你得清楚自己在碰什么东西。” 克尔苏加德正在修改一张符文图谱上的能量流向標註,笔没有停。 “我在研究敌人。” “我知道。” 瓦格斯合上魔法书。 “那就行。” 卡德加从那些纸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克尔苏加德。 他的老朋友正伏在案头,修改一张符文图谱的细节。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他看上去很疲惫,和七年前在达拉然图书馆里埋头苦读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卡德加只在那趟去往银月城的短暂旅途中见过。 而现在,那盏灯重新亮了起来。 “为了对抗敌人而研究它们,”卡德加再度开口,“这没问题。” 他的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谨慎,“但要万分小心。” 克尔苏加德抬起头,看著他。 两人的目光在烛火中对上,然后克尔苏加德点了点头。 “我知道。” 卡德加便不再多说什么。 他和瓦格斯一同走向门口。瓦格斯的脚步声沉重而急促,已经先一步跨出了门。 卡德加在门口多停了一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 克尔苏加德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修改桌上的符文图谱。 他的手指握著笔,指尖被烛光映成微黄的顏色,而在那些手指周围,灰白色的雾丝正从碎片中丝丝缕缕地渗出,缠绕在他的指节上。 克尔苏加德的嘴角带著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卡德加转过身,走出了实验室。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走廊里昏黑一片,瓦格斯靠在对面的墙上,抱著手臂等著他。 “他说得没毛病,”瓦格斯说,“研究敌人,找到克制方法。这是必须要做的事。” 卡德加皱起眉头。“你觉得不该提醒他小心?” “小心?”瓦格斯说,“难道他什么时候不小心过?” 说完,他也沉默了一瞬。 这句话本是反问,可说出口后,两个人都意识到哪里不对。 克尔苏加德確实是达拉然最严谨的法师。 但在面对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务时,他还能保持那份谨慎吗? 瓦格斯又沉默了几秒,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摆了摆手。 “先做正事。” “嗯。” 卡德加跟著他走向楼梯。 —分割线等回到法师塔的图书馆时,窗外的天已经蒙蒙泛白了。 卡德加点亮自己的可携式魔法灯,將三份报告重新依次排开。 第一份是他自己撰写的,关於兽人真菌繁殖的侦察报告。 第二份来自暴风城咒术会,是针对邪能术士的战术分析。 第三份是刚刚送到的,克尔苏加德提交的死亡骑士初步研究摘要。 卡德加在椅子上坐下,將三份报告並排放好,视线在三者之间来回游移。 兽人施法者使用的是代表混乱的邪能。 死亡骑士,则是对死亡原力的某种利用形式。 真菌繁殖。这是他自己的报告,不需要再看第二遍。 兽人用真菌和有机物质在短时间內培育出成年士兵,周期之短、產量之高,显然是对生命原力的运用。 邪能。死亡。生命。 卡德加抽出一张空白羊皮纸,提笔写下这三个词。 然后他画了三个圆圈,分別將每个词圈了起来。 卡德加的笔尖悬在那块交集上方,停住了。 在提瑞斯法议会,他读过足够多的报告。 议会与艾泽拉斯之外的各种势力打过上千年交道,从燃烧军团到虚灵商团,从荒野半神到元素领主。 所有敌人,所有盟友,无一例外,都只背靠一种原力。 邪能属於混乱。死亡自成体系。生命是自然的领域。 它们互不统属,互不相容,本该是独立的力量。 但兽人同时在使用三种。 各有分工。邪能术士提供前线火力,死亡骑士担任精锐突击,真菌繁殖解决后勤和兵源。 三套体系互不统属,却在同一个指挥系统下严密配合。 这种多种原力协同运用的模式,他只在一处见过。 龙神教会。 成为高阶祭司后,他们都会接触並学习某一种自己感兴趣的原力:生命、死亡、光明、秩序。 甚至还有一个秘密存在的暗焰教会,议会內部的档案里也明確標註了,他们专修暗影六种原力,除了混乱之外,全部涵盖。 教会的內部文献对外保密,但议会成员可以调阅。 卡德加在加入议会后的第一个月就翻过那些资料,当时只是当作背景知识来读,没有深想。 但现在,那些內容突然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他在羊皮纸上写下“龙神教会”,然后画了一个问號。 不对。 卡德加盯著那个词组看了几秒,提笔划掉了它。 龙神教会在东部王国扎根数千年。 每一座教堂、每一位祭司、每一次神恩仪式,都是这片大陆秩序运转的一部分。 东威尔德有祖尔金那样的高阶祭司坐镇,安多哈尔大神殿的影响力甚至渗透到了洛丹伦的王室决策。 而兽人是跨世界而来的入侵者。 破坏与掠夺写在他们的每一个行动里。 完全不可能和龙神教会扯上联繫。 两者相去太远。 没有任何证据能將它们联繫起来。 除了那一个共同点。 多种原力的协同运用。 卡德加將羊皮纸摺叠起来,塞进法袍內侧的口袋里。 这个想法太大胆,在找到更確凿的证据之前,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议会知道与否,他也不確定,但眼下他只需要管好自己的判断。 眼下还有一座城要守。 他將三份报告收拢,叠成一摞,推到桌子左侧,然后將暴风城的防御部署图摊开在面前。 > 第401章 孤城暴风城 第401章 孤城暴风城 闪金镇在坚守七天后陷落。 斥候们带回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 月溪镇同样难以抵挡绿潮,西部领的粮仓已被兽人完全占据,秋收的作物尽数落入敌手。 暴风城外围的所有据点正被逐一拔除。 深入西部领的兽人部队已经回师,与攻陷闪金镇的部队匯合,即將完成对暴风城的合围。 北面的群山暂时阻隔了敌军,却也断绝了陆路撤退的可能。 现在,暴风城已经化为一座孤城,只有港口区仍旧保持著与外界的联繫。 暴风要塞,王座大厅。 莱恩·乌瑞恩站在长桌前。 他几小时前才由库尔提拉斯舰队护送返回暴风城,从洛丹伦带回的消息,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堵在喉咙口,说不出话来。 “洛丹伦的会议勉强达成了共识。”莱恩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可正式的援军至少还需一个月才能集结完毕。” 大厅里的沉默只维持了三秒。 紧接著整座大厅就炸开了锅。 “一个月?”財政大臣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轰然巨响,“兽人的投石车已经架到了明镜湖北岸!” “闪金镇七天就没了!让我们撑一个月?” “他们根本就不打算来!”另一个声音从贵族席中响起,“北边那些国王在长桌上爭了那么久,到头来还是自家的利益最重要!” “肃静!” 一声呵斥洪亮有力,瞬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安度因·洛萨从莱恩身后走了出来。 他依旧身著鎧甲,胸甲上还留著闪金镇撤退时留下的刀痕。 洛萨爵士没有戴头盔,头皮在大堂烛光中闪闪发光。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环视整座大厅。 那一张张脸,几个月前还在为赋税、封地、贸易配额爭吵不休,如今全写著同一件事。 恐惧。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洛萨缓缓开口,让本就安静的大堂又静了几分。 “援军要一个月。一个月。”他重复这个数字,像是在回味其中的苦涩,“而闪金镇只撑了七天。” 沉默在大厅里蔓延。 “你们在想,我们能撑过这一个月吗?你们在想,就算撑到了,援军真的会来吗?” 没有人回答。 但那些紧攥的拳头、微微发抖的嘴唇、下意识避开的眼神,已经替他们回答了。 “他们不会来的。”这句话在你们心里默默重复了无数次。”洛萨停顿了一下,“而我想告诉你们,你们的怀疑,非常有道理。” 这句话让所有人怔住了。財政大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几十年前的那场战爭,他们就没有来。”洛萨说,“拜拉瑟恩国王向北方的国王们派出了信使,请求援助。信使回来了,空著手,带著几句深感遗憾”的外交辞令。” “那一次,暴风城孤军奋战。” 他的声音沉下去,仿佛回到了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 “所以当我看到你们脸上的恐惧的时候,我非常理解。” “因为曾经有人对我们的父辈做过同样的事情。” 他向前迈出一步,站在那面雄狮旗帜之下。 “所以我不打算说服你们这一次他们会有所不同。”洛萨说,“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另一件事一” “他们不来,我们就真的贏不了吗?” 人群中有几位年迈的贵族猛然抬头。 “几十年前,暴风城同样陷入绝境。” “赤脊山的豺狼人漫山遍野,敌人数量远超我们,领土大片沦陷,而北方诸国袖手旁观。” 洛萨的声音开始燃烧,“那个时候,暴风城面对的局面,和今天一模一样。” “但拜拉瑟恩·乌瑞恩国王没有坐以待毙。” 他转向王座的方向。年过八旬的老国王端坐其上,脊背如剑。 “他聚集了暴风城最后一支精锐,孤注一掷,深入敌阵,亲手斩杀了豺狼人的酋长。” “群龙无首的豺狼人部族当即土崩瓦解,暴风城就此存活下来。” 洛萨转回身,面对眾人,自光灼灼。 “那一战,不是靠北方诸国的怜悯贏的。” “是靠国王亲自上阵,士兵们英勇杀敌,暴风城自己的血与泪贏下来的!” 大厅里响起了粗重的呼吸声。几个年轻贵族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按上了佩剑。 “我们父辈的父辈,”洛萨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更加有力,“甚至由此上溯到巨魔战爭时期,面对过更恐怖的敌人,但他们还是没有倒下。” “人类的歷史,是血与火铸就的歷史。” “从阿拉索帝国创立至今,我们之所以还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有困难就妄图完全依靠別人—” 他拔出佩剑,剑锋指地,金属的嗡鸣在穹顶下迴荡。 “6 而是因为每一次,当一切似乎已无可挽回时,总有人选择留在这座城里,转身迎向敌人。” “战斗不息,这才是我们的生存之道。” 他一个接一个地看向在场贵族的脸。 “暴风城会继续存在。”他一字一顿,“我们的父辈打贏了豺狼人战爭。” “他们把这座城市交到了我们手上。他们没有让暴风城终结在他们那一代” “我们也一样。” 话音落地,大厅里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但那种从骨子里升起的热血,比任何喧譁都更有力量。 然后,拜拉瑟恩·乌瑞恩站了起来。 老国王的动作很慢,但很稳。 “安度因说得对。”拜拉瑟恩开口,“眼下前路黯淡无光。” “但正如风暴终將归於安寧,战爭之后,和平也將如影隨形。” 他走下王座台阶,走到洛萨身边。 “不就是一个月吗?撑下去便是。 老国王转向戴林·普罗德摩尔。 海军上將一直靠在墙边,双手抱臂,从会议开始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 “普罗德摩尔上將,”拜拉瑟恩说,“港口的补给船队还能运作多久?” 戴林直起身子。“只要库尔提拉斯的战舰还浮在水面上,补给线就不会断。” “那就拜託你三件事。”拜拉瑟恩说,“第一,从港口运进一切能运进来的物资。第二,把所有非战斗人员运出去。” “第三,”老国王顿了顿,“如果暴风城沦陷” “陛下!”財政大臣失声喊道。 拜拉瑟恩抬起手,制止了他。 “如果暴风城沦陷,”他重复道,看著戴林的眼睛,“请儘量带著我的人民逃去北方” 。 戴林沉默了一瞬,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以共和国的名义起誓。” 拜拉瑟恩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向大门。 侍从们愣了一瞬,隨即快步跟上。莱恩想要说些什么,但被洛萨按住了肩膀。 老国王推开大厅的门,走进暴风城正午的阳光里。 城墙上正在换防的士兵们最先看见了他。 一个年轻哨兵愣在原地,手里的令旗掉在地上。他旁边的人下意识弯腰去捡,然后也僵住了。 拜拉瑟恩·乌瑞恩走上城墙。 他走得不快。 经过八十年磨损的膝盖每上一个石阶都在抗议,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就像城墙尽头那根旗杆上飘扬的暴风城旗帜。 “国王陛下亲临城墙!” 声音从城头传下去,一浪接一浪。 老国王站在城墙最高处,让每一个士兵都能看见他。然后他开始沿著城墙走。 他走到一个弓箭手面前,停下来。 “你是哪个部队的?” 弓箭手愣了一瞬,隨即挺直腰板。“闪金镇守备队,第三弓箭营!陛下!” “闪金镇。”拜拉瑟恩重复了一遍,“守了七天,打得不错。” 那个弓箭手眼眶红了。 拜拉瑟恩继续往前走。 他经过每一个哨位,对每一个士兵点头。他没有说什么激动人心的话,只是站在那里,让他们看见。 城墙下,越来越多的士兵聚集过来。 没有指挥官要求他们这样做。 他们只是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抬起头,看著那个穿著旧鎧甲的老人。 暴风城的国王来了。 而他將和他们一起。 一分割线— 暴风要塞,作战室。 安度因·洛萨將地图摊开在长桌上。 这是暴风城城区的详图,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的出入口都被標註得清清楚楚。 “我们需要逐区防守、步步为营的巷战计划。” 他用炭笔在地图上画出三道弧线。 “第一道防线,城墙及城门区域。这里必须死守到最后一刻,但我们需要准备好撤退路线。” “城墙一旦失守,所有部队按预定路线撤入城区。” “第二道防线,贸易区。” “这里的建筑多为石材结构,容易改建成堡垒。而且是通向其他区域的节点。” “每个街区配备独立的指挥系统和补给储备,確保在被包围时可以独立作战。” “第三道防线,”他的笔停在暴风要塞,“暴风要塞。” “如果前面两道防线都失守了,这里就是我们最后的阵地。” “我將会战斗到最后一刻,而其他人將从港口撤离。” 洛萨直起身。 “有一点必须明確:这不是消极防守。” “我们在每一个街区都预设伏击圈,每一次撤退都是在把敌人引入陷阱。” “兽人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他看向莱恩。 莱恩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各区的指挥官任命已经完成。” “旧城区由我亲自指挥。贸易区交给乌瑞恩家族直属卫队。” “教堂广场由大主教负责,伤兵全部集中到圣光大教堂的地下收容所。 97 他顿了顿。 “每个区的指挥官都有独立决策权。一旦通讯中断,不需要等待命令,按照预定计划行动。” 洛萨將一份標註好的区域划分图推到长桌中央。 “还有一件事。”他说,“达拉然的法师们已经承诺在每一道防线的关键节点上布置奥术陷阱。” “这些陷阱將在撤退时触发,最大化杀伤追击的敌军。” 他抬起头,目光在屋子里搜寻。 “克尔苏加德法师,瓦格斯法师,卡德加法师。还请你们负责这件事。” ——分割线— 法师塔,炼金工坊。 长桌上摊著三套不同的符文结构图。瓦格斯的两只手都按在桌沿上,脸上的表情非常难看。 “你没有测试过这些反死亡符文。”他的声音压抑著火气,“完全没有任何实地验证。” “它们触发的效果怎么样?触发了会不会和其他符文產生预料之外的效果?你完全没有做过实际验证!” “理论推演的结果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克尔苏加德站在桌子对面,语气依然平淡,“符文结构本身是稳定的,能量流向符合逻辑。” “剩下的不確定性在於我们对死亡骑士的了解非常有限,只有一个样本,更多了解只能从实战中验证。” “只能在实战中验证”?”一个青年法师重复道,声音拔高了半度,“你要拿整个防线的守军当你的实验对象?” “我说的是在实战中验证符文的效能差异。”克尔苏加德纠正,“不是拿谁当实验对象。” “有什么分別?” “分別在於,”克尔苏加德说,“没有这些反死亡符文,死亡骑士穿过陷阱区和我们穿过集市没什么两样。” “常规奥术陷阱对他们的伤害估计微乎其微。” “我们之前也不是没挡住过—— “6 “之前是在乌鸦岭,我们有地形优势和缓衝空间。”克尔苏加德打断他,“暴风城的巷战不会给你这些。” “死亡骑士的衝锋速度你亲眼见过,常规陷阱最多迟滯他们两秒。两秒之后他们衝进步兵阵列,你打算让哪支部队去填?” “够了。”瓦格斯出声制止,“克尔苏加德,你知道反对的真正理由不是技术性的。” 克尔苏加德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点他和瓦格斯都明白。 这里不是达拉然的实验室,而是暴风城的决死之战,使用未经验证的防御办法,是有风险的。 但克尔苏加德从来对政治与社交没有兴趣,也对其中包含的关係学不甚擅长。 在他眼里,只有应做之事与不应做之事。 而现在的应做之事,是守住暴风城,对抗死亡骑士。 “我知道。”他说,“但我也知道,我们目前的选择只有两个。” “第一,使用没有反死亡附魔的常规陷阱,赌死亡骑士不会从你们的防区突破。” “第二,使用我的符文,赌它们有效。” 瓦格斯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最终是卡德加先开了口。 他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说话,只是低头看著桌上那三张符文结构图,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现在他直起身,手指点在第三张图上。 “你对这些死亡符文的理解很深。哪怕是我,也要多看几眼才能理解透彻。” 卡德加耐人寻味地说道。 克尔苏加德没有理解这句话暗含的意思,进一步解释道:“原版的末稍节点稳定性————” 卡德加抬起一只手,打断了克尔苏加德的喋喋不休。 “这些符文,”他说,“理论上来讲,没有任何问题。” 瓦格斯眉头紧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卡德加抬手按住。 “你对这些东西的理解,”卡德加看著克尔苏加德,“比我还要强。” 克尔苏加德没有回话。 他把头偏向一边,避开卡德加的视线,盯著墙上那块暗色的污渍,好像突然对它產生了极大的兴趣。 卡德加转过头,对瓦格斯和其他人点头。 “可以用。” 瓦格斯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那就用。”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符文结构图,开始往隨身的魔法书里誊写,“但事后可能引发的纠纷,由你们两个承担。” 其他法师陆续散去,各自前往指定的防线位置。 瓦格斯的脚步声最重,脚步踩在石阶上,一路噔噔地响下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 克尔苏加德还站在桌前,低头收拾散落的羊皮纸。 “准备出发吧。” 卡德加离开了房间。 石室里只剩下克尔苏加德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著卡德加的背影,越走越远。 第402章 暴风城陷落 第402章 暴风城陷落 兽人的总攻在黎明前发动。 围城之后的第五天,凌晨。 瞭望哨上的士兵最先看到了东面山脊线上亮起的火光。 但那不是日出。 那些光点是兽人手上的火把,在夜色里排成一条断断续续的弧线,从明镜湖一直延伸到那条通往北郡修道院的小径。 第一波石弹落在城墙上时,天还没有亮。 轰鸣声从东面传来,然后是北面,然后是西面。 三个方向同时开火。 石弹砸在城墙垛口上,碎石和粉尘像浪一样泼下来。 一块磨盘大小的花岗岩击中中段塔楼的外墙,砸出一个能钻过人的豁口。 “散开!快散开!”安度因·洛萨的声音从城墙中段传来。 在投石车的轰击下保持密集队形约等於送死。 士兵们沿著胸墙散开,各自寻找掩体。 炮击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然后停了。 城墙下传来一阵奇特的声响。 那声音很难形容,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形容,就是“潮水”。 但那不是流水,而是肉体。 成千上万个喉咙同时发出吼叫,成千上万双脚同时踩踏地面,所有声浪堆叠在一起,从城下翻涌而上,灌进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绿潮涌了过来。 兽人步兵冲在最前面,他们身后是举著云梯的苦工,再往后是穿著长袍的邪能术士。 术士们在距离城墙大约两百步的位置停下,绿色火焰在他们手中凝聚成形,隨即砸向城墙。 那些邪能法术的作用和投石车差不多。 它们像酸液一样渗进石块的缝隙,接著小范围炸开。 每一次炸开,城墙上就多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几十个、上百个这样的孔洞连成一片,再被投石车的石弹砸中,整块墙体就会崩塌。 第一道缺口出现在黎明时分。 西南方城墙的外层砌石被整块掀飞,露出內里的夯土,紧接著夯土也被炸开,形成了一个约三臂宽的豁口。 兽人步兵像闻见血腥味的鯊鱼,朝著豁口疯狂涌去。 洛萨已经赶到了那里。 他堵在豁口最窄处,手中的双手剑顺势劈下,第一个衝进来的兽人士兵当场被劈成两半。 鲜血溅在豁口两侧的断石上,还没等血跡顺著石面流到底,第二个兽人已经扑了上来0 “列阵!”洛萨吼道,“挡住这个缺口!弓箭手就位!” 他的近卫们在豁口两侧列成楔形阵,长矛从盾牌的间隙中捅出,每一次抽回都带著鲜血。 弓箭手在稍高的位置向下射击,箭矢不断落在涌入的兽人群中,明明已经造成了一些杀伤,可看上去就如同石沉大海,影响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一名近卫在洛萨左侧倒下,是邪能术士射出的暗影箭,紫黑色的光矢穿过了盾牌的缝隙。 他倒下去的时候整个人还保持著站姿。 另一名近卫立刻补上了他的位置,嘴里骂著什么,被周围嘈杂的声响碾成了碎片。 第一天,他们守住了全部缺口。 第二天,他们守住了大部分缺口。 第三天,城墙已经满是缺口。 中段那处最初仅能钻过一人的豁口,现在宽了將近三倍,宽到洛萨不得不从左右两侧各调来半个大队,才能勉强堵住。 每一道缺口处都变成了绞肉机。 洛萨身边的近卫已经换了整整三批。 他们的脸他认得,名字他记得,但没有时间记下谁死在哪里。 第四天,死亡骑士出现了。 那个在乌鸦岭失踪的指挥官重新出现在战场上。 埃伯洛克。 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骑著黑色战马,穿著黑色鎧甲。 他身后紧跟著另外七名死亡骑士,马蹄隆隆,踏过碎石,碾过尸体,直扑城墙最大的那道缺口。 “死亡骑士!右翼!” 示警的喊声从瞭望塔上传下来。 不等这句警告传到右翼,埃伯洛克已经衝进了守军阵列。 他手中的符文剑横斩出去,三个人的盾牌同时被劈开。 金属断面齐整得像被裁纸刀切过的羊皮纸。 转瞬间,它们就衝过了第一道防线。 但那里,早就准备好了针对死亡骑士的陷阱。 它们的战马衝进干扰场范围的一瞬间,战马的速度从衝锋变成了慢跑,又从慢跑变成了像是在泥浆中行走。 符文剑上的暗绿色光芒变暗了。 克尔苏加德法师的改良符文被埋在城墙后方大约三十步的位置,埋了整整两排。 触发机制是死亡之力的浓度閾值。 当死亡骑士的亡灵体达到一定密度,符文就会自动激活,在一定范围內释放出一道无差別的反死亡能量场。 “现在!” 瓦格斯的声音从右翼的掩体中传出。他等了这一刻等了四天。 六个法师同时从掩体后站起来。 奥术飞弹的轨跡在晨光里划出紫色的弧线,所有飞弹都瞄准了击中第一个冲入干扰场的死亡骑士。 第一发轰在他的胸甲上,胸甲凹陷下去,暗绿色的光雾从裂缝里喷涌出来。第三发打穿了他的核心。 核心碎裂的声音如同碎冰,闷而空洞。 第一个死亡骑士倒了下去。 后续的死亡骑士试图后撤,但干扰场仍然作用在它们身上。 飞弹追上了它的后背,核心碎裂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但法师们无法造成更多伤害了。 眼看形势不妙,其他死亡骑士已经撤出了干扰场。 断后的那个骑士用符文剑挡掉了三发飞弹,然后转身消失在尘烟里。 整个过程从死亡骑士衝进缺口到撤退,不到两分钟。 “两个!”城墙上的一个弓箭手喊道,“干掉了两个!” 喊声一个接一个传开,士兵们对著彼此吼道:“两个!两个死亡骑士!” “那些在乌鸦岭击溃我们的死亡骑士,在这里被干掉了两个!” 洛萨没有时间加入欢呼。 他蹲在一个阵亡亲卫旁边,正在回收他的铭牌。 在站起身来之前,他拍了拍旁边一个年轻哨兵的肩膀。 “再多杀掉几个,”他说,语气平淡,“让他们记住,別来暴风城。” 儘管这样的战果振奋人心,却依旧改变不了战局的颓势。 第八天,城墙全线失守。 最早被破开的那段城墙缺口,在一轮集中轰击后彻底塌成了斜坡,兽人步兵顺著斜坡蜂拥涌入,衝进了贸易区南侧的街道。 另一侧防线几乎同时失守,三名死亡骑士带队衝破了防线,守军付出近两百人阵亡的代价后被迫撤出。 洛萨爵士在掩护撤退时被死亡骑士所伤。 符文剑在三步之外挥出一道暗绿色的光弧,光弧的尾端扫过洛萨的左小腿外侧。 这股力量震碎了他的脛骨,从脚踝到膝盖遍布多处粉碎性骨折。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但没有倒下。他拄著双手剑走出了战场,隨后两名士兵上前架住了他。 皮肉伤固然严重,却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击中所蕴含的诅咒。 从伤口处开始,洛萨的肉体正在快速腐化。 “带他去法师区。”瓦格斯简短地对这两名士兵说。 洛萨被抬进去,接受了克尔苏加德和卡德加的联合治疗,在付出了一定代价后,勉强驱散了这死亡的诅咒。 在接受治疗的同时,暴风城的巷战进入白热化阶段。 守军按照洛萨在战前制定的计划,撤入临时搭建起来的第二道防线。 各个街区的石砌建筑变成了堡垒,弓箭手占据二楼窗口,长矛兵堵住一楼大门,在墙壁上凿出的射击孔里交替施压。 法师们布置的传送锚点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 每当一个街区即將被包围,驻守的士兵就能通过锚点直接撤回下一道防线。 而留在原地的延时法术则会引爆整片区域。 可燃气体、奥术震盪、碎石法阵,三种不同的起爆机制串联在一起,確保追击的兽人每一步都踩在预设的陷阱上。 第十四天中午,贸易区北部的三个街区同时被放弃。 兽人士兵涌入,隨即遭遇三处陷阱的连环引爆。 倖存者跑出来的时候整条街道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几堵残垣。 但兽人也在学习和適应这个打法。 从第十五天开始,兽人的施法者不再专心杀敌,而是开始排除那些预留的传送符文与爆炸符文。 邪能术士用一种绿色的火焰灼烧石板路面,符文被逐一破坏,效果大打折扣。 而死亡骑士利用自己对能量的感知力,开始在废墟中搜查剩余的陷阱。 这大大加速了兽人突破的进度。 第十五天黄昏,贸易区彻底失守。 旧城区和法师区也相继沦陷。 到了第十七天,只剩下暴风要塞与教堂广场还在抵抗,但两处的联繫早已被切断。 那天晚上,拜拉瑟恩·乌瑞恩国王在暴风要塞的作战室里召开了最后一次军事会议。 与会者只剩七个人。 洛萨坐在轮椅上,左腿骨伤已经癒合七成,却仍旧无法站立。 莱恩·乌瑞恩站在父亲身后,脸上满是灰垢,左臂缠著绷带。 戴林·普罗德摩尔通过投影远程参加会议,他的舰队正在港口装运最后一批非战斗人员。 “教堂广场的兵力大约还有两千。”莱恩报告,“伤兵占了六百。补给还能撑两天。” “要塞这边的情况稍好一些,仓库里还有一” “不需要了。”拜拉瑟恩打断他。 老国王端坐在长桌的主位上,身上已经披好全套鎧甲。 地图摊在他面前,他的目光却不在图上。 “戴林上將,”他说,“这一批运走后,你们需要多久返回?” 传声水晶那头沉默了片刻。 “激流堡和托尔巴拉德已经人满为患了,”戴林的声音有些微弱的变形,“如果想加快速度,我只能先送他们去湿地。” “那里条件比较————艰苦。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没有时间考虑了,快去快回。”拜拉瑟恩说,“下一次,就是最后一批。” “陛下,”洛萨想要撑起身体,“我们还有要塞。要塞的防御工事是旧城区的两倍一”” “安度因。”拜拉瑟恩叫了他的名字。 洛萨停了下来。 “你制定巷战计划的时候,”老国王说,“第三道防线是怎么写的?” 洛萨没有回答。 “如果前面两道防线都失守了,要塞就是我们最后的阵地。”这是你自己写的。”拜拉瑟恩缓缓站起来,“现在的问题是,没有人民的要塞就只是一座孤岛。” “我们的確可以凭藉要塞多撑那么几天,可那有什么意义?” 老国王的一只手按住地图。 “我们要打通这两区之间的联繫,然后把能走的人全部送到港口。 97 莱恩上前一步。“父亲,我来带队一” “不。”拜拉瑟恩说,“我带队。” 这句话迴荡在大厅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最后是洛萨先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老国王能听见。 “陛下,暴风城还需要你。” “暴风城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一个老东西。”拜拉瑟恩说,“为了这一天,莱恩已经准备了四十年。” 他转向自己的儿子,莱恩的嘴唇止不住发抖,但老国王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作为国王,我统治了这个国家如此之久。”拜拉瑟恩·乌瑞恩將佩剑系在腰间,剑鞘磕在鎧甲边缘上,发出一声脆响,“该为它作最后一搏了。” 第十七天深夜,老国王披掛上全套鎧甲,带著要塞里剩下的所有王室卫队走出了暴风要塞的大门。 拜拉瑟恩·乌瑞恩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率队衝进了兽人的防线,长剑劈开第一个敌人的肩胛,顺势划开了第二个敌人的喉咙。 王室卫队紧跟在他身后,一步步向封锁线纵深推进,把堵在每一道街垒后的兽人士兵拖出来砍死。 整条兽人封锁线被硬生生凿穿了。 拜拉瑟恩的鎧甲上挨了至少四次重击。 他左肩的肩甲被砸碎,右臂的皮甲被砍穿,刀刃嵌进了肱骨的肌腱,他仍用左手挥剑继续前进,直到教堂广场的守军將他迎了进去。 战果相当斐然。 教堂广场的守军与暴风要塞的守军得以重新匯合,为大撤退的成功创造了宝贵机会。 数日之后,最后剩下的几千名士兵抵达港口,登上了戴林·普罗德摩尔的船队。 而拜拉瑟恩·乌瑞恩国王却没有登船。 他在教堂广场的圣光喷泉前因伤势过重而死。 死时背部倚著喷泉的基座,面朝暴风要塞的方向。 据隨行的王宫牧师说,他的眼睛是闭著的,面色很安详,和生前不太一样。 暴风城在围城战的第二十二天凌晨彻底沦陷。 > 第403章 洛丹伦联盟的诞生 第403章 洛丹伦联盟的诞生 卡德加站在舰尾。 刚入秋的海风颳在脸上,凉意却刺骨得如同隆冬。 远处的暴风城早已化作地平线上的一团火光,暗红色火舌舔舐著夜空,偶尔有建筑坍塌的闷响顺著海面飘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海面上漂浮著烧焦的木板、破碎的箱子、死去的马匹。 一艘救生艇倒扣著隨波逐流,船底被火烧出了一个大洞。 港口方向,兽人的號角声还在迴响。 这是最后一批撤离的舰队。 戴林·普罗德摩尔的旗舰“龙神之傲”领头,身后跟著十二艘运输船和七艘护卫舰,船舷的吃水线被压得极低。 每艘船上都塞满了人,甲板上、船舱里,就连枪桿的索具上都掛著人。 卡德加已经在甲板上站了很久。 他三天没合眼了。 从城墙缺口被撕开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停下来过。 传送、施法、掩护、撤退、再传送、再施法—魔力透支了就用精神力强撑,精神力见底了就用意志力硬扛。 但他的身体早已经到了极限,反胃感一直堵在喉咙口,眼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可卡德加仍然顽强地站著。 他没办法把目光从那座燃烧的城市上移开。 那是成为正式法师后,卡德加执行的第一个重要任务。 结果是惨败。 要说有多难过恐怕没人会相信,但那种无力感,却是身为天才的他第一次深刻感受到。 身后传来轮子碾过木甲板的声音。 卡德加没有回头,现在还有资格坐轮椅的,只有那一位。 “真难受,不是吗?” 这个声音非常嘶哑,满是疲惫。 卡德加这才转过身。 安度因·洛萨坐在轮椅上,腿上盖著一条厚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全部被绷带包裹著,绷带下隱隱透出青黑色的药膏痕跡。 那是死亡诅咒留下的伤,虽然诅咒已经被驱散,但肉体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腐化。 他的脸色灰白,像一张被水泡发的纸。 这不是卡德加认识的那个洛萨。 那个在城墙上挥舞长剑、浴血奋战、不可一世的骑士將军,此刻缩著肩膀窝在轮椅里,像一头受了重伤的老狗。 这一刻的洛萨不是什么暴风城最高指挥官,不是什么安度因·洛萨爵士。 只是一只战败的丧家犬。 卡德加不知道如何回应,只能沉默著点了点头。 洛萨也没指望卡德加会说些什么,目光径直越过他的肩膀,望向远处那片火光。 “我在暴风城住了四十年。”洛萨说,语气反而平静下来,“儘管血统高贵,但被接入暴风要塞前,我也是在城墙根下討生活的,每一块砖我都摸过,每一条巷子我都跑过。” 他沉默了几秒。 “我不记得那条巷子第三家店铺卖什么了。但我记得那家的老板娘总是给我多塞一块糖。” 卡德加明白,他不需要接话。 海风呼呼地吹。 “————走吧。”洛萨收回目光,低下头,双手放在膝盖上,“莱恩国王” 有话要讲。” 他说“国王”两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 拜拉瑟恩·乌瑞恩战死了。 儘管还没有加冕,但所有人都知道,莱恩·乌瑞恩是下一任国王。 一个没有国土、没有城池、只剩下无数难民和几千残兵败將的国王。 甲板上的国王。 卡德加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暴风城,转过身,推著洛萨的轮椅,朝甲板中央走去。 这里已经站满了人。 水手、士兵、法师、难民、伤员。 站著,坐著,又或是直接躺在甲板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喊,也没有人抱怨。 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和远处逐渐模糊的號角声。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莱恩·乌瑞恩站在甲板的中央。 他穿著一件不起眼的深蓝色长袍,那是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便服,皱巴巴的,沾著灰。 莱恩的头髮蓬乱不堪,脸上留著一道乾涸的血痕,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血,还是別人的。 他没有站在高处,只是站在人群中,和任何一个普通的难民一样。 只不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莱恩抬起头,眼睛红彤彤的。 他没有急著开口,而是先扫视一圈周围的人,嘴唇微微颤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不安。 然后莱恩才开口。 “暴风城————” 他的声音很低,很沙哑。 “沦陷了。” 甲板上更安静了。 “我们失去了我们的家园。”莱恩继续说,语气克制,却藏不住深处的悲伤,“很多人死在那里。很多我们认识的人。很多我们认识了一辈子的人。” 说到半途,他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但很快压制住了。 深呼吸。 “我的父亲————死了。” 人群中有压抑的哭声。 “他是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国王。” “他拒绝躲在要塞里,而是选择用他的命,换你们的命。” 莱恩仰起头,看著夜空。 “所以我才能站在这里,对你们说这些话。” “替他对你们说这些话。” 他又停顿了片刻,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人群中。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在想: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家没了。城没了。有的人连亲人也没了。” “我们拿什么继续打仗?拿什么报仇?拿什么活下去?” 他停下来。 甲板上有人在哭,有人在发抖,有人握紧了拳头。 “我现在告诉你们答案。” 莱恩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暴风城没了。但暴风王国却没有灭亡。” “国家不仅仅只是城市、宫殿,又或是国土。” “国家是人。是你们身上的血,是你们脑子里的记忆。” “是你们还认可自己还是暴风王国的人民。” “只要还有一个暴风城的人活著”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暴风王国就没有灭亡。” “我们会回去的。” 他的声音再次沙哑下来。 “总有一天。” “带著军队,带著旗帜,带著復仇——和火焰—回去。” 他说完了。 甲板上没有响起欢呼。 只有沉默。 片刻后,才有第一个人做出行动。 那是一个中年士兵,浑身缠著绷带,一条胳膊吊在脖子上。 他站起来,走到旁边的另一个士兵面前,伸出手,抱住了他。 然后是第二个。 一个女人抱著孩子,蹲下身,紧紧搂住了身边的老妇人。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互相拥抱,彼此安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口號,但他们抱在一起,头靠著肩膀,手拍著后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確认对方还活著,自己还活著。 因为他们除此以外,真的一无所有了。 卡德加站在人群外围,推著洛萨的轮椅。 他没有抱任何人,只是静静看著这些人。 洛萨低著头,没有说话。 卡德加想起了一件事。 快一个月前,克尔苏加德站在法师塔的实验室里,面对著那块暗绿色的死亡骑士核心,眼睛里闪烁著异样的光。 那种光,卡德加以前见过。 那是克尔苏加德在前往银月城的路上,討论符文结构时露出的光。 那是属於一个学者的光,藏著对知识的极度渴望。 但现在,卡德加看著甲板上这些一无所有的人,他也看到了光。 不一样的光。 这些人眼里的光,很单纯。 他们只想活下去。然后回去,把那片土地重新夺回来。 海风还在吹著,暴风城的火光在远方渐渐变小。 但那一簇光,没有熄灭。 ——分割线— 舰队在南海镇靠岸时,天刚蒙蒙亮。 码头上没有人欢迎他们。 洛丹伦王国的渔民们远远望著这些从南边逃来的难民,脸上写满了警惕和不安。 有人认出了船上的暴风城旗帜,交头接耳的声音在晨雾中慢慢传开。 暴风城沦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东部王国。 难民们被催促著赶往临时安置点。 卡德加便跟著莱恩和洛萨,策马赶往洛丹伦,戴林·普罗德摩尔与他们同行。 数日之后,卡德加站在了洛丹伦王城的会议厅门外。 作为肯瑞托的代表,卡德加获得了本次会议的旁听资格。 泰瑞纳斯·米奈希尔端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以一句“诸位,暴风城已经不存在了。”作为开场白。 吉恩·格雷迈恩坐在左侧,表情僵硬。 索拉斯·托尔贝恩坐在吉恩对面,双臂环胸,脸色铁青。 艾登·匹瑞诺德坐在靠后的位置上。他还想继续反对。 “奥特兰克是北大陆的陆路屏障,如果兽人突破南海镇” “够了。” 索拉斯·托尔贝恩猛地一拍桌子,整张会议桌都震得一晃,桌上的茶杯应声跳了起来,茶水尽数洒在了地图上。 “暴风城已经亡了!拜拉瑟恩国王死了!一万两千名守军活下来的不到三千!” “继续纠缠下去,你的奥特兰克王国灭亡也只是时间问题!”索拉斯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瞪著艾登,“你要是再说一句本国防务”,我现在就回去集结激流堡的军队,先从你奥特兰克打过去!” 艾登的脸色白了一瞬,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没有人替他说话。 就连和他统一战线的吉恩·格雷迈恩也没有站出来。 他只是沉默著,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张地图。 戴林·普罗德摩尔站在窗边,背对著所有人,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压制著翻涌的情绪。 中立的三方则都在等待,等待人类自己做出决定,是选择灭亡,还是团结一心。 泰瑞纳斯·米奈希尔再度开口。 他的声音沉得像一块巨石从高处落下,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暴风城已经陷落。拜拉瑟恩国王阵亡。兽人的下一站,就会是北大陆,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提议——成立正式的联盟。” “所有王国,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兽人。 “联盟设最高统帅一名,由我暂任。” “各国承诺出兵,兵力按国土大小分摊。库尔提拉斯共和国会负责海上封锁和后勤补给。” 他说完,看向吉恩·格雷迈恩。 吉恩沉默了几秒钟,最终选择了妥协。 然后他缓缓举起右手。 “这场战爭,已经容不得吉尔尼斯拒绝,我们將出兵五千。” 索拉斯立刻跟上:“激流堡,出兵一万。” 戴林没有转身,只是低沉地说:“我会尽力说服议会,提供儘可能多的支援。” 安东尼达斯点头:“达拉然提供法师支援和物资。” 洛瑟玛·塞隆终於开口了:“奎尔萨拉斯————出兵三千,外加游侠部队。” 艾登·匹瑞诺德看了看四周,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 “————奥特兰克,出兵两千。” 祖尔金最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龙神教会不会直接参战。但也会提供救治、物资、以及情报支持。” 泰瑞纳斯点了点头。 “那么我宣布,联盟,从今天起正式成立。” 很难说这些人联合在一起有多么团结,更多的还是形势所迫。 但无论如何,这个举足轻重的组织终究还是就此诞生。 联盟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卡德加在洛丹伦城外的难民营里找到了克尔苏加德。 说是难民营,其实就是一片临时搭建的帐篷区。 洛丹伦的秋天已经开始转凉,地上全是泥泞,帐篷之间的过道上到处是积水o 孩子们光著脚踩在泥水里,大人们蹲在帐篷门口,目光空洞地看著过路的人。 克尔苏加德在一顶灰色的帐篷里。 他没有像其他法师那样住在达拉然在洛丹伦的据点,而是主动要求住在难民营。 理由是——“排查难民可能感染的死亡诅咒。” 卡德加掀开帐篷帘子的时候,闻到一股刺鼻的药水味,混著血腥气和酸臭味。 帐篷里堆满了陶罐、玻璃瓶和羊皮纸,角落里还躺著几具用白布盖著的尸体。 克尔苏加德蹲在一块木板前,背对著门口,手里拿著一把小刀,正在小心翼翼地剥离什么东西。 “克尔苏加德。” 克尔苏加德没有回头。 “稍等一下——这个结构非常脆弱,再给我几秒—— —” 他的刀尖在昏暗的烛光下移动,从一块暗绿色的碎片上刮下了一层粉末,然后迅速装进了一个玻璃管里,塞紧木塞,拿起来对著光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 卡德加差点没认出他。 克尔苏加德穿著一件沾满了各种污渍的灰色长袍,头髮乱糟糟的,脸上从观骨到下巴有一道乾涸的黑色污跡,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药剂。 他的眼睛下面掛著两团深黑色的眼圈,眼球里布满血丝。 但他看起来精神很好。 甚至可以说兴奋。 “你怎么来了?”克尔苏加德问,语气里带著一点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 “我代表达拉然来找你。”卡德加儘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安东尼达斯大师让我转告你,暴风城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联盟正在整编各国的军队,所有法师都要回达拉然述职。你在这里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了。” 克尔苏加德愣了一下。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我不能走。” “为什么?” “前线还需要我。”克尔苏加德放下玻璃管,走到帐篷中间的一块木板前,上面铺满了羊皮纸,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和符文图案。他指著那些纸张,“你看” “战爭还没结束,卡德加。兽人不会因为暴风城陷落就停手。下一场战斗隨时可能爆发,而我们手上连应对死亡骑士的有效手段都没有。” 他抓起一张羊皮纸,举到卡德加面前。 “我在暴风城的战斗中获得了大量的样本。每一次击杀,我都想办法收集了儘可能完整的结构样本。”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 “加上之前乌鸦岭的那一块,我已经掌握了九份不同完整度的样本。” “通过这些样本的对比,我正在推算死亡符文的核心变位规律一”” “克尔苏加德。”卡德加打断了他。 克尔苏加德停了一下,看著他。 “你还好吗?”卡德加问。 “我很好。”克尔苏加德回答得很快,“应该说,我很久没有这么好过了。” “这里全是新的知识,这么多真切的东西。” 他的眼睛在魔法灯的光晕里闪闪发亮。 “卡德加,你明白吗?以前在达拉然,我把图书馆里的藏书读了个遍,研究那些被反覆验证过的理论框架,然后在前人的基础上向前推进。” “但那都是別人的知识。我渴望——”他拍了拍那些羊皮纸,“渴望自己可以开创新的知识体系,就像你一样!我在图书馆里找了无数个日夜,但无论研究哪个方向,都不可能比你更强。” “但我有一种感觉,这些死亡”可以!每一个符文的位置,每一个节点的连接方式,灵感都喷涌而出!”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发颤,兴奋异常,活像一个发现了藏满珍宝的地下室的小孩子。 卡德加皱起了眉头。 “你已经连续工作多久了?” “我不记得了。”克尔苏加德隨口答了一句,然后又低下头,拿起另一张纸,指著上面画的一组符文结构,“你来看这个—一这是我在第四號样本的核心层发现的一组序列。它的连接逻辑跟奥术符文完全不同,但非常严谨。如果你仔细看这些节点之间的距离一”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克尔苏加德抬起头,皱了皱眉。 “这重要吗?” “这很重要。”卡德加盯著他的眼睛,“你在研究的是很危险的东西。你记得吧?” “那是我们敌人的力量,它把死去的人变成敌人的傀儡,达拉然绝不会容忍的力量。” 克尔苏加德的表情停滯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翻看手里的纸张。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克尔苏加德没有回答。 他翻看著那些纸张,手指在符文的线条上滑过,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他的眉头紧锁著,目光专注到了极点,仿佛帐篷外的一切—包括卡德加一一都已经不存在了。 卡德加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到克尔苏加德开始自言自语。 “死亡符文————核心结构————节点间距必须控制在0.7到1.2个单位之间———— ” “对————这样子的连接方式是稳定的————” “灵魂载体————原来如此————核心既是力量来源,也是意识载体—我一直没弄明白的第二层结构,原来是跟灵魂绑定在一起的————” “诅咒稳定性————如果在这里加入一个变位节点,那整个序列的稳定性———— ”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语速越来越快,整个人沉浸在那堆羊皮纸里,完全忘记了身边还站著一个人。 卡德加愣愣地看著这一幕,脊背发凉。 第404章 部落內部的分歧 第404章 部落內部的分歧 卡德加在帐篷里待了好一阵,可他说什么都没用。 克尔苏加德已经听不进去了。 卡德加转身,踩著泥泞的地面往回走。 难民营里还亮著几盏油灯,昏黄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卡德加加快了脚步。 三天后,他回到了达拉然。 紫罗兰城堡的大厅里依旧灯火通明,法师们匆匆穿行,每个人的神色都有些紧绷。 战爭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座城市,就连最埋头研究的学者也开始谈论前线的局势。 卡德加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艾格文的办公室。 门是锁著的。 他敲了好几下,没有人应答。 “艾格文大师不在。”六人议会的新助手,一个名叫温德尔·火花的侏儒这样告诉卡德加,“她已经离开达拉然快两个月了,走的时候没有交代去向。” 卡德加皱了皱眉。 他本来想找艾格文聊聊克尔苏加德的事。 艾格文是卡德加最尊敬、也最信任的大法师,也许能给出一些建议。 但现在看来,这条路也走不通了。 卡德加的確拥有紧急联繫艾格文的办法,但现在的情况好像还没有到生死危机的关头。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紧急联繫的时候,另一个女人的名字蹦了出来——艾蕾娜。 克尔苏加德和艾蕾娜的关係,他是知道的。 虽然没有正式的名分,但两人已经同居多年。 如果这世上还有谁能把克尔苏加德从那些羊皮纸堆里拽出来,恐怕就只有她了。 然而,几乎是同时,军令就传了下来。 联盟的先锋部队正在集结,明天一早就要出发。 他们需要赶往湿地,在兽人北上之前抢占关键据点,既是为了防御,也为后续的南征做准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卡德加被任命为一支千人部队的魔法顾问,没有时间再去洛丹伦找人。 他最终只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 “艾蕾娜: 克尔苏加德现在在洛丹伦城外的难民营。他状態不太好,一直在研究很危险的知识。 如果你有时间,去找他谈谈。別让他一个人待著。 卡德加” 他把信交给了达拉然的信使,然后背起行囊,走向了集合点。 与此同时,南方。 暴风城的火光已然熄灭,黑烟却仍在不住翻涌。 整座城市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城墙倒塌了大半,残破的城砖散落一地,砖面上沾满了乾涸发黑的血跡。 街道上到处都是碎石和瓦砾,偶尔能瞥见半埋在废墟里的尸体,有些是人类,有些是兽人,都已经分不清了。 兽人士兵们正在废墟中搜刮。 他们把还能用的铁器、粮食、布匹从残垣断壁里翻出来,堆在广场上,由督军统一分配。 尸体也是宝贵的资源,它们会被收集起来,暂时堆在一旁,防止污染其他物资。 奥格瑞姆·毁灭之锤带著五名亲兵,骑狼穿行在废墟之间。 他不像其他兽人军官那样忙著搜刮战利品,只是始终扫视著周遭,重点留意著那些在废墟里翻找的士兵。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停下。” 他勒住韁绳,翻身下狼,亲兵们也跟著停了下来。 奥格瑞姆带著他们走到高处,靴底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里视野开阔了不少,可以看到更多正在废墟中搜刮的兽人士兵。 奥格瑞姆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兽人,突然开口问了一句:“你们还分得清,哪些兽人是父母生的,哪些是蘑菇种出来的吗?” 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 五名亲兵的表情同时僵住,没有人答话,也没有人敢对视。有的低下头盯著地面,有的扭过头假装看向別处。 奥格瑞姆转过身,扫了他们一眼。 “我问你们话呢。” 一名资歷较老的亲兵硬著头皮开口:“————看不出来,大人。” 他说的是实话。 那些用真菌培育出来的兽人士兵,从外表上看和自然繁殖的兽人几乎没有区別。他们同样高大强壮,同样嗜血好战,同样能够听懂命令。 唯一的区別可能是,他们死后的尸体腐烂得特別快,而且胸腔里会长出细密的白色菌丝。 但这在战场上根本看不出来。 奥格瑞姆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翻身上狼。 “走吧。”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亲兵们都听得出他话里那股烦躁。 这种话题在如今的部落里是一个禁忌,没有人敢公开討论真菌繁殖的事,因为那是古尔丹主导的计划,而古尔丹是让部落在这个陌生世界里站稳脚跟的最大功臣。 谁敢质疑古尔丹,谁就是在质疑部落的生存根基。 没有人敢。 奥格瑞姆加快了脚步,把亲兵们远远甩在了身后。 他穿过几条被清理出来的街道,绕过倒塌的法师塔,最终停在了暴风要塞的大门前。 人类国王放弃了固守这里的计划,因此这里反倒成了暴风城保存最完好的建筑,如今已是部落大酋长的驻地。 这座曾经属於暴风王国国王的宫殿,如今掛满了各个兽人氏族的旗帜。 门口的卫兵看到奥格瑞姆,没有阻拦,径直让开了路。 他刚走进大门,就听见了里面传出阵阵喧闹声。 宴会。 黑手又在开宴会。 奥格瑞姆走进大厅,看到黑手坐在那张曾经属於拜拉瑟恩·乌瑞恩的高背椅上,手里举著一只巨大的酒杯,里面装满了从暴风城酒窖里搜刮出来的陈年葡萄酒。 他身边的桌上摆满了食物烤肉、麵包、水果,还有几大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奶酪。 几个兽人军官围坐在旁边,正在大声说笑,脸上全是酒后的红晕。 看到奥格瑞姆走进来,黑手放下了酒杯,咧嘴一笑。 “奥格瑞姆!你来得正好!来,坐下,今天弄到了不少好东西一这些人类的酒虽然不够烈,但味道还不错。” 奥格瑞姆没有动。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那几个军官看到他阴沉的脸色,笑声渐渐小了下来。 “大酋长,我有正事要找你。” 黑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抹了抹嘴:“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边喝边说?” “不能。” 奥格瑞姆的回答很硬。 黑手望著奥格瑞姆,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了起来。他放下酒杯,挥了挥手,示意那几个军官出去。 等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黑手靠回椅背上,看著他最信任的副手。 “说吧。” 奥格瑞姆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 “大酋长,我们得谈一谈死亡骑士和真菌繁殖的事。” 黑手没说话。 “打下暴风城之前,我们需要一切手段,我无权反对。” “但现在我们已经站稳了脚跟,占据了大片土地。继续使用那些东西,已经没有必要了。” 奥格瑞姆一边说一边观察著黑手。 那双眼睛是红色的。 黑手的手背上、脖子上、脸颊上都生著细密的鳞片。 几根骨刺从肩胛骨的位置刺穿皮肤,从他背上露了出来。 这些全都是邪能改造留下的痕跡。为了这股力量,兽人已经捨弃了太多。 奥格瑞姆厌恶这种变化,但也不会反对其他兽人接受这股力量。 然而,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之后,形势又发生了变化。 部落孤立无援,又没有办法返回德拉诺。 为了活下去,兽人不得不付出更多代价,使用死亡骑士和真菌繁殖,而这已经触及了奥格瑞姆的底线。 之前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只能闭上嘴,任由古尔丹和他的术士们肆意妄为。 但打下暴风城之后,情况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死亡骑士。”奥格瑞姆继续说道,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在战场上確实有用。 “但那是褻瀆敌人的尸体!这毫无荣誉可言,必须儘快禁止。” “真菌繁殖也是。那些从菌床里长出来的兽人,他们真的是我们的同胞吗?” “虽说他们和普通兽人一模一样,有自己的喜好和情绪,但绝不是我们的后代,以那样褻瀆的方式诞生————” “更何况他们现在只能接受古尔丹的“快速教育”,然后立刻上战场。” “那他们又如何知道成为一个兽人意味著什么,又该追求什么?!” 他直起身,语气稍缓。 “我们是兽人,黑手。我们不是野兽。我们可以成为征服者,但不能变成怪物。” 黑手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看著奥格瑞姆,这个从少年时代就跟他並肩作战的兄弟。 黑手知道奥格瑞姆说的有道理,那些死亡骑士確实让人不安,真菌繁殖也確实违背了兽人的传统。 他嘆了口气。 “你说得对。” “我会找古尔丹谈。可能不会立刻停下来,但至少要先有个態度—让所有人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等形势稳定了之后,我们会放弃这些东西。” 奥格瑞姆点了点头。 这已经是他能爭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但他还是低估了古尔丹对黑手的影响。 当天晚上,黑手把古尔丹叫到了自己的帐篷里。 奥格瑞姆没有在场,但他后来听说了整个过程,黑手提出的要求,被古尔丹轻描淡写地驳回了。 古尔丹的原话很简单:“大酋长,如果不是这些手段”,你的军队还被困在沼泽里啃树皮。” “现在你打下了一座人类的城市,就想把我一脚踢开?也不是不行,但不是现在。” “等我们占领了整个大陆,想怎么停都行。但不是现在。” 黑手想反驳,但他张不开嘴。 他想起了上一次和古尔丹发生衝突的后果他纠集了所有酋长,想让古尔丹交出权力,但却被玛洛诺斯反將了一军。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了反抗古尔丹的想法。 黑手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吧。” 连奥格瑞姆要求的那句“至少先有个態度”,都没能从古尔丹那里要回来。 第二天清晨,奥格瑞姆得知了这个结果。 他没有衝进大酋长的帐篷质问。他只是站在要塞的城墙上,望著北方的灰濛濛的天际线。 他的拳头握得很紧。 暴风城的沦陷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战爭,才刚刚开始。 ——分割线— 联盟先锋部队进入湿地的时候,已经是出发后的第六天。 这里的沼泽一眼望不到边,灰绿色的水面泛著浑浊的光,芦苇丛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水草的腥味,偶尔有惊鸟从沼泽深处飞起,在灰色的天空下盘旋。 罗寧踩在一根横倒的树干上,用手杖拨开面前的芦苇,看了一眼脚下的泥水,摇了摇头。 “这地方让我想起了黑暗沼泽。”他说,“不过至少这里的植被还活著。” 卡德加走在他身后,点了点头。 部队在湿地南端找到了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 这里地势略高,地面相对乾燥,视野也很开阔。 站在丘陵顶上,可以向下俯瞰东北方向的大片平原和沼泽通道。 任何从南方或东方过来的兽人部队,都必须经过那片泥泞的区域才能继续北上。 “就在这里扎营。” 说话的是这支部队的指挥官。 他叫塞萨·海潮,来自库尔提拉斯共和国,是一个蓝龙裔。 卡德加在达拉然的文献里读到过这个种族,诺森德的原生种族,据说和巨龙们有血缘关係。 他们是库尔提拉斯的创始种族。 塞萨翻身下马,踩在丘陵顶部的草地上,用力跺了跺脚爪,確认地面足够坚实。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地形,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里居高临下,可以扼守住从南方和东方来的所有通路。最適合建大本营。”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传令兵:“通知后勤,营房沿丘陵脊线布置,哨塔建在最高的三个点上。” “防御工事先挖两道壕沟,壕沟后面立木柵栏。” 传令兵领命而去。 卡德加走上丘陵顶端,和塞萨並肩站著,望著南方的地平线。 “库尔提拉斯共和国,”卡德加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但一直不太了解。” “你们的议会制和联盟各国不太一样?” 塞萨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洁白的尖牙。 “何止是不太一样,根本就是两套体系。库尔提拉斯不是“王国”,是共和国。” “最高权力机构是议会,议员由各个势力推选代表担任。” “各个势力?”卡德加转头看著他。 “教会、商会、军方————”塞萨掰著手指头数了数,“大大小小十几种势力吧。” “也有代表不同种族的势力,但都是小势力。” “戴林上將就是人类势力的代表,所以比较热心人类六国的事务。” 他顿了顿,补充道:“据说,库尔提拉斯的人类祖先,最早就是定居在这片湿地的。” “后来才迁往沿海,加入了库尔提拉斯。” 卡德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地。 灰绿色的苔蘚覆盖著泥土,几株矮小的灌木在风中摇晃。 这片看起来荒凉而沉默的沼泽地,竟然是库尔提拉斯人类的发源地。 “所以你才会被派来守这里?”卡德加问。 塞萨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可能吧。不过主要还是因为我是水亲和的蓝龙裔,熟悉水系和沼泽环境。” 卡德加没有再追问。 他对库尔提拉斯的了解確实太少,但现在不是补课的时候。 部队开始忙碌起来。 工兵们挥动斧头和铁锹,砍倒灌木,平整地面。 法师们协助搬运重物,用魔法加固地基。帐篷一顶接一顶地立起来,哨塔的木框架也很快搭出了雏形。 营地的轮廓在一天之內就清晰了起来。 到了第三天下午,营地已经初具规模。 卡德加正在自己的帐篷里整理法术物资清单,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放下羊皮纸,掀开帘子走出去。 一队矮人正骑羊穿过营地大门,朝指挥中心的方向走来。 他们身上的鎧甲沾满了尘土和泥浆,座下的羊喘著粗气,显然赶了很久的路。 塞萨已经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矮人领头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塞萨面前,脸色非常难看。 “你是这里的指挥官?” “是。”塞萨点头,“库尔提拉斯共和国,第七步兵团的塞萨·海潮。什么事?” 矮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粗哑而沉重。 “三天前,兽人攻入了卡兹莫丹。” 第405章 矮人与人类 第405章 矮人与人类 卡兹莫丹是一大片区域的总称,在矮人语中意为卡兹山脉。 它地处东部王国南大陆的北部,分隔了暴风王国与激流王国,是矮人和侏儒的故乡。 塞萨听到卡兹莫丹被入侵的消息,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兽人会继续北伐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但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打到了矮人的地盘。 “进来说。” 他掀开帐篷帘子,把矮人领了进去。 卡德加跟在他们后面,也进了指挥帐篷。 帐篷里摆著一张简易木桌,桌上摊开著湿地及周边区域的地图,几根蜡烛燃著,把地图照得半明半暗。 矮人队长走到桌前,双手撑住桌沿,低头看著那张地图。 他身上的鎧甲確实很旧了,肩甲上掉了两颗铆钉,左臂的护腕上有一道很深的劈痕。 尘土混著泥浆,把原本该是银白色的鎧甲染得灰扑扑的。 “我叫格瑞克·铜锤,”矮人队长抬起头,“铁炉堡第三山地巡逻队的队长。” 塞萨点了点头,没有坐下,站在桌对面等他说下去。 格瑞克指著地图上黑石山的位置。 “三天前,黑铁矮人打开了黑石山深处的通道。兽人从那里钻了出来,直接进入了卡兹莫丹。” 他一巴掌拍在地图上,声音里带著火气。 “铜须矮人和黑铁矮人打了这么多年,谁也奈何不了谁。可黑铁矮人这次直接放了兽人进来。” 站在一旁的卡德加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头。 “黑铁矮人和部落达成了协议?”他问。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狗屁协议,”格瑞克啐了一口,“我只知道兽人和他们没有发生明面上的衝突,而且在他们的地盘上畅通无阻。” 卡德加翻了一个白眼,这不就是达成协议之后的表现吗?矮人还真是死脑筋。 格瑞克语气沉下去,继续说明道:“我们猝不及防,让兽人们直接占领了丹莫罗通往南方的隧道,目前勉强站稳了脚跟。” 帐篷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塞萨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地图上丹莫罗的位置。 “麦格尼国王有什么应对?” “国王已经下令封锁丹莫罗,”格瑞克说,“所有通往铁炉堡的隧道全部关闭,各个隘口都设了哨卡。” “但这只是暂时的。等兽人的主力部队一到,那些哨卡撑不了多久。” 他抬起头,看著塞萨。 “我这次出来,是带著国王的命令,去格瑞姆巴托找蛮锤矮人求援。” “铜须矮人的单兵素质不输给任何人,但我们的人太少了。” “铁炉堡能上战场的成年矮人不到两万,装备齐全的也就一万出头。” “兽人是好几万,而且还在不断增兵,必须说动蛮锤矮人一起打才行。” 格瑞克说完,呼出一口浊气,表情很烦躁。 “本来我们应该绕过这片沼泽,直接北上湿地对岸的。” “但你们的营地正好卡在了山口,所有能走的路都要从你们眼皮子底下过。” “我观察了半天,发现你们是人类军队的旗號。” 他抬头看著塞萨。 “我听说暴风王国被兽人灭了,你们这些人类是来打仗的。” “既然你们是来打兽人的,那这仗早打晚打都得打。” “帮我们守住卡兹莫丹,总比等兽人打到你们北大陆再打要强吧?” 格瑞克说这话时的神態不像是在求援,更像是在跟塞萨讲道理。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帐篷门口传了过来。 “啊,我知道!三锤之战!”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罗寧站在帐篷门口,一只脚刚迈进来,另一只脚还留在门外。 他脸上掛著一副“我刚好听到你们在说什么”的表情,显得颇有些得意。 “你们的老大那个什么,莫迪姆斯·安威玛尔对吧?他死了之后,矮人就分裂成了三支!” “铁炉堡的铜须矮人,格瑞姆巴托的蛮锤矮人,还有黑石山的黑铁矮人!” 他说完还点了点头,像是在確认自己没记错。 格瑞克的脸色立刻变了。 那神情看著很像愤怒,却又不完全是。被人当眾揭了家里的丑事,任谁脸上都掛不住。 铜须、蛮锤、黑铁之间的分裂,对矮人来说並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三锤之战打了那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最后也没分出个胜负,反而彻底断了三支矮人之间的联繫。 这种家族內部的伤疤,被一个年轻人类隨口说出来,矮人们当然不会觉得好受。 格瑞克握著桌沿的手指收了回去,握紧成拳。 帐篷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卡德加连忙开口。 “格瑞克队长,你不用在意他的话。”他走到桌边,瞥了罗寧一眼,用眼神示意他闭嘴,“我们確实对矮人的歷史有所了解,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下的局势,兽人已经从黑石山进入了卡兹莫丹,铁炉堡正面临直接威胁。” 他顺势把话题拉回了正事上。 “你说蛮锤矮人住在格瑞姆巴托,他们和铁炉堡之间现在还有联繫吗?” 格瑞克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本来没什么联繫的。”他摇了摇头,“但黑铁矮人一直在试图离间我们,计谋早就被我们识破了。所以三锤之战的最后,是我们一起攻打黑铁矮人,也算曾经有过一段结盟的时日。” “如今铁炉堡遭了难,他们不可能袖手旁观。” 这还是挺符合卡德加对矮人的刻板印象的,不管平时关係怎么样,到了生死关头,一家人还是一家人。 塞萨一直没有说话,安静地听完了格瑞克的全部敘述。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格瑞克不太舒服的话。 “你们应该休整一下,吃点东西。我这里可以提供一些乾粮和乾净的水。” 格瑞克愣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继续往格瑞姆巴托去。”塞萨的语气平静,但很確定,“你们的目標是向蛮锤矮人求援,这件事不能耽搁。” 格瑞克皱起了眉头。 “你不打算出兵?” “我没有接到相关的命令。”塞萨说,“我接到的命令是在湿地建立前沿阵地,扼守通往北大陆的交通要道。” “这支部队的任务是防御和侦查,不是主动出击。” 格瑞克的脸色沉了下来。 “兽人已经打到我家门口了,你跟我说你没有命令?” “我理解你的处境。”塞萨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我的职责范围不包含卡兹莫丹。 “” “如果我擅自带兵离开营地,就是违抗军令。到时候这个地方一旦失守,兽人就能直接攻入北大陆,后果更严重。” 格瑞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他知道塞萨说的有道理,一个前锋营的指挥官確实没有权力自作主张。 可正因为他明白这个道理,才更加憋屈。 格瑞克沉默了好一阵,最后低声骂了一句矮人语,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话。 “行。”他直起身,“给我的人弄点吃的,我们休整完就走。” 塞萨点头,转身朝帐篷外喊了一声,安排后勤准备食物和饮水。 格瑞克带著他的人去营地的伙房那边吃饭休息。 等他们走远了,塞萨才转过身来,看向卡德加。 他的表情不像刚才那么平静了。 眉头微微皱著,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卡兹莫丹区域,似乎在权衡什么。 “我刚才说的不是推辞。”塞萨先说了一句,像是在解释,“我確实只有这一条命令“” 。 “擅自动兵,出了问题我担不起。” “我知道。”卡德加点了点头。 他和塞萨相处了这几天,已经大致摸清了这个蓝龙裔的性子。 话不多,做事严谨,每一步都按照规矩来。 这种性格在战场上不容易犯错,但也不容易变通。 “没关係。”卡德加说,“我会儘快把这里的情况上报。” 他走到帐篷角落,从自己的背囊里翻出一块传讯水晶,巴掌大小,表面刻著细密的符文。 卡德加將法盘放在桌上,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亮起蓝色的光芒。 他开始在法盘上书写。 內容很简单。 湿地营地已建成,坐標確认;矮人使者抵达营地,通报兽人已通过黑石山进入卡兹莫丹,目標指向铁炉堡;黑铁矮人与部落疑似达成协议;请求上级指示是否支援卡兹莫丹战线。 写完最后一个符文,卡德加轻轻一推,蓝色的光芒顺著法盘上的纹路游走了一圈,然后消散在空中。 信息已经发出去了。 最快一两天內,肯瑞托就会收到这条消息,再转递到联盟最高指挥层。 卡德加收起法盘,抬头看了一眼帐篷外。 营地里到处是忙碌的身影,士兵们还在加固工事,哨塔上的瞭望兵正盯著南方的地平线。 格瑞克带著他的矮人坐在营火边,粗壮的手握著肉乾,一言不发地嚼著。 他们吃完就会出发,继续赶往格瑞姆巴托。 而联盟这边,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做出决定。 卡德加心想,希望那些在洛丹伦开会的国王们,这次能快一点。 一分割线一洛丹伦城外的难民营里,有一顶灰色的帐篷始终亮著灯。 白天亮著,晚上也亮著。 巡逻的士兵换了两班岗,那顶帐篷里的魔法灯就没灭过。 营中人议论纷纷,有人说那个达拉然的法师在研究治疗难民的新药,也有人说他是在处理从暴风城运回来的尸体样本。 没人知道真相。 帐篷里,克尔苏加德伏在一块木板前,手里攥著放大镜,眼睛离桌上那张羊皮纸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他已经整整四天没有合眼了。 桌上摊著十二张羊皮纸,每一张上都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结构图。 旁边的陶罐里还插著十几支用坏的羽毛笔。 克尔苏加德的手指在纸面上缓缓移动,指尖循著符文的线条游走,嘴里念念有词。 “第七组节点的连接路径————不对,不是这样————” 他放下放大镜,挥了挥手,一支新的羽毛笔便自行飞起蘸好墨水,在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上快速画了起来。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魔法羽毛笔画得很急,线条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那些符文结构在他脑子里已经转了无数遍,每一个节点、每一条连接线、每一个变位逻辑,都像刀刻一样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把脑子里的东西搬到纸上。 不到一刻钟,一张完整的符文结构图出现在羊皮纸上。 十二个核心符文,彼此之间通过扁平的节点网络连接,形成了一个严密而规整的体系0 克尔苏加德放下笔,拿起那张纸,举到烛光下。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从上到下,逐一检查每一个节点。 没有错误。 他放下纸,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是终於解开了一道困扰了很久的难题,发自真心的笑。 “逆推出来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完全变了一个人。 桌上那张完整的符文结构图,就是死亡骑士体內力量核心的全部秘密。 克尔苏加德收集到的样本都是残缺的,但只要素材够多,就可以逆推出完整的死亡符文体系。 “这样,我就能以此构建出完美的反死亡骑士法术了————” 他自言自语,手指在那张完整的结构图上划过。 但是,他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他看著那些符文,眉头皱了起来。 最初在乌鸦岭的时候,他觉得这些符文很神秘,很复杂,用奥术完全无法解析。 但现在,当他看完了全部的结构,把它们完整地摊在面前的时候,他忽然產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符文————太简陋了。 与之前的判断一样,死亡符文的底层逻辑上相当严密。 每一个节点的位置都有其必然性,每一个连接路径都有其內在的规律。 但从结构设计的角度来看,这些符文有很多地方可以优化。 克尔苏加德盯著那些符文看的时间越长,就越觉得它们不够好。 “该死。”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把旁边的烛台震得跳了一下。 “这样构建出的法术只能完美反制这一版的死亡骑士!” 克尔苏加德的声音在帐篷里迴荡,变得无比焦躁。 如果真的按照现在这个版本的死亡符文去构建反製法术,那做出来的东西只能对付眼前的这一批死亡骑士。 如果兽人那边改良了符文结构,哪怕只改良了一点点,他的反製法术都会大打折扣。 那这个研究就没有意义了。 研究出反製法术需要时间,让法师同僚们学会使用也需要时间。 等到一切都准备好了,结果发现兽人那边已经换了一版新的死亡骑士,那所有的工作就全都白费了。 克尔苏加德站起身,在帐篷里来回踱步。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要解决这个问题,其实有两个办法。 预测兽人可能的改良方向,然后提前做准备————又或者,自己去改良死亡骑士。 只有知道死亡骑士可以做到什么程度,才能知道反製法术应该做到什么程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克尔苏加德自己都愣了一下。 改良敌人的武器? 听起来很荒唐。 但他越想越觉得这是唯一的解。 克尔苏加德把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完整的符文结构图上。 如果他能把死亡骑士的符文结构推演到极致,就可以以此为基础构建一个万无一失的反制体系。不管兽人怎么改,他都能提前准备。 就像学了一个公式的最高级形態,无论题目怎么变,都能套进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又像是从自己心底冒出来的。 它没有说出具体的语言,但克尔苏加德能明白它的意思。 方向是对的。 继续下去。 那些符文確实可以改良。 克尔苏加德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他不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东西了。 在乌鸦岭的时候,在暴风城的时候,每当他的手接触到死亡骑士的核心碎片,总会有一种微弱的感觉沿著指尖传上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拨动他脑子里的某根弦,带著他往某个方向走。 以前克尔苏加德一直以为那只是自己的直觉,是长期研究符文积累出来的经验。 但现在他不確定了。 他站在那里,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改良死亡骑士,这个想法本身就非常危险。 但克尔苏加德的目的不是为了伤害別人,不是吗? 这只是在追求知识,就连龙神也对知识无比渴望。 再说了,完美的反死亡骑士法术,能帮助联军击败部落,这难道不是善举吗? 克尔苏加德想要知道这些符文能做到什么程度。 想知道它们的极限在哪里。 想知道自己能用它们做出什么样的东西来。 “没错,就是这样。” 他重新走到桌前,把那些羊皮纸摆开,又拿了一张空白的纸铺在最上面。 克尔苏加德暂时不去想反製法术的事了。 他开始用死亡符文构建新的结构。 去掉那些冗余的节点,拉直那些绕弯子的路径,在符文组之间加入新的连接,让整个体系的运转更加高效。 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移动。 他画出了一个改良后的死亡骑士核心结构。 他看了一眼,不满意,揉掉,丟进角落。 他又画了一个,也不满意,继续丟掉。 第四个,第五个,第七个。 帐篷角落里的纸团越堆越多。 直到他画到第十三个的时候,终於停了下来。 那是一张全新的符文结构图。 底层的核心逻辑没有变,还是死亡符文的那一套东西。 但整个结构已经被他重新优化了一遍,效率至少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克尔苏加德看著这张图,手微微发抖。 他脑子里已经在想下一步了。 在这个结构的基础上,可以加入什么功能? 能不能让死亡骑士保留生前的战斗记忆? 能不能让它学会新的技能?能不能让它不依靠术士的指挥独立作战? 一个接一个的念头涌出来,像是打开了某个阀门,再也关不上了。 克尔苏加德抓起另一张空白羊皮纸,开始画第二版改良方案。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被人掀开了。 外面的风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晃了一下。 克尔苏加德没有抬头。 “我说了不要进来。”他的声音很冲,对於被打扰相当不耐烦。 没人回应。 他等了片刻,才放下笔,皱著眉头转过身。 然后他愣住了。 站在帐篷门口的不是送水的士兵,也不是来找他匯报工作的难民管理员。 是一个女人。 他很熟悉的那个女人。 艾蕾娜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旅行斗篷,斗篷的下摆沾满了泥点子。 她一只手握著帘子,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捏著一封信。 艾蕾娜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看著克尔苏加德,眼神复杂。 他乱糟糟的头髮,沾满墨渍的脸,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长袍。 帐篷里瀰漫著一股药水、墨水、蜡烛油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桌上堆满了羊皮纸和陶罐,地上全是揉成团的废纸。 角落里还摆著几具用白布盖著的尸体。 艾蕾娜看了一圈帐篷里的景象,然后目光重新落在克尔苏加德脸上。 她这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跟我回家。” 第406章 归程 第406章 归程 艾蕾娜站在帐篷门口,一只手还握著门帘。 她没有走进来,也没有出言催促,就站在那里,静静看著克尔苏加德。 风从她身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羊皮纸沙沙作响。 克尔苏加德张了张嘴,下意识想拒绝。 话已经涌到了嘴边—“我不能走,研究还没做完”—但他触到艾蕾娜的眼睛,那话就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她的眼神中既没有愤怒,也不含责备,翻涌著的是担忧,是心疼,还有一分不容动摇的决心。 来这里之前,她多半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会把他带回去。 克尔苏加德认识艾蕾娜很多年了。 他见过她笑,见过她生气,见过她沮丧,也见过她在清晨的阳光里安静看书的模样。 但他从没见过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艾蕾娜站在泥泞的帐篷门口,斗篷下摆沾满了泥点子,靴子上全是湿泥。 显然,她来得很急,是踩著难民营里那些坑坑洼洼的泥路,一路问到这里的。 克尔苏加德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长袍。 领口有一大片墨渍,袖口磨出了毛边,前襟上沾著几块不明顏色的污跡。 头髮乱得像个鸟窝,脸上大概也乾净不到哪里去。 他已经四天没有照过镜子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有多嚇人。 艾蕾娜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等他。 克尔苏加德沉默了很久。一时之间,只有风拍打帐篷布的闷响。 “————等我收拾一下。”他说。 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艾蕾娜点了点头,放下帘子走了进来。 她没有去碰桌上那些羊皮纸。 她跟在克尔苏加德身边好几年了,知道他那些研究资料有多重要。 她只是绕过满地乱扔的纸团,走到帐篷角落,把克尔苏加德换下来的脏衣服叠好,塞进一个布袋里。 又把几个空陶罐归拢到一处,把倒在地上的墨水瓶子扶正。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克尔苏加德站在桌前,把那些羊皮纸一张一张收起来。 他收得很慢。 有些纸张他已经来回看了好几遍,但还是想在把它们收起来之前再看一眼。 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把捲轴袋的盖子扣紧,背到肩上。 然后他转过身,看到艾蕾娜正蹲在帐篷角落,把一块白布重新盖好她发现那几具尸体了。 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把白布盖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 两人走出帐篷的时候,外面天刚蒙蒙亮。 晨雾瀰漫在难民营上空,把帐篷和棚屋的轮廓都模糊成一片灰濛濛的影子。 远处的洛丹伦城里传来教堂的钟声,一下接一下,低沉而平稳。 空气很冷,带著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克尔苏加德站在帐篷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走出这顶帐篷。 难民营里已经有人开始活动了。 他们看到克尔苏加德从帐篷里走出来,都愣了一下。 那个经常在半夜亮著灯、从来不出门的法师,竟然出门了。 而且身边还跟著一个女人。 艾蕾娜带著克尔苏加德穿过难民营,走到营地外面的土路上。 那里停著一辆马车。 不是什么豪华的车,一匹老马拉著一辆带篷的木车,车厢不大,勉强能坐两个人。 车夫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正坐在车辕上抽著菸斗。 艾蕾娜掀开车厢的帘子,侧过身,让克尔苏加德先上去。 车厢里舖著一层薄薄的乾草,乾草上盖著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毯子。 克尔苏加德弯腰钻进车厢,把捲轴袋放在脚边,靠著车厢壁坐了下来。 艾蕾娜也上了车,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了一小段距离。 车夫敲了敲菸斗,甩了一下韁绳。 老马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沿著土路朝达拉然的方向走去。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咕嚕声,和马掌敲击石子的噠噠声。 窗帘半拉著,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在车厢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 克尔苏加德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但他没有睡著。 手指还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著圈,似乎在画某种符文。 艾蕾娜坐在旁边,欲言又止。她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状態。 她虽然不是法师,但她认识克尔苏加德这么久,知道他一头扎进研究里是什么样子。 那种时候你跟他说什么都没用,他听不进去。 他只能靠自己走出来。 马车继续往前走。 窗外的景色从难民营的帐篷区,变成了洛丹伦城郊的农田。 金黄色的麦茬延伸到地平线,偶尔能看到几棵老橡树立在田埂上,叶子已经开始变黄。 一群乌鸦从麦田上空飞过,在灰白色的天空里留下几道黑色的剪影。 不知道走了多久。 克尔苏加德先开了口。 “————抱歉。”他难得主动开口,声音含糊发沉,显然是犹豫了很久才说出这句话。 艾蕾娜转过头看著他。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 “我需要。”克尔苏加德没有睁眼,说道,“我答应了你会回去,但我没有。” 艾蕾娜没有接话。其实克尔苏加德从未亲口答应过,可这种事,本就不必说出口。 克尔苏加德酝酿了几秒钟,才继续说道。 他说他在那些碎片里发现了一门全新的符文体系。 这种符文和奥术截然不同,底层逻辑、连接方式、能量流转全都不同。 “我终於找到了真正属於自己的领域。”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睛都亮了起来。 那种光,艾蕾娜以前没有见过。 不像学者获得新知后的满足,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克尔苏加德说完了,看著艾蕾娜,等她回应。 艾蕾娜安静地听完了,“那你在达拉然也可以研究。只要它不会伤到你自己或者其他人。” 克尔苏加德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以为她会劝他不要再碰那些东西,但她没有。 她只是说,只要不伤到自己和別人,那就继续做。 “————嗯,也可以。”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又靠回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三天后,马车缓缓停在了达拉然的城门外。 这座城市依旧矗立在此,紫色的魔法光芒在高塔之间流转,街道上人来人往,外头的战爭仿佛半分都没有影响到这里。 克尔苏加德走下马车,站在城门口,望著眼前熟悉的街景。 他离开达拉然不过才几个月,却感觉自己像是已经离开了好几年。 艾蕾娜付了车钱,走到他身边。 “走吧。” 两人穿过城门,沿著石板路往回走。 街道上的人比平时少了一些,但也算不上冷清。 商铺还在营业,酒馆里依然传出喧闹声,几个身著法袍的学徒抱著厚厚的书本,匆匆跑过。 克尔苏加德行走在这些熟悉的街道上,只觉一切都有些不太真实。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肩上的捲轴袋,那些死亡符文的结构图还在里面。 他低头走著,跟著艾蕾娜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他们很快回到了那栋小屋。 艾蕾娜推开木门,侧身让克尔苏加德先进去。 屋子里很安静。 克尔苏加德走进去的那一瞬间,他就看到了父母的那两张旧画像,父母结婚时请人画的。 然后他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完全忘记了“死亡的召唤”。 之前明明很小心,在乌鸦岭拿回第一块碎片时,克尔苏加德从不敢直接用手触碰它,更不用说把全部心神沉浸进去了。 但在暴风城之后,样本越来越多,研究越来越深入,他慢慢放鬆了警惕。 那些符文太迷人了。 它们填补了他在奥术领域永远无法触及的空白,一种全新的思维体系,一个完全未知的知识领域。 而正是在这种著迷里,死亡的召唤悄悄地钻了进来。 它是如此的隱晦,只是克尔苏加德心中的一种感觉:继续下去。 这才是它最可怕的地方。 “克尔?” 艾蕾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已经走进了客厅,正把旅行的斗篷脱下来掛在衣架上。转过身,就看到克尔苏加德还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了?” “————没什么。”克尔苏加德摇了摇头,“我先去洗个澡。” 他走进浴室,关上门。 热水从莲蓬头里淋下来,蒸汽很快瀰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克尔苏加德脱下长袍,站在洗脸台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他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已经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样子了。 颧骨高高突出,两颊凹陷下去,眼眶下面掛著两团深黑色的阴影。嘴唇乾裂起皮,头髮枯燥得像一把乾草。 他看起来像一个刚从长期病痛中恢復过来的病人。 克尔苏加德盯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才转身走进了淋浴间。 热水冲在身上,很烫。但克尔苏加德没有调凉。 他站在热水里,闭著眼睛,任由水从头顶流下来,沿著脸颊滑落。 蒸汽在浴室里瀰漫开来,镜子上的影像被水雾模糊了。 洗完澡,换上乾净的衣服,克尔苏加德坐到书桌前。 桌面十分乾净,艾蕾娜已经收拾过了。 克尔苏加德打开捲轴袋,將里面的羊皮纸一张张取出,依次铺在桌面上。 他轻轻拍拍手,数根羽毛笔立时飞舞起来,开始將这些內容分类。 第一类:可以公开的。 从碎片中记录,並由此推导的死亡符文的基本结构解析、逆推方法论、基於原始符文结构的反制思路。 这些都是纯理论知识,既不涉及他对死亡符文的任何改良,也不会暴露他对死亡力量的深入研究。 这些內容可以帮助前线的法师理解死亡骑士的核心运作方式,从而更有效地对抗它们。 他把这些內容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研究报告。 语言严谨,逻辑清晰,每一个结论都附有详细的推导过程,完全是一份標准的学术报告。 第二类:不能公开的。 包括他对死亡符文的改良实验、那些“优化版”的结构图、他尝试加入的新功能核心设计、以及那些变位接口的设计图。 这些东西如果传出去,就不是帮前线对付死亡骑士了。 这是帮敌人改良武器。 克尔苏加德把第二类纸张收起来,锁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 然后他拿起那份报告,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他穿过达拉然的街道,走进了紫罗兰城堡。 肯瑞托的书记处在一楼右侧的一个房间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法师坐在柜檯后面,正在查阅一本厚厚的帐册。 克尔苏加德把报告放在柜檯上。 “登记著作权。”他说,“然后转送前线。” 中年法师拿起报告,翻了翻,点了点头,在上面盖了一个章。 克尔苏加德转身走出书记处,站在紫罗兰城堡门口。 秋风吹在他刚洗完澡还有些湿润的头髮上,凉颼颼的。 他站在门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做了一件“正確”的事。 把该交的东西交出去了。 把该藏的东西藏起来了。 这一切都是对的。 但他站在那里,心里却没有丝毫的轻鬆。 ——分割线— 湿地前线,卡德加站在营地的瞭望塔下,眉头紧皱。 联盟的回覆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但內容却让他有些意外。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水晶收进背囊,转身朝指挥帐篷走去。 营地里的工事已经基本完工。 卡德加掀开指挥帐篷的帘子时,塞萨正伏在桌前。 那张湿地及周边区域的地图被摊得平平整整,四角用石块压住。 塞萨爪子里握著一支炭笔,在图上画出了几条线。 红色的线条从南方的隧道里延伸过来,在营地的位置被截断,然后又分出几条虚线,绕过丘陵,指向北方的平原。 他的眉头微微皱著,炭笔在一条虚线旁边打了个问號。 听到脚步声,塞萨抬起头。 “联盟的回覆?”他放下炭笔,直起身。 卡德加点了点头,走到桌前,把联盟的回覆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 第一,矮人求援的情报已收悉,表示感谢。 第二,联盟暂不计划深入卡兹莫丹作战,这与既定战略目標不符。 第三,当前战略任务是巩固湿地防线,確保北大陆南部门户安全,防止兽人突破至洛丹伦。 第四,卡兹莫丹战线应由矮人自行应对,联盟可在情报和物资上提供有限支持。 第五,建议前线指挥官密切关注卡兹莫丹局势变化,但不得擅自调动主力部队离开湿地营地。 卡德加说完了,看著塞萨。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钟。 塞萨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 “不意外。”他说,“我早就猜到了。” 第407章 卡德加之惑 第407章 卡德加之惑 卡德加站在桌前,看著塞萨那张龙脸,一张看不出太多情绪的脸。 “你早就猜到了?” “嗯。”塞萨坐直身子,伸手拿起桌上的炭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从矮人使者离开的时候,我就大概能猜到结果。”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爪子指著卡兹莫丹的区域。 “我给你分析一下,你就明白了。” 卡德加走到他身侧,低头看著地图。 塞萨的爪子点在卡兹莫丹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首先是地形。” “卡兹莫丹是山地。你从地图上就能看出来,这里都是大规模的山脉和峡谷,只有几条窄道可以通行。” “矮人的隧道系统確实发达,但那都是矮人自己修的,路况如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他抬起头,看著卡德加。 “联盟的野战主力是什么?骑兵。重步兵。” “这些兵种在开阔平原上能发挥全部战斗力。在湿地这种半沼泽地形里虽然受限,但至少还能列阵作战。” “但进入卡兹莫丹之后呢?骑兵展不开阵型,战马在山路上连跑都跑不起来。” “重步兵在山路上行军,速度至少要减半。” 卡德加点点头,塞萨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在那种地方作战,我们的优势会被压缩到极致。”塞萨继续说,“而兽人,他们本来就不会列阵,不讲究阵型配合,在复杂地形里反而可能更有优势。” “联盟没有理由派一支不擅长山战的军队进入矮人的地域,去打一场我们不熟悉的仗。” 卡德加认可了这一点,“的確如此。” “接著说补给线。”塞萨用爪子从阿拉希高地的激流堡一直画到卡兹莫丹。 “现在的补给线是什么样子的?北大陆各地→激流堡→湿地。光是从激流堡到我们这里,都需要整整三天。” “如果再深入卡兹莫丹,补给线还要穿过那些山口。那些山口地势狭窄,两侧都是高地,兽人只要派一小队弓手埋伏在山坡上,就能让我们的补给车队寸步难行。” 他放下炭笔,双手撑在桌沿上。 “在確认安全之前,这样漫长的后勤线约等於自杀。” 卡德加不得不承认,塞萨的分析在军事层面是完全正確的。 “还有战略优先级的问题。”塞萨直起身,指著地图上湿地的位置,“联盟当下的首要目標,是防止兽人进入北大陆。” “暴风城已经沦陷了。如果湿地防线再被突破,兽人就可以直接北上,进入阿拉希高地。” “这就算是深入了联盟腹地,局势將会非常危险。” “到那时,这场仗就是在联盟內部打了,对各国都是极大的损伤。”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卡德加的眼睛。 “联盟现在全部的兵力部署,都是围绕这个目標来做的。” “守住湿地,把兽人挡在南边,这是最高优先级。” “在这个目標完成之前,任何分散兵力的行动都是不被允许的。” 卡德加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吗?” 塞萨看著他,沉默了几秒钟。 “还有一点。”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联盟还没有真正接纳矮人。” 卡德加抬起头。 “铁炉堡没有派代表参加联盟会议,没有承担联盟成员的义务,所以不可能无偿得到联盟的援助。” “让联盟为了一个还没有入伙的盟友出兵————” 塞萨摇了摇头。 “那是不可能的。” “这不是某一位国王能够做出的决定。” 帐篷里安静了下来。 卡德加站在地图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低头看著那些標註的线路。 他没有反驳。 塞萨说的每一个字都有道理—一从军事、后勤、政治三个层面,无可辩驳。 但他很不舒服。 卡德加说不上来那股不舒服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也许是从洛丹伦的第二次会议开始的。 那些国王们坐在圆桌旁,爭论军费、爭论兵力分摊、爭论战后利益分配———— 而那个时候,暴风城估计还在燃烧。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然后卡德加想起了格瑞克·铜锤。 那个矮人队长骑著羊奔波了那么远的路,鎧甲上沾满了尘土,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焦急。 他来求援,得到的答覆是“联盟暂不计划深入卡兹莫丹作战”。 联盟甚至没有派人跟他一起回去。 他必须一个人继续赶往格瑞姆巴托,去求另一群矮人帮忙。 卡德加抬起头,望著塞萨。 “你说得对。每一条都对。可这些————说服不了我。” 塞萨歪了歪脑袋,示意卡德加继续说下去。 “我真正疑惑的是——”卡德加开口道,“这场仗,到底是为谁打的?” “我们在前线准备浴血奋战,而后方掌权者却还在谈判桌上討价还价。” “矮人正在流血牺牲,而我们却选择袖手旁观,就为了所谓的联盟”利益。” “明明兽人才是威胁一切的灾难,为什么不能联合所有能够联合的力量,一起对抗他们呢?” 话音落下,他自己反倒先愣了一下。 这些话,他本不应该说出来的。 他不过是一个法师,一个被派到前线执行任务的顾问。 他的职责只是提供魔法支援,不是质疑联盟的决策。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 塞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沉静地看著卡德加,盯得人类法师心里有些发毛。 过了一会儿,蓝龙裔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一些。 “我回答不了你的问题,法师。” “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答案,那你就不应该一直待在前线。” “前线只能看到敌人。想要看清后方那些大人物,就必须把自己的视野拉高一点。” 卡德加怔怔地看著塞萨,蓝龙裔却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炭笔,继续在地图上標记著什么。 卡德加站在帐篷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当天傍晚。 卡德加独自走出营地,爬到附近最高的丘陵顶上。 营地里的喧囂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沼泽偶尔传来的鸟鸣。 他寻了块乾燥些的草地坐下。 夕阳把整片湿地染成金红色,沼泽水面反射著粼粼碎光,像是无数片金箔在水波里不住晃动。 卡德加向南方望去。那是暴风城的方向。 可视线被远处的山脊挡住,什么也看不到。 他坐在草地上,膝盖抵著下巴,沉默了很久。 然后卡德加突然笑了一声。那是自嘲的笑。 他发现自己和克尔苏加德竟好像换了身份。 从前在达拉然求学的时候,克尔苏加德才是那个迷茫的人。 而卡德加一直是那个敢於质疑、敢於打破规则的人。 但现在呢? 克尔苏加德似乎在死亡符文的研究中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標——虽然那是一条十分危险的路。 而卡德加自己反而变得迷茫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场战爭中到底在追求什么。 卡德加这些天来,只是在执行命令,履行自己加入提瑞斯法议会的职责。 可执行命令本身,並不能回答他心里的那些疑惑。 这些天来,卡德加积攒的疑惑越来越多。 他一直以来都是以“联盟法师”的身份参与这场战爭的。 听命令、上前线、用法术杀敌。他的职责很清晰,他的位置很明確。 但艾格文去了哪里? 她离开达拉然快两个月了,走的时候没有交代去向。 以她的能力,不可能不知道兽人入侵的消息。她去了哪里?去做什么? 矮人使者千里迢迢来找援军,得到的回覆是“联盟不打算深入”。 卡德加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他在暴风城的时候,亲手用那些符文干扰了死亡骑士的行动。 那些符文是克尔苏加德从死亡核心碎片里逆推出来的。 而它们有用只证明了一件事。 死亡本身確实是一种可以被研究、被理解、被使用的力量。 然后,另一个压在心底的疑惑冒了出来。 兽人与龙神教会都使用多种原力。 卡德加在暴风城陷落之前就发现了这个现象,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结论。 但那个想法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兽人同时使用混乱、死亡、生命三种原力,且在同一指挥系统下严密配合。 龙神教会涵盖生命、死亡、光明、秩序、暗影五种原力。 两者之间的相似之处,让卡德加感到不安。 他当时否定了两者的直接关联。因为兽人是跨世界入侵者,与龙神教会的秩序定位相去甚远。 但那个否定的理由,真的万无一失吗? 这些事之间没有直接联繫。 但卡德加感到它们之间存在某种隱秘的连接。 它们看上去完全不相干,但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將它们串联在一起。 但卡德加现在看不到那条线。 他需要换一个角度。 卡德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他望著达拉然的方向。 那里有紫罗兰图书馆,有提瑞斯法议会的档案,有他需要查证的东西。 塞萨说得对。前线只能看到敌人。 如果想要看清后方的那些大人物们,如果想要弄清楚那些藏在战爭背后的东西———— 他就不能一直待在前线。 他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等这一阶段的任务结束,他会主动申请调离前线。 ——分割线— 数周之內,形势急转直下。 第一批矮人难民抵达湿地营地的时候,塞萨和卡德加都没有料到情况会糟糕到这个程度。 那是营地建立后的第十天。 哨塔上的瞭望兵最先发现了动静,丘陵的南方,出现了一小群人影。 他们走得很慢,队伍稀稀拉拉,不像是一支军队。 塞萨派出了一队斥候前去接应。 一个小时后,斥候带回来三十多个矮人。 男女老幼都有,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沾满了灰和泥,好几个人身上还带著伤。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上了年纪的矮人,他的左臂用破布条吊在脖子上,布条上还带著血跡。 塞萨迎了上去。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老矮人抬起头,看著塞萨那张龙脸,愣了几秒钟,才开口说话。 “卡兹莫丹————” “那里的战事怎么样了?” “没了。”老矮人说,“什么都没了。” 他说不下去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矮人接过话头,语速又急又快。 “兽人打过来的时候,我们以为我们能够撑住。” “可他们的攻势太快了,先是外围的哨站,然后是矿区,一个接一个地被拔掉。” “我们只能撤退,躲进矿井深处是死路一条,所以就往铁炉堡方向跑。” “但麦格尼国王已经把隧道都堵上了,所以我们只能继续向北,然后就到了这里。” “铁炉堡就这样见死不救?”卡德加追问道。 “那也没办法————”年轻矮人无奈地说道,“铁炉堡如果想要继续坚守,就必须这样做。” “麦格尼国王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把自己能派出来的军队都派出来了,掩护我们撤退。” 卡德加和塞萨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多问什么。 塞萨转身安排人手,把难民带到营地后面的空地上,给他们搭建帐篷,分发食物和饮水。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里,越来越多的矮人难民涌入了湿地营地。 第一天来了三十多个。第二天来了將近一百个。 到了第五天,营地后面已经搭起了两百多顶帐篷,收容了將近一千名矮人难民。 他们大多是从卡兹莫丹北部和中部逃出来的。 还有一些是从更南边跑过来的,路上走了好几天。 能活著走到湿地的,不足出发时的一半。 塞萨不得不紧急向激流堡请求增援物资。 粮食、帐篷、药品、乾净的饮用水,这些物资在难民营里消耗得极快。 卡德加每天都在难民营里帮忙。他用法术净化水源,用治疗术处理伤员,偶尔还要安抚那些在睡梦中尖叫著惊醒的孩子。 他从那些矮人口中拼凑出了卡兹莫丹陷落的全过程。 兽人的攻势非常快。 他们从黑石山钻出来之后,並没有直接攻打铁炉堡。 而是分成数支队伍,同时扑向卡兹莫丹各处的矮人定居点和矿区。 铜须矮人都没来得及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而且他们的兵力本来就少,还要分兵驻守各处,根本挡不住兽人的主力部队。 各个村镇接连陷落,矮人士兵成批战死,平民在混乱中被屠戮。 攻势是如此之快,以至於等到蛮锤矮人的援兵抵达营地时,他们见到的就是这片广袤的难民营。 > 第408章 联盟的拓展 第408章 联盟的拓展 格瑞姆巴托的矮人军队得知卡兹莫丹被入侵的消息后,当即集结部队,火速南下救援。 但他们抵达之时,卡兹莫丹的大部分地区已经落入兽人之手。 蛮锤矮人终究没有直接与兽人主力正面交战,转而选择了更为务实的目標,派出狮鷲骑手拯救更多难民。 自此,每天都有狮在湿地营地起降往来。 他们白天出发,深入卡兹莫丹的群山之间,或是直接救助逃难的矮人平民,或是袭扰兽人的小股部队,协助难民撤离。 行动一直持续到入夜,他们才会回到营地,降落在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矮人骑士从狮鷲背上翻身跳下,满脸风霜,隨后从狮鷲鞍上解下用绳索牢牢固定的老弱妇孺。 他们的鎧甲上沾满了泥浆和血渍,不少狮的羽毛上也沾著乾涸的血跡。 但这些蛮锤矮人们的確帮助了不少同胞。 卡德加站在营地门口,目睹了一支蛮锤矮人狮鷲中队降落的场景。 领头的矮人留著一把棕红色大鬍子,一双蓝眼睛闪闪发亮,动作乾脆利落。 他翻身跳下狮鷲,大步走到塞萨面前。 在前几目的会议上,卡德加就已经得知,这个矮人名叫库德兰·蛮锤,是格瑞姆巴托的大领主。 “今天情况怎么样?”塞萨开口问道。 “路途上的难民明显变少了。”库德兰摇了摇头,“估计剩下的不是躲起来了,就是————遇难了。” “那你们还继续执行救人行动吗?”塞萨追问道,接著又若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 营地里的物资有些吃紧。” “当然,只要还能拯救一人,我们就不会停下。”库德兰坚定地说道,这才回应后半句的物资问题,“至於物资————还请不用担心,我的朋友!” “我已经向辛特兰派了信使,弗斯塔德很快就会带著援兵和补给赶过来的。” 塞萨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向自己的帐篷走去。 库德兰则带著自己的同胞往矮人难民营的方向走去。 卡德加在一旁偷听了这场暗含火药味的对话,心下暗想,这两位战前领导都著实不容易。 又过了两天。 库德兰的狮再次降落在营地时,带回来的不只是难民,还有两个特殊的人。 一个是铜须矮人,他身上的锁甲虽然沾满灰尘,做工却十分精良,腰间掛著一柄战锤,锤柄上刻著铁炉堡的徽记。 可那柄战锤看著和他干分不搭,卡德加暗自推测,那不是他常用的武器。 等矮人走下狮鷲,从行李中抽出猎枪,正好证实了这个判断。 另一个是侏儒,个头不高,戴著一副圆框护目镜,穿一件满是口袋的皮背心,背上背著一个金属背包,几根管子从背包上伸出来,没人知道它们是做什么用的。 库德兰把他们领到塞萨的指挥帐篷里。 卡德加也被叫了过去。 铜须矮人自我介绍道:“我是铁炉堡国王麦格尼·铜须的特使,你们可以叫我布莱恩!” 他的声音相当洪亮,甚至到了有些吵闹的地步,“铁炉堡虽然还能坚守,但麦格尼还是希望联盟能够出兵救援。” 侏儒跟著说:“我是诺莫瑞根大工匠梅卡托克的首席顾问,思科·瑟玛普拉格。” “诺莫瑞根的机械大门已经落下,部落根本无力攻破侏儒的伟大发明。 “但我的挚友,梅卡托克,依然嘱託我,向联盟提出正式的援助请求。”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倨傲,卡德加甚至觉得他打心底里不认为诺莫瑞根需要帮助。 塞萨看著他们,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才缓缓开口:“我会將你们的请求转呈联盟。” 布莱恩·铜须登时皱起了眉头。 “转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们这边打仗都是这样的?等消息一级一级传上去,等那些国王们开会討论出结果,再做决定?” 他说著说著,声调不由得就拔高了。 “到那个时候,我们的兄弟们就已经在前线流干了血。” 卡德加站在帐篷角落里,没有作声。 他清楚塞萨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塞萨只是前锋营的一名指挥官,根本没有权力代表联盟做出任何承诺。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 卡德加见没人说话,才主动开口:“我可以带你们去洛丹伦。 1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我可以用传送门带你们快速抵达洛丹伦。而且—”他顿了顿,“我正好也有事要回达拉然一趟。” 塞萨看了他一眼,对卡德加的决定並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交给你了。” 当天下午,卡德加收拾好行装,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打开了一道传送门。 蓝色的奥术光芒在空气中撕开一道裂隙,对面就是洛丹伦城外传送大厅的景象。 布莱恩·铜须站在传送门前,盯著那团旋转的蓝光看了好几秒。 “传送法术本就复杂,而且每次通过的质量越大,消耗也就越多,所以只能用於紧急情况,不能作为常规的物资和人员运输方法。” 注意到布莱恩的眼神,卡德加主动讲解了一番。 哪里知道这个矮人根本不是在想这些,而是回头冲那个侏儒喊了一嗓子:“思科,你確定这玩意安全?” “我是个工程师,不是法师。”侏儒耸了耸肩,“但据我所知,传送法术在肯瑞托已经使用了上千年,事故率大约在千分之三左右。” “千分之三?”布莱恩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那不就是说,每传送一千个人,就有三个人不知道被丟到什么地方去了?” “理论上是这样。”思科·瑟玛普拉格推了推护目镜,“不过考虑到你的体重,你可能得算万分之三。” 卡德加嘆了口气:“千分之三的事故率是指跨大陆长距传送。这种短距传送门的误差不会超过五米,最多就是脸先著地。” 布莱恩拍了拍胸口:“那你不早说。” 说完他大步迈进了传送门,动作倒是乾脆利落得很。 卡德加和思科紧隨其后。 蓝光消散之后,三人已经站在了洛丹伦城外的传送大厅中。 在战时,传送法术进行了管制,只能传送到城市指定的位置。 远处能看见洛丹伦城的白色城墙,在秋日的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布莱恩环顾四周,深吸了一口气:“人类的地盘。味道跟我们矮人那边就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思科问。 “太乾净了。”布莱恩说,“没有硫磺味,也没有铁矿味。闻著就不踏实。” 卡德加没接他的话茬。他指了指前方:“洛丹伦城就在前面,联盟的军事决策机构设在王宫西侧的议事厅。你们要递交求援请求,直接去那边就行。” 说完他顿了顿:“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我还要回达拉然处理一些事情,后面的事你们自己”” “等一下等一下。”布莱恩伸手拦住了他,“你这就走了?” “我还有其他事。” “其他事?”布莱恩叉著腰,仰头看著他,“法师,你看看我们!一个矮人,一个侏儒,进了你们人类的地盘。” “我们连这里的路都认不全,你知道那些国王们坐在哪里开会吗?你知道该找谁说话吗?你知道怎么跟那些贵族打交道吗?” 布莱恩拍了拍卡德加的胳膊:“你是联盟的法师,你领我们进去,比我们自己瞎闯要方便得多。” 卡德加皱了皱眉:“你们只要报上自己的身份和来意,自然会有人接待你们。” “话是这么说。”思科·瑟玛普拉格也开口了,语气倒是没有布莱恩那么冲,但意思一样,“但我们毕竟是外来者。有个熟悉流程的人领著,总比我们自己摸黑要强。” “卡德加法师,我听库德兰领主提起过你。他说你在暴风城的战斗中立了不少功,在联盟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带我们去,那些掌权者至少会认真听我们说话。” 卡德加沉默了。 他確实想儘快回达拉然。前线那些关於原力、关於兽人与龙神教会的疑问一直压在他心里,他需要去紫罗兰图书馆查资料。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布莱恩那张满是灰尘的脸,又看了看思科护目镜后面那双认真的眼睛。 这两个人千里迢迢从铁炉堡和诺莫瑞根赶来求援,一路上经歷了不知道多少危险。 如果把他们丟在洛丹伦城门口不管,自己去忙自己的事,好像確实说不过去。 “————行吧。”卡德加说,“我带你们进去。但之后的事,你们自己谈。” 布莱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就对了嘛!我就知道你是个热心肠的!” “我不是热心肠。我只是不想你们两个在洛丹伦城里迷路,最后被人当成流浪汉关进牢里。” “流浪汉?”布莱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沾满灰尘的锁甲,“我这身装备怎么看也不像是—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走吧走吧。” 卡德加转身朝城门走去,布莱恩和思科跟在后面。 进城的时候,卫兵拦住了他们。 卡德加出示了自己的法师徽记,又简单介绍了一下布莱恩和思科的身份,卫兵这才放行。 穿过城门,洛丹伦城內的景象便展现在眼前。 宽阔的石板路两旁排列著整齐的建筑,白色和灰色的石墙在阳光下显得乾净而庄重。 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在路边叫卖,巡逻的卫兵步伐整齐地从街道中央穿过。 布莱恩边走边东张西望:“这城修得不错。虽然比不上铁炉堡的气势,但在人类的地盘里算是顶好的了。” “铁炉堡是在山体里挖出来的,跟地面城市的建筑风格当然不一样。”思科在一旁接话,“你拿这两种完全不同的结构体系做比较,本就不公平。” “我说它好,就是好。你非得跟我爭这个?”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行了行了,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卡德加在前面走著,头也没回,“马上就到议事厅了。” 布莱恩和思科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洛丹伦王宫西侧的议事厅是一栋三层高的石砌建筑,门口站著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 卡德加走上前去,出示了能够代表自己身份的徽记。 “我是肯瑞托的卡德加,铁炉堡和诺莫瑞根的特使要求会见联盟军事决策机构。” 卫兵看了看徽记,又看了看卡德加身后那两个明显不是人类的访客,点了点头:“请稍等,我这就通报。” 不一会儿,卫兵回来了,侧身让开了路:“请进。洛萨爵士已经在里面等你们了。” 议事厅的內部不像卡德加想像中那么奢华。 墙壁上掛著几幅地图,正中央摆著一张长条木桌,桌面上摊著一张东部王国大陆的整体地图,四角用镇纸压著。 几根蜡烛在桌角燃著,把地图照得半明半暗。 长桌的主位空著。 那是泰纳瑞斯·米奈希尔的位置。联盟成立之初定的规矩,泰纳瑞斯是名义上的最高统帅,但只负责主持重大会议和签署决议,不参与实际军事指挥。 真正坐在主位右侧的,是安度因·洛萨。 他坐在一张高背椅上,左腿的伤还没有痊癒,腿上的绷带在裤管下若隱若现。 但他的腰背挺得很直,目光沉稳,和那个在甲板上缩在轮椅里的战败將军判若两人。 洛萨的身体还没有恢復,但他的精神已经重新站稳了。 他的左手边坐著四个人。 圣光教会大主教阿隆索斯·法奥,穿著一身白色长袍,面容慈祥而威严。他是圣光教会的精神领袖,在联盟中代表著信仰的力量。 牧师图拉扬坐在法奥旁边。他还很年轻,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穿著一件朴素的白色修士袍。他是法奥的弟子,又出生在洛丹伦,所以才能成为这个战爭理事会的一员。 洛瑟玛·塞隆坐在图拉扬对面。 这位奎尔萨拉斯的代表面色平静,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指尖修长而稳定。 祖尔金坐在洛瑟玛旁边。这位龙神教会的高阶祭司,穿著一件深色长袍,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他是东威尔德的巨魔领袖,也是龙神教会在联盟中的代表。 卡德加带著布莱恩和思科走进议事厅的时候,所有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洛萨第一个开口,“卡德加,听说你有要事通报。” 卡德加点了点头,侧过身,把身后的布莱恩和思科让了出来。 “这位是铁炉堡国王麦格尼·铜须的特使,布莱恩·铜须。”卡德加介绍道,“这位是诺莫瑞根大工匠梅卡托克的首席顾问,思科·瑟玛普拉格。” “他们这次前来,是代表铁炉堡和诺莫瑞根,向联盟提出正式的求援请求。” 布莱恩走上前一步,挺起胸膛,昂著头—虽然他昂著头也只比桌沿高出一个头。 “洛萨爵士,各位大人。”他的声音在议事厅里迴荡,“兽人已经从黑石山攻入了卡兹莫丹,铁炉堡的周边地区已经全面沦陷。” “我的兄弟,麦格尼国王,正在铁炉堡內艰难坚守。但仅靠矮人自己的力量,撑不了多久了。” “我今天来这里,就是请求联盟出兵救援。” 洛萨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高背椅上,目光在布莱恩和思科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缓缓开口。 “铁炉堡和诺莫瑞根,目前都不是联盟的成员。”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意思很清楚。 布莱恩的表情僵了一瞬。 联盟的军事援助不可能白白给一个没有加入联盟的势力。这不是人情的问题,而是规矩。 “那要怎么样才能加入联盟?”布莱恩直接问道。 洛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宣誓加入联盟,承认联盟宪章的权威,並承担相应的军事义务。”洛萨说,“具体来说,你们需要承认泰纳瑞斯国王为最高统帅,按照自身国力提供相应的兵力、物资和情报支持。” “並且,保持对联盟的忠诚。” 布莱恩皱起了眉头:“忠诚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洛萨说,“加入联盟之后,你们就不能单独与部落媾和,也不能在联盟作战时作壁上观。”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布莱恩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行。我可以代铁炉堡表这个態,铜须矮人愿意加入联盟。” 他又侧头看了一眼思科:“你呢?” 思科推了推护目镜:“诺莫瑞根在来之前就已经有所准备。只要联盟愿意伸出援手,诺莫瑞根也不会吝嗇自己的承诺。” “不过————”思科顿了顿,“我有一点需要確认。联盟对诺莫瑞根的具体援助计划是怎样的?我们需要的不是简单的物资支援,而是技术人员的协同作战。” “侏儒的机械装置需要专业工程师来维护,如果只是派你们的士兵过去,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这话一出,议事厅里的气氛稍微鬆动了一些。 洛萨的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丝笑意。 “具体细则我们可以慢慢谈。”洛萨说,“既然两位都表明了態度,那我们就可以进入正题了。” 他坐直身子,双手撑在桌沿上。 “现在,告诉我卡兹莫丹的具体情况。兽人的兵力部署,要塞的防御状態,以及,你们觉得最棘手的问题是什么?” 布莱恩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把手伸进怀里。 他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 那是一个玻璃罐子,罐壁上凝结著一层薄薄的水雾。透过透明的罐壁,可以看到里面装著的东西— 一团暗绿色的真菌。 > 第409章 向北而行 第409章 向北而行 菌丝细密蜷曲,彼此紧紧纠缠在一起,活像一团揉乱的细线。 顏色暗沉发绿,表面还沾著一些深褐色的液体,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议事厅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洛萨的眉头微微皱起。 法奥大主教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布莱恩把玻璃罐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咚”的闷响。 “这就是我们最棘手的问题。”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不再像刚才那样洪亮。 “兽人正在用这些真菌腐蚀我们的要塞。” “铁炉堡的城墙是用最坚固的花岗岩砌成,矮人的工艺向来是我们最骄傲的东西。” “但这些真菌能够钻进石头的缝隙里。” “它们在城墙表面生长,菌丝一点点渗入石材的裂隙,把石头一处处瓦解。” “围城刚开始的时候,铁炉堡的外墙还没有任何问题。但现在,墙面上已经出现了多处结构性裂缝。” 布莱恩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如果继续放任不管,铁炉堡的沦陷只是时间问题。这也是麦格尼派我出来求援的真正原因。” 卡德加定定地看著那个玻璃罐子,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真菌的样子,他太熟悉了。 在艾尔文森林的时候,卡德加潜入兽人阵地后方,亲眼见过兽人用来培育士兵的那些真菌池。 同样的暗绿色。同样的菌丝结构。同样的————那股让人本能感到不安的气息。 他走上前去,俯下身,仔细端详那个玻璃罐子。 “布莱恩,我能打开看看吗?” 布莱恩大咧咧地点了点头:“没问题,这东西没有毒,我们已经验证过了。” 卡德加按捺住心底的好奇,没有追问布莱恩他们是怎么验证的,只是小心翼翼地拧开了罐盖。 一股浓重的土腥味从罐口飘了出来。他伸手在罐口上方轻轻扇了扇,让气味稍稍散开一些,然后用手指拈起一小簇菌丝,放在眼前观察。 菌丝很细密,触感略有些潮湿。 卡德加闭上双眼,调动起体內的魔力,试图感知这簇真菌深处隱藏的气息。 待他重新睁开眼睛,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些真菌————”卡德加缓缓放下那簇菌丝,重新拧紧罐盖,“跟兽人用来繁殖士兵的那些真菌,同根同源。” “什么?” 图拉扬忍不住失声问了出来。 卡德加转过头,看著议事厅里的眾人,语气低沉而篤定。 “我在暗黑沼泽亲眼见过兽人的真菌繁殖池。那些菌丝的顏色、结构、甚至是气味,都跟这个非常像,它们的核心是同一种生命原力。” 洛萨叩在桌面上的手指停住了。 “你能確定?” “我能確定。”卡德加说,“虽然可能因为用途不同有细微差別,但底层的菌种是同一类型。”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个罐子上。 “布莱恩,这团真菌,你们是从哪里採到的?” “铁炉堡外墙上啊。”布莱恩说,“兽人进攻的时候投石车扔过来的,粘在外墙上就开始长。” 卡德加沉默了几秒。 洛萨见他陷入沉思,於是將目光重新投回布莱恩身上。 “铁炉堡和诺莫瑞根的求援,联盟接受了。” “具体细则——”他看了一眼法奥大主教,“法奥主教,你是联盟宪章的起草者,你觉得程序上需要多久才能走完?” “如果一切从简,三天之內可以完成所有文书的签署和登记。”法奥说。 “那就三天。”洛萨拍板,“三天之內,完成矮人和侏儒的入盟手续。” “之后,联盟会著手制定具体的救援计划。” 布莱恩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体,郑重鞠躬行礼。 “铜须矮人,感谢联盟的接纳。” 思科也跟著行了一礼,只是微微躬身。 “诺莫瑞根,铭记这份情谊。” 议事厅里的蜡烛火苗微微晃动了一下。 卡德加站在一旁,静静看著这一幕。他本该高兴的。 矮人和侏儒的加入,意味著联盟的力量又壮大了一分。若是能守住铁炉堡,对后续的战略推进也大有助益。 可他心头挥之不去的,始终是刚才那团真菌。 为什么又是它?就像阴魂不散一样,反覆出现在他的眼前。 兽人部落目前仅暴露出三种原力的使用:一种是没人会感兴趣的混乱邪能,一种是让克尔苏加德深深著魔的死亡骑士,而最后一种,正是这些一直纠缠著卡德加的生命真菌。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幕后操纵著一切。 卡德加摸不透对方的目的,但意图已经足够明显:对方就是希望他研究这些真菌,至於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也无从知晓。 如今线索太少,实在推测不出幕后黑手的真正目的,但卡德加很清楚一点,他很不喜欢这种被人操控的感觉。 三天后,洛丹伦王宫的议事厅里,举办了一场简朴却庄重的签约仪式。 布莱恩·铜须代表铁炉堡,思科·瑟玛普拉格代表诺莫瑞根,分別在联盟宪章上盖上了代表各自国家的印章。 这印章自然是出使前,就由麦格尼国王或梅卡托克大工匠交给他们的。 泰瑞纳斯·米奈希尔端坐在主位上,亲手在宪章末尾加盖了联盟的印章。 “从今天起,铜须矮人和侏儒,就是联盟的一员了。”泰瑞纳斯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希望我们能够並肩作战,共同抵御兽人的入侵。” 布莱恩咧嘴笑了笑,把墨水瓶推到一边:“我这辈子签过最多的东西就是探险许可证。没想到有一天还能签这种大文件。” 思科推了推护目镜,仔细检查了一遍文件上的条款,確认无误后才放下羽毛笔。 “诺莫瑞根不会辜负这份信任。”他说。 仪式结束后,大厅里响起了礼节性的掌声。 卡德加站在角落里,也跟著鼓掌,可他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布莱恩和思科身上,脑子里想的却还是之前的事情。 签约仪式散场后,卡德加既没有继续跟进卡兹莫丹的战事,也没有按原计划返回达拉然。 他穿过洛丹伦城的石板街道,拐进了王宫西侧的一处偏厅。 洛萨正坐在偏厅的桌前,面前摊著一份地图,旁边放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抬头看见卡德加走进来,微微扬了扬下巴:“有事?” 卡德加站到桌前,沉默了几秒钟。 “洛萨爵士,我要提交辞呈。” 洛萨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放下地图,靠回椅背上,盯著卡德加看了好一会儿。 “理由?” “我需要去处理一些自己的事。”卡德加说,“和联盟的军事行动无关的事。” 洛萨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说话,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卡德加站在那里,等著他的答覆。 他知道洛萨不会轻易放人。 在暴风城的战斗中,卡德加展现出了强大的战力,无论是战斗法师还是符文研究,他对联盟来说都是一笔宝贵的財富。 但卡德加也知道,法师的地位毕竟和普通的士兵不同。 联盟可以强行徵召佣兵和民夫,却不能强迫一个法师违背自己的意愿作战。 这是达拉然和人类各国之间不成文的规矩,法师不是军人,他们是盟友,不是下属。 过了好一会儿,洛萨才开口。 “你要去多久?” “不確定。” “去哪里?” 卡德加没有回答。 洛萨盯著他看了许久,但最终没有追问下去。 “行。”洛萨说,“我批准了。” 他拿起羽毛笔,在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上写了几个字,签上名,递给卡德加。 “这是你脱离军队的证明。將来如果想回来,拿著它来找我就行。” 卡德加接过那张羊皮纸,低头看了一眼。 洛萨的字跡和他这个人一样,硬朗,直接,不拖泥带水。 “谢谢。”卡德加说。 “不用谢我。”洛萨摆了摆手,“你是法师,不是我的兵。” “你愿意留下来,我欢迎;你要走,我也拦不住。”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补了一句:“不过,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需要联盟帮忙的话,可以给我写信。” 卡德加点了点头,“感谢。”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偏厅。 洛萨坐在桌前,看著他消失在门口,然后低下头继续看地图。 但他手里的炭笔在指尖转了两圈,却迟迟没有落下。 卡德加出了王宫,沿著洛丹伦城的主干道一路向东。 他没有回达拉然。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本该回紫罗兰图书馆查阅那些关於原力的资料。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达拉然或许並不安全。 克尔苏加德的研究方向,还有他发现的那些兽人使用多种原力的线索———— 这些东西如果真的有人在幕后操纵,那达拉然里不可能没有对方的人。 如果这一切背后真的有一双手在推动,那他回到达拉然,就等於重新走进了对方的视线范围。 卡德加站在洛丹伦城门口,望著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 他需要去一个地方,一个远离战场、远离达拉然,以及那些盯著他的人的地方。 安多哈尔。 这座位干东威尔德的城市,是龙神教会在东部王国的核心地盘。 卡德加曾经怀疑过兽人和龙神教会之间存在关联。 虽说当时他否定了这个想法,但现在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当初或许否定得太快了。 两种不同的势力,却同样掌握了多种原力的使用方式。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它们之间確实存在某种联繫? 卡德加雇了一匹马,沿著洛丹伦通往东威尔德的道路一路向东北而行。 秋天的风已经带上了很重的寒意,路边树上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椏在风中摇晃。 田野里麦茬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裸露的褐色土地。 卡德加驱马连行了整整数日,终於在一个傍晚抵达了安多哈尔的城门口。 他站在城门外,一下子愣住了。 安多哈尔和他此前见过的所有人类城市都不一样。 城门是两扇厚重的金属大门,上面刻满了魔法符文,不需要人力就能自动开合。 城墙也比普通人类城市的更高、更厚。 墙体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著一块拳头大小的魔法水晶,它们排列齐整,看上去像是一套完整的监视系统。 卡德加牵著马穿过城门的时候,注意到城门口没有设哨卡,没有卫兵盘问,甚至连一个守门人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两尊金属製成的机械守卫。 它们大约三米高,外形很像高等精灵的奥术守卫,但材质和结构都有所改良。 核验过卡德加的身份证明后,机械守卫便自动让开了路。 “欢迎来到安多哈尔,卡德加法师。”一个温和的电子音从机械守卫的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卡德加怔怔地看了那两尊机械守卫好一会儿,然后才牵著马走进城內。 城里的景象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街道两旁的路灯都是用魔法水晶驱动的魔法灯。 它们自动亮起,隨著天色渐暗,光线也越来越强。 街边的店铺门口掛著全息投影的招牌,那些用魔法投射出来的图案在半空中旋转著,展示著店铺的名字和商品信息。 几辆没有马匹牵引的魔法车厢,正沿著街中央的轨道安静地滑行。 车厢里坐著乘客,有人正在看报,有人闭目养神,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卡德加站在街头,看著眼前这一切,一时之间有些失语。 他在达拉然见过许多魔法造物。作为东部王国最著名的魔法之都,达拉然的高塔里確实充满了各种奥术装置。 但达拉然是法师的城市。那些装置是给法师用的,是法师们的专属工具,平民百姓很少有机会接触它们。 而在安多哈尔,这些魔法造物是给所有人用的。 平民可以乘坐魔法车厢上下班,店铺可以用全息投影来招揽顾客,甚至连城门口的守卫都是自动化的机械装置。 卡德加在达拉然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景。 他站在街头,看著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觉得自己对这座城市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安多哈尔似乎还有一个特点:这里的冒险者工会格外热闹。 卡德加没有急著去安多哈尔的龙神教会,而是先找到了这里的冒险者工会总部,推门走了进去口工会大厅里挤满了人。 穿著皮甲的游侠,背著大剑的战士,腰间別著魔杖的法师,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赏金猎人的傢伙,正围在一块巨大的任务板前指指点点。 任务板上是可以互动的全息投影,上面写著各种各样的任务委託。 “求购冬狼毛皮,价格面议。” “东谷农场需要人手驱赶野猪,报酬五个银幣。” “护送前往卡利姆多的商队,详情面谈。” “海底遗蹟探险,招募好手,菜鸟勿扰。” 卡德加站在任务板前,自光快速扫过那些任务。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里的任务五花八门,有琐碎的本地事务,也有涉及其他大陆的高级任务。 然后,就是没有一条是关於战爭的。 按理来说,大陆南方正在打仗,安多哈尔作为东威尔德的重要城市,应该能看到许多与战爭相关的任务才对。 比如运送物资上前线,比如护送难民北迁,比如侦察兽人的动向———— 但这些任务,一条都没有。 卡德加又在任务板前站了好一会儿,確认自己没有看漏什么。 然后他转身走到柜檯前,敲了敲桌面。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中年女人,戴著一副圆框眼镜,正在低头记录什么东西。 “你好,”卡德加说,“我想问一下,工会最近有没有和南方战爭相关的任务?” 中年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外地来的?” “是的。” “难怪你问这个问题。”中年女人放下笔。 “为什么?” “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中年女人压低了声音,“教会不希望我们掛上那些涉及战爭的任务。” “所以明面上,只有那些人类王国官方发布的任务,然后因为报酬实在难看,所以无人问津。” 她左右看了一眼,又用正常的声音说道:“安多哈尔的冒险者工会主要是为本地居民服务的。 大家关心的是自己的生活,南方的战爭————离这里太远了。” 卡德加皱了皱眉。 中年女人说的有道理,但这反而让他更疑惑了。 南方已经打成了一锅粥,暴风城都沦陷了,兽人隨时可能攻入北大陆,而这里的居民却像是完全不受影响一样,继续过著各自的日子。 这样的平静,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卡德加道了声谢,带著这个疑问,转身走出了冒险者工会。 第410章 安多哈尔和大神殿 第410章 安多哈尔和大神殿 卡德加走出冒险者工会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街道两旁的魔法路灯已经开到最亮,柔和的光线洒在石板路上,將行人的影子拉得悠长。 这里没能解开卡德加的疑惑,他打算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其他的事留到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卡德加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房间里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街道上的魔法路灯已经自动熄灭,那些全息招牌则反而加强了亮度,来抵消渐强的日光。 街道很乾净。石板路上看不到什么垃圾,两旁的排水沟里也没有积水。 已经有市民起床开始活动。 有人提著公文包,手里还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有人在路边摊前停下来,买了两个麵包和一杯牛奶; 几个背著书包的孩子从巷子里跑出来,嬉笑著穿过街道,朝学校的方向跑去。 卡德加站在窗前,看著这幅画面,脑子里却浮现出另一个场景。 那是暴风城陷落前的最后几天。 街道上堆满了沙袋。士兵在每一个街角巡逻。难民蜷缩在屋檐下,身上裹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布。 那里只有恐惧和绝望的味道。但这里,安多哈尔的早晨,和平得像是一幅画。 卡德加摇了摇头,转身洗了把脸,换上一件乾净的长袍,走下楼。 他在街边找到了一家小餐馆。 哪怕是这样一间不起眼的小店,招牌也做了全息投影,上面用多种文字写著“森林巨魔烧烤”。 卡德加推门进去,店里只摆了三四张桌子,一个客人都没有。 柜檯后面站著个胖乎乎的中年森林巨魔,围著一条沾著麵粉的围裙,正低头揉麵团。 看见卡德加走进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早啊!吃点什么?” “有什么?” “麵包、肉汤、煎蛋。”巨魔老板用沾著麵粉的手指了指墙上的菜单,“麵包是今天早上刚烤的,肉汤是昨晚燉的,味道不错。” “那就来一份麵包和肉汤。” “好嘞。” 巨魔老板动作麻利地盛了一碗肉汤,又切了几片麵包,端到卡德加面前的桌子上。 汤里確实有肉,还飘著几块胡萝卜和土豆,闻起来香气扑鼻。 卡德加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装作隨口问道:“南边的战事怎么样了?我听说暴风城已经沦陷了。 ,巨魔老板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 “啊,那个啊————”他摆摆手,“听说是挺惨的。不过反正离我们远著呢。” 卡德加对此也早有心理准备,他很自然地放下勺子,继续问道:“你们不怕兽人打过来吗?” 老板笑了一声,用抹布擦了擦手。 “怕什么?我们有龙神保佑。而且诺森德的舰队也不是吃素的。真要是打过来了,教会不会不管我们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篤定,明显不是安慰,也不是敷衍,而是他真的相信这些话就是事实。 卡德加沉默地又喝了几口肉汤。 “报纸上也没怎么提打仗的事,”老板又补了一句,指了指柜檯旁边的一张小板凳,那上面放著一块薄薄的板状物,“估计没那么严重吧,都是那些国王们在瞎嚷嚷。” 卡德加的目光落在那块板子上。 “那是什么?” “报纸啊。”老板走过去,把那块板子拿起来递给卡德加,“你不知道这个?” 卡德加接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 这块板子约莫两个巴掌大小、一指厚薄,边框是深褐色的金属材质,中央留著一块透明的区域。 透明区域里,有文字在不停地变化滚动。 卡德加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其中一行文字,那块板子立刻就有了反应。 被点中的那行文字自动放大,展开成一篇完整的文章,铺满了整个透明区域。 “有意思。”卡德加低声说了一句。 他用手指轻轻滑动了一下,文章便翻到了下一版,再点一下,又回到了首页。 卡德加稍微研究了一下,发现这其实是一个信息接收器。 只要身处信號覆盖范围之內,里面的文字就能不断更新。 用户可以通过手指触碰来阅读具体內容,操作非常直观。 卡德加把板子翻转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刻印,那是一枚小小的龙神神徽,焰环中的龙之竖瞳。 龙神教会的东西。 他把目光转回报纸的首页。 头版头条用加粗的字体印著:“诺森德中央科研院发布新一代魔力引擎,效率提升40%“ 。 下方配了一幅图,一座巨大的金属装置旁站著几个穿著白色研究服的学者,脸上带著微笑。 第二版:“卡利姆多自由贸易港扩建计划获批,预计新增泊位两百个”。 配图是繁忙的港口,精灵和人类的商船交错航行,枪桿上旗帜飘扬。 第三版:“东威尔德农业丰收,今年粮食產量创歷史新高”。 配图是一望无际的金黄色麦田,几个农民站在收割机旁,笑得合不拢嘴。 卡德加继续往下滑。 在报纸角落的位置,他终於找到了跟战爭有关的新闻,仅仅占了巴掌大的一块版面。 標题很简单:“暴风城沦陷,洛丹伦联盟正式成立”。 配图是一张照片,暴风城的废墟,城墙倒塌了大半,黑烟还在升腾。 卡德加在那座城市里战斗了二十二天,亲眼看著它从一座繁华的都城变成了一堆废墟。 而现在,它只占了这块报纸角落里的巴掌大版面。 卡德加点开那篇文章,快速读了一遍。 內容非常简短,只有寥寥几百字。 大概说了暴风城被攻破,拜拉瑟恩国王阵亡,联盟成立,各国承诺出兵。 没有进一步分析,也没有后续跟进,更没有呼吁支援,號召向前线筹集物资。 就简单提了一嘴,有这么一件事。 卡德加把报纸放下,沉默了很久。 “这报纸————每天都有?” “它是实时更新的,只要有消息就会弹出来。”老板说,“教会在各个城市都有信號塔,只要在覆盖范围之內,报纸上的內容就会自动更新。” “多少钱一份?” “只要付板子的费用,信息是免费的。” 卡德加点了点头,把报纸还给老板。 “谢谢老板,汤很好喝。” “不客气,慢用啊。” 卡德加付了钱,走出餐馆。 他混入往来如梭的行人之中,继续著自己的调查。 卡德加在安多哈尔的街道上逛了约莫两个小时,到头来一无所获。 多数人都知晓这场不远不近的战爭,却对它兴趣寥寥,只当这事与己无关。 就在卡德加坐在广场边的石椅上休息时,一个人忽然来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名年轻的人类牧师。 他身著一袭黑色长袍,袍边缀著金线,胸口別著龙神神徽,在阳光下泛著熠熠金光。 牧师步伐稳健,面带微笑,径直朝卡德加走来。 “卡德加法师。”他径直来到卡德加面前,微微欠了欠身,动作標准得体,不卑不亢。 “安多哈尔大神殿的牧师们得知您的到来,希望能邀请您前往一敘。” 卡德加的眼睛微微眯起,“你们知道我来了?” 牧师的笑容没有因此改变,“安多哈尔是一座有秩序的城市,法师。” “每一个进入城门的外来者都会被登记在案,这是为了城市的安全考虑。” 卡德加其实早有预期。 城门口那两尊机械守卫,它们早就识別了他的身份,记录了他的到来。 只是直到现在,龙神教会的人才选择现身。 卡德加认真打量了一番牧师的表情,发现实在无懈可击后才点了点头。 “请带路。” 牧师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走在前面领路。 卡德加跟在他身后,穿过安多哈尔的街道,朝大神殿的方向走去。 越往市中心走,街道就越宽阔,建筑也越高大。 两旁的店铺从杂货铺和餐馆逐渐变成了书店、药剂店、魔法物品商店。 行人依然不少,但步伐明显从容了许多,没有人匆匆赶路,也没有人高声喧譁。 转过一个街角,卡德加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安多哈尔大神殿出现在他面前。 整座建筑群占据了市中心最核心的位置。 与其说是神殿建在了市中心,倒不如说整座城市都是围绕著这座神殿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主神殿坐镇最中央,两侧是教会学校和牧师居住区,再往外延伸开是各类附属建筑,更外层才是市民的住宅和商铺。 主神殿通体由白色石材砌成,正门上方雕刻著一幅巨大的浮雕,高度几乎覆盖了整面墙壁。 那是一头黑龙。 它盘旋在星辰之间,双翼舒展张开,遮住了半边天空。 龙首低垂,俯瞰著下方的眾生。 奥布西迪恩。 龙神教会信仰的主神。 卡德加站在神殿门前,仰头看著那幅浮雕,盯了好几秒。 牧师没有催促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静静等著。 卡德加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走吧。” 牧师推开正门,侧身让卡德加先进去。 走进正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镶嵌著彩色玻璃窗,阳光透过玻璃倾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射出五彩斑斕的光影。 每扇窗户上都描绘著不同的彩绘图案。 第一扇窗描绘的是一头巨大的白熊。 它站在冰原之上,身后是连绵的雪山,嘴里呼出的白气几乎要从窗户里喷出来。 窗沿下方刻著一行小字:伦诺克,白山之王。 第二扇窗是一头黑色的巨龙,飞翔在高空中,身前是茫茫大洋,身后则是新诞生的陆地。 下方刻著:奈萨里奥,黑龙帝皇。 第三扇窗是一头蓝色的巨龙,穿梭在云层之间,身边环绕著电弧和旋风。 下方刻著:玛里苟斯,魔法之主。 第四扇窗吸引住了卡德加的目光。 那也是一头龙。但它隱藏在一片流动的沙尘之后,沙粒遮掩了它的大部分身躯,只露出一只模糊的眼睛。 那头龙像是存在於时间之外,窗沿下方的字跡也有些模糊,没人能看清写了什么。 卡德加在那扇窗前站了几秒钟,试图看清那头龙的模样,但他的目光总是无法聚焦,仿佛那头龙本身就不愿意被人看清楚。 “那是第四位属神冕下。”牧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语气平淡,“它的名讳在我们这个时间点上是不可见的。只有到了时光之末,人们才能一睹祂的真容。” 卡德加没有追问,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立著一扇雕花的木门。牧师推开门,侧过身,朝卡德加做了个“请”的手势。 卡德加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墙壁上掛著几幅描绘自然景观的油画。 晨雾中的森林,雪山下的湖泊,金黄色的麦田。 窗台上还摆著几盆绿色植物。 靠窗的扶手椅上坐著一个人形生物,那是一名龙裔。 他生著一身青铜色的鳞片,竖瞳是澄澈的蓝色,此刻正温和地看著卡德加。 龙裔穿著同款牧师长袍,看样子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坐了很久。 看见卡德加走进来,他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 “欢迎你,卡德加法师。”龙裔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我是安多哈尔大神殿的祭司,你可以叫我乌尔里克。” “祖尔金高阶祭司不在的时候,由我负责这座神殿的日常运转。” 他伸出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坐。” 卡德加在他对面坐下。 乌尔里克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淡金色的花茶,推到卡德加面前。 茶水的温度刚刚好,一股淡淡的寧神花香在空气中散开。 “寧神花茶。”乌尔里克说,“不算是名贵的茶叶,但能让人放鬆下来。” 卡德加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我们来聊聊?”乌尔里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靠在椅背上,姿態很放鬆。 卡德加没有接他的客套话。他放下茶杯,直视著乌尔里克的眼睛。 “乌尔里克祭司,我来安多哈尔,是想了解一下龙神教会对这场战爭的態度。” 乌尔里克的笑容没有变,只是端茶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哦?”他问,“什么意思?” “我在安多哈尔逛了一天。”卡德加说,“我注意到这里的市民对战爭的態度非常—— ——平淡。” “报纸上的战爭新闻被放在最小的版面,街上的市民也不怎么谈论前线的事。” 他看著乌尔里克的眼睛:“这让我有些困惑。” 乌尔里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安多哈尔是一座和平的城市,卡德加法师。”他说,“我们的生活稳定,治安良好,人民安居乐业。” “这正是龙神教会的理念,在秩序中寻求发展,在信仰中获得安寧。”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温和。 “战爭当然是可怕的。但如果我们让恐惧主导了日常,那和平的生活不就等於被战爭摧毁了吗?” “所以我们选择保持镇定,继续过好每一天。这不代表我们不关心前线。我们只是不把焦虑写在脸上。” 卡德加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 茶水的温度刚好,入口带著淡淡的甜味和花香,確实让人放鬆。 可他实在没有办法放鬆。 “但这不仅仅是不写焦虑的问题。”卡德加放下茶杯,声音平稳,“暴风城已经沦陷了。联盟刚刚成立。前线隨时可能失守。” “而安多哈尔的市民似乎完全不知道事態的严重性。如果兽人打到东威尔德来一2 乌尔里克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他的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如果兽人打到东威尔德来,”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教会不会坐视不理。” “我们有武装力量。有神术体系。有数千年的传承。安多哈尔不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著卡德加。 “但教会的主要职责是替龙神冕下守护信眾,而不是发动战爭。” “所以我们不会主动参战。只有当威胁真正降临时,我们才会出手。” 卡德加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词。 “也就是说,教会目前不打算派兵支援联盟?” 乌尔里克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他端著茶杯的手指动了动,然后做了一个微妙的动作,微微错开了目光,低头看著杯中的茶汤。 “这个嘛————”他说,“安多哈尔已经提供了足够的资源。” “就连我们的高阶祭司都去了洛丹伦。” “至於派兵,那需要全体高阶祭司商议后才能决定。”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祭司,不太方便评论最高层的战略部署。”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卡德加,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不如我们来聊聊你可能感兴趣的其他话题?” “比如,奥术和神术的联合研究?你的导师,艾格文女士可是这方面的大师。” 卡德加的表情变了。 “你的意思是,我的导师,她也是龙神的信徒?” “当然。”乌尔里克说得轻描淡写,“虽然她在奥术领域的成就远超神术,但她的確是龙神的牧师,登记过的。” 卡德加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格文是龙神的牧师? 他跟隨艾格文学习了七年,知道她精通所有奥术流派,在魔法上的造诣深不可测。 但他从来不知道,她还是一名牧师。 她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一次都没有。 卡德加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震动压下去。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打听艾格文的信仰。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问。 “艾格文女士的经歷可以以后再谈。”卡德加说,声音重新恢復了平稳,“现在,我有些情报要和你分享。” 乌尔里克挑了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卡德加往前坐了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乌尔里克祭司,我在前线观察到一些很有趣的现象。” “在之前的战爭中,我亲眼看到兽人同时在使用三种不同的原力,混乱、死亡、生命“” 。 “邪能术士使用的是混乱原力,死亡骑士使用的是死亡原力,而那些真菌繁殖池使用的是生命原力。” “三种力量。在同一个指挥体系下协同作战。配合得非常默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锁定在乌尔里克脸上。 “据我所知,在整个东部王国,只有龙神教会掌握了多原力运用的技术。” 乌尔里克的笑容,僵住了。 > 第411章 在教会的遭遇 第411章 在教会的遭遇 乌尔里克的笑容僵在脸上。 房间里静了几秒,无人出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 乌尔里克缓缓放下茶杯,他的动作很慢,像是需要这点时间来整理措辞。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我明白你想指控什么,卡德加法师。”乌尔里克的声音沉了下去,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语调,“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个世界的龙神教会和那些兽人没有半分联繫。” 卡德加维持著和龙裔的目光接触,想要以此判断这些话的真偽。 乌尔里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继续说道:“教会的牧师和圣武士,在十五级之前是接触不到原力相关內容的。这是铁律。” “只有当你的职业等级抵达十五级后,才会有专门的人联繫你,让你选择某一种原力来学习。” “而且高层只会向你提供你所选择的那种原力的资料,不会把所有內容都一股脑丟给你。”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竖瞳微微收缩,目光变得更加认真。 “只有长老会成员才有资格同时接触多种原力。这个层级的权限控制非常严格。” “这些资料,教会都无偿同步给了提瑞斯法议会。你是知道这一点的,卡德加法师。” 乌尔里克语气又加重了一些:“这种无端的指责只会增加教会与议会之间的猜忌,还请谨言慎行。” 卡德加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几秒。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问法確实太直接了。 这种赤裸裸的指控,等於把刀架在对方脖子上逼问。 换做是达拉然的法师被人当面质问“你们是不是和兽人有勾结”,他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我为此真诚地道歉,並收回我不恰当的问题。”卡德加说,“刚才的话確实不妥当。” 但他没有就此放弃。 “不过,乌尔里克祭司,我还是想问,教会对兽人使用多种原力这件事,到底怎么看? “” 乌尔里克的表情缓和了一些,重新端起茶杯。 “教会认为,任何力量都应该被用於秩序的维护。”他说,“兽人將力量用於破坏和征服,这与教会的理念背道而驰。我们自然是不赞同的。” “至於更正式、更具体的评价————”他摊了摊手,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温和的微笑,“还是那句话,这不是我这个层级的牧师能够发表意见的。你应该去找教皇谈论这个问题。” 卡德加盯著他的眼睛。 又是这样。温和的微笑,得体的回答,然后把问题推到更高层。 卡德加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换了个方向提问。 “教会在联盟事宜上积极性极差,没有主动提出任何实质性的援助。这也是教皇的决策吗?” 乌尔里克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他放下茶杯,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像刚才那么放鬆了。 “我无权对教会的行为发表评价。”他说,“只能告诉你,教会的每一件事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们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卡德加紧逼不舍:“所以,教会確实在等待什么?” 乌尔里克没有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动作刻意放得很慢。 然后才放下茶杯,微笑著看向卡德加。 “法师,我们换个可以聊的话题吧?”他的语气重新变得轻鬆起来,“你对诺森德了解吗?” “那里可是龙神的神眷之地,世界上最发达的地区之一。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给你安排一趟参观— ” “谢谢,不必了。” 卡德加打断了他。 他心里已经清楚了。 他问到了关键的地方,而乌尔里克不愿意回答。 每一次他触碰核心问题,对方就会用微笑和转移话题来迴避。 那种温和的態度就像一堵柔软的墙,你撞上去,它不会伤到你,但你永远穿不过去。 但卡德加还是想再试一试。 “教会对铁炉堡的局势有什么看法?” “铁炉堡將会是一个伟大的盟友。”乌尔里克回答得滴水不漏,“我们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提供帮助。” “教会对克尔苏加德研究的死亡符文有什么评价?” “很抱歉,教会对此並不知情。”乌尔里克摇了摇头,“但死亡原力非常危险,必须万分小心。” “教会和提瑞斯法议会之间有没有就这场战爭进行过沟通?” “当然。”乌尔里克点了点头,“我们和议会一直保持著友好的交流渠道。” “不过具体的沟通內容我不太清楚,需要去问祖尔金高阶祭司,他是当前的联络人。 “” 卡德加沉默地听完了每一个回答。 每一个回答都和上一个一样,礼貌,亲和,有问必答,但没有一句是有实质內容的。 他不想再问了,这个方向毫无意义。 卡德加从椅子上站起身。 “乌尔里克祭司,感谢你的接待。”他的语气很平静,“不过看来我在安多哈尔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打扰了。” 乌尔里克也站了起来,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 “这真是太遗憾了。”他说,“安多哈尔还有很多值得一看的地方,如果你愿意多留几天—” “不必了。我会自己想办法。” 卡德加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急,心里憋著一股火。 卡德加自认自己不是一个容易动怒的人。 在达拉然学了这么多年魔法,他早就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此刻他確实很烦躁。 教会明明没有任何诚意,却还是把他请过来。 结果只是一个龙神教会的祭司,坐在舒適的会客室里,喝著寧神花茶,用最礼貌的微笑把每一个问题都挡回来。 卡德加走到门前,伸手去抓门把手。 可不等他碰到把手,门已经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卡德加愣了一下。 那人身形很高,几乎和门框一样高,也是一名龙裔。 红色的鳞片在走廊的光线下泛著暗沉的光泽,像是被火烧过的铜铁。 他身著教会標誌性的黑金长袍,胸口却没有別任何等级或身份標识。 竖瞳缩成一道细缝,正上下打量著卡德加。 卡德加没有从中感受到敌意,可那份压迫感还是让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他什么也没做,光是那道目光就让卡德加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门口的红龙裔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共鸣感。 “你好,小卡德加。” 对方准確地说出了他的名字,语气也很平静。 卡德加还没来得及回应,身后的乌尔里克已经快步走了上来。 “凯尔长老,您回来了。”乌尔里克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敬意。 卡德加心里一动。 长老。 在龙神教会中,只有退休的最高层才能被称为长老。 教皇退位后,或者高阶祭司卸任后,才有资格获得这个头衔。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人,曾经是教会最高决策层的一员。 凯尔朝乌尔里克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重新落在卡德加身上。 他笑了笑。那种笑容和他身上的压迫感不太搭调,看起来很隨和,像是一个长辈看到了多年未见的晚辈。 “你的好奇心很重啊,小卡德加。” 他说著,侧身从卡德加身边走过,很自然地走进房间,走到桌前,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然后他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头看著仍然站在门口的卡德加。 “过来坐吧。站著说话多累。” 乌尔里克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凯尔,又看了一眼卡德加。 凯尔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乌尔里克立刻会意,微微欠了欠身,转身走出了房间,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房间里只剩下卡德加和凯尔两个人。 卡德加站在原地,看著坐在桌前的凯尔。 对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低头看著杯中淡金色的茶汤,像是在品味什么。 “这茶不错。”凯尔说,“品质很高的寧神花,你要不要再来一杯?” 他说著,拿起茶壶,把卡德加之前没喝完的那杯茶倒掉,重新斟满,推到对面的位置上。 动作自然,像是主人家招待客人。 卡德加沉默了几秒,走过去坐下。 他没有碰那杯茶,而是看著凯尔的眼睛。 “我们很熟吗?” 凯尔的口吻太自来熟了。那种长辈对晚辈的语气,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情似的。 但卡德加可以肯定,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龙裔。 凯尔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艾格文难道没有跟你提过我吗?”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惊讶,然后变成了一种夸张的失望,嘴角却掛著笑容:“那还真是让人伤心。” “我不是那种喜欢自夸的人,很多曲子其实都不是我自己写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像是在自言自语。 卡德加的表情越来越迷惑。 凯尔看到他的表情,终於停了下来,摆了摆手。 “总之,到时候你还是问艾格文我是谁吧。” 他说得很隨意,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卡德加没有追问。 凯尔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神色渐渐变得认真。 “现在,该谈正事了。” 他的竖瞳落在卡德加身上,目光平稳,却让人不敢移开视线。 “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卡德加坐直了身体。 他终於等到了一个愿意认真听他说话的人。 “龙神教会到底在隱藏什么?” 凯尔听了这个问题,既没有像乌尔里克那样迴避,也没有用微笑將问题挡开。 他坦然笑了笑。 “隱藏?”他说,“不,我们只是没有义务回答每一个过路人的所有问题罢了。 他换了一个坐姿,语气又多了几分认真。 “安多哈尔不是战场,小卡德加。我们是东威尔德的守护者,不是联盟的下属机构。” “但因为你身份特殊,所以才会由我出面。”他指了指自己,“不然乌尔里克就是一个达拉然正式法师能见到的最高层了。” 卡德加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著凯尔继续说下去。 “你在前线打了仗,流过血,然后忽然就跑到远方的国土,要求所有人都必须按照你的节奏动员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竖瞳微微眯起。 “这难道不自私吗?” 卡德加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普通人,他们有他们自己的生活?”凯尔的声音不急不缓,听起来很有节奏感,“我们让他们安居乐业,不需要每天提心弔胆,这有什么错?” 卡德加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但你们在刻意淡化战爭的严重性。你们控制著报纸上的信息,让民眾以为战爭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凯尔摇了摇头。 “不不不,我们完全没有淡化战爭的危害。” 他的表情彻底认真起来,语气也变得沉了一些。 “在教会眼中,兽人的威胁,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卡德加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微不足道? 暴风城沦陷了。拜拉瑟恩国王战死了。 虽然成立了联盟,但內部也没有团结一心,放任兽人进攻卡兹莫丹,现在更是隨时可能入侵北大陆。 而眼前这个龙神教会的长老,说兽人的威胁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卡德加刚要开口反驳,凯尔却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先別说话。 “不过——”凯尔话锋一转,“我理解你的焦虑。” 他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像是长辈在安抚一个急躁的孩子。 “你太聪明了。看到了许多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你坐不住。这没有错。” 凯尔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茶水冒著热气,淡淡的寧神花香在空气中散开。 “我这里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他放下茶壶,直视著卡德加。 “你可以知道龙神、教会,乃至宇宙各大势力在这场战爭中的立场。” 他顿了顿。 “也可以选择离开。” 卡德加几乎立刻就要开口。 “我选第一个—— ” 凯尔抬手制止了他。 “但你必须支付必要的代价。” 卡德加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顿住。 凯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龙神冕下不是凡人的保姆,当然,也不是敌人。”他放下茶杯,“他在这场战爭中为你们准备了好处,有能力的凡人,就可以去爭取。” 他盯著卡德加的眼睛。 “一旦拿到这些情报,你就会比其他人多出太多优势,所以————你会自然退出这场竞爭。” “在你选择之前——”凯尔停顿了一下,“看在艾格文的面子上,我必须把话说清楚。”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艾格文之所以选择缄默,消失在眾人面前,就是为了让你能参与这场竞爭。” 卡德加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飘来街道上的声响:行人的脚步声,魔法车厢滑过轨道的轻响,远处孩子们的笑声。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仿佛战爭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卡德加垂著头陷入沉思,自光落在桌面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寧神花茶上。 他想了很久。 艾格文已经消失了將近两个月,全无音讯,他一直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现在他知道了。 那位六人议会的首席,偏偏在他最需要答案的时候选择离开,就是为了让他有机会去爭取某样东西。 是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但凯尔的话已经说得足够清楚,如果他现在选择知道答案,就会失去这个机会。 卡德加最后还是没能做出抉择,他有些艰难地抬起头。 “我需要时间考虑。” 凯尔笑了笑,点了点头。 “可以,我会让人给你开一间客房。到了安多哈尔,就当作是回家一样就好。”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袍的下摆。 “你想好了,可以隨时来找我。” 第412章 卡德加的抉择 第412章 卡德加的抉择 卡德加在大神殿为他安排的房间里整整思索了一整夜。 等他终於做出决定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简单梳洗整理过后,卡德加推开房门,朝著凯尔早前告知他的位置走去。 这次没有人拦他。 机械守卫识別出他的身份后,自动让开了道路。 神殿门口的牧师见是他,也没有多问,直接侧身让他进去了。 卡德加来到了一间看上去颇为老旧的书房前,门口还掛著一块铭牌。 “高阶祭司,凯尔,纪念用。” 看得出来,这里是凯尔担任高阶祭司时的房间。 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 凯尔站在门后,穿著和昨天一样的黑金长袍,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茶,竖瞳里带著一丝笑意。 “比我想的要快。”他说。 卡德加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我想好了。” 凯尔摆了摆手,把茶杯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不要在这里说。我们换一个地方。” 他说著,从门后走出来,顺手带上了门,然后大步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卡德加愣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换地方?” “我们要聊的东西相当敏感。”凯尔头也不回地说,“在艾泽拉斯,能听到我们对话的人比你想像的要多。” 卡德加皱了皱眉,但没有再问。 凯尔带著他穿过走廊,走过大神殿的正厅,又绕过几排副楼,最后在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建筑外墙是灰色的石料,没有太多装饰,只有门头上刻著一个小小的传送符號。 “传送大厅。”凯尔推开门,“安多哈尔的交通枢纽。” 走进去之后,卡德加才发现这里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大厅里排列著几十个传送台,每个台子都是圆形的金属平台,边缘镶嵌著蓝色的魔法水晶。 几个穿长袍的传送师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正在引导进出的行人。 凯尔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最深处的一號传送台。 “德克诺尔。”他对传送师说。 传送师点了点头,在一旁的控制面板上输入了几道指令。 圆台上的魔法水晶亮了起来,蓝光交织成一个稳定的传送门。 凯尔率先踏了上去。 卡德加跟在他身后,一脚踏入传送门。 眼前一花。 等光线重新稳定下来的时候,卡德加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里。 气候和安多哈尔完全不同。 那里是秋日的凉爽,而这里是一种奇异的温润,恰似春夏之交,不冷也不热。 卡德加抬起头,然后他就愣住了。 头顶是一棵巨大的树。 不是普通的树,而是一棵大到离谱的树。 树干粗得像一座山,枝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形成了覆盖整个天空的华盖。 树冠层叠向上,一直延伸到目力无法企及的高处,仿佛捅破了天穹。 卡德加粗略估计了一下,这棵树的高度,恐怕接近万米。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空中形成了无数道淡金色的光束。 空气里飘著细碎的金色浮尘,像是树的呼吸一样,缓慢地在城市上空游荡。 卡德加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淡金色的浮尘吸入肺腑,带来了淡淡的奇异暖意,像是喝了一口温水,从喉咙一路暖到胸口。 “德科芙希尔。”凯尔站在他身边,也仰头看著那棵巨树,“黄金世界树,你应该听说过。” “德克诺尔这座城市都在它的庇护之下。” 卡德加点点头,环顾四周,“我们到了诺森德?” “是的。”凯尔很平淡地回应道。 但这句话在卡德加心里却泛起了涟漪,这可是跨大陆传送,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完成了? 和安多哈尔相比,这里的魔法应用更加普及。 街道上行驶著规格更大的魔法车厢,有些甚至不需要轨道,直接悬浮在空中滑行。 街边的建筑也更有特色,专为不同种族做了特化设计,既有格外宽大的建筑,也有小巧的屋舍。 不仅如此,城市建筑规划也颇费心思,虽说风格各异,一眼望去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杂乱。 行人来来往往,其中以蓝皮肤的冰巨魔居多。 他们低声交谈著,步伐从容,脸上带著和安多哈尔居民相似的平和。 这些冰巨魔已经高度精灵化,很难看出他们和远亲森林巨魔的关係了。 凯尔注意到卡德加的目光,突然提了一嘴,“其实也有人觉得冰巨魔们应该改个名字,比方说冰精灵什么的。但最后的结果却是不了了之。 “为什么?”卡德加问道。 “精灵们觉得他们是巨魔,巨魔们又觉得他们不够纯粹,所以就这样夹在中间了。” “而且他们的歷史记载和血脉传承,都没有断代,所以就乾脆保留了冰巨魔的种族名“” “当然,祖达萨的统治者们肯定是欢迎他们留在巨魔大家庭里的,不然凭空丟失这样强大的一个“盟友”,还是很亏。” 没给卡德加太多观察的时间,凯尔拍了拍他的肩膀,朝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走吧,以后有的是时间去看,我们还有正事要谈。” 卡德加跟在他身后,穿过德克诺尔的主干道,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大片鬱鬱葱葱的林地前停了下来。 这片林地很突元地位於城市之中。 外围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花坛,碎石铺成的小径蜿蜒曲折,两侧立著长椅,几个市民正坐在长椅上看书或者閒聊。 看起来像是供市民休閒的公园。 凯尔没有在外围停留,而是径直穿过公园,沿著小径向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植被就越密。 人工修剪的痕跡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然生长的藤蔓和灌木。 空气中的金色浮尘变得更浓了,光线也变得暗了一些。 穿过最后一片树丛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古老的林地出现在卡德加面前。 这里的树木明显比外面的要粗得多,树干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地面上覆盖著厚厚的落叶。 几个穿著简单皮甲的熊怪散落在林地各处,正在打坐冥想。 他们的皮毛上纹著奇异的图案,呼吸绵长而平稳。 德鲁伊。 卡德加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凯尔明显和这里的德鲁伊很熟悉。 他走过的时候,一个正在打坐的德鲁伊睁开眼,朝他点了点头。 凯尔也点了点头作为回应,脚步没有停下。 他带著卡德加走到林地中央的一棵老树前。 树干上刻著一圈金色的符文,正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凯尔伸出手,在树干上按了一下,符文立刻亮了起来,在树干中央打开了一扇金色的传送门。 做完这一切后,他侧过头,朝卡德加扬了扬下巴。 “走吧。” 凯尔说完,率先跨了进去。 卡德加没有犹豫,也跟著踏入了那扇金色的传送门。 穿过传送门的感受,和卡德加此前经歷过的所有魔法传送都全然不同。 那种空间被急剧压缩的压迫感消失不见,也没有落地时縈绕不散的眩晕,只有一阵温暖的风拂过脸颊,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了一片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是一片金色的森林。 树木的枝叶泛著柔和的金光,整座森林仿佛都在从內部透出光亮。地面覆盖著厚厚的金色叶片,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条清澈的小溪从脚边淙淙流过,水质晶莹剔透,连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都清晰可见。 天空被一层金色的光幕遮住,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凯尔站在小溪边,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明显放鬆了下来。 紧绷的肩膀鬆了开来,眼神里的警惕也消散了几分。 “欢迎来到金辉之梦,小卡德加。”他转过身看著卡德加,“真是绕了好大一圈。” “但在这里,我们的对话就只有一位真神能听到了。 17 卡德加环顾四周,迟疑了一下。 “龙神冕下?” “当然。”凯尔说著,从怀里掏出一块毯子,抖开铺在溪边的草地上,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 他坐定后,又挥了挥爪子。 一个木製的托盘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上面放著一壶茶、两个杯子,还有几块看起来像是点心的东西。 “这样就更完美了。”凯尔心满意足地说。 卡德加站在旁边,看著他这幅悠閒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谈正事的场合。金色树林、溪流、草地、茶点,这更像是郊游。 但他也没有吐槽的勇气。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学著凯尔的样子,在毯子边缘坐了下来,面朝溪流。 凯尔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卡德加面前。 “来吧,说说你的选择。” 卡德加接过茶杯,握在手里,没有喝。 他看著溪水中流动的光影,沉默了几秒钟。 “我选第一种。” 卡德加终於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想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凯尔端著茶杯,听到这话,没有立刻回应。他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看著卡德加。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卡德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第一个原因,我是法师。法师的本能就是追求知识,追求真相。” “你让我知道了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还告诉我只要想知道就能知道,我实在很难忍住“” 凯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第二个原因,我不觉得自己需要依靠谁的施捨才能成就什么。” 卡德加的语气平静,但很坚定。 “我是卡德加。我相信我自己。即便没有龙神冕下提供的好处,我也能凭自己的本事,走上巔峰。” 凯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溪水上。 “第三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卡德加停顿了一下。 “比起自己变强,我更想保护別人。” “暴风城已经没了。如果同样的灾难发生在北大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承受一次。 “” 他看著凯尔的眼睛。 “我想知道真相,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来。” 凯尔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几秒,方才放下茶杯,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诉你真相吧。” “这场兽人入侵,其实就是龙神推动的。” 卡德加整个人僵住了。 他坐在毯子上,手里还握著那杯茶,可指尖已经脱力,茶杯差点滑落出去。 卡德加颤颤巍巍把杯子放回到托盘上,隨即抬起头,盯著凯尔的脸。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凯尔的表情依旧平静,重复道:“兽人入侵,是龙神推动的。” “这不可能!” 卡德加的声音猛地拔高。 “暴风王国全境沦陷,成千上万的人死了!现在你告诉我,这是龙神推动的?” “我说了,听我说完。”凯尔的声音依然平稳,“你先別急。” 卡德加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话压了回去,拳头却已经攥紧了。 凯尔等了几秒,確定他不会打断,才继续说下去。 “兽人只是第一波。后续还有亡灵天灾会入侵艾泽拉斯。” 卡德加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也是龙神和典狱长之间的约定。” “典狱长?”卡德加的声音低沉下来,“那又是谁?” “一个你目前不需要深入了解的存在。”凯尔说,“你只需要知道,典狱长掌握著死亡原力的核心力量,他和龙神冕下达成了一个协定,允许死亡进入艾泽拉斯。” 卡德加终於忍不住了。 “龙神不是自詡为艾泽拉斯的保护神吗?” 他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 “祂为什么要帮著外来势力入侵我们的世界?” 凯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然后看著卡德加的眼睛。 “因为宇宙中有无数势力都在垂涎我们的世界。” “至於为什么,龙神冕下没有告诉我。” 凯尔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但我们可以明確一点,那就是即便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们也一定会入侵艾泽拉斯。” “龙神无法阻止他们入侵我们世界的野心,至少现在不行,所以必须主动应对他们的入侵计划。” 这段话说服不了卡德加。 “那为什么不把敌人都挡在世界之外?”他追问,“龙神能做到的吧?祂是神。” “祂有力量保护这个世界。为什么非要让敌人进来?” 凯尔沉默了。 他没有迴避这个问题,而是低头看著杯中淡金色的茶汤,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龙神冕下。” 卡德加等著他的下文。 凯尔抬起头,望向远处的金色森林。 “龙神的回答也很简短。”他停顿了一下,“堵不如疏。” “与其让敌人从不知哪个特角旮旯里入侵进来,不如一开始就做好引导,让一切危害都可控。” 卡德加坐在毯子上,半天没有说话。 溪水在脚边流淌,发出哗哗的声响。金色的浮尘在林间飘荡,安静而缓慢。 “可控?”卡德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满是苦涩。 “你是说,现在的局势,叫做可控?那可是成千上万条人命!” 凯尔没有反驳。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你觉得龙神不在乎这些人的命?” 卡德加的表情,已经摆明了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他在乎。”凯尔说,“但如果为了不让这些人死,就要承受更大规模的灾难,让更多人死,那你觉得该怎么选?” “没有选择就是最好的选择。”卡德加说,“如果一开始就不让兽人进来,谁都不会死。” “那如果敌人从另一个世界撕开裂口,直接出现在洛丹伦王宫上空呢?”凯尔反问,“如果他们的目標不再是攻城略地,而是直接毁灭整个大陆呢?” “你能想像这样一个场景吗?一个星球大小的巨人趴在我们的世界上,用他的巨剑捅穿整个艾泽拉斯。你觉得那时候死的人会更少,还是更多?” 卡德加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不懂其中的逻辑。凯尔的话听起来有道理,但道理归道理,情感归情感。 道理上,他能理解龙神的做法。与其让敌人在不可控的时间和地点发动突袭,不如自己掌握主动权,把战场设在可控的范围內。 但情感上,他接受不了。 人类在暴风城的战场上流血牺牲,为守护一切而战,可如今有人告诉他,这一切本不必发生。 “你觉得我应该理解?”因为气急,卡德加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只是其下掩盖著惊涛骇浪。 “我不要求你理解。”凯尔说,“我只是告诉你事实。” “你可以恨龙神。恨教会。恨我。这都无所谓。”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但事实就是事实。现在你知道了。你怎么选择,是你自己的事。” 卡德加沉默了很长时间。 溪水不停地流。金色的浮尘不停地飘。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安静地运转著,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在它面前不值一提。 最后,卡德加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亡灵天灾,什么时候来?” > 第413章 克尔苏加德的抉择 第413章 克尔苏加德的抉择 凯尔端著茶杯,目光没有投向卡德加,只极为平淡地说道:“已经在路上了。” 卡德加的手微微一紧,跟著又慢慢鬆开。 时间往回倒一段,那还是卡德加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时候。 达拉然。 克尔苏加德从紫罗兰城堡回到了家中。 把那份死亡符文的研究报告交出去后,他心里並没有轻鬆半分。 走在回家的路上,秋风迎面吹来,凉颼颼的。他缩了缩脖子,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推开家门的瞬间,一股暖融融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艾蕾娜正站在厨房里,繫著一条围裙,灶台上放著几个盖著盖子的锅。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看到克尔苏加德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回来了?正好,马上就好。” 克尔苏加德站在玄关,看著她围著灶台忙碌的样子,愣了一下。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切好的白麵包,一碗刚盛出来的蔬菜汤冒著热气,旁边还有一盘烤鹿肉,表面泛著诱人的油光。 这顿饭比他平日吃的要丰盛得多。 艾蕾娜端上最后一道菜,解开围裙掛好,在桌对面坐下来。 “吃吧。” 克尔苏加德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蔬菜燉得酥烂入口,汤底是猪骨慢熬而成,香气浓郁厚重。 他又切下一块鹿肉放进嘴里,肉质细嫩爽滑,调味也恰到好处。 克尔苏加德吃得很慢,思绪不知不觉飘回了他刚回到达拉然的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艾蕾娜也做了饭,比这顿简单一些,却也足够吃饱。吃完饭之后,两人坐在客厅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艾蕾娜开口了。 “你能不能————暂时不要再碰那些东西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眼睛里满是担忧。 克尔苏加德看得明白,艾蕾娜看不懂他研究的那些东西,这份担忧多半是衝著他本人来的。 要说她不知道那些研究有多危险,那不过是自欺欺人,但艾蕾娜明显更关心他本人。 克尔苏加德坐在椅子上,垂著头,看著自己的手指。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好。我需要休息。这件事————可以先放一放。” 说这句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確定这话是不是真心的。 但艾蕾娜信了。她鬆了一口气,肩膀明显放鬆下来,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回到现实。 用过晚餐之后,艾蕾娜很快就睡著了。 最近战爭爆发,达拉然虽然远离前线,但消息传过来,民眾的恐慌是压不住的。 很多人加大了去教堂的频率,即便是在达拉然这座魔法之都也不例外。 艾蕾娜的工作量比平时翻了一倍不止,每天都累得精疲力竭。 她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均匀而绵长,睡得很沉。 克尔苏加德却失眠了。 他睁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一丝路灯的光芒,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 周围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夜深人静。 隔壁的书桌上,那些被收起来的羊皮纸静静地躺在抽屉里。 它们被上了锁,钥匙只有克尔苏加德知道在哪里。 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异常。 但他还是睡不著。 就在他闭上眼睛,试图强迫自己入睡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没有停下来。你只是把笔放下了。 克尔苏加德猛地睁开眼睛。 方向是正確的。 他坐了起来,心跳加速,呼吸变得急促。 克尔苏加德猛转头看了一眼枕边的艾蕾娜,她没有被惊醒,依然睡得很沉。 为什么要骗自己? 那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他心底最深处冒出来的。 克尔苏加德坐在黑暗中,双手攥著被角,浑身微微颤抖。 他试著告诉自己:这只是幻觉。累了,神经紧张,出现幻听很正常。 但他自己也不相信。 第二天一早,克尔苏加德和艾蕾娜一同吃早餐。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艾蕾娜匆匆吃完就出门了,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我今天晚上可能回来得很晚。” 克尔苏加德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 之后克尔苏加德收拾好碗筷,换上一件乾净的长袍,走出了家门。 他决定回归“正常”的生活。 首先,去紫罗兰图书馆还了之前借的那几本书,然后打算借一些新的奥术研究资料。 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奥术方面的书了。 拿到第一块素材之后,他满脑子都是死亡符文,根本没有心思去碰这些。 现在回来了,应该重新捡起来。 克尔苏加德走过那些熟悉的书架。 这里是他求学时期最常待的地方,每一排书架的位置他都能闭著眼睛说出来。 那些他翻阅过无数遍的典籍,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书脊上的烫金字跡在魔法灯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他隨手抽出一本关於附魔能量优化的专著。 这本书他以前读过,当时觉得里面的推导过程精妙绝伦,让他废寢忘食地研读了整整一周。 他翻开书页,找到自己当年做过標记的那一页,开始往下读。 大约三分钟后,他发现自己在走神。 他的目光扫过文字,但那些文字根本没有进入大脑。 他读完了这一行,又读了下一行,然后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刚才读的是什么。 他合上书,换了一本,元素转化的高阶理论。 同样的问题。 翻开,读了几行,走神。再读,再走神。那些字在他眼前飘过,但大脑拒绝处理它们。 他又试了第三本、第四本。 结果没有任何区別。 克尔苏加德站在书架之间,手里抱著一摞书,却一页都没有看进去。 那些他曾经视若珍宝的奥术典籍,此刻在他眼里变得陈旧、重复。 每一行字都像是他听过无数次的故事再度出现在耳边,熟悉得让人提不起任何兴趣。 克尔苏加德站在那里,不得不再次面对那个他一直在逃避的事实。 他在奥术上没有卡德加那样的天赋。 以前他能说服自己,这就是天赋上的差距,只要换个赛道就行。 既然不能创造,那就把已有之物做到最好。 这套哲学支撑了他很多年。他靠著这套哲学,在达拉然活了下来,成了一名合格的法师。 但那些死亡符文不一样。 他面对那些符文的时候,思路像泉水一样涌出来。 不需要刻意去想,手会自动画出下一个节点,脑子会自动推导出下一个变位。 那种感觉太流畅了,流畅到让人上癮。 这就是有天赋的感觉吗? 这个认知让他既兴奋又恐惧。 兴奋是因为他终於找到了自己真正擅长的事情。 那些符文好像在等著他,每一笔每一画都顺理成章,不需要绞尽脑汁,不需要反覆试错。 做自己擅长的事情,那种感觉实在太舒服了。 恐惧则是因为,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这种力量? 死亡。亡灵。死亡骑士。那些东西杀死了无数人,而他竟然对它们的天赋高到这种程度。 克尔苏加德把书放回书架,转身走出了图书馆。 他没有回家,而是拐去了导师的炼金工坊。 克尔苏加德想通过配製药剂来分散注意力。 炼金术是他最早接触的学科之一,各类材料的性质和配比他早已了如指掌。 配製常规药剂不需要费神,只需要按照配方操作就行。 这应该能让他暂时忘掉那些符文。 克尔苏加德走进工坊,和负责人打了招呼,便在一处空操作台前站定。 他拿起研钵,往里面放了几块矿物粉末,开始研磨。 动作依旧精准。手腕的力度、研磨的角度、研磨的时长————每一个步骤都和他过去十年里做过无数次的操作分毫不差。 可他脑子里思索的却是另一个问题:炼金术能不能应用到死亡之上?需要什么样的介质才能承载死亡能量? 手上的动作没停,思绪也在不停转动,研钵里的粉末越磨越细,他脑子里的想法也越来越清晰。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研钵,拿起了一支羽毛笔。 面前的羊皮纸上已经写下了一串药剂配方,推测效果为增强死亡骑士核心的稳定性。 克尔苏加德盯著那张纸,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纸揉成一团,塞进了长袍的口袋里。 但他的脑子里,那个配方已经刻进去了。即使那张纸不在了,他也不可能忘掉它。 克尔苏加德放下羽毛笔,愣愣地看著面前那堆研磨了一半的矿物粉末。 粉末还是那些粉末。工坊还是那间工坊。 周围的学徒和法师们都还在埋头忙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他刚才做了什么。 但克尔苏加德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分割线—— 艾蕾娜推开房门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她手里提著一小袋麵包,是回来路上顺道买的。 今天教堂比昨日更忙,有几个人专程从城外赶来,说是听到了卡兹莫丹沦陷的消息,心里不安,特地来寻求安慰。 艾蕾娜安抚了他们,做了祷告,送了圣水。回到家的时候,肩膀酸得几乎抬不起来。 可她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书桌前的克尔苏加德。 他面前摊著一本奥术理论书籍,书页翻在中间,但艾蕾娜一眼就看出,他其实没有在看。 克尔苏加德的目光定在书页的某一点上,可视线的焦点早已穿过了纸张,落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人坐在那里,魂不在。 她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钟,没有说话,关上门,换下鞋子,把那袋麵包放到厨房的檯面上。 然后艾蕾娜装作没有注意到什么,走到克尔苏加德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 书页上的文字乾净整齐,没有一个批註。 如果是以前的克尔苏加德,不管看什么书,都会在空白处写满批註。 他习惯在重要的段落下面划线,在页边写下自己的思考和疑问。 但这本书上什么都没有。乾净得像刚印出来一样。 艾蕾娜没有说什么,转身去厨房准备晚餐。切菜的时候,她借著动作的间隙,偷偷看了克尔苏加德几眼。 他仍然保持著那个姿势,而且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著什么。动作很轻,很慢。 艾蕾娜心往下沉了一下。 但她依然没有开口,只是转过头,继续切菜。 晚饭吃得很安静。 克尔苏加德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餐具,说自己吃饱了。 事实上他根本没吃下多少,艾蕾娜也没有强迫他,只是点了点头,起身收拾残局。 她端著盘子走到水槽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看向重新坐在书桌前的克尔苏加德。 他似乎换了一本书拿在手里,但仍然没有真的在看。 艾蕾娜最终还是没有打扰他,转而收拾要换洗的衣物。 明天要把衣物送去清洗,所以她自然伸手拿起了克尔苏加德掛在门口的那件长袍。 她把长袍在手里叠了一下。 內侧的口袋翻了出来,有什么东西从口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艾蕾娜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张揉成团的羊皮纸。 她弯腰捡起来,下意识地展开,看了一眼。 纸上的字跡很潦草,但结构很清晰,这是一个炼金术的配方。 艾蕾娜只懂炼金术的皮毛。 在教会里学过一些基础的药剂知识,治疗药剂的调配、解毒剂的製作、圣水的基础配方。 这种东西她还能看懂一些。 但这个配方,她看不懂。 上面的材料名称她认识几个,哀伤苔粉末、黑铁矿渣、研磨骨粉———— 但这些东西的组合方式,艾蕾娜完全看不懂。 而且那个配方的標题位置,画著几个她从未见过的符文符號。 那些符號不像是炼金术里常用的標准符號。它们看起来————不太对劲,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艾蕾娜握著那张羊皮纸,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克尔苏加德。 他仍然坐在书桌前,背对著她,没有注意到她在干什么。 艾蕾娜把那张羊皮纸小心地叠好,没有放回长袍的口袋,而是放进了自己衣服內侧的口袋里。 然后她把长袍收起,开始收集其他要洗的衣服。 艾蕾娜埋头做家务,心跳却比平时快了不少。 昨晚克尔苏加德突然坐起来的时候,其实她也被惊醒了。 但她没有主动出声,只是装著还在睡,呼吸保持平稳。 克尔苏加德只坐了一会儿,又躺了回去。 但她能感觉到,他整夜都没有睡著。 她也没有。 今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下面掛著浓厚的黑眼圈,但他努力朝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没有追问。 艾蕾娜一直告诉自己:他需要时间。他只是需要时间慢慢走出来。她相信他。 但那张羊皮纸让她没办法再继续骗自己。 明天。等明天她去教堂的时候,找那里的牧师们看一看。 艾蕾娜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414章 艾蕾娜的尝试 第414章 艾蕾娜的尝试 “等一等!” 卡德加突然打断了凯尔的敘述。 他们还坐在溪边的毯子上,听凯尔讲克尔苏加德最近的事跡。 “你刚才说,艾蕾娜要去教堂找牧师?” 凯尔端著茶杯,点了点头:“没错。” 卡德加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望著面前这位红龙裔长老,脑中渐渐生出了一个猜想。 “你不会告诉我,”卡德加盯著凯尔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艾蕾娜去请教的牧师,就是你吧?” 凯尔闻言,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耸了耸肩。 “艾蕾娜的本意当然不是来找我。我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恰当的地点罢了。” 他没有否认。 卡德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所以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你?” 这话说得已经很重了。 但凯尔的表情依然轻鬆,他伸手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才慢悠悠地开口。 “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只是替龙神冕下办事罢了。这一切都是祂安排的。” 他说得非常坦诚。那种坦诚让卡德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沉默了几秒钟,卡德加脑子里又冒出了另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让他后背有些发凉。 “如果是这样的话————”卡德加迟疑了一下,“艾蕾娜也是你们安排在克尔苏加德身边的?” 凯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卡德加看著红龙裔的表现,心底却越来越篤定这个猜测。 克尔苏加德那样的人—孤僻、寡言、社交能力几乎为零—怎么会遇到一个那么好的女朋友? 艾蕾娜温柔、体贴、有耐心,而且对克尔苏加德好得不像话。 如果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我不是瞧不起克尔苏加德,”卡德加补充了一句,“只是觉得以他那样的人————应该很难找到那么好的女朋友。” 凯尔听了这句话,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並不重要,但我可以明確告诉你,是,也不是。 卡德加等著他的解释。 “我们只是在克尔苏加德身边安排了很多人,”凯尔说,“多到南海镇都从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发展成了重要的商业枢纽。” “剩下的,就靠自己发酵。” 卡德加的眼神里带著明显的怀疑。 凯尔看到他那副表情,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不要担心,艾蕾娜对克尔苏加德的感情是真的。我们没有在这方面作假,只是促成了他们的相遇。” “仅此而已? ” “仅此而已。”凯尔摊了摊手,“感情这种东西,强迫不来。我们能做的,就是把两个合適的人放到同一个地方,至於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那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卡德加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试图从那张龙脸上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跡。 但凯尔的表情非常坦然。 最后还是卡德加先移开了目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那股寧神花的清香还在。 “你们还真是————”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计划了很多事情。” “不这样做不行啊。”凯尔的语气里带著些许无奈,“你觉得我们不想轻鬆一点吗?” “要是能直接告诉你们一切,我何必绕这么大一圈?” 卡德加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说吧。”他说,“然后呢?” 凯尔点了点头,重新靠回到树干上。 “总之,我们继续。” —分割线—— 艾蕾娜从教堂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推开家门,屋里一片漆黑。 她愣了一下。 往常克尔苏加德都会在书房点著灯,坐在桌前看书或是写东西,可今天,整间屋子一点光亮都没有。 艾蕾娜关上门,用光亮术点亮了屋里的魔法灯。 亮起来之后,她才看到克尔苏加德。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就那么安静地坐著,望著窗外的街道。 “你怎么不点灯?”艾蕾娜问。 “忘了。” 克尔苏加德的声音很平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艾蕾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她把外套掛好,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切菜的时候,她透过厨房的门,偷偷看了克尔苏加德一眼。 他还保持著那个姿势,望著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的光照在石板路上。 艾蕾娜没有问他今天做了什么,也不打算提那张羊皮纸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艾蕾娜开始尝试各种各样的方法。 她不能阻止他,但她也不想看著他继续这样下去。 她想要帮他走出来。哪怕只是让他暂时忘掉那些东西也好。 作为第一次尝试,艾蕾娜特意去商业区买了一套卡牌游戏回来。 售货员推荐说这是最近在达拉然很流行的玩法,两个人就能玩,规则简单,適合消磨时间。 艾蕾娜把游戏带回家摆在桌上,拉著克尔苏加德一起玩。 “陪我玩一局吧,”她说,“买了不玩太浪费了。” 克尔苏加德看了一眼那些花花绿绿的卡牌和托盘,没有拒绝。 他坐下来,听艾蕾娜讲完一遍规则,便开始对局。 第一局,克尔苏加德贏了。 第二局,克尔苏加德又贏了。 第三局,还是克尔苏加德贏了。 自始至终,克尔苏加德的表情都没有半点变化,牢牢盯著自己的手牌和场上的布局,看上去十分专注。 但艾蕾娜看得出来,他只是在计算,不是在享受。 那就像是在解一道数学题,根本不是玩游戏。 玩完第四局之后,艾蕾娜把游戏收了起来。 “不玩了?”克尔苏加德问。 “不玩了。”艾蕾娜说,“你每次都贏,没意思。” 克尔苏加德没有说话。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回了书桌前。 艾蕾娜把盒子塞进柜子里,没有再拿出来过。 后来,艾蕾娜又邀请了几位达拉然的法师来家里做客。 这些人都是克尔苏加德在肯瑞托求学时期认识的同学。 虽然算不上亲密,但也算有一些交情。 艾蕾娜准备了一桌子的菜,还买了两瓶好酒。 客人到齐之后,大家围坐在客厅里,气氛还算热闹。 但艾蕾娜看得出来,克尔苏加德只是在进行某种表演。 他的微笑是標准化的,点头的幅度是恰到好处的,说话的语调是平稳的。 但他没有真正参与到对话中去。他只是在回答提问,而不是在和人交流。 那些同学也感觉到了什么。 到后来,他们渐渐不再主动和克尔苏加德说话了,转而开始互相聊天。 克尔苏加德也不在意。他就那么坐在沙发上,端著那杯酒,安静地听著。 脸上的微笑一直没有消失。 客人走后,艾蕾娜收拾桌上的杯盘。 她弯腰捡起一个被碰掉的靠垫,听到克尔苏加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下次不用这么麻烦。” 艾蕾娜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不麻烦。” 但她心里知道,这个方法也行不通。 周末天气晴好,艾蕾娜拉著克尔苏加德去了达拉然郊外。 秋天的田野一片金黄。 麦浪在风中缓缓起伏,阳光洒在上面,像是铺了一层金色的绸缎。 远处的村庄炊烟裊裊,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传来。 景色確实是美的。 艾蕾娜走在田埂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著成熟穀物的香气,混著泥土湿润的气息。 “你看那边,”她指著远处的一片树林,“叶子都红了,多好看。” 克尔苏加德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 “嗯。” 然后他的自光就落到了路边。 那里堆著一片枯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已经干透,边缘捲曲,顏色从金黄褪成了灰褐。 在那堆枯叶旁边,有一株死去的植物。茎秆乾瘪,叶片发黑,根部的泥土已经乾裂了0 克尔苏加德站在那里,盯著那株死去的植物看了很久。 艾蕾娜走了几步,发现他没有跟上来,回头一看,看到他正蹲在地上,盯著那株枯萎的植物。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克尔苏加德站起来,“走吧。” 他们继续往前走。 但艾蕾娜注意到,克尔苏加德的目光一直在那些枯死的东西上打转。 路边被踩死的野草。田埂边枯萎的藤蔓。被秋天的寒意冻死的昆虫。 他嘴上说著没什么,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些东西。 就好像那些东西对他有某种特別的吸引力一样。 艾蕾娜没有说破。她只是走在他身边,假装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但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了。 那之后,艾蕾娜又试了许许多多的办法,可全都没用。 游戏、社交、散心、音乐、祈祷,通通都没用。 她已经彻底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就在艾蕾娜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小傢伙闯入了两人的生活。 那天傍晚,艾蕾娜从商业区回来,抄了一条平时不常走的小巷。 巷子很窄,两侧墙壁上爬满了藤蔓,路面坑洼不平,好些地方积著水。 她低著头走路,刚要拐弯,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叫声。 “喵。” 艾蕾娜停住了脚步。她侧耳细听。又是一声。 “喵。” 声音很小,还有些沙哑。 艾蕾娜循著声音找过去,终於在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只小猫。个头极小,看起来才两三个月大。 它蜷缩在木箱的阴影里,浑身的毛乱糟糟脏兮兮的,好几处都打了结。 白毛都被污成了灰黄色。 它瘦得厉害,甚至能透过皮毛隱约看到肋骨的轮廓。 小猫缩在原地,看到艾蕾娜走近,也没有逃跑,只是仰起头,又叫了一声。 “喵。” 艾蕾娜蹲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摸它,而是先在它面前伸出手背,让它闻了闻。 小猫低下头,嗅了嗅她的手。 然后它把头往前一伸,轻轻蹭了一下她的手指。 艾蕾娜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脱下外套,把小猫裹起来,抱在怀里。 猫没有挣扎。它安静地躺在她的臂弯里,身体微微发著抖。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饿,还是因为害怕。 艾蕾娜把猫带回了家。 她推开门的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怕嚇到怀里的小东西。 克尔苏加德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书。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正要开口打招呼,目光就落在了艾蕾娜怀里的那团东西上。 他的动作顿住了。 “那是什么?” “一只猫。”艾蕾娜走过去,把裹在衣服里的小猫轻轻放在沙发上,“在小巷里捡到的,脏兮兮的,瘦得不行。” 小猫落在柔软的沙发上,先是懵了一下,然后缩了缩脖子,四处看了看这个陌生的环境。 它警惕地打量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克尔苏加德身上。 几秒钟之后,小猫就迈开四条腿,摇摇晃晃地走过沙发垫子,走到克尔苏加德腿边,把头靠在他的脚上,蹭了一下。 克尔苏加德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那只脏兮兮的小猫,一时间没有说话。 艾蕾娜也愣了一下,“它好像很喜欢你。” 克尔苏加德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有些迟疑地碰了碰小猫的脑袋。 小猫没有躲。反而仰起头,眯著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克尔苏加德的眼神变了。 他的手指轻轻在小猫的脑袋上揉了揉。 艾蕾娜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泛起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了。 “我去烧点热水给它洗个澡。”艾蕾娜说。 她转身走进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又翻出了一条乾净的毛巾。 等她端著热水回来的时候,克尔苏加德已经把猫抱了起来,放在腿上。 他一手托著猫的屁股,另一只手轻轻地顺著它的脊背抚摸。 猫闭著眼睛,咕嚕咕嚕的声音越来越响。 艾蕾娜把热水倒进盆里,试了试水温,然后又接了一些凉水调温。 “来吧,”她说,“给它洗个澡。” 克尔苏加德抱著猫站了起来,走到盆边。 他没有把猫递给艾蕾娜,而是自己蹲了下来,双手把猫放进温水里。 小猫一碰到水,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但克尔苏加德的手很稳。 “別怕。”他的声音很轻。 小猫好像听懂了似的,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艾蕾娜蹲在另一边,开始和克尔苏加德一起搓洗小猫。 水很快就变黑了。 那些积了不知道多久的灰尘和油垢被一点一点洗掉,露出了下面真正的毛色。 洗完一遍,换了水,再洗一遍。 等第二盆水变清的时候,小猫的模样终於露出了真容。 白色的短毛,乾净得像一团新雪。 脸、耳朵、尾巴和四只爪子是深棕近黑色的,像是染上去的一样。 猫蹲在毛巾上,浑身湿漉漉的,打了个哆嗦,然后抖了抖身体,溅了两人一身水花。 艾蕾娜忍不住笑了出来,“看起来像一个穿著黑色礼服的小绅士。” 她拿起干毛巾,把猫裹起来,仔细地擦乾。 小猫舒服地眯起眼睛,任由她摆布。 等毛基本干了之后,它就恢復了一只正常猫该有的样子,蓬鬆、乾净、可爱。 它蹲在沙发扶手上,先是舔了舔自己的前爪,然后仰起头,正对著克尔苏加德的方向,发出一声清脆的叫声。 “喵。” 克尔苏加德看了它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给它起个名字吧。” 艾蕾娜想了想,“你想叫它什么?” 克尔苏加德沉默了几秒。 他低头看著那只猫。 猫也仰头看著他,尾巴尖轻轻地摇晃著。 “比格沃斯先生。”他说。 艾蕾娜愣了一下,“先生?” “比格沃斯先生。”克尔苏加德重复了一遍。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挠了挠猫的下巴。 猫仰起头,喉咙里滚出咕嚕咕嚕的声响,眯著眼睛,看起来十分享受。 艾蕾娜看著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她没有问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因为她看见,克尔苏加德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放鬆的微笑。 这还是他从前线回来之后的第一次。 第415章 艾蕾娜的抉择 第415章 艾蕾娜的抉择 那天晚上,比格沃斯先生做了它来到这个家之后的第一件大事。 它跳上了克尔苏加德的书桌。 那上面堆著好几本奥术理论书,都是克尔苏加德从图书馆借回来的,却一直没被他认真看过。 比格沃斯先生踩著那些书,在桌面上慢悠悠转了两圈。 然后它趴了下来。正好就在摊开的那一页书上。 尾巴搭在书页边缘,漫不经心地扫了两下。 它打了个哈欠,喉咙里滚出咕嚕咕嚕的轻响。 克尔苏加德坐在书桌前,看著这只完全不把自己当外猫的傢伙。 他伸出手,把书从比格沃斯先生的身子底下抽了出来。 猫不满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是我的书。”克尔苏加德说。 比格沃斯先生不为所动。 它重新闭上眼睛,把头枕在前爪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尾巴尖搭在桌面边缘,轻轻晃了两下,那模样像是在说:好了,现在这里是我的了。 克尔苏加德无奈地盯著它。 房间里的灯光暖融融的,壁炉里的火苗发出细微的啪声。 窗外的街道上传来晚归行人的脚步声,远处飘来一辆魔法车厢驶过的轻响。 一切都是那么安静,那么正常。 克尔苏加德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桌上,另一只手轻轻地落在比格沃斯先生的背上0 猫的脊背温热而柔软,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他的手指轻轻抚了抚它的毛。 比格沃斯先生闭著眼,喉咙里的咕嚕声一直没有断过。 克尔苏加德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鬆过了。 比格沃斯先生来到家里的第三天,克尔苏加德做了一件让艾蕾娜意外的事。 他从书房书架的最顶层翻出了一本书。 那本书看上去很旧,却保养得很好。 克尔苏加德小心翼翼地把它抽出来,然后走到客厅,在艾蕾娜对面坐了下来。 “这是什么?”艾蕾娜问。 克尔苏加德把书放在桌上,缓缓翻开。 里面全都是猫。 各种各样的猫的插图一橘色的、黑色的、白色的、花斑的。 有的趴在窗台上,有的蜷缩在壁炉边,有的正伸著懒腰。 每一幅插图旁边都有手写的批註,字跡工整,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 “《洛丹伦猫图鑑》。”克尔苏加德说,“在达拉然求学的第一年,安东尼达斯导师给我的。” 艾蕾娜凑过来看了一眼,发现有几页的书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你那时候就想养猫了?” 克尔苏加德沉默了一会儿,翻到其中一页,指著一张插图给艾蕾娜看。 那是一只重点色猫。脸、耳朵、尾巴和爪子都是深色,和比格沃斯先生几乎一模一样。 “很早以前就想过了。”他说,“但那个时候,宿舍不让养宠物。后来毕业了,又忙著做研究,一直没顾上。” 他合上书,看了一眼正蹲在窗台上晒太阳的比格沃斯先生。 “结果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遇上了。 他的话不多,但艾蕾娜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 她伸手摸了摸比格沃斯先生的背。猫转过头,眯著眼睛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晒太阳。 “所以说,”艾蕾娜笑了笑,“这是命中注定的相遇?” 克尔苏加德没有回答。 但他嘴角扬起的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比格沃斯先生確实给这个家带来了变化。 以前,克尔苏加德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脚步总是很快。 他会直奔厨房倒一杯水,然后立刻回到书桌前,好像多离开一秒钟都是浪费时间。 现在不一样了。 他会路过窗台,停下来,伸手挠一挠比格沃斯先生的下巴。 猫仰起头,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他就在那里多站一会儿。 有时候他在看书,比格沃斯先生会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 他也不赶它,就让它趴著,一只手继续翻书,另一只手偶尔摸一摸猫的背。 艾蕾娜还专门买了一些小鱼乾回来。 克尔苏加德会在研究间隙,拿出一条,捏碎了放在手心里,让比格沃斯先生舔著吃。 猫吃饭的时候,舌头刮过他的手指,痒痒的。 克尔苏加德终於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艾蕾娜看在眼里,心里也跟著轻鬆了一些。 但她很快就发现,情况並没有她想像的那么乐观。 比格沃斯先生確实让克尔苏加德的状態有所改善。但他的改善,是有边界的。 他可以花十分钟逗猫。可以花半个小时抱著猫发呆。 但一旦放下猫,他的目光又会飘向书房的方向,飘向书桌最下面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那个抽屉像有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只要克尔苏加德待在离它不到五米的地方,他的注意力就会被它牵走。 有时候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本书,眼睛看著书页,但视线没有焦点。 艾蕾娜知道,他没有在看那本书。他在想別的事情。 那天深夜,艾蕾娜被一阵细碎的声音惊醒了。 她睁开眼,侧耳细听,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床单摸上去已经凉透了。 艾蕾娜坐起身,望向窗外,天还黑著,月亮掛在半空,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道银白色的光。 她下了床,赤著脚走到门口。 走廊里静得出奇,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 艾蕾娜沿著走廊走了几步,在书房门口停了下来。 门虚掩著,里面没有点灯,但月光足够清亮。 她透过门缝望进去,看见了坐在书桌前的克尔苏加德。 他穿著睡衣,肩膀微微耷拉著,低著头,背对著月光。 他的手里握著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艾蕾娜认识,那是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的钥匙,克尔苏加德一直把它放在长袍內侧的口袋里,隨身带著。 他没有打开抽屉,只是坐在那里,握著那把钥匙,低著头,看著抽屉上的锁,一动不动。 艾蕾娜站在门口,透过那条窄窄的门缝,看著他的背影。 月光落在他身上,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艾蕾娜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她最终还是没有推门进去。 第二天早上,克尔苏加德的神色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餐桌前,撕下一块麵包放进嘴里。 比格沃斯先生跳上餐桌,蹲在他面前,歪著头瞧他。 克尔苏加德撕下一小块麵包,放在手心里递给它。猫低下头嗅了嗅,便把麵包叼走了。 艾蕾娜坐在他对面,喝了一口牛奶。 她望著窗外的街道。今天天气不错,阳光很好。 但她心里清楚得很。 比格沃斯先生確实是一处避风港。 每当风浪太大的时候,克尔苏加德就能躲进这个港湾里,喘一口气,摸摸猫,让自己暂时忘掉外面的风暴。 但那片海还在,他也始终没有走出来。 他只是找到了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 又过了几天。 教会的支援已经抵达东部王国,艾蕾娜手头的工作轻了不少。 那天下午,她提前回了家。 艾蕾娜推开家门时,本以为家里没人。 可克尔苏加德早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 比格沃斯先生趴在他腿上,蜷成一个毛茸茸的球。 克尔苏加德的手搭在猫背上,手指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墙壁上,但显然没有在看那面墙。 魂又飘走了。 艾蕾娜关上门,换好鞋子,把包掛好。 她没有立刻去做饭,而是走到沙发边,在克尔苏加德旁边坐了下来。 沙发垫子陷下去一块。 克尔苏加德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 “今天回来得挺早。” “嗯,事情不多。” 艾蕾娜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开口了。 她坐在那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比格沃斯先生睡得很沉。它的呼吸十分平稳,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偶尔耳朵会轻轻颤动一下,像是在梦里听到了什么动静。 艾蕾娜盯著那只猫看了许久,才下定决心开口:“你还记得几年前,给我寄信说过什么吗? 克尔苏加德愣了一下。 他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哪封信?” “就是你从达拉然寄给我的那封。”艾蕾娜说,“你说自己遇上了麻烦,压力很大,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在导师的帮助下,你走了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去。 “你还说,那些都过去了。你终於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那些知识在等著你。” 克尔苏加德低下头,没有接话。 比格沃斯先生在他腿上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艾蕾娜望著克尔苏加德低垂的侧脸,胡茬几天没颳了,眼窝也深陷著。 她的声音逐渐发颤:“我一直以为,我能帮你找到別的意义。” 艾蕾娜不得不停下来,稳了稳声音。 “我试了很多办法。做饭、游戏、散步、音乐会、教堂————” 她一样一样数过去,清点著自己做过的所有尝试。 “但我发现,我帮不了你。” 她的声音平静下来了。 “因为你的意义不在这里。” 这句话说出口后,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窗外传来街道上的声音,有人在说话,有马车驶过的声音。 但这些声音都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变得模糊不清。 克尔苏加德一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眶已经通红。 “对不起。”克尔苏加德的声音也变得沙哑。 艾蕾娜摇了摇头。 “不要道歉。” 她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但艾蕾娜没有去擦。就那么让它流著。 “你不需要为做自己而道歉。” 她伸出手,握住了克尔苏加德的手。 他的手很冷,但艾蕾娜没有躲避,而是紧紧握住。 “如果你真的需要研究那些东西————” 她咬了一下嘴唇。”那就去做吧。” 克尔苏加德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看著艾蕾娜的眼睛。 艾蕾娜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我寧愿你做著危险的研究,寻找到自我的意义,”她说,“也不想看著你坐在我面前,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比格沃斯先生醒了过来。它抬起头,看了看艾蕾娜,又看了看克尔苏加德,然后打了个哈欠,重新趴了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克尔苏加德站起身。 比格沃斯先生从他腿上跳下来,落在沙发上,蹲在那里,轻轻甩了甩尾巴。 克尔苏加德走到书桌前,从怀里掏出那把钥匙。 他没有犹豫太久。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嗒”一声,锁开了。 那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克尔苏加德拉开抽屉,里面躺著一叠羊皮纸。 他颤颤巍巍地拿起第一张,心里明白做出这个选择之后,再无回头路。 这个时候,艾蕾娜从背后走过来。 她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手臂环过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有些模糊,但他听得一清二楚。 “答应我一件事。” “不管发生什么—”艾蕾娜说,“不要忘了我。” 克尔苏加德握著那些图纸,站在书桌前,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我答应你。”声音很低,但很稳。 艾蕾娜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抱得更紧了一些。 —分割线— “那之后没过多久,克尔苏加德便离开了达拉然。” 凯尔用这句话收束了他的长篇故事,接著说道:“在那里研究死亡还是太危险了。” 卡德加没有去深究这段红龙裔的故事究竟是添油加醋,还是本就这么狗血,只是嘆了一口气。 “早知道会是这样,就不应该让克尔苏加德去接触那些碎片————” 凯尔瞥了一眼卡德加,將手中的茶杯放下,开口道:“善良是好事,但过度的善良只会害人害己,小卡德加。” “克尔苏加德有自己的路要走,谁也拦不住他。再说了,谁能评判这条路是对是错呢? “” 卡德加对这个说法很不满意,反驳道:“难道研究死亡这条路还能是正確的?在那样邪恶的力量包围之中,他真的能守住本心吗?” “这只是凡人的理解罢了。”凯尔的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事实上,六大原力,接触哪一个都会对凡人產生不可逆的影响。” > 第416章 原力的危害与代言人计划 第416章 原力的危害与代言人计划 听完凯尔这番话,卡德加皱起了眉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凯尔伸出爪子,竖起一根手指,“无论你接触的是哪种原力,只要你是凡人,长期接触任何一种原力,都会付出代价。” “短期来看,你能获得力量:长期来看,你要付出的可能是你的存在本身、你的理智,或是你的自由。” 卡德加沉默了几秒,而后摇了摇头。 “我能理解死亡、混乱和虚空对凡人的影响,”他说,“那些东西本来就倾向於破坏和毁灭。但圣光、奥术、生命,这些原力也会损害凡人? “你觉得不会?”凯尔反问。 “圣光教会有那么多牧师,他们一辈子都在使用圣光的力量。我没见他们变成什么怪物。”卡德加说。 “奥术就更不用说了。达拉然从上到下都在研究奥术,肯瑞托六人议会的大法师们哪一个不是接触奥术接触了几十年?他们不也好好的?” “至於生命原力,”卡德加想了想,“暗夜精灵们的德鲁伊虽然有些古怪,但也没听说谁因为使用生命原力出了什么问题。” 凯尔听完这番话,没有立刻反驳。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觉得这些原力没有危害,是因为你从小就在奥术的环境里长大,早就习惯了。” “就像一条鱼,从出生就在水里,它不会觉得水有什么特別的。 卡德加皱著眉头,没有说话。 凯尔继续说下去:“凡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很容易把六大原力看作是单纯对立的存在“” 。 “圣光代表善,虚空代表恶;秩序代表好,混乱代表坏。” “但这种理解太肤浅了。”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著卡德加的眼睛。 “六大原力之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善恶”。” “它们只是在做同一件事,把宇宙改造成自己的形状。” 卡德加愣住了。 “圣光想要宇宙回归原处。虚空则想要吞噬一切。死亡想要万物归於沉寂。生命想要万物生生不息。” “每一股原力都有它自己的意志。它们不在乎凡人的死活,不在乎文明的存续,不在乎你所谓的“正义”或者邪恶”。” “它们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扩张自己,改造一切。 凯尔顿了顿。 “而凡人,也是它们改造的对象之一。” “长期接触一种原力,它的能量会渗透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你的思想。” “你会越来越偏向那种原力的思维方式,越来越难以保持“人性”的完整。” “这就是代价。” 卡德加坐在毯子上,半天没说话。 溪水还在脚边流淌,发出哗哗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圣光也在腐蚀凡人?” “腐蚀这个词不太准確。”凯尔摇了摇头,“应该说,改造。” “圣光不会让你变成怪物。但它会让你变得越来越圣光”。” “你会变得更加坚定,更加不容置疑,更加相信自己是正確的。” “当你的信念足够强大的时候,你就会无法容忍任何与你信念不符的东西。” 卡德加沉默了。 他想起了圣光教会的一些高阶牧师。那些人確实很坚定。坚定到有些固执。 但要说那也是一种危害———— “走吧。”凯尔率先站了起来,开始收拾地上的毯子和茶具。 卡德加愣了一下,“去哪里?” “我带你去看看。”凯尔把毯子叠好,收进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袋子里,“光靠说,你很难理解。看了你就懂了。” 他把东西收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朝卡德加扬了扬下巴。 卡德加站了起来。 两人沿著溪边的小逕往回走,穿过那片金色的树林。 凯尔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 周围的景色和他们来的时候有些不太一样了。 那些金色的树木依然在发光,但光线暗了一些。空气中飘荡的金色浮尘也变得更稀疏了。 “首先是圣光。”凯尔一边走一边说,“现在的人,往往对过往龙神教会和圣光教会之间的衝突避而不谈。” “那是巨魔战爭时期的事情。” “阿曼尼帝国的森林巨魔,对阵人类和高等精灵的联军。” 卡德加点了点头。这段歷史他读过,但不算太详细。 “圣光教会在那个时候兴起。”凯尔说,“当然,龙神教会也是在那段时间大举进入东部王国的。” “按理来说,我们都是对抗巨魔的盟友,应该联合才对。”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但就因为圣光教会的影响力不如龙神教会,一位纳鲁就发了疯。” “它认为龙神教会的存在阻碍了圣光的传播,阻碍了真理”的普及。” “於是它做了一件事。” 凯尔停下脚步,转过头看著卡德加。 “它光铸了一部分巨魔。” 卡德加愣住了。 “光铸巨魔?” “没错。”凯尔说,“它用圣光的力量,改造了一批森林巨魔的身体和灵魂。” “那些巨魔被圣光化”了,变得更强大,更坚韧,更难杀死。” “它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增强我们的敌人,让战爭持续下去。” “因为它认为,只有继续战爭,才能创造机会,让人类和精灵拋弃龙神教会,投入圣光的怀抱。” 卡德加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为了传播圣光,主动增强敌人?” “听起来很荒谬,对吧?”凯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但这就是圣光走极端的表现“” 。 “同样的道理,当一个人完全被圣光占据的时候,他的思维就不再是凡人的思维了。” “它认为自己的道路是唯一正確的道路,其他一切信仰都是错误的、需要被纠正的。” “为了达成这个“伟大”的目標,牺牲一些凡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卡德加沉默地跟在凯尔身后,消化著这段话。 他不得不承认,这確实很可怕。 如果连圣光这种被凡人视为“善良”的力量,都会让人变得如此极端———— “那奥术和生命呢?”他追问道,“这两个总没有这么极端的案例了吧?” 凯尔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里带著些许笑意。 “它们的危害明明如此显著,但却被凡人们视而不见。” “你仔细想想,高等精灵的魔癮,是怎么来的?” 卡德加的脚步顿了一下。 魔癮。 高等精灵对奥术能量的依赖。那种一旦停止接触奥术能量就会產生的戒断反应。 那种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维持魔法源泉的执念。 “那是高浓度的奥术能量改造他们身体导致的。”凯尔说,“几千年下来,他们的身体已经不完全属於自然”的范畴了。 11 “他们需要奥术能量才能活下去。就像鱼需要水。” 凯尔回头看了卡德加一眼。 “你说,这算不算一种改造?” 卡德加没有反驳。 “至於生命原力,”凯尔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精灵德鲁伊为什么需要常年沉睡?” “他们的老师是塞纳留斯。是半神。是生命原力的代表。” “那些德鲁伊进入翡翠梦境,一睡就是几个月甚至几年。你以为是他们自愿的吗?” “事实上,就是生命原力在弱化他们的个体意识,將他们拉入那个“生態整体”。” “在那个整体里,你不再是你自己。你是森林的一部分。是大地的一部分。是生命循环中的一个节点。” 凯尔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卡德加。 “你觉得,这算不算失去了自我?” 卡德加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溪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金色浮尘在空气中缓慢飘荡。 他不得不承认,凯尔说的有道理。 他以前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这个问题。 “但————”他试图找到反驳的角度,“不同原力对凡人的影响,还是有差別的吧?” “圣光、秩序、生命,这三个原力对凡人的影响,至少比死亡、混乱、虚空要好得多吧?” 凯尔笑了笑。 “那当然是有差別的。”他说,“你不会立刻变成一个疯子,或者一个怪物。” “但长期来看,每一种原力都在试图把你改造成它的形状。” “你觉得圣光的极端是善良的极端”,但被圣光占据的人可不会这么想。他们会觉得自己在行使正义。” “你觉得奥术是中立的工具”,但高等精灵的魔癮就是最好的例子。你以为你在使用奥术,实际上奥术也在使用你。” “你觉得生命是温和的力量”,但被生命同化的德鲁伊,已经分不清自己和一棵树有什么区別了。” 卡德加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確实找不到什么有力的反驳。 凯尔看著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起来。 “不过嘛——”他拖长了语调,“也不是没有別的选择。” 卡德加抬起头。 “不是还有龙神冕下这个选择吗?”凯尔笑著说。 卡德加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才刚刚知道,是龙神推动了这场战爭。而接下来还有亡灵天灾在等著他们。 现在的卡德加,实在很难对这个“选择”產生什么好感。 凯尔看出了他的迟疑。他没有生气,只是耸了耸肩。 “你的表情我理解。”他说,“但这也正好可以引出我之前提到的东西了。” “就是龙神为凡人们准备的好处,代言人计划。” 凯尔没有再往前走。 他在路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卡德加也坐下。 卡德加在他旁边坐下。 金色森林的光线比先前暗了一些,却依旧带著暖意,远处隱约有溪水声隱隱传来。 凯尔沉默了几秒钟,大概是在整理措辞,之后才继续开口:“我之前说过了,宇宙中无数势力都在垂涎艾泽拉斯。” “六大原力,没有哪一个是乾净的。它们都想把这个世界改造成符合自己意志的模样“” “但龙神冕下不可能同时对抗六股力量。这个世界也承受不起那样的战爭。” 卡德加安静地听著。 “所以堵不如疏。”凯尔说,“与其拼尽全力把所有的入侵者都挡在门外,还不如主动邀请它们进来。” “这样,至少我们能控制它们进来的方式、时间、地点。” 卡德加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虽然理解了逻辑,但听到“主动邀请”这几个字,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凯尔没有理会他的表情,继续说下去。 “第一批进来的,就是混乱和死亡。” “也就是你们现在面对的兽人,他们背后是燃烧军团,属於混乱原力。 “而紧隨其后要来的,就是亡灵天灾,属於死亡原力。” 卡德加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要让它们先进来?” “两个原因。”凯尔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方便管控。与其让敌人在我们完全不知道的地方撕开一个口子,不如我们自己选好战场。这样至少知道敌人在哪儿,能提前布置。” “第二————”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卡德加的眼睛。 “则是要反过来渗透它们。” 卡德加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简单来说,”凯尔说,“龙神冕下不只是在被动防守。” “祂要把人送进那些原力的体系里去,爬到它们的高层,了解它们的运作方式,掌握它们的情报。” “为后续的反攻做准备。” 卡德加沉默了一会儿,消化著这段话的意思。 “所以————龙神想要打回去?” “现在还谈不上打回去。”凯尔摇了摇头,“但至少,要让对方知道,艾泽拉斯不是一块谁都能咬一口的肥肉。”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只有足够了解敌人,才知道怎么对付他们。” 卡德加不得不承认,这个思路確实比单纯的防守要高明得多。 “所以,代言人计划就是干这个的?”他问。 “没错。”凯尔点了点头。 “龙神冕下会引导合適的凡人,让他们接触不同原力的力量,逐步深入到那些原力的体系內部。” “一直到他们能爬上足够高的位置,接触到核心情报为止。” “这样,我们在未来就有翻盘的可能。” 卡德加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但你不是说,原力会对凡人產生不可逆的影响吗? ” “让凡人深入那些原力的体系,不就等於把他们送进去被改造吗?” “到时候他们还是我们自己人吗? 凯尔笑了笑。 “这个问题问得好。” “所以这就是代言人计划最核心的部分,龙神冕下会保护你们的灵魂。” 他的语气认真了起来。 “你可以理解成,龙神会在你们身上留下一层保护。” “当原力的能量试图改造你的时候,这层保护会帮你挡住那些影响。” “你依然可以使用原力的力量。但你不会失去自我。” 卡德加沉默了。 如果凯尔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计划听起来確实很可行。 一个能使用原力、又不会被原力影响的代理人,这確实是一步好棋。 “那目前进展如何?”他问。 凯尔的表情变得微妙了一些。 “死亡原力,已经选定代言人了。” 卡德加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 “克尔苏加德?” 凯尔没有否认。 “没错。” 卡德加的表情暗淡了几分。 “那其他原力呢?”他继续问道。 “另外五大原力的代言人位置,目前都还处於竞爭状態。” “龙神冕下会在合適的时机引导合適的人去接触这些原力,然后从中筛选出最合適的人选。” 凯尔看了卡德加一眼,语气里带著一丝惋惜。 “不过你也知道,选择了知晓这一切,就意味著这条路已经与你无关了,小卡德加。” 卡德加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 “我猜到了。” “从你告诉我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代价不只是“知道这件事”那么简单。” 凯尔看著他,没有说话。 卡德加继续说:“竞爭代言人位置的人,需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引导著去接触原力。” “这样他们的反应才是真实的,才能看出谁真正適合。” “而我已经知道了真相,知道了龙神的计划。我的心態就不可能是无知”的状態。 “” “所以,我確实不適合再做这个候选人了。 ,凯尔点了点头。 “你比我想像中要冷静。” “说不遗憾是假的。”卡德加说,“如果我不知道这些,也许我也有机会去爭取那个位置。” “获得更强的力量,去保护更多的人。” 他抬起头,看著远处金色的树冠。 “但我不后悔。” “如果我选择了爭取那个位置,就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会按照你们的安排去走一条被设计好的路,却不知道这一切的背后是什么。 7 “那说到底,只不过是一个被操纵的棋子。” “而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凯尔听完这段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卡德加的肩膀。 “是个好苗子。”他说,“可惜了。” 卡德加笑了笑。 “没什么好可惜的。路是我自己选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的草屑。 “你告诉我的这些情报,已经足够让我做很多事了。” 凯尔也站了起来,看著他,嘴角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就好。” 第417章 卡德加的新任务 第417章 卡德加的新任务 金色林地里的光线暗了又亮,茶也换了两壶。 卡德加从石头上站起身,拍掉了沾在屁股上的草屑。该问的都问完了,该知道的也都清楚了。 龙神的计划,六大原力的本质,代言人的竞爭————信息量太大,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卡德加朝凯尔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金辉之梦。 隨即就听到凯尔在身后叫了一声:“小卡德加,別急著走。” 卡德加回过头,发现凯尔的脸上不知何时掛上了一抹笑容。 怎么说呢,那个笑容让卡德加不太舒服。 就像一只猫看到了一条鱼,而且那条鱼刚刚自己跳进了碗里。 “打听到了这么多情报,”凯尔慢悠悠地说,“你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卡德加的表情僵了一下。 “代价?我以为退出代言人竞爭已经是代价了。” “那是选择的代价。”凯尔摇了摇头,“接下来,是情报的代价。” “你还记得那些兽人使用的真菌吧?”凯尔边说,边邀请卡德加重新坐下。 卡德加坚决不肯落座,打算快速谈完后就离开,“为什么突然提起那些真菌?”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所以我在问你。” 凯尔收回招呼卡德加的手,交叉抱在胸前,“所以就是记得。” “然后呢?”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歷?” 凯尔这样说话的方式让卡德加觉得不安。 红龙裔的意思很明显,答案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他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 “这其实是龙神冕下为凡人准备的礼物。”凯尔说。 卡德加猛地抬起头。 “礼物?” “对。从本质上来说,它是生命原力的某种独特应用。” “你管这叫礼物?”卡德加发现自己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这东西在帮兽人繁殖士兵,在腐蚀矮人的城墙。你觉得它是礼物?” “菜刀可以用来切菜,也可以用来杀人。”凯尔耸了耸肩,“生命原力是中立的。” “兽人用这种真菌来侵略,不等於它只能用来侵略。只要处理得当,它同样可以成为你们的力量。” 卡德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没办法反驳这个逻辑。力量本身没有立场,有立场的是使用它的手。 “所以,你想要我干什么?”卡德加只得闭上眼睛,试探著问道。 “你只需要帮我一个小忙,小卡德加。”凯尔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那就是引导其他人研究这些真菌,因为它们是通向生命原力代言人的钥匙。” “可我已经退出竞爭了。”卡德加试著推掉这份突然强加过来的差事,“你自己说的,选择了知道真相,就不能再参与代言人的选拔。你现在突然要我做这件事,说不通。” 凯尔却不为所动,“退出竞爭,不等於不能干活。” “再说了,这些真菌不是正在腐蚀铁炉堡的城墙吗?而你不是一直想帮助他们吗?这就是你的机会。” 卡德加刚想继续反驳,就听到凯尔接著劝诱道:“而且,你已经知道了所有真相。” “你现在是唯一一个既明白这东西的价值,又不会因为贪婪而滥用它的人。” “你不干,谁来干?” 卡德加沉默了。 凯尔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点上。以他的为人,肯定不会滥用这东西,而且也確实想帮那些矮人。 这些东西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但放在一起就成了一个完美的笼子,把他关在里面,连挣扎的余地都不留。 但他还是想挣扎一下。 “你说得都对。”他说,“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手头上没有那些真菌的样本。” 凯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那个布莱恩不是还在洛丹伦吗?你去拜访他,忽悠到手就行了。” 卡德加的嘴角抽了一下,“你说的是忽悠”?” “用词不当。”凯尔面不改色,“我说的是“借阅”。” “你刚才说的明明是忽悠。” “人类的通用语不是我的母语,你一定是听错了。” 卡德加攥紧了拳头,可跟一个老傢伙较真这种事,除了把自己气死,不会有任何结果。 “拿到之后呢?我该做什么?”他开口问道,“我都失去资格了,你总不会让我主导研究吧?” “问得好。” 凯尔从怀里又掏出一张叠好的羊皮纸递给他。 卡德加只扫了一眼,眼皮就狂跳了几下,“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大德鲁伊玛法里奥·怒风。 红龙女王阿莱克斯塔斯。 梦境女王伊瑟拉。 排在前面的几个名字个个如雷贯耳,全都是响噹噹的大人物。 “我是认真的。”凯尔说,“这些人都是生命原力的顶尖使用者。” “他们轻易就能看出这种真菌的独特之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但问题的关键是,他们能否接受以这种独特形式存在的生命原力。” 卡德加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种真菌虽然是生命原力的產物,但它的表现形式和传统的生命魔法不太一样。” “有些人可能觉得它太邪门”了,难以接受。” “而他们一旦无法接受,就自动失去代言人的资格。” 卡德加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单,又抬眼看向凯尔。 —— 过了好几秒,卡德加才无奈地笑了出来,含著几分苦涩。 “所以我不仅不能竞爭代言人,还要帮你们筛选代言人?” “这是有点残酷。”凯尔没有否认,“但你应该感到庆幸,因为从棋子变成了————更高的棋子。” “另外,我必须补充一点,不是只有名单上的人才能竞爭代言人的位置。” “事实上,无论是否在名单上,只要他们能接受这种独特的生命形式,就有资格。” 卡德加把名单叠好,突然好奇地问道:“你之前有没有想过,我会拒绝呢?” “你不会。”凯尔还是那句话,“艾格文和我都相信你的为人。” 再次提到艾格文,卡德加沉默了。 他暗自想著,自己这样算是违背了导师的期盼,拿未来换了这份情报。 远处隱隱传来溪水声,金色浮尘在空气中缓缓飘荡。 这片林地里似乎只有黎明和黄昏,光线温暖而安寧,把外界所有的嘈杂都隔绝在外。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艾格文女士————我是说,我的导师,她知道我的选择了吗? ” “她会知道的。”凯尔看穿了卡德加的心思,露出了宽慰的笑容,“但你选择走自己的路这件事,只会让她更高兴。” 卡德加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这一次,凯尔没有再叫住他。 一分割线一从德克诺尔到洛丹伦设有直达的传送门,因此卡德加不费吹灰之力就回到了洛丹伦。 洛丹伦王城和他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难民、士兵、商贩挤在同一条街上,烤麵包的香气和皮革作坊的臭味混在一起,远处的钟楼正沉闷地响著。 卡德加直奔布莱恩和思科入住的旅店,但却被告知他们去开作战会议了。 而当他好不容易找到他们的会议室时,里面正吵成一团。 ,我说了不下五遍了!卡兹莫丹不是平原!重骑兵根本冲不起来!” “那你说怎么办?轻装士兵在兽人面前就是送死,这你是亲眼见过的!” “我没说送死!我说的是”” “你说的就是送死!” 卡德加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桌,桌面上摊著卡兹莫丹的军事地图,標註密密麻麻。 七八个军官围在地图周围,有人拍桌子,有人指著別人的鼻子,有人抱著胳膊靠在墙上脸色铁青。 洛萨坐在主位上。他一只手撑著额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敲著桌面,腿上的绷带还在。 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卡德加。 “你回来了?” “回来了。”卡德加走进房间,绕到洛萨身边,“情况怎么样?” 洛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朝地图扬了扬下巴。 “你自己看。” 卡德加低头看向那张地图。 卡兹莫丹。一片被群山环抱的高地。 铁炉堡坐落在丹莫罗盆地的中心,四面全是雪山、隘口和隧道。 从北面进入卡兹莫丹只有一条通路,穿过湿地,沿著南方的丘陵地带进入山道。 而代表兽人的红色標记,已经从黑石山方向蔓延开来,涂满了整个卡兹莫丹。 丹莫罗通往北方的隧道已完全被切断,铁炉堡周围一圈全是红標。 “一周了。”洛萨说,“救援计划还没有成型。” “卡在什么地方?” 一个穿库尔提拉斯军装的军官从地图上抬起头,指了指几个標註点。 “现在的问题有三个。第一个,是怎么进去。” “卡兹莫丹四面环山,北面的湿地和南面的燃烧平原是唯一的通道,但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湿地一条路。” “我们的部队一旦进入山道,队形就会被拉长,补给线也会直接暴露。” “也有人提过另一个方案。”坐在桌子另一头的一个灰发军官接口道,“从暴风王国原先的领地上登陆,从南面打上去。” “登陆之后呢?” “登陆之后还得翻过赤脊山才能进入卡兹莫丹。”灰发军官的语气乾巴巴的,“不比湿地路线容易。” “而且暴风城的港口已经被兽人占了,我们得先找个合適的登陆点。现在侦察还没做完。” 卡德加点了点头。 “第二个问题。” 库尔提拉斯的军官竖起第二根手指。 “深入卡兹莫丹的援军组成。” “联盟的主力都是重步兵和重骑兵。重步兵正面抗线,骑兵侧翼包抄,这是对付兽人最有效的战略。” “但进了山就是另一回事了。重步兵身披重甲,在陡坡上每走一步都是额外消耗,重骑兵在山地里根本发挥不了作用。我们需要轻装步兵和山地部队。” “联盟能凑出多少山地部队?” 一片沉默。 最后是洛萨开了口:“只有奥特兰克王国有成建制的山地部队。” “有多少?” “五百人。” 卡德加以为自己听错了。“五百?” “五百。艾登·匹瑞诺德承诺出兵两千,但其中只有五百是山地部队。 “而且这五百人里还要分出一部分去守奥特兰克自己的山道,实际能调动的大概只有三百出头。” “这点数量,难道不是在耍我们吗?!”刚才拍过桌子的粗嗓门军官又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他的立场也有一定道理。”洛萨的语气更平淡,怎么看都像是在念公文,“奥特兰克北面的山道是北大陆的陆路屏障。” “如果兽人占据了奥特兰克山谷,就可以威胁整个北大陆。他认为自己有限的兵力应该优先守住自己的防线。” “道理是道理。”灰发军官冷笑了一声,“但说到底,还是在找藉口。 ,洛萨没有接话。 “第三个问题。”库尔提拉斯军官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战后回报。 “这跟出兵有什么关係?” “关係很大。”洛萨揉了揉眉心,“出兵要钱,要物资,要士兵。” “出兵之前,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必须解决,那就是通过这场仗,我能得到什么?” “铜须矮人不是已经表態了吗?” “铜须矮人没问题。布莱恩在联盟会议上当眾承诺过。” “只要铁炉堡能撑过去,矮人愿意向联盟拿出一切能给的。” “矿石、武器、金幣、铁匠。铜须矮人在这方面从来不小气。 97 “那问题出在哪?” “侏儒那边。” 卡德加一下子想了起来。 诺莫瑞根的首席顾问思科·瑟玛普拉格,当初和布莱恩一同参加了联盟会议,一同在宪章上盖了章。 但早在湿地防线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个人其实不太好打交道。 “思科不愿意共享技术?”卡德加问。 “不止是不愿意。”那个法师军官开了口,“他是坚决不共享。” “核心技术、图纸、原理————统统不给。” “联盟需要侏儒的装备可以,但只能买成品,不能学製造方法。” “他是联盟成员。” “是联盟成员。”法师耸了耸肩,“但联盟宪章只规定成员国要承担军事义务,没规定要把自己的科技全部公开。” “诺莫瑞根的义务是派遣工程师和技师来帮联盟维护装备,但前提是联盟购买侏儒的科技装备。” “而且核心技术绝不转让。” “他还说了,”洛萨的声音里终於透出一丝疲惫,“如果联盟需要深入学习侏儒科技,可以派人去诺莫瑞根。” “但要通过审批。审批周期大概是三到五年。” 房间里响起几声冷笑。 “也就是说,这场仗打完了,审批还没走完。”灰发军官说。 “差不多。” 卡德加沉默了,看来指望联盟出兵援助卡兹莫丹几乎不可能了,突破口还得落到那些真菌身上。 “布莱恩呢?”他问,“我听说他们也来参加作战会议了。 7 “会议进展太慢,也太沉闷了,”洛萨说,“布莱恩实在坐不住,就被带去其他地方参观了。” “带我去见他。” 第418章 借阅与侏儒 第418章 借阅与侏儒 卡德加跟著一名侍从穿过洛丹伦王宫的迴廊,拐过几道弯,走进了一座武器工坊之中。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布莱恩·铜须的声音。 ,你们管这玩意儿叫武器?” 卡德加推开门,看到布莱恩正站在一张长桌前,手里举著一把人类制式长剑,翻来覆去地打量,脸上写满了嫌弃。 “铁料杂质太多,淬火也不均匀,握柄的包裹皮都快脱落了。”他把剑放回桌上,摇了摇头,“这种武器上了战场,砍三四个兽人就得卷刃。” 旁边几个武器匠人的脸色有些难看,但碍於布莱恩是矮人,也不好反驳什么。 思科·瑟玛普拉格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靠著一根柱子,双手抱胸,护目镜架在额头上。 他没有凑近去看那些武器,也没有参与布莱恩的点评,只是安静地站在阴影里,眼神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像是在思考什么別的事情。 卡德加走了进去。 “布莱恩。思科。” 布莱恩回过头,看到是卡德加,脸上露出了笑容。 “哟,卡德加!你来得正好,来看看这些!”他把那把剑又捡起来,递到卡德加面前,“瞧瞧这质量,你们联盟的武器工坊就这个水平?” 卡德加没有接剑,他完全不懂评判这类武器好坏的標准。 而且,他满脑子都在组织语言,想著该怎么忽悠————不对,借阅。 卡德加清了清嗓子。 “布莱恩,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就是————那个真菌样本。”卡德加说话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了別处,“还在你那里吗?” 布莱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在啊。那玩意儿我装在玻璃罐子里,封得好好的。怎么了?” “我想————借一下。” “借?” “对。借一下。” 布莱恩放下剑,歪著脑袋看著卡德加。 “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卡德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凯尔告诉他的那些信息,又不能直接说出来。 他的確可以透露一些不重要的信息,但如果把握不好分寸,就会引出更多的问题,而那些问题他恐怕一个都回答不了。 所以卡德加只能绕。 “为了————研究。” “啥研究?” “关於————”卡德加顿了一下,“关於它为什么需要被研究的研究。” 布莱恩眨了眨眼睛。 “你再说一遍?” 卡德加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耳根微微发热,但还是硬著头皮继续说了下去。 “简单来说,这东西可能不仅仅是兽人的武器。” “那它还是啥?”布莱恩问。 “一种————呃————潜在的生態现象。” “生態现象会繁育兽人?会专门腐蚀城墙?” “某些生態现象確实会。”卡德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心虚。 布莱恩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扭过头,望向思科的方向。 思科依旧靠在柱子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半点儿没有要帮忙解围的意思。 布莱恩又转回头来,脸上的表情渐渐变成了“你们法师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模样。 “卡德加,你跟叔叔说实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卡德加在心底嘆了一口气。 他意识到,绕圈子是绕不过去了。 布莱恩不是那种能被含糊其辞糊弄过去的人,他看起来大大咧咧,直觉却格外敏锐。 於是卡德加决定说一半真话。 “我准备去找一些真正了解生命力量的人。” 布莱恩的表情微微变了。 “也许能找到解决铁炉堡问题的方法。”卡德加补充道。 这句话直接击中了布莱恩。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去哪?” “可能要去的地方不少。”卡德加说,“比如说————月光林地。” “还有巨龙群岛。” 布莱恩的眼睛彻底亮了。 “等等,”他举起一只手,“你是说你准备带著这玩意儿满世界乱跑?!” “是去找人帮忙。”卡德加纠正道。 “这不就是冒险吗?!”布莱恩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卡德加还没来得及回答,布莱恩已经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你早说啊!” 卡德加愣住了。 “我一—” “你直接说你要去找人救铁炉堡不就完了吗!”布莱恩搓了搓手,“绕那么大个圈子干什么?” “我还以为你要用那玩意儿去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实验呢!” 卡德加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確实打算搞一些实验————只不过不是他亲自动手。但这话不能说。 所以卡德加只是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你说得对,我应该直接说的。” 站在角落里的思科终於开口了。 他扶了扶护目镜,语气很平淡:“他没有直接说,是因为他有不能说的理由。” 卡德加和布莱恩同时看向思科。 思科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卡德加一眼,然后就重新闭上了嘴。 卡德加感到一阵说不出的不自在。 思科这个侏儒,太安静了。 安静到让人忘记他还在场。 —分割线—— 拿到真菌样本后,卡德加没有半分耽搁,径直带著布莱恩和思科返回了作战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气氛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军官们早已吵得疲累,大半都在休息。 洛萨还坐在主位上,手撑著额头,面前的茶杯已经见底,杯底凝著一圈褐色的茶渍。 卡兹莫丹的地图依旧摊在桌上,红色的標记依旧触目惊心。 没有人能拿出一个真正可执行的方案。 卡德加走进房间,把那个装著真菌的玻璃罐子放在了桌角。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著他。 “我有一个提议。”卡德加说。 洛萨抬起眼皮看他。 “说说看。” 卡德加走到地图前,伸手指了指卡兹莫丹的位置。 “联盟现在不应该强行进入卡兹莫丹。” 这句话一说出来,房间里就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那个库尔提拉斯的军官皱起眉头:“你刚才说什么?不进入卡兹莫丹?那我们开了一周的会是在干什么?” “听我说完。”卡德加抬了抬手,“强行进入卡兹莫丹,以联盟目前的条件,代价太大,胜算太低。这是事实。” “但是铁炉堡的城墙不能就这样继续被腐蚀下去。” 他拿起桌上的玻璃罐子,晃了晃里面的真菌样本。 “所以战略目標应该改变。优先解决真菌问题。” 洛萨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罐子上。 “怎么解决?” “很简单,”卡德加说,“去找能解决它的人。 “7 洛萨沉默了一会儿。 “你一个人?” 话音刚落,一个浑厚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还有我!” 是布莱恩·铜须,“这东西是我带过来的,我当然得跟著去。” 卡德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思科也开口了。 他扶了扶护目镜,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以及我。” “那东西有可能腐蚀诺莫瑞根的铁门。”思科说,“我必须参与。” 洛萨看了看卡德加,又看了看布莱恩和思科,思考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需要什么支援,直接说。” 卡德加鬆了一口气。 持续多日的会议,到此结束。 那些爭论了许久的军官们陆续起身,有人还在低声抱怨,有人已经困得眼皮打架。 卡德加没有多留,跟著布莱恩和思科走出了作战会议室。 洛丹伦王宫的走廊在夜里安静得多,石壁上掛著的魔法灯发出稳定的白光,三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过道里迴荡。 他们出了王宫侧门,穿过一条石板路,拐进布莱恩和思科下榻的旅店。 旅店不大,是联盟给矮人和侏儒特使安排的住处。 一楼是个小厅,壁炉里的火已经烧得只剩暗红色的余烬。柜檯后面的老板趴在桌上睡著了,鼾声均匀。 布莱恩推开二楼房间的门,弯腰从床底下往外拖他的背包。 那包比他半个人还大,皮革表面磨得发亮,铜扣上刻著铁炉堡的徽记。 “我得整理一下。”布莱恩头也不抬地说,“你先稍等片刻。” 卡德加没有跟进去,而是看著思科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另一扇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追了进去。 思科的房间比布莱恩的整洁得多。 床上只放了一只小號的黄铜金属工具箱,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行李。 思科站到窗边的小椅子上,把护目镜从额头上拉下来,用袖口擦了擦镜片。 “你有话要问我。”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卡德加停下脚步,斟酌了几番才开口。 “之前,你在联盟会议上提的那些条件————” “嗯?” 卡德加说,“————你不觉得,有些苛刻吗?” “不苛刻。”思科转过身,面对卡德加,“那是诺莫瑞根的底线。” 卡德加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確定侏儒这不是开玩笑之后,决定不再绕圈子。 “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真实想法?” “诺莫瑞根。”卡德加说,“你们真的需要联盟吗?” 思科没有立刻回答,他耸耸肩,走到床边,打开了那个工具箱。 里面的东西排列得整整齐齐。 扳手、镊子、放大镜、几管密封的试剂、一卷铜线、一面摺叠式焊接面罩。 每一件工具都有固定的卡槽,严丝合缝。 “诺莫瑞根从不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思科说,手指轻轻拨过那捲铜线,“联盟愿意帮忙,我们欢迎;不愿意帮,我们自己也能解决。” “即便是那种危险的真菌?”卡德加追问道。 思科抬起头,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 “为什么?” “任何问题都自有答案。”思科合上工具箱,锁扣咔嗒一声扣紧,“如果暂时没有,那只是因为付出的努力还不够。” 他说得理所当然。 就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水往低处流,而侏儒科技能解决一切问题。他不需要为此做出任何证明。 看著侏儒工匠认真的表情,卡德加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思科这態度是算自信呢?还是自负呢————? 但转念一想,凯尔也说了,名单之外的人也能竞爭代言人的位置,所以让这个侏儒来研究也没有问题。 卡德加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很好,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研究?”他问。 “隨时可以。”思科回答。 “你需要什么设备?” “基本的都有。”思科拍了拍工具箱,“如果没有,我也可以用这些东西来製造。” 卡德加点了点头,正准备说什么,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当然是那个矮人,布莱恩·铜须。 他推开门走了进来,肩上扛著那个巨大的背包。 布莱恩换了一身旅行装束,厚皮马甲、铁头登山靴、腰间掛著一把短柄战锤。 背包外面绑著一卷绳子和两把登山镐,侧面口袋里露出一截地图筒的边角。 “准备好了!”布莱恩把背包往地上一放,整块地板都震动了一下。 卡德加看了一眼那个背包。 “你都带了什么?” 布莱恩著手指数:“地图、酒壶、炸药”” “炸药?”卡德加打断他。 “怎么了?不需要?” “我们是去拜访別人。”卡德加说,“不是去炸矿。” “有什么不一样?”布莱恩耸了耸肩,“只要是冒险,总会有用到炸药的时候!” 思科在角落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 卡德加揉了揉眉心,却没有继续纠结下去。 因为布莱恩的態度反倒让他觉得踏实。 这个矮人不需要知道全部真相,他对这场行动的理解简单又纯粹: 一场伟大的冒险,顺手拯救铁炉堡,不需要更多理由。 布莱恩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睛发亮地看著卡德加。 “咱们第一站去哪?” 卡德加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的名单,低头看向第一个名字。 玛法里奥·怒风。 “联盟还没有开通去海加尔山的传送门。”卡德加把名单折好,塞回怀里,“我们必须坐船过去。” “坐船好啊!我还是第一次坐船去冒险!”布莱恩一拍大腿,“我们去租库尔提拉斯的船?” “不————”卡德加摇了摇头,然后嘴角勾起,“我们这趟旅程,应该让龙神教会全程买单。” 第419章 海加尔山 第419章 海加尔山 在祖尔金那里软磨硬泡了一阵之后,卡德加终於如愿以偿得到了龙神教会的赞助。 只是有一件事卡德加始终没搞懂: 祖尔金指定的集合地点不是某个港口,反而是洛丹伦城外的一个指定位置。 无论如何,这天清晨,卡德加带著矮人和侏儒来到了那个地方。 祖尔金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你们迟到了几分钟。”森林巨魔站在空地中央,双手抱胸,脸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是你没说清楚地点。”卡德加回了一句,目光越过祖尔金,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四周。 这里什么都没有,看得出来是最近才清理出来的,植被砍去,土地也只稍微平整了一下。 “船呢?”布莱恩把背包往地上一放,左右张望了一圈,“我们总不可能从这里出海吧?” 祖尔金选择用动作回答这个问题。他抬起手,朝头顶指了指。 三个人同时仰头。 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从云层中缓缓降下。 先是露出模糊轮廓,隨后细节慢慢清晰:暗色的鳞甲艇身,摺叠式魔法翼板。 那东西下降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地面的草叶被气流压得齐齐伏倒在地。 布莱恩惊得张大了嘴。 思科抬手推了推护目镜。 卡德加看著那艘飞艇缓缓落地,之后转向祖尔金。 “飞艇?” “北风號。”祖尔金拍了拍手,“从东部王国到卡利姆多,只要一天一夜,比船快多了。” “为什么不说清楚?” “说了就没意思了。”祖尔金笑了笑,转身朝飞艇走去,“上去吧。舰长脾气不好,別让他等。” 飞艇升空之后,洛丹伦很快在视野中缩成了一块灰褐色的补丁。 卡德加站在舰桥的舷窗边,看著云层从脚下滑过。 北风號的舰长名叫巴罗克,是个蓝龙裔,体格格外魁梧,看上去比凯尔还要大上一圈。 “海加尔山?”巴罗克在出发前只问了这一句。得到確认之后,他就没有再问过任何问题。 他一手搭在舵轮上,一手端著咖啡杯,大部分航行操作都由符文迴路自动完成,所以看起来並不忙。 除了卡德加三人之外,飞艇上没有其他乘客,只有必要的工作人员。 布莱恩閒得不行,在舰桥里转了好几圈,把所有能摸的仪表都摸了一遍,最后被巴罗克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思科找了个角落坐下,从工具箱里取出那个光谱分析仪,对准舷窗外的云层不知道在测什么。 一切都很顺利。 第二天黎明时分,巴罗克的声音从舰桥传来。 “灰鳞港,到了。” 舷窗外的云层正渐渐散开。 下方是一片海湾,港內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往来络绎不绝。 城市顺著海湾岸线铺展开来,房屋都是石木混建,屋顶铺著深灰色瓦片。 最显眼的建筑是一座高耸的光辉之塔,塔顶平台上已经停著两艘飞艇。 北风號降落在塔顶平台。巴罗克靠在舷梯上,朝他们摆了摆手。 “直接驶入暗夜精灵的地盘很不礼貌,祖尔金高阶祭司已经沟通好了,灰鳞港的龙神教会会帮助你们深入海加尔山。” “而我会在这里等你们回来。下一站巨龙群岛就没必要这么麻烦了,我可以直接送你们到瓦德拉肯。” “谢了。”卡德加说。 巴罗克已经转身回了舰桥。 卡德加三人沿著航空塔的螺旋阶梯下到地面。走出塔门的一瞬间,布莱恩发出了一声惊嘆。 灰鳞港的商业区就在港口旁边,整条主干道从港口一直延伸到城墙脚下。 街道两侧挤满了商铺和货栈,招牌用至少五六种文字书写。 龙裔商人穿著裁剪利落的皮衣站在店铺门口喝; 牛头人搬运工扛著比人还高的货箱在人群中穿梭; 几个野猪人蹲在街角摆摊,面前铺著一整张鞣製好的厚牛皮,上面摆满了各种草药和矿物样本。 布莱恩的眼睛不够用了。 “那是精铁矿?不对——那是瑟银?居然这么大一块—”他指著其中一个牛头人的摊位,声音拔高了半度。 “先別买东西。”卡德加按住他的肩膀。 “我就看看—!” “看也不行。” 布莱恩嘟囔了一句矮人语,不情不愿地收回了目光。 思科对周围的商业繁荣似乎毫无兴趣。他的护目镜扫了一圈街道,然后锁定了一个方向。 “那边。” 卡德加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龙神教会在灰鳞港的分部不大,但效率很高。 卡德加说明来意之后,负责接待的龙裔祭司只確认了一遍手续,然后就开始安排。 两个小时后,一支五人护送队伍已经整装待发。 领头的是一名冰巨魔猎人,背著一把骨质长弓,腰间掛著一对短柄斧。 另外三人都是龙裔,两个年轻的红龙裔战士和一个蓝龙裔法师。 而第五个人,让卡德加愣了一下。 是个暗夜精灵。 女性,身材修长,紫色皮肤,一头淡绿色的长髮束成马尾垂在背后。 她穿著一身轻便的皮甲,腰间掛著一对弯刀,站在四个比她高出至少一个头的冰巨魔和龙裔中间,显得格外娇小。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暗夜精灵从来不需要用身高来证明什么。 “欧琳·影叶。”她简洁地报了名字,声音清冷,“灰谷的暗夜精灵。从现在开始,我是你们的嚮导。” “你住在灰鳞港?”卡德加问。 “我住在这里三年了。”欧琳说,伸手调整了一下左手的护腕,“之前在灰谷待了太久太久。” “森林里每一天都一样,安静得让人发疯。” 布莱恩瞪大了眼睛。“所以你离开了?”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布莱恩连忙摇头,“完全没有。” 欧琳瞥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究。她转过身,朝港口方向的城门走去。 “走吧。趁天还没黑,可以赶一段路。”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补充了一句,“灰谷的夜晚不適合赶路。相信我。” 进入灰谷之后,世界变了。 进入森林之后,灰鳞港的喧囂就彻底淡出了眾人的世界。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 树木高得惊人,树冠遮蔽了大部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地面上。 空气里瀰漫著松脂和湿土的气味,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鸣从树冠深处传来,声音悠长而遥远。 和东部王国的森林不同。 这里的树像是长了几千年。 其中最老的几棵,树干的直径比洛丹伦王宫的大厅还要宽,树皮上缠满了藤蔓和苔蘚,根部凸出地面形成一道道天然的矮墙。 布莱恩走了一路看了一路,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嘆。 思科拿出他的侏儒工具,对著路边的植物挥舞了几次,然后沉默地收了回去。 卡德加注意到他皱了一下眉头,大概是得到了什么让他意外的结果,但侏儒没有主动解释。 欧琳走在最前面。她的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响,踩在落叶上就像是风拂过地面。 每隔一段距离,她就会停下来,抬头看看树冠的方向,或者蹲下观察一下地面的痕跡。 “有龙神教会的旗帜在,森林里不会有太大问题。”她在一次停顿时说,“暗夜精灵的哨兵认得这个標誌。” “如果没旗帜呢?”布莱恩问。 欧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那我们早就被拦下了。”她的语气很平淡,显然认为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进入灰谷的那一刻,就会有哨兵发现我们。你以为那些鸟鸣,真的只是鸟吗?” 布莱恩的脖子缩了一下,那之后,他再也没有东张西望。 第三天的午后,森林忽然变得稀疏了。 树木渐渐向两侧退开,视野逐渐开阔,一条蜿蜒的石阶出现在山坡上。 石阶早已老旧,上面的苔蘚厚得能陷进半个指节,可每一级都修得极为工整。 沿著石阶向上走了半个时辰,海加尔山的轮廓终於出现在视线尽头。 主峰本身十分巍峨,但这份雄伟远不及山巔的那棵世界之树,诺达希尔。 卡德加下意识地將它和德科芙希尔相比较,总感觉两者的气质差距巨大,论规格似乎也是后者更大一些。 欧琳在山脚停下脚步,仰头看向高处。 “我只能带你们到这里。”她说,“海加尔山是圣地。没有泰兰德女士的许可,外人不能隨便上去。” “她会见我们吗?”卡德加问。 欧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 “如果是龙神教会的人,她会见。但她未必会答应你们的要求。” “为什么?” 欧琳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看了卡德加一眼,紫色的眼瞳里含著某种难以描述的复杂情绪。 “暗夜精灵活了太久了。活得越久,就越不愿意改变。”她转过身,朝灰谷的方向走去,“祝你们好运。” 海加尔山的守护者比卡德加预想中更多。 从山脚到山腰,至少经过了五道哨卡。每一道哨卡都有暗夜精灵哨兵把守,她们从树后或者阴影里无声地出现,確认了龙神教会给予的通行证之后又同样无声地消失。 布莱恩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她们一定要这样嚇人吗?” 没有人理他。 过了第六道哨卡,山路忽然变得平坦起来。 一片宽阔的台地陡然展现在眼前,台地尽头坐落著一组由白色石材搭配木质结构搭建而成的神殿建筑群。 和龙神教会的建筑风格不同,月神艾露恩的神殿明显更加朴素。 泛著月光般质感的白色石材未经雕琢,保留了天然的纹理,木樑上爬满了开花的藤蔓,整座建筑群就像是从山体上自然生长出来的一般。 神殿正前方的广场上,十几名暗夜精灵女祭司早已列队等候。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人,卡德加一眼就认了出来。 泰兰德·语风。 月神的高阶女祭司,暗夜精灵的实际领袖。 这里离世界树诺达希尔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显然,暗夜精灵们不会,也不愿意让他们进一步靠近了。 泰兰德身著一袭银白色长袍,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袍料上泛起一层淡淡的辉光。 她的面容看上去不到四十岁,但卡德加清楚,暗夜精灵的寿命和人类完全不同。 这张脸庞背后沉淀的悠悠岁月,可能比人类诸国的全部歷史还要悠长。 “龙神教会的使者。”泰兰德的声音平静而疏离,“海加尔山欢迎你们。” 她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卡德加身上,“说吧。你们来此,是为了什么?” 卡德加上前一步。 “玛法里奥·怒风。” 泰兰德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点。 “大德鲁伊在沉睡。”她说,“他在翡翠梦境中,与整个卡利姆多的自然意志相连。 唤醒他,需要有足够的理由。” “我们有。”卡德加从怀里拿出那个玻璃罐子。 罐子里的真菌样本还在微微蠕动,像是一团活著的烂泥。 泰兰德的目光触及罐子的一瞬间,眉头轻蹙了一下,“这是什么?” “这说来话长。”卡德加快速把兽人入侵、真菌繁殖、铁炉堡危机的情况过了一遍,“我们急需了解这些真菌的本质,並找到帮助铁炉堡的办法。” 泰兰德没有伸手去接罐子。 “你想让玛法里奥来解决这个问题?” “他是大德鲁伊,我们知道的最了解生命的凡人。”卡德加说。 泰兰德沉默了很久。 广场上的风吹过,带起她长袍的下摆。女祭司们一动不动地站在她身后,表情肃穆。 然后布莱恩开口了。 “女祭司。”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我是布莱恩·铜须。铁炉堡的布莱恩·铜须。” 泰兰德看向他。 “我哥哥麦格尼是铁炉堡的国王。他是最高明的铁匠,也是最好的战士。” “但面对那东西,他的锤子和盾牌都不管用。”布莱恩指著罐子,“它钻进了铁炉堡的城墙,把石头变成了沙子。” “我不知道铁炉堡的城墙还能撑多久,可一旦失守,对於我们铜须矮人来说,將会是灭顶之灾。” 卡德加听得出来,布莱恩正努力绷著声线,不让它颤抖起来。 “铁炉堡里不止有我的国王兄弟,还有从卡兹莫丹各地逃来的难民————” “我不是以联盟使者的身份来谈条件的。”布莱恩抬起头,直视泰兰德的双眼,“我只是一个矮人,想请你去叫醒一个人。” “这个人或许能救下我的家人,我的国王,我的国家。” 泰兰德看著他,思考了更长的时间。 最后她开口了。 “大德鲁伊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清醒。”她说,“在这段时间里,我会安排人带你们参观海加尔山。” 卡德加鬆了一口气。布莱恩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思科推了推护目镜,依然什么都没说。 泰兰德转身对身边的一位女祭司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重新看向卡德加。 她的表情比之前柔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保持著距离。 “玛法里奥的沉睡之地不在这里。在月光林地。我会派人去安排。明天之前,你们应该能得到答覆。” “谢谢。”卡德加说。 泰兰德微微頷首,然后转身走进了神殿。 月光洒在广场上,把石板的纹理照得一清二楚。 布莱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我刚才那些话说得怎么样?” “还行。”思科难得主动开口,“至少你没有提炸药。” 布莱恩瞪了他一眼,但最终还是笑了出来。 第420章 玛法里奥的抉择 第420章 玛法里奥的抉择 海加尔山的清晨,似乎总比別处来得更早。 天光从世界树诺达希尔的枝叶间筛落,將神殿广场的石板染成了柔和的淡金色。 卡德加站在广场边缘,望著远处云海中若隱若现的山脊线。 布莱恩蹲在他身侧,正整理保养自己的猎枪,细碎的声响在静謐的晨风里格外刺耳。 思科斜靠在廊柱上,护目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出是醒著还是睡著了。 脚步声从神殿深处缓缓传来。 一名暗夜精灵女祭司沿著石阶走下,她身著月色长袍,淡紫色的眼眸沉静地扫过三人。 “大德鲁伊已经甦醒。”她停在三人面前,声音不高,“他在永夜港等你们。” 卡德加点了点头。“现在就出发?” “跟我来。” 女祭司转身朝神殿侧面的小径走去,没有多余的话。 卡德加拍了一下布莱恩的肩膀,又朝思科的方向喊了一声。 思科推开护目镜,从廊柱上撑起身子,一言不发地跟上。 小径从海加尔山的北坡向下延伸,穿过一片又一片古老的针叶林。 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像是从白天走进了黄昏。 空气中渐渐出现了浮动的光点,像是萤火虫,又像是某种发光的孢子,在林间缓缓飘荡。 布莱恩伸手想抓一个,光点从指缝间滑走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 “自然魔力。”女祭司头也不回地说,“在月光林地,它们到处都是。 脚下的泥土渐渐变得鬆软起来,空气中也瀰漫开一股浓郁的苔蘚气息。 林木向两侧退开,视野陡然开阔起来。 一汪湖泊赫然出现在前方。 湖面倒映著漆黑的夜空,不算很大,水质却极为澄澈,一眼就能望见湖底光滑的鹅卵石。 卡德加抬起头,发觉头顶的天幕確实变了模样。 明明方才还是清晨,此刻却已是深夜,星光和月光交相辉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月神湖。女祭司告诉了他们这个湖泊的名字,隨后带著卡德加一行人从湖的右侧绕过。 沿著湖岸走了约莫一刻钟,一片建筑群出现在缓坡之上。 那些建筑和海加尔山上的神殿不同。 房屋大多是单层的,木质结构,屋顶覆著厚实的苔蘚,墙壁上爬满了藤蔓。 窗子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暗夜精灵的身影从门口闪过,脚步轻缓,神態安详。 “这里就是永夜港。”女祭司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三人,“德鲁伊们从翡翠梦境甦醒后,会在这里休憩。” 布莱恩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他疑惑地问道,“他们从梦里醒来之后,还要继续休息?” “你这样理解也没问题。”女祭司的语气依旧平和,“但德鲁伊在翡翠梦境中不是简单地做梦。” “他们在那里维护自然的平衡,引导生命的流向,平息大地的创伤。那是工作,不是休息。” 布莱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表情在说“我还是不理解”,但难得地没有继续追问。 思科推了推护目镜,目光扫过那些建筑。“所以他们醒来以后,还需要时间从工作中恢復。” “正是如此。”女祭司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指向前方,“大德鲁伊在前面那栋屋子里。” 那是一栋极为朴素的建筑。 没有门牌,没有守卫,门口只种了两棵矮松。 木门上连漆都没有刷,门把手是一截打磨光滑的树枝。 女祭司在门口停下脚步,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自己退到了一旁。 卡德加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屋內的光线比外面更暗。窗帘半掩著,只留了一道缝隙,让几缕月光透进来。 空气里有一股乾燥的草药味,混著泥土和旧书的气息。 玛法里奥·怒风正坐在屋子中央的一张木椅上。 他没有穿大德鲁伊的仪式长袍,只披了一件亚麻色的粗布外套。 大德鲁伊的头髮和鬍鬚皆是深绿色,像是树冠深处的浓枝密叶,从脸颊两侧垂落下来,几乎垂到胸口,头顶上还长著一对巨大的鹿角。 他的眼中仿佛有金色的光隱隱透出,但仔细看去,才会发现本来的瞳色並非金色。 “泰兰德已经告诉了我你们的来意。”玛法里奥率先开口,声音低沉缓慢,“屋里有椅子,坐下说。” 卡德加道了声谢,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布莱恩坐在他旁边,思科站在门口没动。 “大德鲁伊阁下,”卡德加没有绕弯子,从怀里取出那个玻璃罐子,双手递了过去,“这是我们从东部王国带来的样本。” “它正在腐蚀铁炉堡的城墙,也是兽人用来繁殖士兵的工具。” 玛法里奥接过罐子。他把罐子举到眼前,眯起双眼,认真观察。 起初他的神情很平静。但很快,那份平静就消失了。 “生命。”玛法里奥的眉头微微皱起,低声说道。 “什么?”布莱恩没听清。 “这是生命。”玛法里奥把罐子放低,但目光依旧紧盯其上,“而且是极其旺盛的生命。” 那之后,他把罐子凑近鼻端,打开盖子,扇了一点气息嗅了嗅。 “比杂草更顽强。比森林里的菌类更贪婪。甚至比许多动物的生命力还要强烈。 c 然后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但是不对。” 卡德加的身体微微前倾。“什么地方不对?” “它不自然。”玛法里奥把罐子放在面前的矮桌上,手指在玻璃表面轻轻敲了两下,“正常的生命原力,应当遵循平衡。这是塞纳留斯的教诲,也是自然的法则。” “森林会生长,但不会无限生长。狼会捕猎,但不会吃光所有猎物。每一种生命都有自己的生態位,自己的天敌,自己的边界。” 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但这东西————没有被设定生態位,也就没有天敌,更没有边界。它没有被纳入任何循环。” “如果进入自然环境,那它只会扩张、繁殖,最后吞噬一切。” 玛法里奥抬起头,目光落向卡德加。 “这股力量来自生命,但有人扭曲了它。” 布莱恩从椅子上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难掩紧张地问道:“那您能解决吗?” 玛法里奥没有立刻做出保证。 他垂下眼睛,注视著罐子里的真菌样本,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我需要更深入地理解它。” 玛法里奥將手探入罐中。 卡德加下意识想阻止,但玛法里奥没有触碰菌丝,只是將手掌悬在真菌上方,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布莱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卡德加一把按住了手臂。思科也向前迈了一步,眉头微皱。 玛法里奥的呼吸变得极为缓慢。 他的鹿角上泛起一层极淡的绿色萤光,沿著角身的纹路向下流淌。 大德鲁伊的意识顺著真菌延伸出去。 他看到了铁炉堡的城墙,真菌正在岩石內部顽强地生长,內部的裂缝不断扩大; 他看到了卡兹莫丹地下蔓延的菌丝网络,密密麻麻地铺展在岩层之间; 他看到了兽人培育场中的菌毯,那些从真菌中诞生的绿色躯体正一排排地站起来,成为新的战爭兵器; 最后,玛法里奥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一片绿色的海洋。 那是由无数生命原力匯聚而成的海洋。 无数生命彼此相连,每一条菌丝都是向外探伸的触角,每一个孢子都是网络的节点,无数节点交织缠绕,构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 而这张网,是有意识的。 但那意识不是单个个体的意识,而是由所有个体统合而成的整体意识。 蜂巢。玛法里奥的脑海里闪过这个词。 在蜂群中,每一只蜜蜂都是独立的个体,但整个蜂群只有一个意志。 这种真菌就像蜂群,甚至可以说,比蜂群更极端。 蜜蜂尚且保有各自的躯体,而它的所有个体却只是同一个躯体的不同部分。 玛法里奥猛然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额头也渗出了冷汗。 屋子里的气氛骤然隨之一变。 “大德鲁伊阁下?”卡德加试探著开口。 玛法里奥抬起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重新盖上了盖子。 “我想,应该有办法可以遏制它。”他说,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但是,一个极其突兀的停顿。 “但是什么?”布莱恩追问道。 玛法里奥的目光落在罐子上,然后移开了。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双手交握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著。 “这种表现形式的生命————”他斟酌著自己的措辞,“让我非常不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掩的窗帘。 月光从窗口倾泻进来,落在他粗糙的亚麻外套上。 “塞纳留斯教导我们,生命的本质是平衡。” “每一棵树,每一只鹿,每一片苔蘚,都在循环中扮演自己的角色。” “出生、生长、繁衍、死亡、分解、回归大地,这才是自然之道。” 他转过身,鹿角在月光下投出交错的影子。 “但这种东西,它违背了这些教诲。” “它是生命,但却在不停扩张,把一切其他生命都转化成自己的一部分。” “它不是自然循环的一部分,但它却又是生命的一部分。” “那更应该消灭它!”布莱恩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罐子跳了一下。 “你说得对。”玛法里奥点了点头,但眼睛里的光却在闪烁,“————是应该消灭。” 他的声音里藏著挣扎,而卡德加捕捉到了这一点。 藉由这点发现,卡德加还注意到玛法里奥纠结的小动作,但没有点破。 “但是————”玛法里奥又开口了,然后又闭上了。 他没有把“但是”说完。 但卡德加知道他想说什么。 通过真菌,玛法里奥看到了生命原力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那不是塞纳留斯教导的形式,不是暗夜精灵德鲁伊传承了上万年的形式。 但它確实是生命。旺盛的、汹涌的、不可阻挡的生命。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来展现自己。 作为一个研究了生命原力一万年的大德鲁伊,玛法里奥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 而看到这一点,就意味著他面临一个选择。 接受这种形式,或者拒绝它。 这一次的沉默,持续了更长的时间。 布莱恩急得团团乱转,另外三人却始终一言不发。 最终,玛法里奥开了口:“消灭它才是正途。” 他的声音重归平静。 那份挣扎从他的眼底褪去了,剩下的只有篤定,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篤定。 “不管这种力量来自何处,不管它有多么旺盛,只要它违背自然的平衡,它就应该被消灭。” 玛法里奥走回桌边,把罐子推回卡德加面前,动作很轻,但不再犹豫,“我会替你们找到遏制它的方法。” 卡德加接过罐子。 他的手很稳,但心里嘆了一口气。 玛法里奥成了第一个被淘汰出局的候选人。 ——分割线—— 与此同时,远在东部王国大陆的吉尔尼斯王国边境。 银松森林的清晨,从不以光明开始。 雾从洛丹米尔湖的方向漫过来,笼罩在焚木村的每一道建筑之上。 村子很小,拢共不过三四十户人家。 石木混建的屋舍沿著唯一一条土路排开,路的两端都迷失在雾气之中。 天还没亮透,村里的磨坊已经吱吱呀呀地转了起来。 铁匠铺的烟窗吐出第一缕黑烟。 几个裹著斗篷的妇人提著篮子从村口的水井边走过。 没有人注意到村尾那栋房子的新租客。 那栋房子空了有些年头。 前任主人是个猎人,在几年前的一场狩猎里失踪之后,屋子就荒了下来。 直到半个月前,一个自称来自达拉然的年轻人才把它租下。 房东是住在村口的磨坊主,对这位租客的印象只有三个字:话不多。 租金付得很准时,人就很少露面。 偶尔在黄昏时分出来买些麵包和干肉,兜帽压得很低,不多看人一眼,也不多和人说一句话。 村里人私下猜他是犯了事躲到这里来的,或者是被达拉然赶出来的落魄法师。 但这些猜测在农忙时节持续不了太久。 过了几天,话题就会转向麦子的收成和狼人的踪跡。 第421章 死亡的召唤 第421章 死亡的召唤 是的,没错,狼人的踪跡。 多年以前,艾格文曾委託摄政王凯尔萨斯,將一批由暗夜精灵转化而成的狼人安置在永歌森林的边陲地带。 这么多年过去,当初那个仅由几十个狼人组成的小聚落,已然发展到了数千人的规模。 如此一来,自然不可能继续把他们圈养在那座小村落里了。 为了方便狼人们在东部王国自由活动,银月城特地照会过人类诸国,告知了狼人的存在以及他们的可控性。 但出於某种原因,这个消息传到乡镇一级的时候就变了味。 或许是命运的惯性,又或许是部分贵族对狼人诅咒怀有深切恐惧,吉尔尼斯王国对狼人的存在格外关注。 所以焚木村的村民閒谈时討论的狼人踪跡,更像是坊间流传的阴谋论,並不表示真的会有狼人到访这个小村庄。 事实上,像吉尔尼斯王国这样的边睡之地,也不太可能成为狼人外出冒险的首选目的地。 而这正是克尔苏加德选择躲到这里的原因。 偏僻、信息闭塞,这正合克尔苏加德的心意。 此刻,那栋房子的地下室里,克尔苏加德正坐在一张木桌前。 楼梯口的活板门已经合上,屋里所有窗户都蒙了厚布,连一丝天光都透不进来。 唯一的照明是悬浮在天花板下的几颗奥术光球,把整个地下室照得惨白。 桌上摊著十几张羊皮纸,每一张都画满了符文结构。 桌角堆著几个密封的陶罐,里面装著从洛丹伦难民营带来的样本: 死亡骑士核心的碎片、被诅咒侵蚀的骨片,以及一些他暂时还无法归类的东西。 地下室的墙壁上钉满了绳索,绳索上用木夹固定著更多图纸。 那些图纸从墙角一直延伸到楼梯口,记录了这些天来的所有成果。 克尔苏加德放下羽毛笔,揉了揉乾涩的眼睛。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整个晚上,但精神依旧亢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纸上的符文结构正变得越来越精密,越来越接近他心目中的那个完美形態。 克尔苏加德端起桌上早已冷透的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向墙角的书架。 书架最上层放著一只小小的相框,里面是艾蕾娜抱著比格沃斯先生的照片。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茶杯放回桌面,重新拿起了笔。 地下室里安静极了。 关於兽人製造死亡骑士的方法,克尔苏加德现在已经基本弄清楚了。 原理並不复杂。 兽人的术士將战死的兽人灵魂强行剥离出来,再塞进死亡的人类躯体里。 人类的躯体,兽人的灵魂,然后用死亡符文作为绑定的绳索,把这两样东西硬生生捆在一起。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死亡骑士和生前判若两人。 他们根本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克尔苏加德在纸上画了两个圈,一个代表灵魂,一个代表躯体。中间画了一条线,打了个叉。 但这也带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灵魂和身体高度不匹配。 这不是一个可以通过优化符文来解决的问题。 兽人的灵魂和人类的躯体,从最基础的层面就不兼容。 强行装进去当然能转,但效率会大打折扣。 克尔苏加德翻出之前记录的数据重新核对。 从乌鸦岭到暴风城,他一共接触过九份死亡骑士核心的碎片。 每一份碎片的符文结构都有细微差异,但底层逻辑一致。 这些碎片中蕴含的力量,如果单独拎出来看,每一份都足够强大。 但那些死亡骑士在战场上表现出来的实力,远远低於碎片本身的能量级別。 至少折损了五成。 克尔苏加德把羽毛笔搁在墨水瓶边上,十指交叉抵住下巴。 如此粗糙的用法,不可能是终点。 死亡原力如果真的像他理解的那样严谨而精密,那兽人使用它的方式简直就是在用铁锤敲核桃。 敲是敲开了,但核桃仁也碎了一地。 肯定有更好的办法。 最简单的思路,就是改良这个不匹配的源头,让灵魂和身体同属於一个人。 克尔苏加德在一张新的羊皮纸上写下这个假设,然后在下面画了两条平行的线。 不需要强行捆绑两个不兼容的部分。 让同一个人的灵魂和身体,同时接受死亡原力的转化。灵魂不离开身体,身体不排斥灵魂。 这样一来,匹配度就是完美的。 克尔苏加德开始推导具体的转化方案。 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飞快移动,符文结构一层一层地叠加,节点之间的连接越来越紧密0 他从之前逆推出的核心符文出发,重新调整了排列顺序,加入了新的能量迴路。 写到第五张羊皮纸的时候,大框架已经成型。 转化完成后,这个人將保留生前全部的战斗记忆和技能。 他的力量不会因为灵魂和身体的错位而折损。 他可以独立作战,可以学习新技能,可以做出判断和决策。 这种死亡骑士比兽人的死亡骑士强得多。 克尔苏加德靠在椅背上,盯著面前铺满桌面的羊皮纸,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他推导出的最完美的方案。 然后他的笑容僵住了。 他发现了问题。 一个致命的问题。 这样的死亡骑士,不受控制。 兽人的方法虽然粗糙,但有一个好处,灵魂和身体的不匹配本身就是一种控制手段。 术士可以通过操控死亡符文来约束死亡骑士,就像握住了一把锁的钥匙。 你想让死亡骑士衝锋,他就得衝锋。你想让他停下,他就得停下。 但克尔苏加德推导出来的这种方案,把锁给拆了。 灵魂和身体完美匹配,死亡符文就不再是外部的支配工具,而是內部的骨架。 这样的死亡骑士不需要术士来操控,他自己就是自己的主人。 如果用敌人来製作,结果就是凭空给敌人送去一个更强大的战士。 如果用自己人来做———— 克尔苏加德的笔悬在了半空中。 太冷酷了。 他可以把转化方案继续优化下去,把符文结构打磨到极致。 但这个问题不解决,所有优化都是白费力气。 转化出一个不受控制的强大战士,对任何人来说都没有意义。 除非有人愿意主动接受这种转化。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然后被他压了下去。 谁会自愿变成死亡骑士?那已经不是活著了。 克尔苏加德烦躁地把笔丟开。 羽毛笔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在了一只陶罐旁边。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小炉子边上,准备给自己煮一杯提神茶。 茶叶是来焚木村之前买的,算不上什么好货,但够苦够浓,能让人保持清醒。 炉火都还没点著,那个熟悉的声音就回来了。 克尔苏加德的手停在炉子上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向西————” 他猛然转身,但地下室空无一人。 而声音还在低语:“到大洋彼岸————” “到破碎的群岛去————” 克尔苏加德的目光扫过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 桌子下面,书架后面,楼梯口的活板门————但他一无所获。 他调动奥术感知,伸出手指在身前划了一道探测符文。 蓝色的光从他指尖盪开,扫过整个地下室,结果还是一样。 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那里有你的命运————” 克尔苏加德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那里有你追寻的知识————” 他发现自己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 “成为我的选民————”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之后,地下室重新陷入了沉默。 克尔苏加德站在炉火前,手还维持著探出去的姿势。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快。 紧接著,克尔苏加德意识到了一件让自己都觉得惊讶的事。 他不害怕。 事实上,恰恰相反,他只感到兴奋。 一种久违的兴奋。 就像当年在南海镇第一次收到肯瑞托的邀请函时那样。 就像在乌鸦岭第一次从死亡骑士核心碎片中窥见那些符文时那样。 那种感觉就像迷雾散开,前路终於显露。 克尔苏加德慢慢走回桌边坐下。他没有继续煮茶,提神已经不需要了。 他开始分析那个地名。破碎的群岛。 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 他把桌上的羊皮纸推到一边,从墙角拖出一摞书。 这些书是他从达拉然带出来的,大多是地理志和歷史典籍。 来焚木村之前他特意挑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当时只是习惯性地准备,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翻到第三本的时候,他找到了。 《上古暗夜帝国疆域考》,作者是一个叫塞雷斯坦的上层精灵,来自达拉然的杉达拉。 克尔苏加德记得自己在图书馆借这本书的时候,管理员说他是十年里第一个碰这本书的人。 书里有大分裂前后的地图对照。 克尔苏加德把地图展开,手指沿著东部王国向西划去。 无尽之海。在东部王国和卡利姆多之间,有一片群岛。 破碎群岛。 地图上的標註很简略,只有几个地名和一段注释:此地原为上古暗夜精灵帝国核心区域。 永恆之井爆炸后,大陆板块碎裂,此地遂成群岛。留存大量远古遗蹟。 克尔苏加德的手指停在那片群岛上。 上古暗夜帝国的核心区域。 永恆之井爆炸。 远古遗蹟。 他翻到下一章,看到了一段更详细的描述。 破碎群岛的苏拉玛城曾是艾露恩神殿的所在地,也是暗夜精灵的圣地,艾露恩的高阶女祭司曾经居住於此。 然后在永恆之井爆炸之后,大部分区域都沉入了海底。 倖存下来的只有几个破碎的岛屿。 克尔苏加德合上书,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悬浮的奥术光球。 远古遗蹟。暗夜精灵的魔法中心。永恆之井的爆炸。 那里有什么?还留下了什么? 那个声音所说的”知识”是什么? 还有“选民”。 凯尔很早以前就告诉过他,“死亡的选民”,但克尔苏加德一直没明白这个词的具体含义。 而且,那个声音似乎胜券在握,低语结束后就选择了沉默。 它只是告诉了他一个方向,然后篤定克尔苏加德一定会去。 克尔苏加德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已经不抖了。稳稳噹噹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目前的处境。死亡符文的研究进入了瓶颈。 他推导出了比兽人更高效的死亡骑士转化方案,但卡在”不受控制”这个问题上。 完美匹配意味著没有弱点。没有弱点意味著无法控制。 这是逻辑上的死结。 除非他从另一个角度重新审视整个问题。 而那个声音所指示的方向,破碎群岛,那里可能有他需要的答案。 克尔苏加德重新拿起羽毛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破碎群岛——远古遗蹟——暗夜精灵魔法中心—知识。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个问號。 到底是什么知识? 他没有答案。但他会找到答案。 克尔苏加德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书架前,拿起那个相框。 艾蕾娜在照片里笑著,怀里抱著比格沃斯先生。 那只猫眯著眼睛,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和平时一模一样。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相框翻过来,拆开背板,从里面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 这是艾蕾娜在达拉然的时候偷偷塞进去的,他后来才发现。 纸上只有一句话: 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忘了我。 克尔苏加德把羊皮纸折好,放回相框背面,重新扣上背板,把相框放回书架。 数日之后。 银松森林的雾散了一小半。 持续了一整夜的浓雾在清晨的阳光中渐渐变薄,露出焚木村歪歪扭扭的屋舍轮廓。 铁匠铺的烟囱还没开始冒烟,磨坊的风车在微风里吱呀吱呀地转著。 克尔苏加德站在村尾的码头上。 码头是木质的,有些年头了,木板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边上繫著几条小船,都是村里渔民的,船桨搁在船舱里,缆绳上结著露水。 他从达拉然带来的行李不多。 一个背包,里面装著换洗的衣物、几本必要的典籍、密封好的样本罐子,还有那个相框。 背包的侧袋里塞著一卷羊皮纸,上面是他整理出来的死亡骑士转化方案的完整推导过程。 包括那个尚未解决的问题。 接下来,就是去找到答案。 > 第422章 借船(上) 第422章 借船(上) 焚木村的码头比克尔苏加德预想的还要简陋。 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桩插在水里,上面铺著发黑的木板,踩上去吱嘎作响。 码头边上繫著五六条小渔船,船桨隨意搁在船舱里,缆绳上结著露水。 最大的那条也不过七八步长,勉强能装下三个人和一天的渔获。 就这些。 克尔苏加德站在码头上,扫了一圈岸边。 没有別的船了。没有帆船,没有商船,连一条像样的运输船都找不到。 他之前翻过的地理志上明明標註焚木村有个港口,但书上没有告诉他这个“港口”只有渔船。 一个裹著灰布斗篷的老渔民正蹲在码头上补网,手里的梭子来回穿梭,动作不紧不慢。 他抬头看了克尔苏加德一眼,又低下去继续干活。 “你好。”克尔苏加德走过去,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这里有没有远洋船?” 老渔民的手停了一下。 “远洋船?”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克尔苏加德,“你说的是那种能开到库尔提拉斯的大船? 7 “对。” 老渔民咧开嘴,露出几颗黄牙。“年轻人,你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这里只有渔船。你要出海打鱼,我可以租你一条。但远洋?你往南走,去南海镇的港口找找吧。” 克尔苏加德摇了摇头,他暂时没有做好返回南海镇的心理准备。“这里离南海镇太远了,我想从这边出发。” “那就没办法了。”老渔民耸耸肩,继续补他的网,“焚木村几百年来都是渔村。” “別说远洋船,连能开到南海镇的船都没有。” “你要真想从这里出海,除非把全村的木头都砍了,再把全村的铁都熔了,兴许能造出一条来。” 旁边几个正在整理渔网的渔民也凑了过来。一个中年男人扛著船桨,听了个大概,嗤笑一声。 “远洋船?你知道造一条远洋船要多少材料吗?” “光龙骨就得几十棵百年老橡木,还得有足够的铁料打铆钉。” “焚木村拢共就这么点家当,打鱼都不够用。” “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另一个年纪稍轻的渔民插嘴,“把全村的资源集中起来,木头、铁料、人力,全部砸进去,或许能造出一条。” “集中全村的资源?”中年渔民斜了他一眼,“你以为你是谁?这种事得领主说了算。” “而且就算召集了全村的资源,你要怎么让大家都停下活计来给你造船?你付得起这个钱吗?” 老渔民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说的是达利乌斯·克罗雷吧?” “可惜克罗雷领主哪还需要集中焚木村的这点资源。” “人家是吉尔尼斯的正牌大贵族,隨便从领地收入里撒出点金幣,就够造三五条远洋船了。” 中年渔民摇摇头。“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人家凭什么给你造船?你又不是他的亲戚。” 几个渔民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话题渐渐从造船转向了別处。 克尔苏加德没有参与他们的閒聊。 他站在码头边上,看著灰绿色的海水在晨雾中微微荡漾。 除了南海镇,克尔苏加德在达拉然还有些人脉,但那里的资源不方便动用。 肯瑞托的法师们对出海远航这种事未必没有兴趣,但他一旦动用这些关係,消息就会传开。 免不了会有人想要跟著一同前去,到时候行程就不好安排,徒增麻烦。 所以他不需要更多同行者,一个人就够了。 这样一来,目前最快的选择就是这个克罗雷领主了。 一个吉尔尼斯的边境贵族,领地偏僻,远离政治中心。 这种人通常比洛丹伦那些精於算计的大贵族更容易打交道。 他需要船,克罗雷有资源。只要找一个合適的理由,这件事未必谈不成。 “老人家。”克尔苏加德重新转向老渔民,“你刚才说的克罗雷领主,他现在在哪里?“ 老渔民抬起眼皮看著他,手里的梭子停了下来。 “你是认真的?你真要去找他造船?” “是。” 老渔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梭子插进网眼里,抬起一根手指朝北边指了指。 “安伯米尔。从这里往北走,大概半天的路。” “克罗雷领主最近一直在那边,听说是搬过去了,镇子里天天有人进进出出。” “你要是真想去,沿著岸边的大路一直往北走,走到第二个岔口右转,再走一阵就到了。” “谢了。” 克尔苏加德转身离开码头。 身后传来那几个渔民压低了嗓门的议论声,隱隱约约飘过来几个词:“外地人”、“疯了”、“真去找领主了”。 ——分割线— 沿著道路往北走的路上,克尔苏加德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首先是见到克罗雷。 一个边境贵族不会隨便见一个陌生人,所以他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身份。 达拉然法师这个身份够用了,肯瑞托的正式成员在任何人类王国都会受到一定的尊重。 但他不能把达拉然的身份牌打得太响,否则消息还是会传回去。 得控制分寸。 其次是造船的理由,很多东西都不能说出口,他需要一个克罗雷能够接受的理由。 克尔苏加德边走边想,一路上没碰到几个行人。 银松森林的树木又高又密,雾气在林间飘荡,偶尔有鸟鸣从头顶传来,声音低沉。 路面是泥土的,被晨露打湿了,踩上去微微发软。 走了大约三个小时,周遭的树林渐渐变得稀疏。 路边露出几块开垦过的田地,冬小麦刚长出半尺来高,放眼望去绿油油一片。 远处隱约透出农舍的轮廓,烟囱里飘著裊裊白烟。 安伯米尔的规模比木村大得多。 从远处看,镇子外围绕著一圈石砌的矮墙,不算高,但阻挡野兽足够了。 镇门口站著两个卫兵,穿著吉尔尼斯的灰黑色军装,腰间掛著短剑。 见克尔苏加德走近,他们对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却没有拦阻,放任克尔苏加德走了进去。 安伯米尔给克尔苏加德的第一印象,是整座镇子正在备战。 街道上有不少士兵在搬运物资,几家铁匠铺的烟囱同时冒著黑烟,叮叮噹噹的敲打声不断从铺子里传出来。 镇子西侧的空地上搭起了一排新帐篷,能看到一些人聚在帐篷前说话。 最显眼的是镇中心的广场。 那里停著三辆覆盖帆布的马车,几个僕人正从车上卸货。 广场旁边是一栋两层高的石砌建筑,门口掛著吉尔尼斯的旗子,大门开,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克尔苏加德在广场边上停下脚步,观察了一会儿。 进出那栋建筑的人大致可以分成两类。 一类穿著体面的衣服,领子上別著贵族徽章,走路昂首挺胸。 另一类穿著各式各样的装束,看起来更像是招募来的各类人手。 门口站著一个中年侍从,手里拿著一本名册,负责登记来人的身份。 克尔苏加德走了过去。 “达拉然来的。”他在侍从开口之前先报了身份,语气平淡,“路过此地,听说克罗雷领主在招募人手。” 侍从抬起头,看了看他。 没有穿法师袍的法师確实不太像法师,但克尔苏加德从背包里取出肯瑞托的徽章递过去,侍从接过去翻看了两下就还了回来。 “法师,进去吧。领主正在里面开会,您先在后面站著,等会议结束再说。” 侍从的態度还算客气,但也没有多恭敬。 达拉然在吉尔尼斯的影响力本就不如在洛丹伦那么强,更何况这里只是边境小镇。 克尔苏加德不在意这个,收起徽章走进了门。 大厅比他想像中更大。 墙壁是裸露的灰石,几盏吊灯掛在房樑上,光线不算太亮但也够用。 房间中央摆著一张长桌,周围坐了大约三十多人。 其中七八个人穿著考究,领口別著不同家族的徽章,明显是受邀前来的吉尔尼斯贵族0 剩下的人则散坐或站在房间各处,衣著各异,大概是这几天招来的各类人物。 克尔苏加德在后排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將背包放在脚边。 站在长桌主位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 达利乌斯·克罗雷大概四十岁出头,肩膀宽阔,下頜线条硬朗。 他穿著一件浅棕色皮质外套,领口开,露出里面的灰色衬衣。 和周围那些穿著丝绸、別著家族徽章的贵族比起来,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军官,而非一个世袭领主。 此刻克罗雷正一只手撑在长桌上,另一只手指著桌上铺开的地图,声音粗糲中带著急切。 “————兽人已经拿下了卡兹莫丹。” “铁炉堡现在被围得水泄不通,矮人们被困在城里。” “联盟已经在湿地建立了防线,但兵力严重不足。” “现在正是需要每一个王国都出力的时候。” 他说完抬起头,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贵族们。 没有人回应他。 一个头髮花白的贵族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酒杯,不急不缓地开了口。 “克罗雷大人,我知道你很急。” “但请容我说一句。兽人远在卡兹莫丹,甚至离北大陆还隔著一个湿地。” “据我所知,联盟也在湿地建立了前沿阵地。就算湿地失守,北边还有洛丹伦和激流堡。” “这不是我们能置身事外的理由。”克罗雷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但克尔苏加德听得出他在控制情绪,“我们是联盟的成员,联盟的宪章上明明白白写著的,成员国要承担军事义务。” “是,我承认。”老贵族点了点头,“但军事义务也分轻重缓急。吉尔尼斯大部分领土都在半岛上,银松森林和半岛的边界很短。” “兽人就算突破了湿地和洛丹伦,他们首先要面对的也是洛丹伦的主力,然后才是我们。我们的地理位置决定了我们可以承担更少的军事义务。” “你的意思是让洛丹伦去送死,我们躲在后面等著?”克罗雷的语气开始变得尖锐。 “我没这么说。”老贵族不紧不慢地回应,“我只是认为吉尔尼斯的军力应该优先用於防守我们自己的领土。” “吉尔尼斯的地形適合打防御战,我们完全可以在自己的边境上建好防线,等待兽人过来。” “主动派兵去南边,不仅消耗资源,而且风险太大。” 另一个年轻些的贵族也开口了。 他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穿著一件暗蓝色的天鹅绒外套,说话的语气比老贵族更加傲慢。 “克罗雷大人,请您理解我们几位的立场。” “出兵不是一件小事。粮草要钱,军餉要钱,武器要钱。” “就算我们出了兵,兽人在南方被联盟主力打退了,我们出兵的意义又体现在哪里?” “而假如兽人真的突破了联盟防线————虽然我个人认为这不太可能。” “但如果真的发生,那我们派出去的部队就更不应该在南方了,应该留在国內防御才是。” “所以出不出兵都没意义,对吧?”克罗雷的声音冷了下来。 年轻贵族耸了耸肩,没有否认。 克罗雷直起身,双手撑住桌面,肩膀微微发颤。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贵族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吊灯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紧接著克罗雷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酒杯哐当晃了两下。 “你们说得都对。”他的声音渐渐拔高,“兽人在南方,激流堡和洛丹伦挡在前面,吉尔尼斯在半岛上。” “这些我都知道。你们的帐算得明明白白,我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顿了一顿,抬起头,双眼已经布满了血丝。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银松森林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我的领地在银松森林。”克罗雷情绪激动地说道,“一旦兽人突破洛丹伦,第一个受灾的就是我的领地!” “难道焚木村和安伯米尔就不是吉尔尼斯王国的一员吗?” “等灾难来临时,你们可以像个懦夫一样躲到半岛上的城堡之中,那我们怎么办?! “” 但下方的贵族连半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克罗雷恶狠狠地盯著他们看了半天,都没有等到任何一句像样的回应。 他最终猛地推开椅子,离开长桌,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失望与愤怒:“散会!” 贵族们纷纷起身,整理著衣襟,互相低声交谈著离开,没有一个人回头看克罗雷一眼。 第423章 借船(下) 第423章 借船(下) 贵族们走后,偌大的大厅一下子空了大半。 侍从们鱼贯而入,开始清理长桌上的地图与酒杯,又把烧剩半截的蜡烛换成了全新的。 达利乌斯·克罗雷走到一旁,一只手撑著厅內的柱子,另一只手揉著太阳穴,像是想把刚才那些贵族的脸从脑子里一张一张地抹掉。 侍从们很快清理完毕,其中一个走到领主身旁,小心翼翼地提醒他:“大人,那些应召而来的人还在等著。” 克罗雷挥了挥手,放下按在太阳穴上的手,重新挺直了腰板。 “先告诉他们发言顺序,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侍从应了一声,翻开手里的名册,准备开始叫名。 名册上登记了二十多位来客,大多都是这几天新招募来的。 有冒险者,有佣兵头子,有自称研究过兽人战术的退役军官,还有一个据说能跟动物说话的猎人。 这些人是克罗雷刻意安排来旁听方才贵族会议的,至於他究竟抱著什么目的,就只有领主大人自己清楚。 克尔苏加德混在人群之中,背靠著一根柱子,暗自心想: 自己是肯瑞托正式成员,这个身份放在吉尔尼斯边境小镇,怎么也该轮到第一个被接见。 侍从低头扫过名册,叫出了第一个名字。 “阿鲁高先生。” 一名身著暗色长袍的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克尔苏加德微微皱眉。 那个名叫阿鲁高的男人约莫三十岁出头,面容清瘦,下巴微微上扬。 他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唇上留著修剪整齐的短髭,衣襟上別著吉尔尼斯的徽章,似乎是本地人。 “达拉然的大法师,阿鲁高。”他停在长桌前,朝克罗雷微微躬身,用略微刻意的磁性嗓音说道,“很荣幸见到您,克罗雷领主。” 后排立刻有几个人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大法师”这个头衔很不简单。 唯有在某一领域的成就获得绝大多数法师认可的人,才能被称为“大法师”。 事实上,除了六人议会的成员之外,鲜有人能获得这个头衔。 但在达拉然以外的地方,人们对这个称呼的认知模糊得多,只知道“大法师”都是很厉害的法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阿鲁高先生。”克罗雷靠在长桌边上,语气略显平淡地说道,“我的侍从告诉我,你有对付兽人的办法。” 他没有称呼阿鲁高为“大法师”,显然也没有完全相信阿鲁高的身份。 “不只是对付兽人。”阿鲁高直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语调不急不缓,“我还参与过达拉然的最高机密研究。” “这让我了解兽人术士的力量来源,洞悉死亡骑士的构造原理,以及——”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知道某些连肯瑞托议会都未必愿意公开的真相。” 围观的冒险者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 “你们知道安东尼达斯大法师吗?”阿鲁高继续说道,声音又压低了一分,像是在分享秘密,“他经常与我討论魔法的本质。” “你们知道吗?安东尼达斯阁下认为我在某些领域的见解————怎么说呢,超越了我的资歷。” 后排有人发出了惊嘆。 克尔苏加德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是真的认识安东尼达斯。 六人议会的大法师,达拉然实际上的掌权者之一。 那是一位严谨得近乎刻板的老人,收学生极为挑剔,一辈子只带过不到十个弟子。 事实上,克尔苏加德本人就是其中的一员。 但阿鲁高这个名字,克尔苏加德从未听安东尼达斯提起过。 后排的冒险者们当然不知道这些。他们的自光紧紧盯在阿鲁高身上,像是在看一个从传说里走出来的大人物。 阿鲁高显然注意到了这种目光。他的下巴抬得更高了一点。 “克罗雷大人。”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羊皮纸,展开的时候特意转向侧面,好让后排的人也能看清上面密密麻麻的符文图案,“这是我设计的防御法阵。” “专门为安伯米尔设计的!只要能布置完成,我保证,不管是兽人的步兵还是术士,都绝无可能突破。” 克罗雷接过羊皮纸,皱著眉头看了几眼。他不是法师,看不懂那些符文,但图纸的复杂程度確实不像临时画出来的。 “这个东西需要多少资源?” “不多。”阿鲁高摆了摆手,语气变得轻鬆了些,“魔法材料方面,我可以列出清单。” “但更重要的是—”他清了清嗓子,“我需要王国法术顾问的职位。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克罗雷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吉尔尼斯需要一位真正懂魔法的人来主导法术防御。”阿鲁高的语气重新变得郑重“恕我直言,克罗雷大人。” “吉尔尼斯在魔法领域的投入,和洛丹伦、达拉然相比,几乎是一片空白。” “兽人的术士有多危险,您比我更清楚。” “只要我能担任王国法术顾问,我有信心,不,我保证,吉恩陛下会重新审视对抗兽人的投入,吉尔尼斯的军力也会在我的指导下成倍提升。” 他话音落下,后排居然响起了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 一个大鬍子冒险者用力鼓著掌,旁边一个穿著锁子甲的佣兵也在点头。 他们不懂法师,但他们听得懂“成倍提升”。 克尔苏加德差点没绷住。 他把手握成拳头抵在嘴边,假装咳嗽了一声,硬生生把喉咙里的那声笑咽了回去。 但克尔苏加德立马意识到一件事,他自己也是来忽悠克罗雷的。 这个念头让他嘴角的弧度僵了一下,然后迅速消失了。 他把目光从阿鲁高身上移开,盯著墙壁上的一道裂缝,重新把表情压平。 克罗雷没有立刻答应,沉思几秒后,才將那张羊皮纸折好放在桌上。 “你的建议我会考虑。”克罗雷开口,语气里明明白白透著將信將疑,“但法术顾问不是我能直接决定的,需要国王陛下的批准。” “当然,当然。”阿鲁高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分毫不减,“只要克罗雷大人愿意举荐,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好。” 退到一旁的时候,阿鲁高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克尔苏加德身上。 大概是因为克尔苏加德的气质明明像法师,打扮却又太过朴素。 他只穿著一件灰扑扑的外套,身边放著一个破旧背包,也没有任何属於法师的標识,站在一群冒险者中间毫不起眼。 所以阿鲁高的视线在他身上只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眼底滑过一丝不屑。 “下一位。”侍从低头扫了眼名册,顿了一顿,“来自达拉然的————克尔苏加德先生。” 阿鲁高的脚步僵住了,他猛地转过头,发现正是那个不起眼的灰衣青年。 这一次,目光里的不屑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警觉感。 克尔苏加德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长桌前。 “达拉然?”克罗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也是法师?” “肯瑞托正式成员。”克尔苏加德从背包里取出一枚徽章,放在桌上。 那徽章以秘银打造,紫蓝色的底面上刻著奥术之眼的纹路,正隱隱发著微光。 这东西绝难作假,任何法师都能从纹路的魔力波动判断出它的真偽。 克罗雷拿在手中翻看端详了一番,又放了回去。 他在洛丹伦见过几回肯瑞托的徽章,清楚这东西的分量。 阿鲁高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现在已经彻底僵住了。 他盯著桌上那枚徽章,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你是来跟前面那位一样,”克罗雷把徽章推回去,“来应徵对抗兽人的?” “不是。” 克罗雷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我需要一艘船。”克尔苏加德说。 大厅里安静下来。连那几个还在交头接耳的冒险者都停了嘴。 “船?”克罗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惕。 “一艘能远洋西行的船。我要去一个名叫破碎群岛的地方。” 克罗雷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直起身。 他的肩膀很宽,站直之后比克尔苏加德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克尔苏加德法师。”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我今天召集这些人,是为了增强对抗兽人的力量。这不是给你许愿的地方。” “我明白。”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一艘船?” 克尔苏加德用行动回答这个问题。 他先是把徽章收回去,然后从背包夹层里取出了几张摺叠整齐的羊皮纸,在桌上展开。 那是死亡骑士核心的符文结构图。 当然,只有可公开的基础版本。 所有改良方案和优化结构都被他留在了心里。 “死亡骑士。”他说。 克罗雷的表情微微变了。 “肯瑞托正在委託我进行一项秘密研究。”克尔苏加德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兽人的死亡骑士在暴风城战场上几乎没有敌手。” “他们的力量来自一种我们从未接触过的秘密,就是这个。” 他指了指图纸上的线条。 “我已经完成了大部分解析。现在还差最后一步:构建解咒法术。一个能彻底瓦解死亡骑士核心的法术。” “如果成功,联盟就再也不用在正面战场上惧怕那些怪物。” “而完成这个法术的关键,在破碎群岛。那里的远古遗蹟里保存著跟死亡符文相关的魔法知识。” 他將图纸收回,重新叠好。 “所以我需要一艘船。” “既然这是肯瑞托的研究,那为什么不自己安排船只?”克罗雷显然没那么好忽悠。 克尔苏加德的表情僵了一瞬,这正是他整个忽悠计划的最大死穴。 “因为这是秘密研究————”他努力组织著语言,可这套说辞根本说服不了克罗雷。 “那也可以用別的理由组织船队,让你参与进去就可以了。”克罗雷的语气愈发咄咄逼人。 克尔苏加德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转了两圈,发现所有能想到的藉口都被堵死了。 “情况比较复杂。”克尔苏加德最终只挤出这么几个词,声音乾巴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复杂?”克罗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样可没办法说服我借给你船。” 大厅里又安静了几分。 那几个之前给阿鲁高鼓掌的冒险者现在面面相覷,搞不懂眼前这个排第二的法师怎么说话这么费劲。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克罗雷大人,请容我说一句。” 阿鲁高从人群中重新走上前来,脸上掛著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我跟这位克尔苏加德先生一样,都来自达拉然。”阿鲁高慢悠悠地说道,双手背在身后,语气里透著一股过来人的从容,“我理解他的情况。” “肯瑞托的內部事务確实相当复杂,很多研究项目因为种种原因,得不到来自上层的支持。” “有时候你明明在做一个重要的课题,但议会就是不肯给你拨一个铜板。” 他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克尔苏加德一眼,“但我有点好奇。” 阿鲁高继续说道,“既然克尔苏加德先生是肯瑞托的成员,不知道我能不能请教几个问题?” 他说“请教”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真诚请教的意思。 这是一种试探,或者说,挑衅。 阿鲁高在赌这个不善言辞的年轻人跟自己一样是来浑水摸鱼的骗子。 虽然不知道那枚徽章是怎么来的,但这个情况实在可疑。 而他,作为更老练的那个骗子,只要能把竞爭对手踩下去,就能自然而然地抬高自己的身份。 克罗雷抱起双臂,没有阻止。 他似乎也想知道这个自称肯瑞托成员的法师到底有多少货。 克尔苏加德转过身,面对著阿鲁高。 刚才被克罗雷追问的时候,他的確很狼狈。但阿鲁高问他法术知识的时候,他差点笑出声。 “请问。”克尔苏加德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阿鲁高清了清嗓子,故意放慢了说话的节奏,像是在给一群学生上课,但提出的问题只是入门级別的。 “已知这样的情况下————在交匯点上的符文密度分布,理论上应该是均匀的,对吧?” 后排几个冒险者完全听不懂,但阿鲁高说得太有自信了,他们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克尔苏加德嘆了一口气,这是学徒最容易犯的错误。然后他开口了:“不完全对。 ,,阿鲁高的笑容僵了一瞬,“什么? , 第424章 阿鲁高地助攻 第424章 阿鲁高地助攻 “符文密度的分布未必均匀。”克尔苏加德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却透著十足的自信,“如果我们分类討论————就会发现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看著被他说得发愣的阿鲁高,克尔苏加德又补了一刀:“如果你上课时认真听讲,就不会犯这种显而易见的错误,这可是正式法师资格认证测试的热门题目。” 这句话说完,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蜡烛燃烧的声音。 阿鲁高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僵掉了。 如果不是达里乌斯·克罗雷领主轻轻咳嗽了几下,他恐怕还要愣在那里很久。 “咳咳。” “我——”阿鲁高应激似的开了口,“我的目的是,呃,考考你————我可是大法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么简单的事情,嗯,均匀分布的条件— “6 “稍等一下。”克尔苏加德抬起一只手打断了阿鲁高,他往前走了几步,压低声音,“你不会真的以为能用大法师的身份唬住我吧?达拉然就那么几个大法师,你究竟有没有这个头衔,一查便知。” 细密的汗珠瞬间浮现在阿鲁高的额头上。 克尔苏加德没有再步步紧逼,转而面向了克罗雷。 “领主大人。”他说,“阿鲁高先生刚才给您看的那份防御法阵图纸,我想再看一眼。” 阿鲁高的脸色再度一变,却没有勇气开口反对。 克罗雷看了阿鲁高一眼,又看了看克尔苏加德,隨后从桌上拿起那张羊皮纸递了过去。 克尔苏加德展开图纸,只扫了三秒就移开了目光。 接著他蹲下身,拉开脚边那个破旧的背包。 简单翻动了几下之后,克尔苏加德抽出其中一本,放到了克罗雷面前。 封面上的烫金字母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基础防御法阵(肯瑞托標准教材·第三版)》。 他把书摊开放在桌上,阿鲁高的那张羊皮纸就铺在一旁。 “领主大人,请看。” 克罗雷凑近了一点。 书上的法阵图案和阿鲁高图纸上的法阵图案,除了名字和几处装饰性的线条被改过之外,完全一致。 连符文节点的编號顺序都一模一样。 “这是达拉然所有高阶学徒的必修课內容。”克尔苏加德的声音依然没有什么起伏,“把教科书上的標准范本改几个名字再抄过来,这可不算设计。” “每个从达拉然毕业的法师都会这个法阵。” 阿鲁高的嘴张合了好几次,但都没有挤出一句话来。 他脸上的血色在短短几秒之內褪得乾乾净净,连脖子都白了。 “这是误会——”阿鲁高最后还是试著做些狡辩,但声音都尖得走了调,“这个法阵的基础构型確实来自教材,但是我在局部做了————做了调整,你看第三段的符文走向其实是我自己一,,“第三段的符文走向进行了顺时针偏移。”克尔苏加德摇了摇头,“但这也是老师上课会讲的变体,不是什么新东西。” “阿鲁高先生,你刚刚问了我一个问题,那我也想请教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问题如同炮弹一样从嘴里发射出来:“你是哪届毕业的?你的导师是谁?你的论文题目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阿鲁高连一个词都答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嘴唇发抖,双手攥紧了袖子又鬆开,看上去到了崩溃的边缘。 大厅里的所有人都在看他。 几个之前给他鼓掌的冒险者,脸上的表情从佩服变成了愤怒,被欺骗后的愤怒。 那个大鬍子冒险者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我,我——”阿鲁高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克罗雷大人,我只是想—” “快滚。”克罗雷只说了两个词。 毫不犹豫地,阿鲁高转身就跑。 他脚步不停,径直衝向大门,中途差点撞翻一个侍从,跟蹌了一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 大厅里爆发出几声骂骂咧咧的粗话。 “骗子!” “装什么大法师!” “差点被他唬住了————” 这些声音嗡嗡地响了一阵才渐渐平息。 克罗雷没有理会这些议论。 他盯著桌上那本教科书看了好半晌,才將目光移到克尔苏加德身上。 只是这一回,看向克尔苏加德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先前的怀疑和警惕消失了,变成了审慎的打量,他正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o “你和阿鲁高不一样。”克罗雷说,“他是一个不学无术的骗子,你是一个有点能力的————骗子。” 克尔苏加德一时汗顏,却还是想要狡辩,“我不是,我没有————” “不要过多解释了。”克罗雷打断了克尔苏加德。 克尔苏加德看向这位吉尔尼斯的贵族,等待下文。 克罗雷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转过身,朝大厅后方走去。 “跟我来。” 克尔苏加德收好教科书和背包,跟了上去。 克罗雷推开大厅后方一扇沉重的橡木门,里面是一间小房间,想来是用来私下会客的地方。 屋里只有一张桌子、四把椅子和一个壁炉。 壁炉里的火已经快燃尽了,只剩几块暗红色的木炭埋在灰烬中,发著微光。 克罗雷关上门,没有坐下。 “以前我认识一个人,跟你很像。”克罗雷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叠,“说话不討喜,但闭上嘴的时候手上从不閒著。” “肯瑞托的法师我也见过几个,真正有本事的那种,都像你这样。” “遇到技术问题的时候话多得要命,遇到人情世故就磕磕巴巴。” 克尔苏加德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没开口。 “所以你是有真材实料的。”克罗雷说道,“我不懂奥术,但略懂一点识人术。” “阿鲁高的图纸你只看了三秒钟,就立刻找到了出处。” “这说明你把这些复杂的东西都记住了。” “这也许不能证明你是一个好法师,但能证明你是一个不差的法师。” 克尔苏加德沉默了好一会儿。 “对。”他说,语气里藏著克罗雷读不懂的苦涩。 “所以,你还是要去破碎群岛吗?”克罗雷追问道。 “那边確实有我需要的东西。”克尔苏加德给出了一个模糊却诚实的回答,“我相信,那个东西能帮助联盟在对抗兽人的战爭中取得优势。” “也就是说,你还是需要船。” “当然。” 克罗雷的头飘向一边,似乎陷入了思考。 克尔苏加德就呆呆地站在那里,听著壁炉里的木炭啪作响,不时溅出几颗火星。 “我不在乎你去破碎群岛是为了肯瑞托的研究还是为了你自己的事。”克罗雷终於开口了,“我也不在乎你为什么不愿意动用肯瑞托的资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但我必须明说的是,即便是我,手头的资源也是有限的。” “我可以把这些资源花在你身上,但必须要有足够的回报。”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克尔苏加德面前。 克罗雷领主的个子比克尔苏加德高,但在这个小房间里,他说话的语气比刚才在外面缓和了不少。 “我可以给你一条船,远洋船,也能提供给你穿越无尽之海的物资。”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克尔苏加德问。 “为了这趟旅程,你必须欠我一个人情。” 克罗雷说得很平静,像是早就想好了这句话。 “不是现在还。也许是一年后,也许是十年后。” “只要到时候你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就得来。” 克尔苏加德没有立刻回答。他不是那种轻易承诺的人。 承诺意味著义务,义务意味著羈绊,而羈绊这个词对他来说一直都太过沉重了。 想到这个词,他眼前首先浮现的,是艾蕾娜的脸。 她靠在门框上,眼睛红肿,声音发颤。 “你不需要为做自己而道歉。” 他想起离开达拉然那天,那个原本打算用来告別的早晨。 他背著那个破旧的背包站在家门口,艾蕾娜没有追出来。 她在房间里叫他带上比格沃斯先生。克尔苏加德没有带它。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要走的这条路不適合带一只猫。 “————可以。”克尔苏加德说。 他抬起头,看著克罗雷。 “但不能违背我的原则。” “什么原则?”克罗雷问。 “不做我不认可的事。” 克罗雷盯著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那声短促的笑里带著几分释然,仿佛他从这句回答里听出了某种他熟悉已久的品质。 “成交。”他伸出手。 克尔苏加德犹豫了片刻,才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克罗雷领主的手掌粗糙有力,布满了常年持剑留下的硬茧。 他的力道很重,但克尔苏加德能感觉得出来,克罗雷实际上並没有太用力。 “船是现成的,但估计需要一段时间来为远航做准备。”克罗雷鬆开手,“船上的人手你自己能解决吗?” 克尔苏加德摇了摇头,“我这边没有会开船的人手。” “那就我来提供。”克罗雷略一沉吟,“我可能会招募一些冒险者或学者来分担成本,你能接受吗?” 克尔苏加德本想拒绝,但考虑到克罗雷领主在这件事上的付出,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可以,但不要向他们透露我的身份,也不要说明这趟探险是为我准备的。” “很公平。我会確保,除了船长以外,不会有人知道你是谁。” 克尔苏加德与克罗雷又商谈了不少关於出海的细节问题。 双方达成一致后,克尔苏加德转身走向门口,刚伸手握住门把手,身后又传来克罗雷的声音。 “等一下。” 克尔苏加德回过头。 克罗雷背对著他,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开口问道:“你之前说,你研究了兽人们的死亡骑士,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 克罗雷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开口,语气像是自言自语:“这种东西最好永远都別出现在我的领地上。” 克尔苏加德知道这句话不用回答。 他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大厅里的冒险者都还在翘首以待,等著和克罗雷领主交流的机会。 没有理会那些围过来,试图搭话的冒险者,克尔苏加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市政厅。 ——分割线—— 回到焚木村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克尔苏加德沿著土路走到村尾,推开那栋房子的木门,屋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 窗帘蒙得严严实实,桌上摊著没来得及收拾的羊皮纸,墙角堆著实验素材。 他把背包放下,点亮了一盏魔法灯,然后站在原地,等了大约十几秒。 但什么也没发生。 克尔苏加德原本以为阿鲁高会做点什么。 那个骗子被他当眾拆穿,顏面扫地,灰溜溜地逃出了安伯米尔。 这种人通常咽不下这口气。 他在回程的路上刻意绕了两段岔路,每隔一刻钟就停下来探测身后的魔力波动,甚至还预先准备了一道触髮式护盾。 但什么都没有。银松森林的夜晚安静得只剩猫头鹰的叫声。 克尔苏加德在桌边坐下,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逐了出去。 阿鲁高或许不是好人,但他不蠢。 同一片星空之下,月光林地的永夜港里,卡德加正坐在湖畔,眉头拧成了一团。 玛法里奥·怒风已经答应了。 这位大德鲁伊会著手研究遏制真菌的方法,以他的造诣,找到对策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本来是一桩好事,但问题在於,这趟旅途的真正目的不是寻求解决这种真菌的办法,而是为龙神挑选生命侧的代言人。 照眼下的情势发展下去,只要玛法里奥完成他的研究,他们就应该立刻返回东部王国。 可凯尔给他的名单上,还有好几个名字。 卡德加实在找不到合適的藉口离开这里,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他抬眼望向湖面倒映的星空。 月神湖的水面平静如镜,月光林地的巨木沉默地倒映其中。 “布莱恩会理解吗?”他自言自语了一句,隨后自己给出了答案。 很可能不会。 但卡德加必须继续走下去。 第425章 未竟之路 第425章 未竟之路 卡德加在月神湖畔坐了很久。 布莱恩和思科早就睡下了,而那些暗夜精灵走动时的动静本就非常小。 所以,周围安静得过分。 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卡德加的眉头始终没有鬆开过。 他在找一个理由。 一个不需要提到龙神、凯尔、真相,就让旅途继续的理由。 最合適的载体只有一个,那就是洛丹伦联盟。 他试著在脑子里构思出第一个理由:遏制真菌的方案还没有完全完成。 刚冒出来就被他按掉了。 不行。方案的验证完全可以交回联盟处理。 肯瑞托的法师不是吃乾饭的,联盟也不需要他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做完。这个理由撑不住。 第二个理由浮上来:他要亲眼看看生命原力真正的样子,为以后的研究积累经验。 卡德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否了。 很好的理由;但紧迫性不足以支撑旅途继续: 他完全可以等一切尘埃落地后再去干这件事。 他需要一个更硬的理由。 一个连他自己都说服得了的理由。 湖面起了极细微的波纹,不知道是夜风还是水下的鱼。 卡德加盯著那圈正在扩散的波纹,忽然想起了自己在湿地的遭遇。 那些矮人难民,从被兽人碾过的矿区里逃出来,拖家带口缩在联盟营地的帐篷里。 还有那个洞穴。 真菌的苗床正在吞噬兽人们找到的一切生物质,以此繁育出新的兽人士兵。 如果这种东西以后再变异怎么办? 卡德加愣住了。 这甚至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事情。 那些用来繁育兽人的真菌,也能成为攻破城墙的致命武器。 而联盟內部,现在没有任何人在研究这种东西。 玛法里奥的確答应解决这一次的麻烦,而他的能力毋庸置疑。 但以后呢?如果兽人改良了菌种呢? 如果这种真菌还有別的形態、別的传播方式、別的攻击手段呢? 谁去处理? 难道再来一趟海加尔山吗? 这种事不可能一直求助暗夜精灵的。 这一次能成功请到帮助,多半还是因为龙神教会的影响力,泰兰德依然犹豫了半天才提供了帮助。 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这些暗夜精灵,不仅联盟的面子掛不住,暗夜精灵也会不胜其烦。 卡德加慢慢站起来。 他的腿因为在湖畔坐了太久而有些发麻,但他没在意。 他开始在脑子里搭一条逻辑链,一环扣一环,像构筑法术模型一样严谨。 玛法里奥只是解决了一个问题。 但联盟需要的不只是解决一个问题。 联盟需要建立一整套针对生命原力的研究体系。 要知道这种东西的底层逻辑,要知道它还能被扭曲成什么样子,要知道下一次敌人拿出新花样的时候该怎么应对。 要做到这些,就不能只靠玛法里奥一个人。 旅途只抵达月光林地也不够。 他需要去拜访更多研究生命原力的智者。 把那些散落在不同大陆、不同种族手里的知识收集起来,拼成一张完整的图。 为了联盟。 这三个单词刚在心里落地,卡德加就停住了。 不是因为逻辑有漏洞。 恰恰相反,这条逻辑链太完整了。完整到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但他知道,这依然是个谎言。 真菌会不会变异,兽人会不会改良它,这种东西还会不会出现新的形態—— 这些事情的决定权,其实在,也只在龙神手里。 这种真菌是龙神为凡人准备的“礼物”。 它怎么生长、怎么变异、什么时候出现、以什么形態出现,全看龙神的心意。 如果龙神觉得不需要了,这种真菌一夜间就会自己枯萎。 如果龙神觉得还需要它继续发挥作用,那就算把全联盟的法师和德鲁伊都拉来研究,也挡不住它的下一次变异。 所以那些冠冕堂皇的藉口一建立研究体系、拜访生命大师、为了联盟—本质上都一样。 他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不用说出真相的理由。 卡德加站在湖边,嘴唇动了几下,最后挤出几个字。 “布莱恩会理解的。” 声音很轻,几乎被湖面的微风吞掉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只是没有把所有事情告诉他。”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先苦笑了一下。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已经和艾格文、凯尔那些他曾经最討厌的说一半藏一半的大人物,变得非常像了。 艾格文就从来不解释。明明是龙神的牧师,却从不跟他提一句。 明明知道兽人入侵背后的真相,却一个字都不透露。 她总是只给你刚好够用的信息,剩下的全让你自己去猜。 卡德加之前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导师,直到遇上了凯尔。 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艾格文就是这样做的。 直到此刻,他终於明白,有些事本就不能说透,因为一旦开口,就必须连带著扯出更多更多的事。 为什么真菌不是普通的武器?因为它是龙神放下的。 为什么龙神要放这个东西?因为这是一场代言人筛选。 为什么要筛选代言人?因为六大原力早晚会渗透这个世界。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因为凯尔告诉你的。凯尔为什么告诉你?因为你是帮龙神干活的人。 而这条锁链只要扯动一环,后面所有的环都会被一起拽出来。 那些事情,现在还不能说,所以他只能闭嘴。 他只能学著艾格文的样子,把所有真相压成一块石头,吞进肚子里,然后拿出一套半真半假的说辞摆在別人面前,告诉他们这就是全部。 “我终於理解导师为什么总是不解释了。”卡德加低声说。 因为有些事情,你没法解释一半。 湖面依旧平静,星光依旧安寂。 但卡德加已经做出了决定。 明天,他会告诉布莱恩:玛法里奥让我意识到,联盟对於这种生命魔法的了解太少了。 我想去拜访更多研究生命的智者,建立一套完整的应对体系。 否则兽人下一次改造这种真菌,我们还会束手无策。 这是一个谎言。 因为真正推著他继续往前走的,是凯尔塞给他的那份名单。 但这也是一个真实的谎言。 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联盟確实不了解生命魔法。 这种真菌確实可能再次被利用。 他们的应对体系確实一片空白。 去拜访更多智者也確实是唯一的解决路径。 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只是故意隱去了最重要的一部分。 卡德加站在月神湖畔,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刻,他第一次主动成为了一个秘密的保管者。 —分割线卡德加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他在湖畔坐到后半夜才回旅店,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打磨那套说辞,闭眼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感觉才睡了不到一顿饭的工夫,玛法里奥的使者就来敲门了。 卡德加望向房间的窗户,才想起来月光林地是看不见日光的。 也不知道是参天巨树阻挡了太阳,还是月神艾露恩的祝福,这里总会有点点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倾泻下来。 门口站著一名暗夜精灵男孩,看起来也就人类十五六岁的模样,但卡德加知道,暗夜精灵的年龄不能凭著样貌判断。 男孩穿一身缀著树叶的短袍,手上攥著一根木杖,站得笔直。 “大德鲁伊让我通知你们,他已经结束了研究。”男孩的声音透著几分紧张,“请三位过去。” 卡德加回头望向男孩的身后,布莱恩和思科都在那里。 矮人正揉著眼睛,侏儒还是那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走吧,卡德加!”儘管布莱恩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嗓门却还是那样大。 在男孩的带领下,三人再度回到了那个朴素的建筑物之中。 他们进去的时候,玛法里奥·怒风正盘腿坐在房间中央的石板上。 大德鲁伊的面前摆著那只玻璃罐。 罐子里的菌丝还在缓慢蠕动,即使被关在密闭容器里这么多天,仍然看不出任何萎缩的跡象。 玛法里奥看起来比三天前疲惫了不少,注意到三人之后,他立刻招呼他们坐下。 “我没有找到彻底消灭这种真菌的方法。” 布莱恩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往下塌了一截,“但是你之前说过一” “听我说完。”玛法里奥打断了布莱恩,“我没有找到彻底消灭的方法,但我找到了一种可能有效的替代方案。” “我之前跟你们说过,这种真菌的核心在於它的集体意识。”玛法里奥说,“每一个菌落、每一根菌丝都不是独立的个体。” “它们共享同一张意识网络,所有的信息都在这张网上流动,所有的决策都来自一个集体意识。”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玻璃罐上移开,看向三人。 “所以反过来说,如果能打碎这张网,菌群就会分裂。” 卡德加坐直了身体。 “在最乐观的估计下,”玛法里奥用一根手指敲了敲玻璃罐,“只要切断它们与核心的联繫,这些真菌就会自然枯萎。” “那不是很好吗?”布莱恩有些急切地问道。 “但我也说了,那是最乐观的估计。”玛法里奥摇头,“实际上,我们並不知道这种真菌是否具有某种全能型。” 布莱恩有些没听懂,但思科为他做了解释,声音尖锐:“你的意思是,贸然切断这种蜂群意识,有可能让分裂出去的菌体成为新的核心?” “的確如此。”玛法里奥承认,“这个方案的风险极大。”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布莱恩最先反应过来。 他没有像刚才那样失望,反倒往前探了探身体,盯著玛法里奥的脸,问出了一个非常务实的问题:“那我们为什么不去验证这样做的后果?” 玛法里奥再度摇头:“样本太少了。” “如果贸然实验,万一损毁了样本,那我们手上就再也没有任何可供研究的活体样本了。” 布莱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头。 “至少有了一个方向。”矮人说,声音比刚才哑了些,但明显稳住了,“比之前什么都不知道强。” “我不会离开月光林地。”玛法里奥接著说道,“翡翠梦境的事务不能无人打理。” “所以,我会派一个人代替我。” 他微微侧过身,朝远处站著的男孩招了招手。 那个带路的年轻德鲁伊快步走上来,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用树皮扎好的羊皮纸递了过去。 “范达尔·鹿盔。”玛法里奥展开羊皮纸,上面用炭笔写著几个卡德加不认识的暗夜精灵文字,“他同样拥有大德鲁伊的头衔,我最信赖的副手。” 他把羊皮纸重新卷好,递向卡德加。 “他会带著我的研究成果跟你们一起走,由他来验证我的猜想。” “范达尔什么时候能出发?”卡德加问。 “他已经在准备了。”玛法里奥站起身,“你们回到海加尔山的时候,他会来跟你们会合。” 布莱恩站起来,整了整腰带,朝玛法里奥伸出手。 矮人的手掌短粗厚实,每根手指都像一小截铁棍。 玛法里奥低头看了那只手一眼,伸出手握住了。 “谢谢。”布莱恩说。 玛法里奥鬆开手,微微点了头。 “希望我的研究结果,对你们有用。”他说。 三人正准备转身离开,玛法里奥的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只玻璃罐上。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停顿。 布莱恩没忍住,开了口:“怎么了?” 玛法里奥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玻璃壁上。 那些菌丝立刻朝他指尖的方向聚拢过来,蠕动的速度明显加快,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 “创造这种东西的人。”玛法里奥的声音很轻,“一定比我更了解生命。” 卡德加的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 玛法里奥没有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他继续抚摸著玻璃,感受著里面的菌群,眼神复杂。 “很久很久以前,”他说,“塞纳留斯就亲自教导过我,什么是生命。” “但他的教海中,从来没提到过这样形態的生命。” 玛法里奥收回手指,那些菌丝立刻失去了方向,在玻璃壁上漫无目的地散开。 “所以,我很好奇。”他最后说,“究竟是谁,会这样改造生命——” > 第426章 阿斯特兰纳 第426章 阿斯特兰纳 玛法里奥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没有人知道该如何接话,也说不清到底需不需要接话。 最终,还是大德鲁伊抬起头,將玻璃罐推还给了卡德加。 “样品你带回去吧。”他说,“我已经把能做的分析都做完了。” 卡德加接过罐子,用布重新裹好,塞回了背包里。 布莱恩在一旁看著,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些什么,可思科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矮人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们可以离开了。”玛法里奥站起身,“范达尔会在阿斯特兰纳等你们。” “他的行动力比我还强一些,应该能帮上忙。” 卡德加没有立刻转身。 他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大德鲁伊,我还有个问题。” 玛法里奥看向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这个要求可能有些过分。”卡德加说,“但联盟如果以后还想自己研究这类生命魔法,应该从哪些方面入手?有没有推荐的书籍?” 玛法里奥微微一愣。 “塞纳留斯一脉的德鲁伊,”他说,“主要通过师徒制传承知识,全靠言传身教,所以成文的书籍很少。” “至少暗夜精灵这边是这样。” 卡德加的心沉了一下。 但玛法里奥接著说道:“不过,如果你真想接触这些,德克诺尔的德鲁伊林地倒是个好去处。” “德克诺尔?”布莱恩插嘴,“那不是诺森德的城市吗?” “没错。”玛法里奥点头,“那里的德鲁伊承袭的是龙神之道,不是塞纳留斯之道。” “他们比我们更重视典籍和文字的记录,有不少关於生命原力的著作。” 卡德加没有多言,没有说什么自己早已去过那里这类多余的话。 “我手上没有现成的书可以给你。”玛法里奥说著,侧身朝那个暗夜精灵男孩招了招手,“但有几本小册子。” 男孩快步走上来,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卷看上去像是树皮的纸。 “这是我早些年带徒弟时记下的心得体会。”玛法里奥接过那捲纸,递给卡德加,“不是正式的教材,但基础的东西都有。” “如果你们要从零开始了解生命原力,这些东西应该够用了。” 卡德加双手接过。 树皮纸很轻,上面的炭笔字跡工整而简练。 “谢谢。”他说。 玛法里奥摆了摆手,重新闭上了眼睛。 那个男孩领著三人走出建筑,返回他们下榻的旅店。 布莱恩走在最前面,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思科跟在他身后,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扳手,边走边拧著什么小零件。 卡德加走在最后面,心里在组织接下来要说的话。 回到旅店的时候,那个暗夜精灵店主正在柜檯后面打盹。 大厅里没什么人,只有炉火烧著的乾柴偶尔发出啪的声响。 “收拾东西吧。”卡德加说。 东西不多,收拾起来很快。 等他走出房间的时候,布莱恩已经背著他那个大背包站在走廊里了。 矮人的背包比他整个人还大一圈,塞得鼓鼓囊囊的,外面还掛著一把矿镐和一把猎枪。 布莱恩见卡德加出来,开口就问:“接下来呢?回洛丹伦?” “先去找到那个叫范达尔的大德鲁伊,”卡德加摇了摇头,“然后再决定接下来怎么走。” 思科听出了卡德加的话外之音。 “是有什么新想法了吗,卡德加法师?”侏儒的声音还是那样尖锐,“到月光林地之后,你的状態就不太对。” 卡德加迟疑了一下,然后用儘可能平静的语气开口:“是的,玛法里奥让我意识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布莱恩问。 “联盟对生命魔法的了解太少了。” 卡德加进一步解释道:“那些真菌的生命力惊人,即便离开母体这么久了,依然相当活跃。” “而且能力出眾,可以用来繁殖兽人,也可以用来腐蚀城墙————那以后会不会有更多其他功能呢?” 布莱恩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如果兽人改良了菌种,”卡德加继续说,“或者这种真菌本身就有別的形態,联盟是没有能力单独处理的。” “当然,玛法里奥这次帮了我们,但下次呢?下下次呢?”卡德加摇了摇头,“这种问题不可能每次都跑来海加尔山解决。联盟需要自己的研究能力。” 思科推了推护目镜。 布莱恩用手搓了搓鬍子,而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有道理。”矮人说,“你说得有道理。” 而思科则没有多说什么。 侏儒只是盯著卡德加看了两秒,便低下头继续拧他的扳手。 卡德加转过身,推开了旅店的门。 冷凉的月光落在脸上时,他在心底嘆了口气,把背带往上拽了拽,迈开了步子。 布莱恩和思科跟在他身后,除了三人的脚步声,月光林地还是那样安静。 但卡德加只觉得自己胸口闷得慌。 回去的路没有原路返回。 玛法里奥安排的暗夜精灵哨兵带他们绕过了海加尔山的主峰。 这条路线走的是费伍德森林,地势平坦得多,不用再翻那些陡峭的山脊。 费伍德森林和灰谷不太一样。 灰谷的树木高大而安静,月光从树冠间洒下来,像罩著一层薄纱。 费伍德森林则更密实,树干之间的距离更近,林子里瀰漫著腐叶和松脂的混合气味。 偶尔有几只夜刃豹在林间掠过,眼睛在黑暗中闪著幽绿的光。 布莱恩走在中间,手上紧紧握著猎枪,眼睛不停地扫著两旁的树丛。 “这地方让我不太舒服。”他嘟囔了一句。 在哨兵的带领下,他们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费伍德森林,重返了灰谷,直奔阿斯特兰纳而去。 阿斯特兰纳是灰谷最重要的城镇,也是暗夜精灵在灰谷最大的定居点。 镇子不大,几十栋木石结构的建筑沿著一条主路排开,每栋房子都建在树根之间的空地上,儘量不伤到树木的根系。 镇中心有一口月亮井,井水发著柔和的银蓝色光,那是整个小镇最亮的光源。 卡德加一行人走进镇子的时候,一个高大的冰巨魔猎人正靠在月亮井旁边的栏杆上。 他嘴里叼著一根草茎,一副等了好一阵子的模样。 “可算回来了。”冰巨魔猎人吐掉草茎,直起身子。 在他身后,两个红龙裔战士正蹲在地上用匕首削著什么,那个蓝龙裔法师抱著一本书靠在树上打盹,欧琳·影叶坐在井边,用一块磨刀石擦拭她的短刀。 这就是之前护送他们进入灰谷的那支冒险者小队。 欧琳收起短刀,抬头看了卡德加一眼:“所以,事情办完了?” “找到了一个方向。”卡德加说,“但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欧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布莱恩左右张望了一圈:“那个大德鲁伊呢?范达尔·鹿盔?玛法里奥说他会在这里等我们。” 欧琳用拇指朝月亮井另一头指了指。 “已经来了。”她说,“三个小时前就到了。一直在那边等你们。” 卡德加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月亮井的另一侧站著一个身材同样高大的暗夜精灵。 他一头深绿色长髮从耳后垂到肩头,下頜留著同色的鬍鬚,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身著德鲁伊长袍,腰间繫著一根藤蔓编成的腰带,背上斜挎著一根木杖。 范达尔的指尖在手臂上不停叩动,脚尖轻点著地面,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含著几分急切。 “你就是————卡德加?” “是我。”卡德加走上前去。 “范达尔·鹿盔。”暗夜精灵伸出手,握了一下便立刻放开,“杉多的命令我收到了,样品,先让我看看样品。” 卡德加从背包里取出玻璃罐递了过去。 范达尔接过罐子,举到眼前。月光穿过罐壁,照得里面的菌丝懒洋洋的。 他没有立刻下结论,那双泛著光的琥珀色眼睛紧紧盯著菌丝,眉头越拧越紧。 卡德加注意到,范达尔的手指终於停止了敲击。 “有意思。”范达尔低声说,“真有意思。” 他把罐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又凑近了几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就在这时,另一阵脚步声从月亮井另一头传了过来。 来人也是暗夜精灵,比范达尔年轻不少,头髮是更浅的绿色,长相和范达尔有七分相似。 他身著一身轻甲,腰间掛著两把战刃。 “父亲。”年轻暗夜精灵走到范达尔身边,“莱雅拉说你今天下午接了杉多的信之后就在收拾东西。” 他扫了卡德加三人一眼,隨即將目光落回范达尔身上。 “你要远行?” 范达尔將目光从玻璃罐上移开,看向来人,眉头拧得更紧了。 “瓦斯坦恩。”他说,“我不是让你在家里待著吗?” “我已经完成了今天的巡逻。”瓦斯坦恩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要跟这些外人一起离开吗? ” 范达尔失望地摇了摇头,却没有给出否定的答覆,只应了一声:“是。” 卡德加適时开口:“这位是?” “我儿子。”范达尔语气简短,“瓦斯坦恩·鹿盔。” 布莱恩朝瓦斯坦恩挥了挥手:“布莱恩·铜须,铁炉堡来的!” 瓦斯坦恩礼貌地点了点头,目光却立刻落回了范达尔身上。 “父亲,我觉得是时候了。”瓦斯坦恩压低了声音,可卡德加站得近,听得一清二楚,“自从流沙之战之后————” “不行。” 范达尔毫不留情地打断了瓦斯坦恩,拒绝得乾脆利落。 瓦斯坦恩的嘴角绷紧了。 “为什么?”他问,“你以前不会管得这么严的。” “我差点就失去你了!”范达尔变得有些激动,语气也更加僵硬,“如果不是————” 他把玻璃罐捧在手里,转过身背对著儿子,继续说道:“那一次,是你向我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不会出事,我才同意你去南风村的————” 瓦斯坦恩默然,但他不打算就此放弃:“那都是一千年以前的事情,我已经成长了许多,而且也不是流沙之战那种危险————” “够了!”范达尔猛地转过身来,那双琥珀色的发光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 瓦斯坦恩停住了话头。 一阵沉默。 月亮井的水面泛起了细小的涟漪。 欧琳和那几个冒险者自觉地退后了几步。 布莱恩摸了摸鼻子,突然对自己的背包產生了极大的兴趣。 思科低头拧著他的扳手,拧了一圈又一圈。 卡德加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 这是別人父子之间的事,他没有插嘴的资格。 范达尔望著自己的儿子,这个急性子的大德鲁伊缓缓放慢了语速。 “你是我的独子,瓦斯坦恩。”他说,“你是你的母亲————我最爱的那个女人留给我的最后一份念想。” “我知道。”瓦斯坦恩说。 “你不知道。”范达尔说完,將玻璃罐递给卡德加,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卡德加有些犹豫地说出了范达尔想要的答案。 “很好。”范达尔转身便走,步子又快又硬。 瓦斯坦恩站在原地,嘴唇抿得发白。 他看著父亲的背影,双手紧握成拳,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 卡德加犹豫了一下,朝瓦斯坦恩点了点头。 那是一种介於“抱歉”和“保重”之间的礼节,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哪一个。 瓦斯坦恩没有任何回应。 他只是望著父亲越走越远,肩膀慢慢垮了下去。 欧琳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冒险小队的成员们偏了偏头:“走吧,送你们回灰鳞港。” 回程的路比来时安静得多。 冰巨魔猎人走在最前面开路,两个红龙裔战士一左一右护在两侧,蓝龙裔法师抱著书落在队尾,时不时打个哈欠。 范达尔一路无话,眉头始终皱著。 布莱恩几次想开口活跃气氛,都被思科用胳膊肘顶了回去。 灰鳞港的轮廓在第三天傍晚出现在视野尽头。 这座商业重镇依旧繁忙,龙神教会的飞艇“北风號”也还停在光辉之塔顶端。 他们没有过多停留,而是直接登上了塔顶。 巴罗克舰长站在舷梯旁,看见他们一行人走过来,先是看了一眼多出来的暗夜精灵德鲁伊,然后把目光落回卡德加身上,等著他开口。 卡德加停下脚步。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著咸涩的气味。 他转过身,面对布莱恩和思科,用儘可能平稳的语气开了口。 “接下来,我们需要分头行动。” 第427章 同行者 第427章 同行者 卡德加站在光辉之塔顶端的平台上,海风从无尽之海的方向灌过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转过身,面对布莱恩和思科。 “范达尔大德鲁伊需要儘快前往铁炉堡,研究那些附著在城墙上的真菌。”卡德加说,“你们两个负责护送他回去。” 布莱恩却没那么好打发,“分头行动,那你要去干什么?” “至於我————” 卡德加停顿了一下,转头望向东方。 无尽之海在塔下铺展成一片沉沉的暗蓝色,更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只剩一片模糊的灰。 “我要继续去拜访其他生命领域的大师。” 布莱恩的眉头挑了一下:“去哪?” “巨龙群岛。” 这地名一出口,平台上静了一瞬间。 最先有反应的不是布莱恩。 是范达尔·鹿盔。 这位一路上都皱著眉,几乎没怎么开口的大德鲁伊,听到“巨龙群岛”这个词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范达尔露出了一个极为难得的笑容。 “如果你见到奈法利安,”他说,“替我向那个黑色的大傢伙问声好。” 布莱恩猛地转过头,表情夸张得像被人在后脑勺拍了一掌:“等等一你认识奈法利安?现任大地守护巨龙?” “当然。” 范达尔的目光飘向远处的海面,声音难得放缓了几分。 “我们曾经是————怎么说呢,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的关係。” 布莱恩往前凑了一步,显然对这个话题產生了极大的兴趣。 范达尔却没有要继续展开的意思。他垂下眼脸,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情。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他说,“我们最终还是成为了朋友。” 平台上又安静了几秒。 布莱恩张了张嘴,显然还想追问细节,他这个人对任何秘密都有著无穷无尽的好奇心。 但范达尔已经把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落在了卡德加身上。 那张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 卡德加顺势把话题拉了回来。 “所以,”他说,“这样的安排你们能接受吗?” 思科·瑟玛普拉格头也没抬。 “我没有意见。”侏儒说,“倒不如说,越早回到诺莫瑞根越好,外面的环境不適合进行研究” 卡德加把目光移向布莱恩。 矮人沉默了好一会。 他站在那里,搓了搓鼻子,又扯了扯鬍子,最后抬头看了卡德加一眼。 “也好。”最后,布莱恩还是点了头。 “铁炉堡那边確实需要人。麦格尼还在等我们的消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稳,跟刚才追问巨龙八卦时判若两人。 卡德加在心里鬆了口气。 当初为了骗来真菌样本,他不得不带上布莱恩和思科。 这一路上,因为心里藏著不能说的话,他时刻紧绷著神经。 每多说一句,就多一分露出破绽的风险。 现在终於自由了。 思科重新整理了一下隨身物品,然后问道:“所以我们怎么回去?” 卡德加回答得很快:“跨大陆传送门。” 空气安静了一秒。 布莱恩脸色忽然变了。 他机械地转过头,脖子像是生了锈一般,一格一格地拧过来。 “————传送门?” “嗯。”卡德加点头。 “就是那个————”布莱恩的声音开始往上飘,“跨越整个无尽之海————” ” “事故率千分之三那个?” 卡德加想了想,说:“理论上。” 一瞬间,布莱恩的脸绿了。 “千分之三————也就是说每一千个人里面就有三个,会走丟?” “又或者脑袋和屁股装反?有没有可能一半留在这里,另一半到洛丹伦?” 思科在旁边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实际上,身体错位的案例的確被记录过。” “达拉然学术年鑑第七卷第三十二页,一名学徒的左手被传送到了一百二十公里之外的南瓜田里。” “什么?!”布莱恩的声音彻底破音了。 卡德加抬手示意他打住:“的確发生过,但那是法师学艺不精导致的。你完全可以相信我。” 布莱恩盯著卡德加看了好半响。 那表情很难形容,恐惧、怀疑、挣扎,仿佛全都揉在了一块儿。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是装的。 毕竟一个敢跟著陌生法师横跨无尽之海,深入灰谷的矮人,不可能真的害怕传送门。 布莱恩·铜须是整个铜须家族里最不安分的那一个,他的胆子比他背包里那把矿镐还硬。 但其他人都没有拆穿,任由矮人继续自己的表演。 “我决定了。”最后,布莱恩咬了咬牙,看上去是下了很大决心,“我还是陪你去巨龙群岛吧” 卡德加还没来得及开口,布莱恩就急急忙忙地举起一只手,像是抢著要封住他的嘴。 “我真的不是想冒险,传送门这种东西太危险了。” “千分之三!那可是千分之三!比在灰谷被夜刃豹叼走的概率还高!” 思科默默扶额。 “你不信?你是侏儒你不懂,我们矮人对空间魔法的耐受性天生就差—一”布莱恩说著已经开始往卡德加身边挪了。“而且你想啊,巨龙群岛那边肯定也有许多有趣的秘密需要被了解吧?” “龙族跟生命原力的关係可不比暗夜精灵浅。我一个人回铁炉堡也帮不上什么大忙,麦格尼还有穆拉丁帮著,不缺我一个————” 他还在说。 卡德加看著这个矮人唾沫横飞地列举理由,有的听上去像是临时编的,有的甚至互相矛盾,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熟悉。 这种绞尽脑汁找藉口的模样,他在月神湖畔也做过。 只不过他找藉口的对象,是整个世界:而布莱恩找藉口的对象,只是一道传送门。 “————所以综上所述!”布莱恩终於结束了长篇大论,双手叉腰,“我跟你走。” 卡德加看了他两秒,点了头。 “行。” 布莱恩的嘴咧开了。他转过身,用力拍了拍范达尔的手臂他够不到对方的肩膀。 “大德鲁伊先生,铁炉堡的事就交给你了!帮我们把那些烂菌子从城墙上弄下来!” 范达尔低头看著这个粗嗓门的矮人,眉头又紧了一点。 “我会的。”他说。 思科把扳手插进腰带上的工具袋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那就这样定了。”侏儒的语气还是那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调子,“我跟范达尔回铁炉堡。 卡德加和布莱恩去巨龙群岛。” 卡德加点了点头。 他从腰间摸出早已准备好的符文石,那是一枚刻著肯瑞托標准传送坐標的定位符文,背面嵌著一小片奥术水晶。 “巴罗克舰长,”卡德加转向舷梯旁,“借一下你的船舱做个锚点,外面的风太大了。” 巴罗克点了点头,朝飞艇舱內偏了偏下巴。 ——分割线—— 传送门在飞艇的货舱里展开的时候,布莱恩站得比谁都远。 他缩在货舱另一头的木箱旁边,两只手紧紧扒在箱子上,那表情活像个要被押上绞刑架的犯人。 其他人都没理会这个活宝。 范达尔·鹿盔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思科·瑟玛普拉格拎著他的工具箱跟在后面,经过传送门的时候也没有过多停顿。 他只是用空著的那只手向后挥了挥,然后整个人就被光幕吞没了。 传送门闪了一下,消失了。 前后不超过十秒。 布莱恩眨了眨眼。 “————就这样?”他从木箱旁边探出半个身子,“没爆炸?没冒烟?没人少条腿?” “本来就不会。”卡德加弯下腰,把已经耗尽的符文石收回口袋,“我告诉过你,那是法师学艺不精才会出问题。” 布莱恩从木箱后面走出来,清了清嗓子,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摆出一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的表情。 卡德加只觉得好笑。 巴罗克舰长的声音从甲板上传下来:“都送走了?那我们就起航了。巨龙群岛可不近。” 北风號重新升空的时候,灰鳞港的轮廓很快缩成了海岸线上的一个小点。 飞艇一路向东,下面是铺展开来的无尽之海。 海面在午后阳光下泛著深蓝色的光,偶尔能看到成群的飞鱼跃出水面,划过一道银弧又落回去。 卡德加在船舱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开启跨大陆传送门消耗了他不少法力。 隔著整个无尽之海定位一个坐標,对任何法师来说都不是轻鬆的事。 他沉入冥想状態,让奥术能量沿著体內的魔力迴路缓慢流转,一点一点填补消耗。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舷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海面上铺著一层橘红色的晚霞,云层被染成了深浅不一的紫。 卡德加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起身推开舱门,走上了甲板。 海风迎面扑过来,比下午的时候凉了不少。 他拉了拉法师袍的领口,目光扫过甲板,停在了船舷栏杆的方向。 布莱恩趴在栏杆上。 矮人的背包放在脚边,矿镐靠在栏杆上。 他正望著远处快要沉入海平面的太阳,那张总是挤满各种表情的脸难得安静了下来。 卡德加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在布莱恩旁边站定。 矮人没回头,但耳朵动了一下,显然是听到了脚步声。 沉默持续了几个呼吸。 “你就不担心铁炉堡吗?”卡德加问得很轻。 布莱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他望著远处的海面,太阳最后一小块边缘刚刚沉下海平线,天空从橘红飞快褪成深紫,再转成灰蓝。 布莱恩难得收起了那些嬉皮笑脸。 “当然担心。” 他终於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卡兹莫丹沦陷了。”布莱恩说,“多少人在逃难。” “矿区没了,农场没了,那些该死的兽人从黑石山钻出来,见什么烧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 “铁炉堡危在旦夕,难民们挤在一起,勉强度日。如果不是早年准备了逃生通道,我都没法逃出来向联盟求救。” 卡德加静静听著,任由布莱恩把心底的感受尽数倾诉出来。 布莱恩又沉默了一阵。接著微微鬆了松肩膀,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但我更相信麦格尼。” 他转过头看了卡德加一眼,笑容比刚才舒展了些,却依旧没有平日里那般夸张。 “还有穆拉丁。” “那两个傢伙,从小到大可没少替我收拾烂摊子。” 布莱恩把胳膊撑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臂上。 “小时候我偷偷溜进矿洞,迷了路,是他们举著火把找了整整一夜把我拖出来的。” “铜须家族的几个王子,满身是灰,膝盖磕破了皮,回去没敢跟父王说。” “还有一次我偷喝父王藏的酒,喝醉了从台阶上滚下去。” “他们在床边守了整整两天,等我醒了才揍我。” “后来长大了些,学爆破。我配了一份新配方,想试试效果,结果炸塌了半个废弃矿井。” “麦格尼和穆拉丁带著工程队挖了三天,才把我从里面弄出来。” 布莱恩说到这里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刚出口就被海风吹散了。 “他们一直抱怨我总是自找麻烦,但不管哪一次我惹完麻烦,他们都会出现在那里。” 他直起身子,两只手重新搭回栏杆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干的事。” 布莱恩的语气忽然变得很稳。 “麦格尼是国王。穆拉丁则是我们中最强大的战士。” “他们负责守著铁炉堡,跟城外的兽人死磕,让城里的矮人能多撑一天是一天。” “我啊————”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负责跑。跑到能找到答案的地方去。” “找到能让铁炉堡以后不再遇到这种事的方法。” 卡德加微微一怔。 他看著布莱恩的侧脸。矮人的鬍子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映著最后一点落日的余光。 这个大咧咧的矮人,一路上插科打浑、装疯卖傻———— 原来心里装著一整座铁炉堡。 “所以,你其实不怕传送门。”卡德加说。 布莱恩咧嘴笑了,这次是真笑。 “废话!谁不怕?千分之三!千分之三可不是闹著玩的!” 他拍了拍船栏,声音又恢復了那个熟悉的音量。 “但我回不回去,对战局的影响真没有那么大。” “是你的那番话启发了我,要找到解决根本问题的办法————” “如果非得让我连坐十次传送门,我也认了。” 海平面上最后一道光彻底消失了。 甲板上的魔法灯自动亮了起来,洒下一片惨白的光。 卡德加忽然觉得,也许在某种层面上,布莱恩比他要通透得多。 > 第428章 瓦德拉肯 第428章 瓦德拉肯 北风號航速极快,当卡德加从浅眠中甦醒过来时,船下的海水已经被绵延陆地取代。 广袤的原始针叶林像一块墨绿色厚毯盖住了大地,更远处耸立著高耸的雪峰,峰顶的积雪被晨光照成了刺目的金白色。 森林之外的地表铺著大片金黄色的苔原,成了这片林海恰到好处的点缀。 布莱恩已经站在了船舷边上。矮人双手扒著栏杆,嘴张得老大。 “这地方————”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跟铁炉堡周边的雪原完全不一样。” “碧蓝林海。”巴罗克舰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从艉楼走下来,右爪上握著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蓝龙的古老家园。” 舰长走到船舷边,抬起下巴朝远处最高的那座雪峰指了指,“过了那座山,就是索德拉苏斯。” 飞艇继续向北偏东的方向飞行,那座雪峰在视野里越来越近,直逼眼前。 山体庞大得不像话,从山腰开始就覆盖著永久积雪,山巔直直插进云层深处,根本看不到顶。 当北风號终于越过雪峰最高处的山脊线时,卡德加看清了山后面的景象。 那是一片连绵不绝的群山,但又与碧蓝林海的景色完全不同。 这里的山体之间有桥樑、水渠和道路相连,还有大量建筑物错落点缀其中。 所有建筑的规模都大得离谱。 数条水渠从群山深处引出来,宽得能让一艘中型商船在上面航行。 桥樑的跨度动輒数百米,桥面铺著打磨过的白色石材,远远望去那片莹白竟不输给先前所见的积雪。 “这些是龙族修的。”布莱恩喃喃自语。 矮人的职业本能被触发了,他盯著那些桥樑和渠道的结构,眼睛都看直了。 飞艇稍稍调整航线,转向西飞去。 卡德加看到了一座塔。 准確地说,那是一座从群山正中央拔地而起的巨塔,塔身通体由某种泛著微光的石材筑成,从塔基到塔顶的高度让卡德加一时难以估算。 塔身越往上越收窄,却在顶端又扩展开成一片宽阔的平台。 而城市就依著这座巨塔建了起来。 五道桥樑从主塔塔身向四周延伸出去,连接著周围五座规模稍小的副塔。 街道、水渠、台阶、拱廊纵横交织,形成了一座没有任何城墙的立体城市。 但在这些巨塔之外,还有更令人震惊的景观。 那就是龙翼。 数不清的巨龙正围绕著塔身盘旋翱翔。 红龙、蓝龙、绿龙、黑龙、青铜龙,五色巨龙的成年体在空中交错穿行,翼展张开时遮天蔽日。 巨塔的各个高度上都开有巨大的出入口,巨龙们从那些洞口进进出出。 “那边就是瓦德拉肯,五色巨龙之都。”巴罗克继续介绍道。 隨著飞艇靠近,那五座副塔的细节也逐渐清晰起来。 五座塔分別呈现出不同的建筑风格和顏色倾向,通过宏伟的石桥与主塔相连,每座副塔周围还有各自的附属建筑群。 “那座的屋顶是深蓝色的,顶上全是天文仪器和观测台。”巴罗克指著最北侧的副塔,“蓝龙飞地。塔的主体是一座公共图书馆,整个艾泽拉斯藏量最丰富的知识宝库之o “” “玛里苟斯冕下曾经亲自在那里讲过学。” 他又指向相邻的一座副塔,那座塔的顏色偏暖,塔身嵌著大面积的红色琉璃窗,塔前的广场上摆著数排长桌,“红龙军团的宴会厅,阿莱克斯塔斯女王偶尔会在这里设宴。” “离我们最近的那座,是绿龙飞地。”巴罗克说,“也是这座城市的花园。” 飞艇开始降低高度,朝著主塔前方一处突出部靠过去。 那是从塔壁延伸出来的宽阔平台,边缘修著整齐的泊位,每个泊位的尺寸都足够容下整艘北风號这样的飞艇。 平台上已经停了几艘飞艇,大小样式各不相同,但都掛著和五色巨龙相关的旗帜。 北风號缓缓靠拢,在某种牵引魔法的帮助下,最后轻轻一震,稳稳停住了。 舷梯放下的时候,卡德加已经在平台尽头望见了一队正在靠近的身影。 他们比人类高出至少两个头,身材魁梧匀称,全身上下都覆盖著鳞片。 为首的鳞片呈赤红色,头上长著一对向后弯曲的角,腰间掛著一把双手重剑,走路时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龙人。鳞誓者。 卡德加飞快地在脑海中翻检著相关的知识。 龙人是五色巨龙的附庸种族,自巨龙血脉中诞生,负责拱卫巨龙军团的核心领地。 眼前这支身著统一制式鎧甲的龙人部队,应该就是瓦德拉肯的守备力量。 红龙人走到舷梯下停住,抬头扫了一眼甲板上的人。她的声音低沉有力,还带有某种天生的迴响。 “北风號,龙神教会。”她认出了飞艇的归属,“来意?” 卡德加走下舷梯,在龙人面前站定。 对方高出许多的个头让他不得不抬头,才能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可他没露出半分不適。 “我是卡德加,肯瑞托法师。”他说,“我需要覲见红龙女王阿莱克斯塔斯,请求她在生命原力方面的指引。” 红龙人低头看著卡德加,沉默了几秒。 “女王事务繁忙。”她说,“但你的请求会被传达。” 卡德加点了点头。他清楚不能指望一到就能见到女王,巨龙的时间尺度与人类完全不同,“等待”本身就是与龙族打交道的一部分。 “在等结果期间,”红龙人继续说道,“你们可以在瓦德拉肯城內自由走动。公共区域对访客开放。” 她说完偏头示意身后的两名鳞誓者退开,给卡德加一行人让出了路。 巴罗克活动了一下脖颈,朝平台內侧望了一眼,转而对卡德加说道:“既然要等,我打算带我的船员去酒馆喝几杯。你们来不来?” 布莱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喝酒?哪家酒馆?龙族的酒馆里有什么” 话刚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接著转回头看了卡德加一眼,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纠结。 “但是你想去城里逛逛是不是?” 卡德加的目光早就越过红龙人的肩膀,投向了平台的出口。 瓦德拉肯的主塔就在前方,盘旋的街道、攀附在塔壁上的建筑、穿空而过的水渠都遥遥在望。 布莱恩看著卡德加这个神情,就知道他不可能去酒馆了。 紧接著,他做出了一个矮人一生中需要下极大决心才能做出的决定。 “这样。”布莱恩转向巴罗克,竖起一根手指,“你们先去酒馆。” “给我带一壶——不,带两壶出来。我带酒陪这个法师逛。” 巴罗克挑了挑眉,“你確定?” “別废话了,快去。”布莱恩挥了挥手,“记住,两壶,挑烈的。” 巴罗克笑了一声,带著船员们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布莱恩转过身来,双手叉腰,仰头看著卡德加。 “走吧。趁我还没后悔。” 瓦德拉肯不是给人住的。 这是卡德加踏上主街道之后,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街道宽得足够容下数头成年巨龙並排行走。 路面的每一块石板都比卡德加整个人还大,打磨得光滑平整,接缝处嵌著金属条,在日光下勾勒出规整的网格线。 台阶的高度完全是依照巨龙后肢跨步的幅度设计的。 卡德加需要抬高膝盖才能勉强迈上去,布莱恩就更不用说了,这个矮人几乎是手脚並用地往上爬。 “这些傢伙修台阶的时候就没考虑过有矮人来访吗?!” 爬上第五级台阶后,布莱恩终於忍不住骂了出来。 卡德加回头看了他一眼。矮人站在台阶上,头顶大概跟第六级台阶的立面齐平。 而旁边的一根路灯柱,足足有十几个布莱恩叠起来那么高。 “这地方的居民本来就不是矮人。”卡德加说。 他说得没错。 街道上往来的身影中,龙人占了绝大多数。 他们的身高从两米出头到將近四米不等,鳞片的顏色覆盖了五色巨龙的所有色系。 有的穿著鎧甲步履匆匆,有的披著长袍缓步而行,还有几个龙人正蹲在路边,用他们巨大的爪子维护著街边的基础设施。 偶尔也能看到几头体型稍小的幼龙从街道上方低空滑过,翅膀掀起的气流扫过街面,吹得布莱恩的鬍子往后翻。 布莱恩站稳之后环顾四周,然后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 “你发现没有。” “嗯?” “我们是这条街上最矮的东西。除了地面。” 卡德加发现他说的是事实。 旁边一根路灯的底座都比布莱恩高出一截。 那些龙人的身高是人类的一到三倍,没有比卡德加还要矮的存在。 布莱恩抬头瞥了眼街边的指示牌。 那牌子装在离地將近四米的位置,上面刻著流转微光的龙族文字。 “写的什么?”矮人踮起脚尖,脖子后仰到极限,最后还是放弃了。 卡德加仰头读出来:“红龙广场,往左。蓝龙图书馆,直行。贸易集市,往右。” “贸易集市。”布莱恩立刻做出了选择,“可以去看看。” 卡德加同意了这个方案。 贸易集市设在黑曜石飞地与绿龙飞地之间的一片下沉式广场上。 广场四周排列著石砌的摊位,每个摊位都宽大得足够停一辆马车,但当摆摊的是龙人或巨龙时,这个尺度就刚好合適。 集市上人声鼎沸,空气里瀰漫著非常复杂的气味。 布莱恩被一个摆满了矿石和金属锭的摊位吸引住了,但他还没走几步,卡德加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个方向的东西拽了过去。 一头青铜色的巨龙坐在摊位后面,面前的石台上摆著一排木桶。 桶的大小从拳头大到大型酒桶不等,每个桶上都贴著用龙族文字写的標籤。 “奶酪。” 青铜龙摊主的声音带著一种与身材不匹配的热情。 他伸手拍了拍身边最大的那只桶,桶壁上立刻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 然后他掀开桶盖,一股浓郁的奶香混著发酵带来的酸味飘了出来。 卡德加看到桶里的奶酪在蠕动。没有生虫子,单纯就是奶酪自身的纹理在不断变化,从乳白色快速变为深黄色。 “想要什么发酵程度的奶酪,客人们说了算!”青铜龙摊主得意地拍著桶,“三天、 三年、三十年精確到秒,不满意不收费。” 布莱恩从矿石摊位那边转过头来,盯著那桶还在自己变老的奶酪看了五秒。 “你们龙族。”矮人说,“把时间魔法用来做奶酪?” “不然呢?”摊主反问,“这么好的魔法,难道只用来打架?” 布莱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反驳。 当他们继续往前走时,卡德加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再度感觉到了水中蕴含的奥术能量。 集市一侧有一条水渠穿流而过。 那条水渠从主塔方向引下,顺著街道的坡度缓缓流淌,水面上泛著极细碎的蓝白色萤光。 水渠的宽度足够两个成年人並排躺下,水流本身很浅,大概只有半米不到。 卡德加蹲在水渠边,將手悬在水面上方,没有碰到水。 他闭上眼睛,將一缕探测术投射进水里。 紧接著卡德加猛地睁开了眼,瞳孔微微放大。 这水里的奥术能量浓度高得惊人。 甚至超过了银月城中瀰漫在空气中的魔法气息。 这水里的能量相当澎湃,也更加古老。 卡德加站起来,顺著水渠的方向望过去。 渠水在阳光下继续流淌,荧蓝色的光在水面上跳动著,一路向下穿过集市,绕过蓝龙图书馆的基座,最终消失在更远的建筑群中。 卡德加扫视四周,在水渠对面的一片绿地里发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头绿龙。 体型比集市上见过的红龙和青铜龙都要纤细一些,鳞片是深翡翠色的,翅膀半收在背后。 他正用前爪修剪一片闪烁著翡翠光泽的灌木。 卡德加绕过水渠走过去。 “打扰一下。” 绿龙转过头,一双大而明亮的翠绿色眼睛看著这个人类法师。 “这些水。”卡德加指著水渠,“里面的奥术能量非常惊人。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绿龙把剪下来的枝叶放到一旁的石台上,眨了眨眼睛。 “来自提尔要塞。” “提尔要塞?”卡德加皱眉,“那是什么地方?” 绿龙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 “一座古老的建筑。在索德拉苏斯东面的山脊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想要知道更多,你可以去那些蓝龙的图书馆里看看。” 说完,他重新回去工作,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把一片枯黄的叶子从灌木上摘了下来。 卡德加站在原地想了片刻,然后转过身。 布莱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后了。 矮人左手提著一只浅红色的小陶壶,右手拿著一块还在咬的烤肉串,脸上沾著酱汁。 “发现什么了?”布莱恩含混不清地问。 卡德加看了一眼布莱恩手里的酒壶,“巴罗克来了?” “刚来,把酒给我就继续喝去了。他们的酒馆就在集市另一头。”布莱恩举了举陶壶,“你要来一口吗?龙族酿的,比矮人烈酒还带劲。” “现在不喝。” 卡德加抬起头,把目光投向更北方的蓝龙飞地。 “你该不会是想去那里面看书吧?”布莱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觉。 卡德加没有回答。 布莱恩又喝了一口酒,用一种经验丰富的语气给出了评价。 “————我就知道。” 他拽了拽腰带,把那壶龙族烈酒往怀里揣好,然后冲卡德加偏了偏头。 “走吧。” “要逛就逛到底。反正等也是等。” > 第429章 永恆之泉 第429章 永恆之泉 公共图书馆的主入口是一道拱门。 高度足够让一头成年蓝龙收拢翅膀径直走进去。 两扇对开的石门紧紧闭著,门板上雕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阵列。 卡德加研究了好几分钟才看懂了这些法术的逻辑。 一部分用於开门,一部分用於隔音。 没有吵醒在门口打盹的看门幼龙,卡德加在布莱恩欣慰的目光中打开了大门。 “真不愧是你,卡德加!我看好的法师!” 卡德加摇了摇头,忍住了吐槽回去的衝动。 走入图书馆后,眼前的宏大规模让他们都停住了脚步。 蓝龙图书馆的內部空间比从外面看大了至少三倍。 空间延展法术被运用到了极致。 每一寸墙面都做了摺叠处理,书架从地面直通到视线尽头的高处,顶端几乎隱没在头顶那片蓝色的光晕里。 那些高层书架上排列著比门板还大的巨型书册,书脊上的符文以极缓慢的频率明灭交替。 目力所及的范围里,六层环形平台逐级向上收拢。 每一层平台都摆著阅览桌,桌面尺寸大致分三种规格:给龙人用的、给幼龙用的、给成年巨龙用的。 最下层那张巨龙阅览桌,光桌面就比卡德加整个人还高出一截。 大厅正中央悬浮著一颗巨型奥术光球,缓慢自转,投下的光线铺满了整个空间。 卡德加眯著眼看了两秒,发现球体表面有细微的符文在流转。 一个自动照明法阵,已经运转了至少几千年,光色还会隨著时间自动调整。 几头蓝龙趴在最高层的阅览区,闭著眼睛,前爪握著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石,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龙人学者在中层平台教导幼龙,他们的周围应该布下了静音结界,没有一丝声音传出来。 趁布莱恩还没有回过神来,卡德加已经走向了最近的服务台。 服务台后面坐著一头中等体型的蓝龙,鳞片呈浅蓝色。 她正用爪尖在一块水晶平板上写著什么,看到卡德加走近,停下了动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访客。”她的声音很平和,“需要什么?” “提尔要塞的资料。公开文献就可以。” 蓝龙歪了歪头,爪尖在水晶板上划了几道。一串符文亮起来,又暗下去。 “提尔要塞。三份公开文献。一份地理测绘记录,一份水源调查报告,一份上古建造综述。” “都要。” “在第三层,左起第十二排书架。”她顿了顿,“需要哪种介质?纸卷、记忆石,还是奥术投影盘?” “嗯————”卡德加犹豫了一下,他没想到还有好几种选择,“纸质吧,不,来一块记忆石吧。 “那就以纸质为主,再加一块观光记忆石。” 蓝龙点了头,爪尖在水晶板上叩了一下。 几个呼吸后,一头蓝色雏龙从高处的书架间钻了出来,爪子上抓著三样东西—一两卷用皮革封好的纸卷,一颗和顶层蓝龙爪中同款的宝石。 雏龙把东西放在卡德加面前,翅膀一拍又飞了回去,整个过程没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布莱恩看著雏龙消失在书架深处,嘖了一声。“连跑腿的都是龙。” 卡德加没有接话。他已经展开了第一捲纸。 地理测绘记录的內容很直接:提尔要塞位於索德拉苏斯山系东脊,海拔约四千七百米。 主体建筑嵌在山体內部,外部可见结构仅占整体规模的不到十分之一。 建筑年代推定为上古时期,与巨龙群岛的形成时间基本重合。 第二份水源调查报告比第一份厚了至少三倍。卡德加一页一页翻过去,目光越来越专注。 报告记载了一项极为罕见的地质现象。 上古时代,古卡利姆多大陆上某些区域的地层深处,存在著一种被称为“世界之血” 的特殊液態能量。 当世界之魂的活动周期进入活跃期,这种液態能量便会顺著地壳裂隙向上涌动,在地表形成泉眼。 同一个源头,但会產生不同的结果。 暗夜精灵帝国所在的区域,涌出的位置是永恆之井。 最汹涌,规模最大,直接改变了整个世界的魔力分布格局。 潘达利亚涌出的是永春台。 规模不如永恆之井,但更加稳定,被当地文明持续使用了数万年。 而巨龙群岛涌出的,就是永恆之泉。 报告里对永恆之泉的定性只有一句话:“规模不及永恆之井,稳定性优於二者。数万年来从未乾涸。” 卡德加的目光停在这句话上。 数万年。从未乾涸。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奥术能量的稳定供给是所有魔法文明最核心的基础。 达拉然建立以来,为了维持城市魔力网的稳定投入了海量资源和人力,光是一套备用供能系统的维护成本就占了肯瑞托年度预算的將近一成。 而巨龙自文明诞生之初,就拥有一道从不断流的能量源。 他把报告往下翻了一页。 紧接著的一行字,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泉水经由提尔要塞內部传导网络,最终匯入红玉新生法池。” “该法池为龙族孵化圣地,所有龙蛋在孵化期间均需长期浸泡於泉水之中,汲取发育所必需的能量。” 龙族天生就比大部分凡人种族强大,居然还能得到艾泽拉斯之血的滋养? 这个世界,还真是不公。 他把第二份报告放下。 布莱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旁边。 矮人踮著脚尖,脖子后仰到极限,视线才勉强够到卡德加手里的纸。 “所以这里的意思是,”布莱恩说,“这些傢伙从破壳之前就开始喝世界之血了?” 卡德加点了点头,没有纠正“喝”这个词。本质上確实如此。 布莱恩沉默了两秒,然后无奈地说道:“我们出生的时候只有一巴掌拍在屁股上。他们出生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喝世界之血。 “” 然后他忽然想到什么,从怀里摸出那个浅红色陶壶,灌了一口龙族烈酒,用力咽了下去。 卡德加拿起最后一样东西,也就是那颗记忆石。 石头实在太大了,他只能用手抓住,然后闭上眼睛,將一缕奥术能量注入其中。 眼前瞬间被白光铺满。 等视野重新清晰起来时,他正飞翔在群山之间。 记忆片段里的提尔要塞比他预想的要震撼得多。 山峰的一面被整体切削改造,泰坦风格的建筑遍布其中。 一圈圈的引水渠道,从水渠开始处一直延伸到地下深处。 画面到此中断。 卡德加睁开眼睛,把记忆石放回桌上。 如果说永恆之井是暗夜精灵的奇蹟,那提尔要塞就是龙族的奇蹟。 前者只是一口井,开发程度可以说很低。 后者则是一整套將世界之血转化为龙族血脉养料的精密工程。 规模不如永恆之井,但复杂度高出不止一个量级。 他整理好三份文献,准备还给管理员。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其实她给你的资料,缺了很重要的一部分。”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卡德加立刻转头。 说话的是一头年长的蓝龙。鳞片顏色已经褪得很淡,从深蓝变成了近乎灰蓝,眼角和嘴角的鳞片边缘有明显的磨损痕跡。 他正用前爪整理著一排散落的书册,动作很慢,慢到看起来像是图书馆里最不起眼的那种老管理员。 老蓝龙没有看卡德加。 他把一本错位的书推回原位,然后朝左右扫了一眼,確认附近没有其他龙靠近。 老蓝龙稍微朝卡德加的方向偏了偏头。 “年轻法师。”声音压得更低了,“如果你以后有机会进入提尔要塞” “记住。” “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泉水。” 他的爪子停在半空中,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卡德加的身体微微前倾,呼吸不自觉地放缓了。 “那是什么?” 老蓝龙张开了嘴。 话还没出口。 轰图书馆的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 沉重的石门撞在两侧的墙面上,发出整座大厅都在震颤的巨响。 悬浮在头顶的奥术光球剧烈闪烁了一下。 所有龙、龙人、访客同时扭头。 门口站著一个身影。逆著外面的光线,卡德加一时看不清是谁。 他转头看向老蓝龙,却发现对方闭上了嘴,还把头转走了。 老蓝龙重新开始整理面前的书册,动作比之前更慢,更不起眼。就好像他从未说过话。 等卡德加回过头的时候,来者已经从光中走了出来。 正是红龙鳞誓者,领头的还是之前在码头上接待他们的那一位。 她大步走进来,身后跟著八名龙人卫兵,全部披掛全套制式鎧甲,腰间掛著双手重剑。 卫兵散开后,直接排成一道横列,堵住了大门。 而他们的队长则是走到大厅正中央站定。 “所有外来访客。停止一切行动。站在原地。” 还是那样严肃的声音,但明显低沉了几分。 布莱恩的手往下移了半寸,摸了个空。进瓦德拉肯的时候,龙人卫队就要求所有访客寄存武器。 鳞誓者队长没有看他,她的视线仍然锁著卡德加。 “北风號。上午抵达。来自东大陆。” 她说得很慢,但条理很清晰。 “抵达时间在袭击发生前。外来身份。无人担保。三条全部符合。” 她往前进了一步。 “红玉新生法池。今天遭到了袭击。”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沉的龙喉声。 那是高层平台上几头成年蓝龙发出的。 卡德加不需要听懂龙语也能读懂那个声音的含义:愤怒,还有难以置信。 红玉新生法池。 五分钟前,卡德加刚刚在报告里读过这个名字。 龙族孵化圣地。所有龙蛋必须在泉水里浸泡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完成发育。 永恆之泉穿过提尔要塞,最终匯入的就是那个地方。 那是龙族最脆弱的地方。 每一颗龙蛋都是龙族数十年的等待。失去一颗,就是数十年化为乌有。 如果袭击造成了伤亡— 布莱恩的手从腰带上挪开,慢腾腾把酒壶放到身旁的阅览桌上,动作放得极轻。 “什么意思?”矮人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那是他真正紧张时才会有的语气,“你们觉得是我们干的?” 鳞誓者队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径直宣布了她此行的目的:“瓦德拉肯已进入全面戒备状態。所有外来访客必须接受调查程序。包括隨身物品检查。” 卡德加上前一步,用儘量平缓的语气说道:“我们的担保人是巴罗克舰长。而且我们刚抵达的时候,码头卫兵也同意了我们进城。” 红龙鳞誓者低头看著他。 “码头卫兵没有权限预判今日会发生袭击。”她说这话的语气没有半分起伏,“你们符合嫌疑特徵。程序必须执行。” 卡德加伸手按住了布莱恩的肩膀。 矮人仰头看他。卡德加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布莱恩的拳头握紧了,但形势比人强,他也只能接受检查。 “那就快查。”他说,“查完赶紧放人。我包里还有一壶酒,別给我砸了。” 鳞誓者队长偏了偏头。 两名龙人卫兵从她身后走出来,一左一右站到了卡德加和布莱恩面前。他们没有拔剑,但双手都按在剑柄上。 卡德加主动解开了法师袍外侧的口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桌上。 肯瑞托徽章、小型奥术探测仪、备用的法力水晶。 没有武器,没有攻击性法器,没有任何能用来袭击红玉新生法池的东西。 布莱恩把背包从背上卸下来,往桌上一搁。 包底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甸甸的闷响。 他拉开束口绳,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一套换洗的內衬、一把地质锤————最后是一个浅红色的陶壶,壶口用木塞封得严严实实。 卫兵拿起那个陶壶,拔出木塞闻了一下。 “龙族烈酒。”矮人说,“你们自己酿的。酒馆里买的。你们那边那条青铜龙收了我三枚银幣。” 卫兵把木塞重新塞好,放回桌上。动作倒是很轻。 龙人卫兵对卡德加和布莱恩进行了全身搜查,包括法师袍的內侧口袋、腰带夹层、布莱恩的靴筒。 矮人气得吹了一下鬍子,但没发作。 检查结束后,卫兵退开两步,朝鳞誓者队长点了一下头。 她的表情没有过多变化:“你们的隨身物品没有问题。” 卡德加等她说“但是”。 她果然说了。 “但是,调查程序还没有结束。” > 第430章 调查程序 第430章 调查程序 ”但是,调查程序还没有结束。” 鳞誓者队长话音落下,大厅里的气氛猛然又沉了几分。 高层平台上,几头成年蓝龙已经从观看记忆石的状態中抽身,正居高临下地注视著这一切。 卡德加收回摆在桌上的肯瑞托徽章和法力水晶,一件一件重新装回衣袋,动作不快不慢。 “还需要查什么?” 鳞誓者队长选择用动作回答这个问题。 她偏头示意,身后两名龙人卫兵越眾而出,其中一个手里拎著一副金属环状器具。 那物件通体漆黑,表面蚀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接口处嵌著一颗暗红色的奥术水晶。 卡德加眯起眼睛,认出这似乎是一副抑魔镣銬。 一种专门用於压制高阶施法者的魔法道具。 戴上之后,佩戴者体內的奥术迴路会被强制切断,连最基础的魔力调动都无法完成。 达拉然关押重犯时也会动用这种道具。 布莱恩显然不知道这副镣銬的具体作用,但也清楚这是对待犯人才会用的手段。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標准程序。”鳞誓者队长的语气依然十分严肃,“针对高危施法者的调查流程。外来法师,无本地担保人,魔法等级在正式法师以上。” “三条全部符合,必须佩戴抑魔镣銬接受进一步调查。” 她说著往前跨出一步,琥珀色的竖瞳盯著卡德加:“你之前主动配合了检查,现在还请继续配合。” 拎著镣銬的卫兵朝著卡德加走了过来。 布莱恩猛地跨出一步,挡在了卡德加面前。 矮人的身高还够不到龙人卫兵的腰腹,但嗓门却丝毫不输给在场的任何一头龙。 “他不会戴这种东西!” “我们刚被你们从头到脚搜了一遍,明明什么都没查到!” “现在还要戴上镣銬?凭什么?” 卫兵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队长。 鳞誓者队长的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她低头看向布莱恩:“矮人,还请不要妨碍鳞誓者的公务!”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稍稍软化了一点点:“这只是必要的程序,抑魔镣銬不会伤害你的朋友。” 布莱恩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卡德加伸手按住布莱恩的肩膀,试著把他往旁边轻轻推一步。 矮人不肯动,卡德加又用了点力,布莱恩才不情不愿地让到一边。 “戴就戴。”卡德加说。 他看的比矮人清楚:对方人多势眾,高阶巨龙就在头顶趴著,这是龙族的主场。 硬顶只会让情况更糟。配合调查,反而是最快的脱身方式。 卫兵再次上前,將半开接口的金属镣銬对准卡德加的手腕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来得极快,脚步声里还混著什么东西在腿侧摩擦皮革的窸窣轻响。 巴罗克舰长从大门外冲了进来,嘴角沾著没擦乾净的酒渍。 浓重的酒气隔了几步远,连站在那边的布莱恩都能闻得一清二楚。 可看他的神情,却半点都不著急。 那模样更像是被人从酒桌上硬拽起来,不情不愿跑这一趟的满心不耐。 “德莱恩队长。” 巴罗克走到鳞誓者队长面前,喘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话。 卡德加听不清他具体说了什么,只看得见他嘴唇微动,偶尔漏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德莱恩队长脸上的神色纹丝不动。 巴罗克又说了几句,这回音量稍微抬高了些,语气也变得认真了不少。 “————他们是我的客人。龙神教会的客人。 这回卡德加听得清清楚楚。 德莱恩终於开口了。她的声音依然低沉,却比之前多了几分锋利的稜角。 “巴罗克舰长,红玉新生法池遭遇袭击。这不是小事。不是你可以用一杯酒打发过去的事。” “我知道。”巴罗克收起了那股懒散劲儿,站直了身体,“但他们是上午才到的。进城之后就一直在公共区域活动。” “集市、图书馆,到处都有目击者。时间线清清楚楚。” “时间线需要核实。”德莱恩说,“这正是调查程序存在的理由。” “那就核实。”巴罗克摊开双爪,“但没必要上镣銬。他不是罪犯。” 德莱恩盯著巴罗克看了三秒。 “没有任何担保能凌驾於调查程序之上。”她一板一眼地说,“这是瓦德拉肯的规矩”” 。 “你在这里住过几年,应该比我更清楚。” 巴罗克迎著她的目光,没有退让。 “规矩是规矩。但他刚才主动配合了你们的搜查,现在又同意跟你们走。这还不够? “” 德莱恩没有回答。 巴罗克又说:“我以龙神教会驻北风號舰长的名义,为他们承担全部担保责任。如果调查出了问题,找我。”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龙神教会这个组织,在瓦德拉肯的地位向来微妙。 不信龙神的巨龙和龙人觉得他们离经叛道,不愿意好好承担守护者的职责。 但又因为龙神的超然地位,他们不好多做置喙,明面上还是会表现出充分的尊重。 德莱恩沉默了几秒。她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旋即恢復了原状。 “镣銬可以不戴。” “但调查程序必须完整执行。三项全部做完,一项不能少。” 巴罗克看了看卡德加。 卡德加点了头。 巴罗克转向德莱恩,咧了咧嘴,露出两排锋利的龙齿:“成交。” 德莱恩不再理会他。她转身朝大门走去,鎧甲的金属声响了一路。 八名龙人卫兵分成两队,四前四后,把卡德加和布莱恩夹在中间。 布莱恩临走前还不忘抓起桌上那只浅红色陶壶,往怀里一揣,又顺手把背包甩上肩膀。 他路过巴罗克身边时,仰头看了他一眼。 “你那一身酒气都快把我熏醉了。” 巴罗克笑了一声:“要不是你们,我这会儿还在喝第二轮。” “那你还来?” 巴罗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拍了拍布莱恩的肩,力道没掌握好,拍得矮人往前跟蹌了一步。 “走吧。我跟你们一起去。” ——分割线—— 从瓦德拉肯的红玉飞地出发,沿著水渠一路向西北方向飞行,不消片刻便抵达了红玉新生法池。 卡德加和布莱恩被一头红龙握在前爪之中,跟著德莱恩的队伍来到了这里。 除他们二人之外,还有近十名其他嫌疑犯被一同带到了红玉新生法池。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的大脑短暂空白了半秒。 红玉新生法池远在索德拉苏斯群山之外。 发源自提尔要塞的巨型水渠到此抵达终点,经时光消磨,这里的石材顏色更深,质地也更粗,表面遍布著水流长年冲刷留下的纹路。 那些充盈著奥术能量的水流最终的归宿,是法池下方的那片圆形湖泊。 湖面直径超过三百米,水流从高处倾泻形成瀑布灌入湖中,激起的白色水雾在湖面上空翻涌,聚成一片半透明的雾帘。 阳光穿透雾帘后被打散成无数道柔和的光束,洒落在湖面上。 湖底泛著淡金色。 那是从湖底深处透出来的光,卡德加推测,来源石某种深埋在湖床之下的能量源。 光不刺眼,稳定而深沉。 经过分流之后,湖泊中的水分別注入五个孵化池,由龙人和龙兽们照料。 无数龙蛋就浸泡在这片淡金色的光里。 它们安静地躺在湖底,表面流转著与湖水同色的微光。 有些蛋壳上隱约能看出细密的鳞片纹路,有些则相对光滑,大小从半人高到比布莱恩整个人还大不等。 卡德加扫了一眼,记下了龙蛋的大致分布。 红龙孵化池里的蛋占了最多数,蛋壳偏暖色,表面纹路最清晰。 其次是绿龙蛋,蛋壳偏深翡翠色。还有一部分青铜龙蛋。 蓝龙蛋和黑龙蛋的数量最少。 卡德加数了一下,目光范围內能確认的蓝龙蛋不超过十颗,黑龙蛋更少,只有四颗。 被红龙放下来之后,德莱恩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別站太久,调查不是观光。” 卡德加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湖畔周围部署的守卫力量让人无法忽视。 成年巨龙的身影在雾帘中时隱时现,每一次龙翼掠过都会短暂地驱散一片水雾,然后雾气又重新聚拢。 湖岸线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站著一个龙人卫兵,全部披掛全套制式鎧甲,腰间掛著双手重剑。 所有龙和龙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在湖面上,没有谁交谈,甚至连翅膀扇动的频率都刻意压低了。 刚才那个还有心情抱怨的布莱恩,这会儿也安静了下来。 他站在卡德加旁边,仰头望著那些巨龙,又低头看了看那些龙蛋,把怀里的酒壶往更深处塞了塞。 德莱恩在一处距离湖岸约二十步的石质平台上停下脚步。 “现在开始第一项。”她转过身来面对卡德加和布莱恩,“就从你们两个开始,身份核查。” 一名身穿深蓝长袍的龙人学者从平台另一侧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块比服务台那块更大的水晶平板。 他的鳞片顏色偏灰蓝,年纪应该不小了。 “姓名。”他在卡德加面前站定。 “卡德加。肯瑞托法师。” “抵达时间。” “今天上午。北风號飞艇,停靠在主塔前方突出部码头。” “离船之后去了哪里?” “主街、贸易集市、水渠边与一名绿龙交谈、蓝龙公共图书馆。” 龙人学者在水晶平板上快速划写著。 符文亮起来,又暗下去,每一条记录都伴隨著一次极短的闪光。 “接触过谁?” “码头接待的红龙鳞誓者。集市上售卖奶酪的青铜龙摊主。修剪灌木的绿龙。图书馆服务台管理员。一头送资料的雏龙。以及”卡德加停了半拍,“一头正在整理书架的年长蓝龙。” 龙人学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追问,继续往下记。 布莱恩的回答比他简短得多:“布莱恩·铜须。铁炉堡特使。” “今天上午到的。一直跟著他走。他在哪我在哪。买了两壶酒,吃了几串烤肉。没了。” 龙人学者记完最后一笔,朝德莱恩点了一下头。 “第一项完成。”德莱恩说,“第二项,法术残留检查。” 进行第二项检查的,是一头蓝龙。 体型中等,鳞片色泽偏亮。 他从高处直接降落在平台上,四爪著地的一瞬间,平台边缘的符文集体闪烁了一下。 蓝龙没有任何开场白。他直接走到卡德加面前,低下头,鼻孔几乎贴上了卡德加的法师袍。 一股探测魔法的波动从卡德加的身体表面扫过。 那感觉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每一寸皮肤都被穿透,每一个毛孔都被翻开来检查。 紧接著是第二波,这次更深,直接探到了身体內部。 卡德加稳住呼吸,没有抵抗。 几秒后,第三波探测扫过,然后是第四波、第五波。频率越来越快,探得也越来越细0 终於,蓝龙抬起了头。 “无传送术残留。无隱形术残留。无心灵法术残留。”他的声音比德莱恩还要平淡,“近期施法记录:探测术、低级奥术解析、记忆石激活。全部在正常范围內。” 说完他转向布莱恩。 布莱恩举起双手:“我不是法师,不会魔法。” 蓝龙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向德莱恩:“矮人没有施法能力。跳过。” 德莱恩点了头。 蓝龙重新展开翅膀,无声地升回高处,消失在雾气里。 “第三项。” 德莱恩说完这两个词之后,语气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 “时间回溯。” 平台的另一端,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头龙。 卡德加可以肯定,几秒前那里什么都没有。 新出现的这头龙体型比之前那头蓝龙更大,鳞片呈青铜色,但顏色很旧。 “请跟我来。” 老青铜龙带著卡德加和布莱恩离开了正在接受调查的其他嫌疑犯,直奔遭到袭击的现场而去。 他们沿著法池的外围走了大约两百米。沿途经过了好几处被龙人卫兵严密把守的哨位,每一个哨位的卫兵看到老青铜龙走近,都会立刻让开通道。 有几个正在低声交谈的龙人甚至在她经过时主动闭上了嘴。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紧张感越重。 最终,他们在红龙孵化池的边缘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让卡德加不自觉地放慢了呼吸。 一大片扇形区域的地板被整体掀开了,明显是能量衝击导致的。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一股非常淡的臭氧焦味,混在瀑布的水雾里,若有若无。 几个龙人和龙兽正蹲在废墟里翻检残骸,爪子小心地拨开碎石,不时夹起一片什么东西对著光线仔细观察,然后放进隨身携带的水晶容器里。 他们的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 卡德加还注意到,这片被破坏的区域恰好覆盖了孵化池边缘的一处浅水区。 > 第431章 卡德加的发现 第431章 卡德加的发现 卡德加注意到,这片遭到破坏的区域恰好覆盖了孵化池边缘的一处浅水区。 而那里的池底还残留著几处明显的凹痕,形状和大小刚好贴合龙蛋底部的弧线———— 也就是说,袭击发生前,应该有几颗龙蛋就安放在那个位置。 如今凹痕仍在,龙蛋却早已不见踪影。 是碎了,还是被带走了? 他没法给出准確的判断。凹痕周围没有任何蛋壳碎片,这让他倾向於后者。 卡德加不是什么名侦探,不可能凭几道焦痕和几处空凹痕就一眼认出袭击者使用的是什么魔法,更不可能当场还原出袭击的全过程。 但这个发现恰好解释了巨龙们为什么那么紧张。 另一方面,布莱恩在卡德加身侧站定,扫了一眼那片废墟,什么也没说。 老青铜龙则走到破坏区域的中心位置才停下脚步。 她低下头,將前爪按在了脚下那片被烧焦的石板上。 以那里为中心,时间开始倒流。 在卡德加的感知里,一股深沉的力量在空气中缓缓铺展开来。 头顶的光线开始快速变幻,太阳径直向东边偏移了十几度。 卡德加暗自估算,时间大约回溯了三个小时。 老青铜龙的目的,应该是重现此地遇袭时的状態。 但展现在卡德加和布莱恩面前的,只有模糊的轮廓。 能勉强看出几十个移动的身影。 有几个是高大的人形轮廓,其中一个龙人比较明显,其余的就看不清了。 还有一些正常体型的人形生物,但他们的特徵更加模糊,完全分辨不出是人类还是精灵,又或是別的什么种族。 所有这些身影的具体细节都被一层灰雾一样的东西盖住了。 只能確认入侵者至少有数十人。 老青铜龙又加了几分力道。 她的爪尖深深刺入石面,金色的时间之力喷涌而出。 周遭的时间被高度压缩,连呼吸都滯涩得有些困难。 卡德加只觉得自己的思维速度都被拖慢了,一个念头从產生到成形,中间足足多走了至少两倍的时间。 画面依旧没有变清晰。 “不出所料。”老青铜龙终於再度开口,“敌人了解时间回溯的运作方式。” “他们在行动前做了准备,我们不可能通过这种方式判断敌人是谁。” 卡德加托著下巴,似乎在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迁回一下,而他身边的布莱恩直接就开口了:“所以,我们无法確认攻击者?” 老青铜龙缓缓地摇了摇头,“画面看不清本就在预料之中。” “但別忘了,我带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排除嫌疑,一切都还在计划之中。” 她注意到卡德加那幅沉思的表情,然后继续开口问道:“你们知道敌人是如何干扰时间回溯的吗?” 卡德加摇了摇头,他对时间魔法涉猎不深。 老青铜龙倒是很有耐心地解释道:“他们没有消除那一刻的时间,事实上,想要做到这件事本身就相当困难。” “如果敌人真有这种实力,那来调查的龙就不会是我们了。” “他们其实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留在这一刻的时间痕跡都混在了一起。” 她的爪子在空中缓缓划出一个圈,圈內的时间沙原本涇渭分明,下一秒便又杂糅成了一团。 “但他们模糊的只是痕跡,却不改变当时的实际情况。” “这就给了我们突破口,可以利用经典的时空悖论来判断你们当时是否在此。” “这应该不需要我过多解释,大概就是时间旅行者不能出现在过去或未来的自己面前,这会打破时空连续体,导致时间线崩溃。” 她看著卡德加:“所以,接下来我们就要利用这一点。” “如果你当时在场,你踏入这段回溯时间的瞬间,整个时间线就会碎掉。” “反过来,如果你不在场,时间片段照常运行。” 卡德加没有犹豫:“我明白了。我先来。” 结果自然是,也只能是,布莱恩和卡德加都没有引起那段时间的崩溃。 布莱恩走出那段被固化的时间碎片,转过身来,双手一摊,“行了吧?” 老青铜龙点了点头,“你们的嫌疑可以解除了,我会將这个结果告知德莱恩的。” “在我们继续检查其他旅客的时候,还请你们待在原地,不要胡乱走动。” 说完这些后,她招呼来一位鳞誓者卫兵,让他带他们到別的地方休息。 鳞誓者卫兵没有把他们带回之前受审的平台,而是领著两人沿法池往北走了一段路,在远离孵化池的一处石凳区停了下来。 这片区域显然是给轮值卫兵临时休息用的。 几张石凳围成一个半圆,中间搁著一张低矮的石桌,桌上搁著半壶凉茶和几个粗陶杯子。 “请在此等候。”卫兵说完,转身站到了一旁,双手拄著重剑,不动了。 布莱恩一屁股坐到石凳上,从怀里摸出那个浅红色陶壶,拔开木塞灌了一口。 他抹了一下嘴,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搜身、查法术、时间回溯。”矮人把陶壶往石桌上重重一搁,“我们进城才几个钟头,就莫名其妙变成了嫌疑犯。” 卡德加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接话。他知道布莱恩需要把情绪发泄出来。 之前在图书馆里被八个龙人卫兵团团围住,布莱恩一直压著火,现在那股火终於找到了出口。 果然,布莱恩又灌了一口酒,骂了两句矮人脏话,之后便不再作声。 卡德加的注意力却飘向了別处。 红玉新生法池遭到袭击,袭击者破坏了孵化池边缘的浅水区,几颗龙蛋不翼而飞。 袭击者使用干扰层屏蔽了时间回溯,说明他们了解龙族的调查手段。 虽然不知道袭击者用了多久才完成这一切,但想来是极快的,否则守卫也不会没能抓个现行,让他们成功逃脱了。 这一切都说明,这伙人不简单。 卡德加收回放空的目光,视线扫过远处仍在忙碌的龙人调查员。 他们还在废墟里翻检残骸,动作比之前更细致。 老青铜龙正在引导后续的嫌犯旅客进入那段时间碎片。 如果他能帮助这些巨龙,想必能更快见到红龙女王。 卡德加之前只看了个大概,如果能近距离观察,也许能发现一些被龙族忽略的细节。 但这事不能直接说。 直接说只会被拒绝。 “我想过去看看。”卡德加站起来。 卫兵转过头,竖瞳盯著他。 “不能接近袭击区域。”卫兵的回应不出所料,拒绝得斩钉截铁。 “我不会接近袭击现场。”卡德加放柔了语气,“我是第一次来红玉新生法池。” “好不容易来一趟,想在这附近走一走,参观一下。 卫兵盯著他看了几秒钟。 “我们的嫌疑已经洗脱了。”卡德加补了一句,“而且我保证不会接近袭击现场,可以通融一下吗?” “那边的花田可以。到水渠为止,不能越过那道石栏。”卫兵最终妥协了,他把范围划得很清楚,“超出范围,搜身后直接押送回瓦德拉肯。” “明白。”卡德加点头。 布莱恩从石凳上蹦下来,把酒壶往怀里一揣,仰头看著卡德加:“这也行?” 卡德加没解释真实目的。布莱恩不知道他想找什么,也不需要知道。 矮人倒是自己找了个解释。 他跟著卡德加走出石凳区,拍了拍卡德加的腰侧,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你刚才那几句话说得不错。” “先说自己第一次来,再说想参观,听著就不像是要求,像是顺便提了一嘴。” 他咧嘴笑了笑:“好口才。我以前跟麦格尼一起应付蛮锤矮人的时候,也这么说话。” 卡德加只能用微笑回应误会的矮人。 两人沿著石栏往北走,很快就把袭击现场甩在了身后。 一大片花田很快铺展在他们面前。 花的种类繁多,但多以红色和白色为主,每一丛都长得极高。 风一吹,整片花田就翻出一层层的光浪。 空气里的气味也很特別。闻起来带著淡淡的凉意,还被湖面的水雾冲淡了几成。 花丛间有成群的蜜蜂在飞。 这些蜜蜂比卡德加见过的任何蜜蜂都大,体长接近半个手掌。 蜂群在花丛间穿梭采蜜,动作很快但不慌乱,每一只都有自己的轨跡,彼此交错却从不碰撞。 布莱恩站在花田边上,仰头看著那些巨型蜜蜂。 “这地方的蜜蜂都跟別处不一样。”他嘖了一声,“喝了世界之血,连虫子都比別的地方精神。” 就在他们准备进入花田的时候,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引得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是巴罗克舰长。 他一路小跑著追了过来,右爪提著一只同款深红色陶壶,左爪还拎著另外两个粗陶杯。 他脚步有些虚浮,酒气比之前在图书馆里更浓重,脸上的表情却十分放鬆,显然已经把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拋到了脑后。 “我看到你们往这边来了。”巴罗克把杯子搁在一处低矮的石台上,拔开壶塞给布莱恩倒了一杯,“刚才那一通折腾,算我欠你的。” “这壶是从酒馆老板自己的柜子里摸出来的,至少放了三百年。” 布莱恩接过杯子,先是凑到鼻子下面闻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这才像话。” 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呼出一口长气,“刚才那壶跟这个比起来,就是刷锅水。” 巴罗克咧了咧嘴,露出两排锋利的龙齿。 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在花田边上蹲了下来,布莱恩则更加洒脱,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卡德加摇了摇头,没有在意两个酒鬼,而是继续往前走,蹲下来检查了一丛花的根部,又站起来看了看花茎上的叶片。 但没有发现什么特別值得留意的痕跡。 巴罗克看著卡德加的动作,误会了他的意图。 “这片花田可不简单。”巴罗克用爪子朝花田比画了一圈,“大部分巨龙到了生命终归的时候,都会飞去诺森德的龙骨荒野,在那里安眠。” 他喝了一口酒,接著说道:“但也有少数巨龙不这么想。” “他们会选择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也就是这里,红玉新生法池。” 布莱恩端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但不太可能让他们在法池內部安眠,所以就指定在了这里。”巴罗克伸爪指向花田深处,那里的花开得最旺,几乎连成了一片,“龙族的躯体落在大地上,几百年、几千年下来,血肉和土壤混在一起,才养出了这片花。” 卡德加一边听一边往前走,视线扫过花丛间的空隙。 他蹲下来又看了一处地面,伸手拨开枯花碎片,底下是普通的泥土和细碎的草根。 “这些蜜蜂也是。”巴罗克抬起下巴朝蜂群示意,“能在奥术浓度这么高的环境里活下来的,都不是普通生物。” “它们的蜜,幼龙们从小喝到大,比牛奶还养人。” 卡德加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布莱恩的反应比卡德加大得多。 矮人先是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地面,又低头看了看屁股底下的土地,最后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动作之大,手里的杯子都晃出来几滴酒。 “你说—”他仰头瞪著巴罗克,声音往上扬了好几度,“这花田底下埋著龙的尸体?” 巴罗克被他这个反应逗乐了。“不是埋,是安眠。” “安眠不就是埋?!”布莱恩低头看著脚下的泥土,又看看自己刚坐过的土地,脸色变了,“我刚才是不是坐在龙的——龙的身上?” “当然不是。”巴罗克笑著摇头,“那只是大地,下面才安眠著龙的尸骨。” “那还不是一回事!”布莱恩怪叫一声,连忙躬身向大地行礼,“非常抱歉!我之前不知道这儿是龙族的安息地!” “我刚才有没有踩到不该踩的地方?有没有冒犯到哪位巨龙大人?” 巴罗克哈哈大笑。 笑声很大,震得附近的花丛都跟著抖了一下。 几只蜜蜂被惊飞了,在原地转了两圈又落了回去。 “矮人。”巴罗克擦了一下眼角,“这里的龙已经死了。” “最近一次估计都是好几百年前了,他们不会介意你踩不踩。” “死了也不行!”布莱恩说得极其认真,“在铁炉堡,踩到先人的骨头是要被打断腿的。” 卡德加没有参与这场闹剧。 他又检查了一丛花的根部,结果一抬头,看到布莱恩正在一个劲地鞠躬,动作幅度大得差点仰过去。 矮人的裤子后面粘了一大片细碎的粉末状物质。 那粉末黏的位置正好在布莱恩的臀部下方。看样子是他刚才坐在地上时蹭上去的。 “布莱恩,別动。” 矮人正弯著腰准备再鞠一躬,听到卡德加的话立刻僵住了。“怎么了?” 卡德加走过去,在他身后蹲下来。 布莱恩感觉有人靠近自己身后,语气瞬间警觉起来:“你干什么?” “你裤子上黏了东西。” “裤子上?”布莱恩扭过头,只能看到自己肩膀后面的一小片视野,“什么东西?” 卡德加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法师袍內侧口袋里摸出一张羊皮纸,用纸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粉末从布莱恩的裤子上颳了下来。 粉末很细,刮的时候扬起了一小撮微尘,在空气里飘了两下就落回了羊皮纸表面。 布莱恩感觉卡德加的手在他屁股上摸了半天,终於忍不住了。 “你到底在摸什么?”矮人往前跨了一步,转过身来,脸红了一大片,“我裤子上有什么值得你摸半天?” 巴罗克也站了起来,歪头看著卡德加手里的羊皮纸。 卡德加没有理会布莱恩的抗议,他把羊皮纸端到眼前,仔细观察。 粉末呈白色,颗粒极细,在光线下能看到微弱的反光点。 他用手指沾了一小撮,在指尖捻了几下。 触感乾燥,没有粘性,摩擦力比普通泥土更粗硬,更像是矿石或岩石被碾碎后形成的细屑。 他把指尖凑近鼻尖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 这不对劲。 花田的土壤是龙族血肉滋养出来的,到处都残留著充沛的能量。 但这片粉末里的能量痕跡很淡,几乎可以说是空白。 也就是说,有人榨取了这些粉末中的能量,用来———— 卡德加看向稍远处的袭击现场,心中有了一个答案。 第432章 拜荒者 第432章 拜荒者 在完成心中的猜想之前,卡德加还需要確认一件事。 他闭上眼睛,將一缕极细的奥术能量聚於指尖,缓缓探进粉末內部。 残留的能量虽微乎其微,却並非完全无法辨认。 那是一种轻扬涣散的能量结构,显然就是风元素。 卡德加睁开眼。 这些正是风元素结晶被使用后剩下的残渣。 有人在这里激活了风元素结晶,榨取了其中的能量,残留的碎屑便落在了花田的泥土里。 “你到底在看什么?”布莱恩绕到他正面,仰头盯著他手里的羊皮纸,“从我裤子上刮下来的东西,也值得你盯半天?” 卡德加把羊皮纸递过去:“风元素结晶,被榨乾了能量之后剩下的碎屑。” 布莱恩接过纸,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指肚上搓了搓,皱起了眉头。“元素结晶有什么好看的?铁炉堡挖出来过一堆土元素结晶。” “结晶本身不重要,”卡德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重要的是,它们是解决这起袭击案的关键线索。” 眼看卡德加就要向卫兵的方向走去,布莱恩连忙拦住他:“等等!你怎么知道这些粉末跟袭击有关係?” 矮人明显不同意卡德加继续掺和这起袭击案,开始逐条说明:“首先,这里离袭击现场有好几百米远,那些龙人都没把搜查重点放在这边。” “其次,就算这粉末是风元素结晶,你怎么证明它就是袭击者留下的?万一是哪个龙人巡逻时不小心撒的呢?” 说完这话,布莱恩的脸色更难看了:“退一步说,就算你说的都对,我们刚才被那样对待,当了半天嫌疑犯,现在你发现了线索,还打算主动送上去?” 他抬起短腿重重一踏地面:“让他们自己来找。如果要我帮忙,让他们来求我!我们也是有脾气的,好吗?” 卡德加看著矮人,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第一个问题。”他拿起羊皮纸,“袭击者为什么选这里?正是因为这里离袭击现场足够近,又足够远。” “风元素结晶的加速效果有时间限制,他们需要提前激活,在效果持续的窗口期內完成全部动作。” “激活地点必须离孵化池足够近,但不能太近,否则会被守卫提前发现。” 他朝花田比了一下。“这片花田在守卫巡逻线的边缘,花丛还能遮挡视线,没有比这更合適的起跑点了。”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我能肯定,这些粉末和袭击案有关。” 卡德加转头看向那处被破坏的地点:“我之前就做过判断,这场袭击案持续的时间极短。” “不然解释不通,瓦德拉肯的守卫为什么要搜查所有外来者。” “这里明明警卫森严,本不至於一个目击者都没有。” “有了这些风元素结晶粉末,这个判断的可靠性又提高了几分。” “当时的袭击者在这里使用了风元素结晶加快速度,隨后直奔红龙的孵化池,目標就是那些龙蛋。” “这样的行动不可能不被守卫发现,但他们没有过多纠缠,短暂交火留下那摊痕跡后,袭击者就立刻逃离了现场。” 卡德加指向袭击点的焦黑痕跡,“虽然只是一个推测,但逻辑自洽,所以完全可以纳入考量范围。” 说完这些,他拍了拍布莱恩的肩膀,露出一抹坏笑,“至於最后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帮助龙人们————那只能怪你的屁股。” 巴罗克在旁边笑出了声。 布莱恩涨红了脸,刚想说些什么,卡德加却没给他这个机会:“由於永恆之泉的滋养,这附近的奥术、生命能量高度充裕,这给调查带来了很大麻烦。” “也就是说,能量背景太高了,高到能把绝大部分侦测法术的反馈都盖住。” “风元素结晶被榨乾之后,残留的能量极低,也恰好被那些背景能量淹没。” “所以,就算龙人们展开地毯式搜索,也有一定概率发现不了这些粉末。” “除非有个矮人一屁股坐到粉末上,让它粘在裤子后面,再被一个人类法师用肉眼看到。” 布莱恩张了张嘴又合上,“所以我的屁股帮了龙族一个大忙?” “精確地说,是你坐下去的那个位置帮了忙。”卡德加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粉末装入一个玻璃小瓶,“这样你就能理解,能够发现这个线索,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知道这条线索的珍贵之后,你还会藏著掖著吗?” 布莱恩沉默了几秒,最后摇了摇头,他的確很生气,但还能明辨是非。 不主动帮忙是一回事,手握重要线索却什么也不说就是另一回事了———— “再说了,这条线索能帮我们更快见到红龙女王,主动一点没什么不好。” 布莱恩无奈地摇了摇头,从石台上抓起酒壶灌了一口,“行,你去送。” 但还是要放下狠话:“不过,要是他们再把你銬起来,別指望我替你挡第二次。” 卡德加很想说第一次就不需要,但还是忍住了。 他转过身,朝站在石凳边上的鳞誓者卫兵走去。 卫兵看到他走近,竖瞳立刻锁住了他。 “我有线索要交给德莱恩队长。”卡德加把那个装有粉末的玻璃小瓶递给他,“关於袭击现场的。” 卫兵盯著小瓶看了数秒,然后伸出手接过。 他低头嗅了嗅,又用指尖沾了一点粉末在光线下看了看,然后朝旁边打了个手势。 另一名卫兵从哨位上跑过来,接过玻璃小瓶,转身大步朝袭击现场的方向跑去。 等待比预想中要短,没过五分钟,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就从远处传来。 德莱恩大步踏过法池的石板路,神色间是前所未有的急切。 她在卡德加面前站定,低头望向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藏著震惊。 “这些粉末。”她的声音比之前更低,“你在哪里发现的?” 卡德加抬手指向花田,“在那个方向。” 德莱恩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那边的布莱恩还举起酒壶示意了一下。 “具体位置。” “就在矮人那个位置。”卡德加不得不继续解释,“从袭击现场往东数百米,花丛最密的地方。” 德莱恩举起玻璃小瓶,对著它陷入了沉默。 巴罗克从花田那边慢悠悠走过来,扫了一眼德莱恩的表情,嘴角的坏笑又回来了:“风元素结晶,这不像是普通盗贼的手法。” 德莱恩紧紧咬著牙齿,“这不可能。” 她抬起头,声音里含著压抑的怒意。“他们早就应该灭亡了。 77 卡德加站直身体,“他们是谁?” 德莱恩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 她先是扫了一眼四周,见几名龙人卫兵站在不远处,花田另一头还有一头年轻龙兽正在巡逻。 收回目光后,德莱恩的神色没有丝毫放鬆。 “这是五色龙族內部的事,我不方便告诉你。” “那可不行。”巴罗克的声音从一旁插了进来。 他把酒壶搁在石台上,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他可是刚给你提供了重要线索,就拿一句不方便告诉你”搪塞过去,这合適吗?” 德莱恩冷冷看著他,“巴罗克舰长,你喝多了。” “確实喝了不少,但托龙神的福,我的脑子还很清醒。”巴罗克歪了歪头,“我担保的人全程配合了你的调查,还发现了你没发现的线索,一句不方便可打发不了。 ,德莱恩的竖瞳微微收缩。 卡德加的注意力也落在了巴罗克身上。 先前布莱恩坐的位置看似巧合,实际是巴罗克带过去的,如今他又帮著强行推进话题,这实在太刻意了。 巴罗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自光,转过头朝他耸了耸肩,那是个极其隨意的动作。 接著他收回视线,继续对德莱恩说:“你不方便说,那我说。” “巴罗克。”德莱恩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明显是在警告巴罗克。 “他们迟早得知道,”巴罗克收起笑容,“拜荒者的存在。” 这个词一出口,周围的空气似乎冷了几分。德莱恩的爪子在身侧握紧,但她没有打断。 “拜荒者是一群元素派信徒。”巴罗克的声调不再是之前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他们崇拜化身巨龙,也就是元素巨龙。风暴、火焰、冰霜、大地,四大元素化成的巨龙。” “化身巨龙?”卡德加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远古时代,艾泽拉斯存在过两种巨龙。” “虽然他们都是始祖龙的后代,但却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守护巨龙接受泰坦的祝福,也就是我们熟知的五色巨龙,红蓝绿黑青铜。” “化身巨龙是抗拒泰坦祝福的始祖龙,他们为了获得对抗守护巨龙的力量,主动接受了元素的力量。” “双方打过一场战爭,守护巨龙贏了,化身巨龙被封印。” “拜荒者就是化身巨龙的追隨者。他们反对守护巨龙,仇视泰坦遗產,认为艾泽拉斯应该回归元素时代。” 布莱恩的眉头越皱越紧,“巨龙群岛上居然有反巨龙组织?” “他们早就逃离巨龙群岛了。”巴罗克说,“化身巨龙战败后,他们明面上也隨之灭亡,但核心力量一直潜伏在外,等待著化身巨龙的回归。” 德莱恩终於开口:“风元素结晶————这的確是拜荒者常用的手段。” “但他们的主子都还在封印里。没有化身巨龙领头,那些乌合之眾根本组织不起来。” 卡德加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所以你觉得不是他们?” “可能性极小。”德莱恩说,“除非— ” 她停住了。 巴罗克替她把话说完:“除非敌人已经渗透到了內部。” 德莱恩没有否认。 几个呼吸的沉默之后,德莱恩重新抬起头。 “你找到了我们遗漏的线索。”她斟酌著用词,“在能量背景这么复杂的花田里,你用肉眼发现了龙人地毯式搜索都没能找出来的证据。” 她往前跨了一步。“你不是龙族,还洗清了嫌疑————你跟受害方没有仇怨,跟袭击方没有往来。” 卡德加开始明白她要说什么了。 “寻找內部的敌人,需要一个相对中立的调查员。我们需要更多眼睛。” 布莱恩一个人喝了一会儿闷酒,但实在无聊,不知道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等等。你是说——” “袭击者带走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德莱恩的目光始终锁在卡德加身上,“在他们造成更大麻烦之前,我要找到它。你愿意接受这个委託吗?” 卡德加转头看了一眼巴罗克。 蓝龙裔舰长正靠在石凳上喝酒,仿佛对这段对话毫不在意,可他嘴角勾著一丝极淡的弧度。 从踏入图书馆到登记担保,再到选择这片石凳区————巴罗克每一步都在把卡德加往这个方向推。 也就是说,龙神教会是希望卡德加参与其中的。 卡德加收回目光,“我需要知道我能得到什么支持。” “鳞誓者的情报渠道。调查所需的物资和装备。还有—”德莱恩顿了顿,“瓦德拉肯內城区的通行权限。包括蓝龙图书馆的深层区域。” 这个条件远远超出了卡德加的预期。 “我接了。” 德莱恩点了点头,把那个玻璃小瓶递还给卡德加,“这是你发现的线索,留给你用。 “” 她转过身大步朝袭击现场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住了。 “巴罗克————阿莱克斯塔斯陛下亲自下令封口的东西,你不会还告诉过其他凡人吧?” “当然不会。”巴罗克举起酒壶朝她晃了晃。 德莱恩摇了摇头,身影融入了那些还在搜查的龙人之中。 布莱恩仰头看著卡德加,表情极其复杂,“所以,我们现在是正式上岗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 “你管这叫变化?”布莱恩猛灌了一大口酒,用袖子狠狠擦了擦嘴,“我们是来请教生命原力的研究方法的,结果现在又要调查袭击案。” “下一步你是不是打算顺便推翻五色龙族的统治?” “先调查。”卡德加说,“其他的看情况。” 布莱恩面色低沉地看著卡德加,足足三秒,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那还等什么呢?出发吧!” > 第433章 酒馆见闻 第433章 酒馆见闻 布莱恩那句“出发吧”说得乾脆利落,和刚才还骂骂咧咧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卡德加低头望著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接什么话。 “怎么了?”布莱恩仰著头,一脸理所当然,“刚才还催著我走,现在自己反倒愣住了?” “不是。”卡德加斟酌了一番措辞,“你刚才还在生气。” “生气归生气。”布莱恩把酒壶往怀里一揣,“但冒险就是冒险。” “不管起因是什么,结果是什么,我布莱恩·铜须永远享受冒险的过程。这是我的天性,改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兴奋简直要溢出来。 而且绝不是装出来的兴奋,跟刚才对著卫兵骂骂咧咧的愤怒一样真实。 卡德加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笑著摇了摇头。 矮人这种生物,真是既简单又复杂。 刚才还因为被当成嫌疑犯气得鬍子直翘,现在一听有新冒险,立刻就来了精神。 情绪切换之快,怕是连达拉然那些研究类人心理的法师看了都要直挠头。 “行了,別磨磨蹭蹭了。”布莱恩拽了拽卡德加的袍角,“现在去哪儿?” 卡德加还没来得及回答,巴罗克的声音就从一旁插了进来。 “去酒馆。” 蓝龙裔舰长从石凳上站起身,把空了的粗陶杯搁在石台上,伸了个懒腰。 骨节咔嚓响了几声,听著就像被压了一整天的弹簧终於鬆了开来。 “你们不是要调查瓦德拉肯內部吗?”巴罗克说,“那去酒馆打听最合適了。” “什么地方的消息都比不上酒馆里传得快。 布莱恩的眼睛瞬间亮了。“这主意好!” 卡德加看著巴罗克,心里有些怀疑。 这位舰长嘴角的酒渍都还没擦乾净,酒气浓得能醉倒一头牛。 他说酒馆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这话確实有道理。 但卡德加拿不准他是真的在指出调查方向,还是单纯想回去继续喝酒。 不过他最后也没有多说什么。 从踏入瓦德拉肯到现在,经歷了这么多事,他也確实有些累了。 去酒馆坐一会儿,不是什么坏事。 “行。”卡德加点了点头,“去酒馆。” 巴罗克满意地咧了咧嘴,露出两排锋利的龙齿。 他们没花多少时间就回到了瓦德拉肯。 来时是被红龙抓著飞过来的,回去是巴罗克请了一头体型稍小的蓝龙送他们。 蓝龙倒是没有用前爪抓著他们飞,而是用奥术泡泡托著他们。 飞得很快,几个呼吸就从觉醒海岸回到了索德拉苏斯的群山,稳稳降落在了瓦德拉肯的集市区边上。 而酒馆就在集市区的边上。 走进酒馆之后,卡德加的第一反应是————这跟他印象中的酒馆完全不一样。 卡德加对酒馆的刻板印象是:昏暗、拥挤、空气里飘著劣质麦酒和汗味混在一起的酸臭气,角落里隨时可能有人打架。 达拉然只有平民区才有酒馆,他只去过一次,那次经歷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卡德加被一个醉汉吐了一身,酸臭味整整三天都散不掉。 但这间酒馆不同。 內部空间明显经过空间法术扩容,宽阔得足够容纳几十头成年巨龙,天花板挑高至少五层楼。 墙壁上嵌著发出暖光的水晶,光线柔和但不昏暗,刚好能把每张桌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桌椅的尺寸更是覆盖了瓦德拉肯所有居民的体型规格。 壁炉占了整整一面墙,里面燃烧著淡金色的柔和光焰。 火苗安静地舔著炉壁,偶尔迸出几颗火星,撞到壁炉外围的防火结界上便自行熄灭了。 空气里飘著麦酒、烤肉、香料和某种说不出名字的花草气味,混在一起不刺鼻,反而让人莫名地放鬆下来。 吧檯后面站著一头青铜龙。 鳞片顏色偏浅,年纪看起来不小了,但眼睛很亮。 他正用爪尖擦拭著一排粗陶杯,动作不紧不慢。 看到巴罗克推门进来,青铜龙老板抬起头,朝他们笑了笑。 “又回来了?”老板的声音带著一丝笑意,“你这已经是第三轮了,巴罗克。” “第三轮怎么了?”巴罗克满不在乎地往吧檯前一坐,“帮我给这两个客人安排一下。” 老板看了卡德加和布莱恩一眼,点了点头。“客人有什么需要?” 布莱恩已经熟门熟路地爬上了吧檯前的高脚凳。 说是“爬”毫不夸张。 那凳子腿比他的整个身子都高,他双手扒著凳面,膝盖蹬了两下才翻上去。 “还喝上一轮那个。”布莱恩把空了的红色陶壶搁在吧檯上,“再给我满上。” 巴罗克也把自己的陶壶推了过去,“一样。” 老板转身打开了一个酒桶,用爪尖引导著金色的酒水匯入吧檯上的陶壶之中。 卡德加没有点酒,“有牛奶吗?” 老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有。不过是从半人马那里弄来的兽奶,比牛奶浓一点。要热的还是冷的?” “热的。” 几个呼吸后,一杯冒著热气的牛奶搁在了卡德加面前,杯口还浮著一层薄薄的奶皮。 巴罗克的船员们早就喝得烂醉。 角落里那张最大的石台上,几个船员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旁边横七竖八倒著好几个空壶。 其中一个龙裔的鼾声大得如同打铁,节奏稳定,每三秒就响一次。 巴罗克扫了那边一眼,毫不客气地评价道:“一群废物。” 隨后他转向布莱恩,向下递出重新灌满的陶壶,“来,继续。” “继续就继续。”布莱恩举起了壶。 两个壶碰在一起,標誌著新一轮的酒赛开始。 卡德加端著牛奶,找到了壁炉旁的一张沙发。 那是给类人体型的访客准备的。 尺寸刚好合身,坐垫软硬適中,靠背的角度让人一坐上去就不想再起来。 壁炉里金色的火焰静静燃烧,热量均匀地铺在他身上。 他喝了一口牛奶,味道很浓,带著一股淡淡的甜味,跟人类世界的牛奶確实不一样。 疲劳感像是被牛奶和壁炉的热度泡开了,一內一外把一切都变得暖洋洋的。 他在瓦德拉肯里逛了那么久,又被抓去审查了半天,体力和精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脚底都走得发酸了。 卡德加把杯子搁在沙发扶手上,眼皮慢慢垂了下去。 他本想再喝一口,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懒得使。 壁炉里的火焰晃动了一下。卡德加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了一片安静的黑暗里。 最终,是嘈杂声把卡德加从沉睡中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的第一秒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眨了眨眼睛,才重新適应了周遭的光线。 酒馆已经彻底变了样。 窗外一片漆黑,夜幕早已降临,但酒馆里的热闹程度翻了至少三倍。 每一张桌子都坐满了。 主厅里至少有十几头巨龙,五色巨龙都有。 他们各自占据著適配自身体型的大型石台,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安静地喝酒,偶尔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鸣响。 龙人的数量更多,挤满了所有中號和高脚桌。 他们的鳞片在暖光下泛著各异的光泽,有的穿著鎧甲,有的披著常服,还有几个龙人正围在一张桌子前玩某种卡牌游戏,时不时爆出一阵粗獷的笑声。 身形更小的龙兽在人群中穿梭送酒,动作灵活得像一群大型蜥蜴。 红玉新生法池遇袭的事,似乎完全没有影响这里的氛围。 卡德加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坐起身。 他的目光先扫向吧檯。 巴罗克和布莱恩还在那里。 两个人都没有倒下,但他们的状態已经明显不对劲了。 巴罗克的脸颊上浮著两团深色的红晕,鳞片都盖不住。 他说话的声音比平时高了至少两度,左手在空中比画著一个什么形状。 布莱恩更夸张。 矮人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坐在高脚凳上身体微微摇晃,但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比平时还要亮。 他一只手抓著陶壶,另一只手指著巴罗克的脸。 “你—你已经不行了。”布莱恩的声音很大,盖过了周围的嘈杂,“我看得出来,你的爪子已经在抖了。” “抖?”巴罗克把爪子举到眼前看了看,“这是稳定的。你看错了吧?” “我没看错。你那爪子抖得跟风里的树叶一样。” “矮人,你的眼睛也喝多了。” “我眼睛好得很。再来一轮,你敢不敢?” “来就来。” 两个陶壶又碰在了一起。 卡德加摇了摇头,从沙发上站起身,只觉腿有些发麻,便活动了一下脚踝。 他正准备上楼回客房休息,巴罗克早前已经在这里给他和布莱恩都租好了客房。 他的目光扫过酒馆深处的一个角落,隨即停住了。 那个角落位置偏僻,离壁炉最远,光线也最暗。 一头红龙独自坐在那里。 那是成年体型,鳞片呈深红色,看上去近乎黑色。 他的面前摆著一只硕大的石杯,杯里的酒几乎没怎么动过。 周围的桌子全部爆满,唯独他的石桌周边空出了一圈。 没有龙人坐在他旁边,没有幼龙在他附近盘桓,甚至连送酒的龙兽从他身边经过时都会加快脚步。 卡德加正准备收回目光,就看见一群黑龙从门口方向走了过来。 四头黑龙,体型都不小,但看上去很年轻,走路时带著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他们扫了一眼酒馆,发现了那个角落,然后径直朝红龙的方向走过去。 领头的黑龙走到红龙的石台前,用爪子叩了一下桌面。 “这里有其他龙吗?” 红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也说不准他到底是在说“有龙”,还是“不行”。 领头的黑龙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会被拒绝。他身后的同伴也停住了脚步。 “什么意思?”黑龙的声音沉了一度。 红龙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继续盯著面前的酒杯,就好像那四头黑龙完全不存在一样。 几秒的沉默之后,领头的黑龙从鼻孔里喷了一口气,转身带著同伴走了。 他们没有发作,在瓦德拉肯的酒馆里闹事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 但黑龙们对红龙这样的態度很不满,显然被冒犯了。 卡德加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回想了一下。 他们刚回到酒馆的时候,那头红龙就好像已经在那个位置了。 也就是说,红龙在这里坐了至少好几个小时。 一直独自喝酒,拒绝了黑龙的搭桌。 这代表了什么? 在此之前,卡德加在集市上见过红龙和青铜龙一起摆摊,也在图书馆里见过蓝龙和绿龙趴在一起打盹。 那些龙之间的互动很自然,没有任何距离感。 但这头红龙不一样。他主动將自己和其他龙隔离开来。 卡德加的注意力还没有完全从那个角落移开。就在这时,又有龙走了过来。 这次是一头绿龙。 体型比那头红龙小了一圈,鳞片是浅翡翠色的,走路的步態很轻。 他没有叩桌子,只是在石台旁边站住,低头看著红龙。 红龙抬起头。 隔著半个酒馆的距离,卡德加看不清楚红龙的表情,但他看到了结果。 红龙往旁边挪了挪。 然后,绿龙坐下了。 就那样自然地坐下了,像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卡德加的眼睛微微眯起。那头红龙拒绝了黑龙,却接受了绿龙。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意味就完全不同了。 他是在等朋友吗?可红龙和绿龙之间的互动也不像是认识。 也就是说,五色巨龙內部存在某种分歧。 至少在这头红龙和黑龙之间,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裂痕。 这会是探查龙族內部分歧的切口吗? 卡德加从沙发旁边走了出来,朝那个角落的方向望了一眼。 现在的问题,还有一个。 怎么接近那头红龙? 直接走过去搭话? 太突兀了。一个人类法师,在龙族酒馆里无缘无故去打扰一头独自喝闷酒的红龙,大概率会被当成不懂规矩的访客赶走。 找巴罗克帮忙引见? 巴罗克和布莱恩正在较劲,而且巴罗克是蓝龙裔,未必跟所有红龙都说得上话。 他需要找一个自然的切入点。 1 7 第434章 裂痕 第434章 裂痕 卡德加在沙发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朝布莱恩和巴罗克所在的吧檯走了过去。 他在布莱恩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等布莱恩灌完那一口酒,才开口说道:“有件事跟你们说一下。” 布莱恩抹了抹嘴,转过脸来,巴罗克也放下了手里的陶壶。 卡德加把方才自己观察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巴罗克顺著卡德加示意的方向望了过去。 那片角落光线很暗,但以龙裔的视力,这点黑暗根本算不上什么。 “你说维利提斯塔兹啊。”巴罗克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一直就是这个样子。” 卡德加眉头微动,“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巴罗克晃了晃手里的陶壶,“在这城里住过几年的都知道他。” “红龙军团的维利提斯塔兹,年纪不小了,性格孤僻得很。” “平时不怎么跟別的龙来往,不是在酒馆喝酒就是在法池那边看风景,一坐就是大半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说的没错,他跟黑龙尤其不对付。” “原因呢?” “不清楚。”巴罗克摇头,“五色龙族內部的事,我一个龙裔也打听不了那么深。” 卡德加点了点头,他原本也没指望醉醺醺的两人能提供什么有用的帮助。 之所以把这件事说出来,主要是想让两人记住有这么个情况,等大家都清醒了再商量怎么接触。 “他在龙族里应该有些故事。”卡德加说,“如果能跟他聊上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聊上?”布莱恩打断了卡德加,嗓门大得连邻桌的龙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卡德加压低了声音,“布莱恩,小声点。” “不是。”布莱恩把陶壶往吧檯上重重一搁,“我问你,一头龙坐在角落里喝闷酒,这事跟你有什么关係?” “跟调查有关。”卡德加说,“德莱恩委託我们查袭击案,这很可能就是一” “你就是想太多了。”布莱恩摆了摆手,打断了卡德加的话。 他把面前的陶壶一抓,从高脚凳上滑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脚下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稳了。 “看我的。” 卡德加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布莱恩已经拎著酒壶朝那个角落走了过去。 矮人的步子又快又稳,若不是脸上还掛著两团配红,根本看不出他喝了那么多。 他绕过几张高脚桌,从一个送酒的龙兽身边挤过去,径直走向角落那张石台。 卡德加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叫住布莱恩,声音却堵在喉咙里没出来。 结果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个矮人走到红龙的石台前,停了一步,然后————大大咧咧地坐下了。 就那么坐下了。 爬石凳的动作不太雅观,双手扒著凳面,膝盖蹬了两下才翻上去。 但他坐定之后的样子却很自然,就像一位受到邀请的客人。 红龙维利提斯塔兹低头看著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矮小生物。 卡德加握紧了手中的牛奶杯,感觉心臟都快跳出胸膛了。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红龙发怒,他就立刻衝上去把布莱恩拖回来,然后道歉、解释、接受一切后果。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红龙只是低著头,琥珀色的竖瞳眨了眨。 布莱恩仰著头,左手搭在石台上,右手把陶壶搁在桌子上,表情坦荡得像在自己家里0 然后,红龙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一道极细微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卡德加看得很清楚。 紧接著,更让卡德加意外的事发生了。 红龙往旁边挪了挪。 和之前接受绿龙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庞大的身体往左侧移了半个身位,给布莱恩腾出了更大的空间。 布莱恩身后的绿龙望著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比红龙明显得多,似乎被眼前发生的一切逗乐了。 她的肩膀甚至微微抖了一下。 卡德加愣在吧檯边,端著牛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他转头看巴罗克。 巴罗克的脑袋已经搁在了吧檯上,两只眼睛闭著,嘴角掛著酒渍,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 “巴罗克?” 没有任何回应。 刚才还跟布莱恩拼酒的蓝龙裔舰长,这会儿已经彻底昏睡过去了。 卡德加把牛奶杯搁在吧檯上,从高脚凳上滑下来,快步朝那个角落走去。 他不確定布莱恩会跟红龙说什么。 那个矮人醉了,醉得厉害,万一说了什么冒犯红龙的话,后果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解决的。 布莱恩之前替他出头,现在该轮到他来替矮人出头了。 走到石台边上的时候,卡德加刚好听到布莱恩说了句什么。 矮人的嗓门比平时大,但在酒馆的嘈杂声里並不突兀。 “————你们龙族酿的酒真带劲。比铁炉堡的烈酒还够味。” 然后红龙开口了。 “铁炉堡。”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你是铜须矮人?” “你这都知道?!”布莱恩拍了拍胸口,“布莱恩·铜须。” “麦格尼国王的亲弟弟。我们铁炉堡的烈酒在东大陆是出了名的烈,但跟你们这玩意儿比起来—”他晃了晃手里的陶壶,“差了一截。” 红龙盯著布莱恩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卡德加停住脚步的话。 “给我讲讲矮人的生活吧,布莱恩。” 卡德加站在石台边上,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插嘴。 红龙的语气很真诚,听上去就像是真的想要知道。 “说哪方面?”布莱恩问。 “隨便。吃的、喝的、住的。你们是怎么过日子的。” 布莱恩眼睛一亮。 接下来五分钟,卡德加听了一场关於矮人生活的即兴演讲。 布莱恩从铁炉堡的麦酒酿造工艺讲起,讲到矮人喜欢在矿道深处开宴会,再讲到每逢冬日节整个铁炉堡都会掛满熔岩灯。 他说得眉飞色舞,红龙听得认真,连旁边的绿龙都托著下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你们真的住在山体里面?”绿龙的声音很轻,不像是活了上千年的巨龙,倒像个好奇的年轻人。 “不是住在山体里面,是把山凿空了住在里面。”布莱恩纠正道,“整整一座山。上下几十层,靠锻造炉的热气取暖。” “冬天外面零下几十度,里面暖得跟春天一样。” “不会塌?” “塌?”布莱恩拍了一下石台,“我们矮人可是工程大师,绝不可能塌陷!” “我们的石匠比你们的龙鳞还可靠。” 这句话换了別人说,可能会被当成冒犯。 但布莱恩说的时候灌了一口酒,还打了个酒嗝,红龙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卡德加慢慢走上前。 他先朝红龙頷首,又朝绿龙示意了一下,然后开口:“抱歉,我的朋友喝多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红龙转头看向卡德加,表情依然很放鬆:“他是你的朋友?” “是。” “他打扰了吗?”红龙转头问绿龙。 绿龙摇了摇头,嘴角还噙著笑意,“一点也不。” “那就坐下。”红龙说。 卡德加心中犹豫了一瞬,然后拉过一张石凳坐下了。 这张石凳是给龙人用的高度,他坐上去之后脚悬空了半尺,但这时候他顾不上这些细节。 他坐在布莱恩旁边,刚好能看清红龙和绿龙的表情。 近距离观察之下,红龙维利提斯塔兹比远处看起来更让人觉得沉重。 他的鳞片是深红色的,眼角和嘴角的鳞片边缘有明显的磨损痕跡,这在寿命漫长的巨龙身上意味著接近万年的风霜。 绿龙艾尔萨纳的鳞片是浅翡翠色的,她的体型比红龙小了一圈,但眼神很亮。 她看红龙的时候,眼底藏著满含耐心的温柔。 “你们刚才说,你们是访客。”红龙说,“从哪儿来?” “东部王国大陆。”卡德加说,“我是达拉然的法师。布莱恩是铁炉堡矮人。今天上午刚到瓦德拉肯。” “来做什么?” “原本是来覲见红龙女王,请她在生命原力方面给予指引。”卡德加选择了说实话,“但今天下午发生了袭击案,我们现在也在协助调查。” 红龙的反应出乎意料。 他没有追问袭击案的细节,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警惕或防备。他只是微微低下头,盯著面前的石杯。 “女王陛下。”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比之前更沙哑了一些,“我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卡德加没有接这句话。他等红龙继续说。 但红龙没有继续。 他只是用前爪拨了拨石杯的边缘,杯里的酒晃荡了几下。 冷场。 布莱恩没让这尷尬的沉默僵持下去。 “刚才那几头黑龙惹到你了?” 这句话一出口,卡德加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 绿龙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 红龙依然保持沉默,爪子停在石杯边缘,一动未动。 周遭的嘈杂声照旧。 酒馆里的龙人们还在喝酒聊天,远处的巴罗克还伏在吧檯上昏睡。 但这一小圈石台周围的空气,却像是冻住了一般。 卡德加的手在桌下按住布莱恩的膝盖,用力捏了一下。 布莱恩转头看他,眼神里带著几分不解。 漫长的沉默之后,红龙终於开口了,“没有。”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过分了。 “只是我不想和黑龙同桌。” 说完这句话,他拿起石杯,猛灌了一口。 那口酒入喉,他的表情重新恢復成了之前那副不带情绪的样子。 卡德加清楚自己本该追问那个问题,可刚才的冷场让他有些迟疑,忍不住琢磨,一直追问会不会太不礼貌。 “你在想什么?”红龙的声音打断了卡德加的思绪。 卡德加抬起头,发现维利提斯塔兹正盯著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锐利。 “在想怎么开口问你一个问题。”卡德加老实承认。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想跟黑龙同桌。” “对。” 红龙把石杯放回桌面。 “那你问错了。” 他转过头,看向酒馆另一头。那边几头黑龙正围著一张大桌喝酒,笑声很大,鳞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你应该问的是,”红龙说,“为什么黑龙可以回到这座城市。” 绿龙艾尔萨纳的手伸过来,轻轻搭在了红龙的前爪上。 维利提斯塔兹低下头看著那只浅翡翠色的爪子,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是要把一件压在胸腔里很久的东西一同吐了出来。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说,“上古时代,五色巨龙还没有分裂。” “我年轻的时候,有不少黑龙朋友。和现在一样,红蓝绿黑青铜,从破壳开始就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有一个黑龙——”他停了一下,“我很抱歉,我已经记不得她的名字了。” “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学飞行,一起在索德拉苏斯的山脊上比赛谁先飞到雪线以上。” “一起因为恶作剧被成年龙抓住挨罚。一起出过任务。” “后来奈萨里奥叛变了。”维利提斯塔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卡德加能感受到其中暗藏的复杂情绪,“灭世者被古神腐蚀,整个黑龙军团都受到了影响。” “几乎所有的黑龙都跟著他走了,包括她。” “我去找过她。”他说,“而我到现在还很后悔这件事。” 他停在这里。 酒馆的嘈杂声像是隔了一层厚障,模糊得听不真切。 “我回到家的时候,她站在我同胞的遗体上。”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卡德加能体会到其中的沉重。 红龙没有用“一些同胞”,又或是“好几条龙”,而是“我同胞”。 那个措辞意味著那些死去的红龙跟他有直接的血缘或族群联繫。 “她的眼睛还是以前那双眼,但我认不出她了。” 维利提斯塔兹低下头,伸出左前爪,目光落向自己的爪尖。那根尖爪比卡德加的手臂还要长,边缘磨得锋利异常。 “我用这只爪子刺穿了她的喉咙。” 绿龙艾尔萨纳的爪子握紧了他的前爪。 “最可悲的是,她还记得我,还记得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 “但却依然觉得杀掉我们的家人是正確的选择。” 维利提斯塔兹的声音变得很轻,“这让我別无选择。” 接下来是一段更长的沉默。 布莱恩把陶壶搁在石台上,推到了红龙面前。 维利提斯塔兹低头看著那个小小的红色陶壶,又抬眼看向布莱恩。 矮人仰著头,表情难得正经:“来一口?铁炉堡规矩,讲到这种事的时候不能干著嘴。” 维利提斯塔兹用爪尖勾住陶壶,那壶在他宽大的爪子里小得像一颗豆子。 他没有喝,但也没有放下来。 “奈萨里奥背叛后,”他继续说道,“龙群就再也没有回到过世代生活的家园。 77 “很久很久之后,灭世者被龙神拯救,黑龙军团也跟著恢復了理智。” “我很感谢奈萨里奥陛下能帮助我们找回巨龙群岛,但心中的芥蒂却永不消逝。” “他们说,自己当时被古神腐蚀了。不是自愿的。” “我当然相信他们。”维利提斯塔兹的语气很乾脆,但卡德加知道,他还没有说完。 果然,红龙把那个小小的陶壶推回到布莱恩面前,两只前爪交叉放在石台上。 “可是。” “那些被他们杀死的同胞怎么办?” “他们死了,什么都没有剩下。” “他们本可以拥有的漫长岁月,就这样被残酷地夺走了。” 他的眼睛看著面前的石杯,视线却穿透了杯身。 “我知道他们当时不正常,也知道他们被古神腐蚀。” “恩佐斯的低语连睿哲的奈萨里奥都无法抵抗,普通的黑龙更不用说了。” “可我就是忘不掉。” “每一次看到黑龙从面前走过,我就会想起那天。想起她站在我同胞的遗体上。想起我爪子上还沾著她的血。” “你说,我该如何忘记这一切?” 没有人回答。 布莱恩垂下眼睛。矮人的酒醒了一大半,脸上的醺红还在,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绿龙是他们之中第一个开口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耳语。 “维利,你从来没跟別的龙讲过这些。” “讲过。”维利提斯塔兹说,“跟女王讲过。” “女王怎么说?” “她说,时间会癒合一切。” 维利提斯塔兹轻哼了一声,也不知是讽刺,还是苦涩。 “我还没有准备好重新接纳黑龙,我也不知道还要多久————也许是一辈子。” 他抬起头,看著卡德加。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不再锋利,只剩下一种直白的坦诚。 “这就是答案。我不恨现在的黑龙。我知道他们受了古神的害,我知道他们恢復理智之后在努力弥补。” “但我看到他们的脸,就会想起那些死去的同胞。我做不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跟他们坐在一起。” “今天就到这里吧。”红龙没有等卡德加的回应,而是直接站了起来。 他的体型在近距离看远比想像中大。 站起来之后,他的肩膀几乎碰到了酒馆的天花板吊饰。 维利提斯塔兹低下头,朝布莱恩微微点了点。 “矮人。谢了。” “谢什么?”布莱恩仰著头,“我没做什么。” “你问了。”红龙说,“好久没有主动说出心中的想法了。” 他转身朝酒馆门口走去,庞大的身体穿过热闹的酒桌,周围的龙人们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绿龙站起来跟了上去,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朝卡德加和布莱恩微微頷首。 然后两头龙消失在酒馆门口的夜色里。 布莱恩盯著门口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桌上的陶壶。他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卡德加。” “嗯。 “” “我刚才是不是问错了什么?” 卡德加转过头看著矮人,布莱恩极少露出这么认真的神情,眉头拧在一起,鬍子耷拉著。 “你没问错。”卡德加说,“你问得正是时候。” 布莱恩张了张嘴,话到嘴边,终究没说出口。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陶壶,隨即闭上眼睛,脑袋往石台上一搁,没多久就打起了鼾。 卡德加看著醉倒的矮人,摇了摇头,把他从石凳上抱了起来。 布莱恩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矮人语,鬍子蹭得卡德加一肩膀都是酒气。 路过吧檯的时候,巴罗克还趴在原来的位置。 老板正在用爪尖收拾空壶,动作不紧不慢。 看到卡德加抱著矮人走过,老板也没多问,只是朝楼上客房的方向指了指:“巴罗克就交给我吧。” 楼梯很宽,台阶很高。卡德加以膝盖顶著布莱恩的身体,一级一级往上爬。 他的脑子里还在不停转著。 维利提斯塔兹的故事让他確认了一件事:五色巨龙內部的矛盾,根源还在黑龙身上。 灭世者的背叛已经过去了快一万年,但伤口没有癒合。 维利提斯塔兹说他不恨现在的黑龙。 这话可能是真的,但“不恨”和“信任”之间,还隔著一道深渊。 如果有人想从內部攻破瓦德拉肯,这道裂痕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利用黑龙和其他龙族之间的旧怨,挑起矛盾,製造混乱,再在混乱中达成真正的目的———— 那就绝不止於几颗龙蛋。 卡德加走到客房门口,用肩膀顶开门,把布莱恩搁在床上。矮人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鼾声更响了。 卡德加没有马上离开。他站在窗边,看著夜色里的瓦德拉肯。 巨塔在夜幕中泛著微光,远处的索德拉苏斯雪峰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水渠里的蓝白色萤光还在流淌。 这座城市看起来寧静而稳固,跟今天下午被袭击时的紧张气氛判若两样。 但卡德加知道,有些裂痕从外表是看不见的。想要洞悉它们,只能深入內部。 明天,他打算深入黑曜石飞地一趟。 第435章 黑曜石飞地 第435章 黑曜石飞地 卡德加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才刚泛白。 索德拉苏斯的晨光从雪峰背后透出来,將整个瓦德拉肯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水渠里的蓝白色萤光在日光下变得不甚显眼,但仔细看去,仍能瞧见它们在石槽里静静流淌。 他在床边坐了两秒,转头看向另一张床。 布莱恩仰面躺著,嘴巴张得老大,鼾声比昨晚小了一些,却依旧沉稳。 矮人的鬍子歪向一边,上面还沾著几滴乾涸的酒渍。 昨晚他们究竟喝了多少,卡德加完全估算不出来,可光是闻著空气里残留的酒气,都足以叫人头晕目眩。 他起身洗了把脸,换上法师袍,把肯瑞托徽章別好。 等卡德加从客房的盟洗室出来,布莱恩已经翻了半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嘴里嘟囔了一句矮人语,听著像是什么骂人的话。 他走到床边,伸手推了推布莱恩的肩膀。 “布莱恩。” 没有反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布莱恩,天亮了。” 矮人猛地一抖,从枕头里抬起头来,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都没能对上焦。 “什么——谁——”他环顾四周,花了至少三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哦。瓦德拉肯。” 然后他的脸皱了起来。 “我的头。”布莱恩把两只手按在太阳穴上,“我的头像是被一整支兽人军团踩了过去。还都是穿了铁靴的那种。” “那是宿醉。”卡德加说,“龙族烈酒的后劲比你想像的大。” “我昨天喝了多少?” “具体数字我不清楚。但你跟巴罗克拼了至少三轮,中间还自己加了两壶。” 布莱恩慢慢坐起来,动作很小心,像是怕脑袋从脖子上掉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掛著半只靴子的脚,又看了看沾著酒渍的鬍子,然后痛苦地闭上眼睛。 “今天要干什么来著?” “调查。”卡德加说,“黑曜石飞地。” 布莱恩睁开眼,眼神里的浑浊退了几分。“对,我记得————那是,黑龙的地盘。” “你今天可以在客房休息。”卡德加说,“宿醉不是小事,矮人的体质虽然好,但—” “休息?”布莱恩打断了他。矮人从床上蹦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但他硬是撑住了。“开什么玩笑。我布莱恩·铜须会因为几壶酒就错过冒险?” 他弯腰把另一只靴子蹬上,又拽了拽腰带,把那个浅红色陶壶从床头柜上抓起来往怀里一揣。 动作一气呵成,只是揣陶壶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壶口磕在腰带扣上发出一声脆响。 矮人的脸红得还不太正常,眼白里带著几根血丝,站稳之后身体还在微微摇晃。 卡德加摇了摇头,“你真的没问题?” “没问题。”布莱恩拍了拍胸口,“铁炉堡矮人的恢復能力,比你们人类强十倍。” 他往前走了两步。 第三步的时候脚下一滑,膝盖撞在了床脚上。 布莱恩骂了一句矮人脏话,揉著膝盖站直了。 卡德加哭笑不得,只好伸手扶住了矮人的肩膀。 “如果你中途撑不住了,”他说,“记得告诉我。” “撑不住?”布莱恩仰头瞪了他一眼,“你太小看我了。” ——分割线—— 黑曜石飞地位於瓦德拉肯西侧,北接蓝玉飞地,南邻集市区。 如果说蓝玉飞地的建筑风格偏向精密优雅,那黑曜石飞地只用一个词就能形容:厚重。 这里的建筑装饰极为朴素,看上去就像是熔岩浇筑后一体成型,保留著天然的花纹。 而且几乎全都是锻造工坊,一排接著一排,从高处望去就像一片层层延展的黑色阶梯。 空气中飘散的气味让布莱恩一下子清醒过来,直呼像是回了家一样。 锻锤敲击金属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匯聚成连绵不绝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工坊都是开放式的,没有围砌的墙壁,只有石柱撑起的宽阔拱顶。 每间工坊里都有一到两名龙人在工作。 他们的体型比鳞誓者卫兵更壮硕,胳膊上的肌肉比卡德加的大腿还要粗。 鳞片以黑色为主,也有少量其他鳞色的龙人混杂其中。 他们手中的锻锤,个头差不多和布莱恩本人一样大。 到处都翻腾著白色的蒸汽,每一次淬火都会炸起刺耳的嘶嘶声。 “这就是黑龙的地盘?”布莱恩站在卡德加旁边,仰头望著那些比他人还高的铁砧,“跟铁炉堡的锻造区差不多,就是尺寸大了好几圈。” 两人沿著飞地的內部通道往里走,布莱恩看得连连点头,“基本功不错。” 但他的自光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你看那边。”矮人抬手指向工坊深处。 卡德加顺著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一头成年黑龙正蹲在一座巨型熔炉前。 他的体型比之前见过的红龙维利提斯塔兹略小,鳞片是纯黑色的,在熔炉火光的映照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 他的前爪正握著一把未成形的巨剑剑胚,似乎正在调整剑刃的弧度。 这竟是一头真正参与锻造的黑龙。 在他周围工作的龙人和龙兽大约有十几个,但成年黑龙只有这一头。 卡德加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周遭的情况。 黑龙人和黑龙兽的数量远超成年黑龙。 粗略估计,他视线范围內的龙人至少有四十个,龙兽更多,但真正的黑龙只有三头,其中就包括熔炉前这一头。 “跟我之前想的一样。”卡德加说。 “什么?” “巨龙不直接参与劳动。真正承担锻造工作的是龙人和龙兽。成年黑龙在这里更像是监督者。” 刚说完,他又觉得这个结论过於武断,又补充了一句:“也可能就是单纯对手艺有兴趣。但愿意亲自下场的龙很少。” 布莱恩已经朝那头黑龙走了过去,矮人的步伐比早晨稳了不少,宿醉带来的摇晃几乎看不出来了。 卡德加跟了上去。 黑龙察觉到有人靠近,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他转过头,一双暗金色的竖瞳看著这两个还没他小腿高的访客。 “有事?” “我是卡德加,肯瑞托法师。”卡德加先报了身份,“正在协助德莱恩队长调查昨天红玉新生法池的袭击案。想问你几个问题。” 黑龙將手中的剑胚丟给附近的一个龙人,才开口说道:“什么问题?” “关於黑龙和其他龙族之间的关係。” 漫长的沉默之后,黑龙摇了摇头。 “那不是我能说的话题。”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敌意,但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去问別的龙吧。” 说完他重新拿回剑胚,背对著卡德加和布莱恩,继续之前的工作。 卡德加和布莱恩面面相覷,但都没有选择再问。 他们转身朝通道另一头走去。 布莱恩跟在卡德加身侧,回头看了一眼那头黑龙,然后低声说:“这样直接问,能行吗?” 卡德加翻了个白眼,心里暗自吐槽,也不知道昨天是谁直接就跑到红龙面前发问的。 “我们也没啥其他办法,多问几个吧,黑龙们知道这个话题敏感,不愿意跟陌生人谈。” 他穿过两间工坊之间的夹道,在第三间工坊前停下了脚步。 里头有一头体型偏小的黑龙兽正打磨著一套护甲的肩甲部件。打磨轮高速旋转,溅起一长串火星。 黑龙兽动作十分专注,连卡德加走到近前都没有抬头。 “打扰一下。” 黑龙兽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我想找一头愿意聊聊的黑龙。”卡德加说,“能告诉我这附近还有哪些黑龙在吗?” 黑龙兽沉吟了几秒,抬起爪子指了指通道尽头。“再往里走。” “往前走两百米,左转。一楼最深处那间工坊。有一头老黑龙。他一直待在那里。” e “谢了。” 卡德加和布莱恩顺著黑龙兽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越往深处走,锻造的声响越淡。 外围的工坊密集嘈杂,越往里工坊越是稀疏,周遭也愈发安静,有几个工位甚至空著,铁砧上落了一层薄灰,不知道已经多久没人使用过了。 走到通道尽头左转,卡德加看到了黑龙兽说的那间工坊。 它跟其他的工坊不太一样,三面都用黑曜石板隔出了墙,只有面向通道的那面敞开著。 內部空间比普通工坊大了一圈,熔炉却比外头的小一號。 炉火烧得不旺,只够维持最基本的温度。 一头黑龙蹲在角落里。 他的鳞片早已发旧失泽,原本纯粹的乌黑褪成了灰黑,像是被数千年的菸灰彻底熏透了一般。 眼角和嘴角的鳞片边缘有明显的磨损痕跡,跟昨晚见过的维利提斯塔兹很像,只是磨损程度更严重。 他的体型比外面那头黑龙大一圈,但因为脊背微微佝僂,翅膀半收在背后,所以看上去压迫感还不如后者。 老黑龙正在修理一把断了柄的战锤。 卡德加在工坊入口站了片刻。 老黑龙没有抬头,但卡德加知道他肯定察觉到了自己,毕竟龙族的感知力远超凡人。 “打扰了。”卡德加跨进工坊,“我是卡德加,从东部王国来的法师。想跟您聊聊。” 老黑龙手头的动作停了一下,隨即又继续忙活。 “聊什么?” “德莱恩队长怀疑袭击者获得了內部人士的帮助。”卡德加开门见山,“我在协助调查昨天的袭击案,需要了解黑龙和其他龙族之间的关係。” 老黑龙把手里的战锤搁在铁砧上,慢慢转过身来。 “你找错龙了。”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我不会说那些。” 卡德加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是该继续,还是像之前一样退却。 但老黑龙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路,“你找过其他的黑龙吗?” “找过。”卡德加点头承认,“在外面也遇到了一头。他不愿意谈。” “那你应该知道答案了。”老黑龙说,“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是一道不愿意提起的旧伤疤。” 卡德加沉默。 “那是一段痛苦的回忆。”他说,“我们很抱歉过去发生的事情。但那些都过去了。” “就这样?” “就这样。” 卡德加意识到老黑龙的態度没有之前那头黑龙坚决,於是追问道:“所以你们的態度是,过去了就过去了?不应该再提,也不需要再解释?” 老黑龙选择用沉默回答。 卡德加意识到问不出更多了。 “那打扰了。”他頷首致谢,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老黑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卡德加停住脚步。 老黑龙把手头的东西搁在铁砧上,慢慢直起脊背,朝工坊最里面走去。 那里有一个用黑曜石板搭成的简易架子,上面零零散散摆著几样东西: 几块矿石样本、一小堆木料,还有一块巴掌大的记忆石。 他把记忆石拿起来,用爪子擦了擦上面的灰,然后转身递给卡德加。 “这是什么?” “一些不堪回首的过去。”老黑龙说,“与其让我说,不如你自己看。” “我当初以为,刻下记忆石就能忘掉这段记忆,但结果只是想太多,所以才有了这个————坏东西。” 卡德加接过记忆石。 石头不大,但他需要两只手才能捧稳。 表面很旧,符文纹理已经被磨损得不太清晰,但在接触到他掌心的一瞬间,那些符文还是微微亮了一下。 他把一缕奥术能量注入其中。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那是一片战场。 天空濛著一层灰黄,漫天烟尘从地面翻涌而起,把日光遮成了模糊的轮廓。 地面上遍布巨龙的尸体,大部分都是蓝龙。 翼展十几米乃至几十米的庞大躯体横陈在地,鳞片崩裂,翅膀折断,有些已经烧成了焦黑色,有些还保持著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態。 画面不住晃动,伴隨著沉重的喘息。 卡德加花了片刻才意识到,这是那头黑龙的视角。 年轻时的他,正从一片废墟上跨过,入目全是龙类的残骸。 然后卡德加听到了某种耳语。 他听不懂具体內容,但能感受到那个声音传递过来的信息。 这一切都是正確的。 你所有的愤怒、委屈和痛苦都是合理的,那些挡在你面前的东西,本就应该被毁灭。 那之后,画面开始快速切换。 大多模糊不清,但有一些给卡德加留下了深刻印象: 一头蓝龙躺在自己面前,被自己的利爪所贯穿———— 偷走其他龙族的蛋,然后交给奈萨里奥大人研究———— 到最后,画面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 卡德加猛地睁开眼睛。 他依旧身处那间黑曜石工坊里,双手还捧著那块记忆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得透湿。 布莱恩站在一旁,仰头望著他,神色严肃:“你看到了什么?” “太多了。”卡德加摇了摇头,“我需要时间整理一下。” “古神腐蚀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那时候的我们都以为那才是正確的做法。”老黑龙感嘆了一句,“別人说的话会被古神扭曲,我们对外界的感知也全都会成为古神的玩物。” 听著这番话,卡德加想起了克尔苏加德,那人也像著了魔一般研究那些死亡骑士的核心。 自从洛丹伦一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克尔苏加德,也不知道艾蕾娜有没有找到他。 “————那些被我伤害过的龙,现在有些仍在瓦德拉肯生活,有些已经去別处安了家。” “但如果他们永远不原谅我,我也能理解。” 黑龙的话到此结束。 “谢谢您。”卡德加把记忆石还给老黑龙,“这份记忆很有价值。” 老黑龙接过石头,用爪子摩挲了一下石头表面磨损的符文。 “我不怪他们。每一个被我们伤害过的龙,我都不怪。他们有资格记恨。”他说,“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不管接受还是不接受,我们都已经不是那时候的自己了。” 他重新拿起铁砧上的木料,拿起砂纸继续打磨。 “如果你查这件案子是为了找出袭击者,那你来我们这里,其实是犯了方向性的错误。” “因为黑龙背叛留下的伤痕,就算还没有癒合————”老黑龙停顿了一下,“也有可能永远都癒合不了。” “但我们黑龙绝不会因此袭击孵化池,奈法利安殿下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和老黑龙交谈过后,卡德加有些动摇了,先前做出的判断恐怕並不准確。 黑龙与其他龙族之间的裂痕的確存在,但现在看来,这道裂痕被时间打磨得越来越浅,而非越来越深。 从工坊深处出来之后,卡德加和布莱恩又找了几头黑龙。 结果大致相同。 大部分黑龙听到红龙或者孵化池之后,立刻就会拒绝回答。 態度有冷有热,但底线完全一致:那是痛苦的回忆,那都过去了,我们不会再多说什么。 只有一头愿意开口。 但他的回答跟老黑龙的敘述方向一致,他们记得自己干过什么,也理解被伤害者为什么记恨,但他们相信自己已经不再是古神的奴隶口中午的时候,布莱恩的肚子先叫了起来。 卡德加低头看他,矮人的表情有些掛不住。 “不能怪我,是你急著要开始调查,”矮人理直气壮地说,“害得我们都没吃早饭。” 他们离开了黑曜石飞地,朝集市方向走去。布莱恩走路的姿势比早晨稳了太多,宿醉看来已经消得差不多。 走了没多久,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一个龙人和一个龙兽从街道拐角跑了出来。 第436章 幼鳞日托所 第436章 幼鳞日托所 那名龙人的鳞片是浅绿色的,常服上別著一枚蛋壳纹样的徽章,一看就不是战斗人员。 旁边的龙兽手里拎著一叠厚厚的记录板,脚步慌乱,差点撞上街边的石柱。 两人的神情都很紧张。 看到卡德加和布莱恩之后,龙人立刻停下脚步。 “打扰了。”他低头看著两人,声音带著明显的急切,“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一群幼龙?” “幼龙?”卡德加皱眉,“什么样的幼龙?” “什么顏色都有。”龙人说,“一共七头。最大的那头不到半岁,最小的才破壳十几天。” “什么时候不见的?” “就在今天早上。”龙人焦虑地搓著两只爪子,“我们是幼鳞日托所的工作人员。” “每天早上都会做一次清点,今天早上一数,少了七头。” “找了一上午,把周围都走遍了,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找著。” 他身旁的龙兽举起记录板递到卡德加面前。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龙族文字写著七头幼龙的名字和破壳日期。 布莱恩踮起脚尖扫了一眼记录板,转头看向卡德加。卡德加也正望著他。 “我们已经在帮忙调查袭击案了,”布莱恩说,“现在还要帮忙找龙?” “不用特意去找,稍微留意一下就行。”卡德加说。 布莱恩耸了耸肩,“行吧。” 卡德加转向龙人,问道:“最后一次看到幼龙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昨天晚上,日托所的休息区。”龙人说,“它们本来应该吃完早饭之后上魔法课。 “” “但我们打开休息区门的时候,全跑光了。 “门锁了吗?” “锁了。”龙人的表情变得更加窘迫,“但你也知道,幼龙嘛————有些已经会一点魔法了。” “虽然不稳定,但弄开一把锁还是有可能的。” 卡德加点了点头说:“我们会替你们留意的。” 龙人和龙兽连忙点头感谢,转身就继续去找幼龙了。 布莱恩看著那两个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挠了挠鬍子。 “七头幼龙集体失踪,这事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 “你觉得跟袭击案有关?”卡德加问。 “不好说。”布莱恩把双手往腰带里一插,“但时间点太巧了。” “昨天孵化池刚被袭击,今天幼龙就不见了。”他顿了顿,“不过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幼龙嘛,调皮得很,铁炉堡的小矮人也是这样,一不留神就钻进矿道里去了。” 卡德加点了点头,布莱恩说得有道理,但眼下没有更多线索,站在街边猜也没用。 何况他的肚子已经开始叫了。 “先去吃东西。”卡德加说。 两人穿过两条街道,回到了集市区。 集市区似乎没有受到昨天袭击案的影响,吆喝声此起彼伏。 卡德加找了一个给类人体型访客准备的食摊,点了两碗燉肉和一份烤麵包。 布莱恩则从怀里掏出那个浅红色陶壶,灌了一口烈酒。宿醉刚消没多久,矮人又开始喝了。 “你就不能歇一天?”卡德加坐下之后看著矮人。 “这是解宿醉的。”布莱恩理直气壮,“铁炉堡古法。” “铁炉堡古法就是接著喝?” “不然呢?” 卡德加摇了摇头,低头对付面前的燉肉。 肉燉得很烂,汤汁浓稠,里面放了一种叫不出名字的香料,味道比人类世界的燉肉多了几分草木气。 他吃了两口,发现布莱恩根本没动面前的食物。 矮人正扭著脖子四处张望,眼神在集市的人群里来回扫。 “你在看什么?”卡德加放下勺子。 “追踪目標。”布莱恩头也不回地说。 卡德加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你在找那些幼龙?” “当然。”布莱恩终於转回头,抓起麵包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不然我们刚刚答应那两个龙干什么?” “我以为你真的只是“留意一下”。” “留意一下就是找的意思。”布莱恩把麵包咽下去,又灌了一口酒,“我可是猎人。 “” “追踪一群幼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卡德加摇了摇头,“那你看出什么了?” “现在还没有。”布莱恩抹了抹嘴,“吃完饭再说。” 吃完午饭,矮人没有急著动身。 他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集市区旁的水渠边上蹲下,盯著地面看了好一会儿。 卡德加跟过去,顺著矮人的视线看向地面。 水渠边的泥地是湿的,上面布满了各式脚印。 龙人的、龙兽的、成年巨龙的,大大小小叠在一起,乱得看不出个所以然。 但布莱恩似乎看出了什么。 “这里。”他伸手指向泥地边缘的一小片印痕,“你看这个。” 卡德加蹲下来仔细端详。 那片印痕很浅,尺寸比龙人的脚印小得多,像是某种小体型生物留下的。 他数了数,至少有四五个不同的印痕混在一起。 “幼龙的。”布莱恩说,“你看这个深度。” 看出这一点不难,难的是在一片凌乱的脚印中找出这堆痕跡。 他站起身,沿著水渠往前走,卡德加跟在后面。 走了大约二十米,布莱恩又停下了。 这次他留意的是水渠石壁上一块不起眼的焦痕,面积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顏色深暗,边缘微微发亮。 “喷火留下的。”布莱恩用手指摸了一下焦痕,然后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很新,不超过半天。” “你这都能闻出来?” “猎人的基本功。”布莱恩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沿著水渠继续走,一路走走停停,时而蹲下看脚印,时而检查墙上的痕跡。 卡德加跟在后面,越看越觉得这个矮人不简单。 布莱恩平时嘻嘻哈哈,一嘴酒气,但追踪起来却细致得可怕。 他们沿著水渠走了大约两百米,在一处分岔口拐进了一条更窄的通道。 这条通道明显不是常规路径,地面上积了一层灰,两侧的石墙坑坑洼洼,连照明水晶都没安几颗。 又走了將近三百米,通道开始向下倾斜。 脚下的石板路变成了粗糲的岩面,两侧墙壁上的纹路也从规整的砌石变成了天然的花岗岩。 “这是往地下走。”卡德加说。 “对。”布莱恩毫不在意,“幼龙们就在前面。” 通道越来越窄,越来越暗。 卡德加在指尖凝聚了一个照明光球,幽蓝的奥术光辉映出周围的环境。 他们已经完全离开了瓦德拉肯的公共区域,进入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地下空间。 “这地方不像是后来挖的。”卡德加观察著岩壁的纹理,“太老了。这些凿痕————” 他伸手摸了摸岩壁上的纹路,那不是天然形成的痕跡。 “至少有几千年歷史了。”卡德加判断道。 “那真是太棒了!”布莱恩明显兴奋起来,“还有意外收穫。” 又走了几十米,通道忽然豁然开阔。 他们来到了一片圆形空间的边缘。 连照明光球的光辉都不足以照亮整片空间,这里大得至少能容纳好几十头成年巨龙。 细碎尖锐的叫声从前方深处的黑暗中传了出来。 布莱恩回头看了卡德加一眼,咧嘴一笑:“找到了。” 卡德加將照明光球推向上方,光球缓缓上升,光辉逐渐扩散,照亮了整座空间。 这是一个圆形大厅,直径大约四五百米,穹顶挑高至少三十米。 四面的墙壁上刻满了浮雕,大部分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仍有几处保留得相对完好,可以辨认出一些轮廓。 浮雕的內容是龙,不同形態的龙。 一种是体型粗壮的始祖龙,前肢短小,头颅扁平,后肢著地; 另一种则是形態更加优雅的五色巨龙,翼展宽阔,昂首盘旋。 两种龙在同一幅壁画上和谐共处,始祖龙趴在地上休憩,五色巨龙盘桓在上方,彼此之间没有任何敌对的意思。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七头幼龙正围著一个碎裂的石台。 他们的体型差异不小。 最大的那头大约有卡德加半个身子那么长,鳞片是浅蓝色的; 最小的只有一只家猫那么大,通体金黄。 七头幼龙五种顏色都有:红、蓝、绿、黑、青铜。 “这里根本就没有宝藏!” 说话的是一头青铜幼龙,体型中等,生著一身古铜色鳞片,尾巴尖正不满地敲著地面。 他的声音又尖又急,满是气恼。 “歷史课上明明说了,守护者提尔跟龙族关係很深,五位守护巨龙都很尊敬他。” 青铜幼龙一边绕著碎裂的石台转圈,一边问道,“可是他留下的宝藏在哪呢?” 一头黑色幼龙蹲坐在石台上,尾巴懒洋洋地甩来甩去,嘟囔道:“我们跑了这么远,结果就找到一堆烂石头。” “这不是烂石头!”一头红色幼龙跳出来反驳。 她长著一身鲜红色鳞片,个头是所有幼龙里最小的,嗓门却一点都不小,“这是老东西!老东西就是宝藏!” “谁告诉你的?”蓝色幼龙问。 “我爸说的!” “你爸还说你上次打翻他的顏料瓶是一次伟大的创新呢。”绿色幼龙插嘴。 红色幼龙立刻炸了毛,“那次本来就是创新!” 就在衝突即將爆发的时候,最小的那头青铜龙怯生生地开口了,“伙计们,你们难道就没有发现光线的变化吗?” 幼龙们终於发现了那两个不速之客。 吵闹声戛然而止。 七双竖瞳同时回头看向布莱恩和卡德加,目光里交织著警惕和好奇。 黑色幼龙率先开口,“你们是谁?” “布莱恩·铜须。铁炉堡的矮人。”布莱恩指了指身后的卡德加,“那个是卡德加,达拉然的法师。” “矮人是什么?”红色幼龙歪著脑袋问。 “矮人就是————没有翅膀也不会喷火但一样很厉害的生物。”布莱恩说。 黑色幼龙从石台上跳下来,凑近了闻了闻矮人身上的味道,然后打了个喷嚏。“你闻起来像酒。” “那是早上喝的。” “早上就喝酒?” “矮人早上喝酒很正常。” 黑色幼龙眨了眨眼睛,扭头看了其他幼龙一眼。 其他幼龙也眨了眨眼睛。沉默持续了两秒,然后七头幼龙同时爆发出了一阵嘰嘰喳喳的討论。 “他说早上喝酒很正常!” “我爸说早上喝酒的都是酒鬼。” “但他看起来不像酒鬼。” “酒鬼长什么样?” “不知道,我没见过。” 布莱恩没有理会幼龙们的討论。 他转向坐在石台边上的青铜幼龙,问道:“刚才你说,这里没有宝藏?” 青铜幼龙抬起头,看了矮人一眼,又低下了头:“是啊,什么都没有。 “我们找了半天,只找到一堆碎石头。” “谁跟你说的,这里有宝藏的?” “歷史课上教的。”青铜幼龙的声音闷闷的,“老师讲了很多关於提尔的事情。” “他说提尔和龙族的关係很不一般,在瓦德拉肯留下了很多东西,有些到现在都没被找到。” “所以你们就来找了?” 青铜幼龙点了点头。“我以为这里会有提尔的宝藏。结果什么都没有。” 布莱恩却不这么觉得,“跟我来。”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最近的一面墙壁前,仰头看著那些模糊的浮雕。 卡德加跟在七头幼龙后面,走了过去。 近距离观察之下,浮雕的內容更加清晰了一些。 始祖龙和五色巨龙共存的模样被刻得很细致,虽然磨损严重,但依然能看出雕刻者的用心。 “你们看到了什么?”布莱恩对著身后的幼龙们问。 “石头。”黑色幼龙说。 “旧石头。”蓝色幼龙补充。 “很旧的旧石头。”红色幼龙继续补充。 布莱恩摇了摇头,“你们错了,它们不只是石头。” 他抬起手,指向墙壁上的浮雕。 “它们本身就是宝藏。” “你们看看这些浮雕。上面的始祖龙和五色巨龙和平地住在一起。”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连瓦德拉肯都还没建成,五色巨龙和始祖龙还在同一片天空下飞翔。后来呢?” 他停了一下。 “后来肯定又发生了很多事————多到足够让我们完全忘掉过去发生的事情。而这些浮雕记录下了这一切。” 布莱恩转过头,看向那七头幼龙:“这不就是宝藏吗?” “你们在歷史课上学到的东西,现在就刻在你们面前的墙上。” “这比金幣,又或是什么神器都重要。” 青铜幼龙的嘴巴微微张开,愣了两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所以,”黑色幼龙开口,“我们还是白跑了一趟?” “不是白跑。”布莱恩语气坚定,“你们找到的是这座城市最早的记忆。” “提尔的宝藏你们未必真能带走,但这些记忆,你们可以带到整个巨龙群岛去。” 幼龙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红色幼龙开口了:“我饿了。” 这句话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 安静的大厅里瞬间又炸开了锅。 绿色幼龙说想吃烤鱼,蓝色幼龙说想吃冰莓果,黑色幼龙说他想再待一会儿看看壁画,结果被其他幼龙集体否决。 卡德加看著这群吵成一团的幼龙,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对布莱恩说:“你刚才那段话,不太像一个早上还在喝酒的矮人能说出来的。” “矮人早上喝酒很正常。”布莱恩轻描淡写地说道。 卡德加没有拆穿他。这个矮人平时看著粗鲁,但关键时刻总能说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浮雕,“走吧,我们带他们回去。” 回去的路比来时快得多。 七头幼龙排成一列跟在布莱恩和卡德加身后,从地下通道一路往回走。 黑色幼龙走几步就想往岔道里钻,被布莱恩一把揪住尾巴拽回了队伍。 红色幼龙和蓝色幼龙则在队伍中段互相踢对方的尾巴,一路都没消停过。 等他们终於回到瓦德拉肯地面上时,已经是下午了。 幼鳞日托所位於黑曜石飞地和蓝玉飞地之间,建立在一座独立的山峰之上。 大门开著,门框上刻著一排歪歪扭扭的爪印。 还没进门,卡德加就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嘈杂。 幼龙的尖叫声、拍翅膀的扑腾声、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碎裂声、成年龙人工作人员的喝止声,所有声音全都搅在一起。 他们跨进大门,第一眼看到的场景就让卡德加愣住了。 大厅里至少有三十多头幼龙。 五色鳞片在宽的空间里到处乱窜,红色、蓝色、绿色、黑色、青铜色混在一起,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角落里,一头红龙幼崽和一头黑龙幼崽正在围攻一头蓝龙幼崽。 红龙幼崽负责正面衝锋,黑龙幼崽从侧面包抄。 蓝龙幼崽被逼到墙角,张嘴喷出一道冰雾,结果还没来得及冻住对方,就被红龙幼崽一头顶翻在地,又被黑龙幼崽压在了身上。 蓝龙幼崽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但隨即,红龙幼崽从蓝龙身上滚了下去,黑龙幼崽也跳开了,三头幼龙相互瞪了片刻,然后一同衝去抢地上的玩具球。 就好像刚才的衝突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大厅的另一头,两头绿龙幼崽正趴在一头沉睡的成年绿龙背上,把龙鳞当滑梯玩。 成年绿龙的眼睛闭著,翅膀半摊在地上,完全不理会背上的动静。 一头青铜龙幼崽蹲在墙角,爪子里抓著一块石板,正在用爪子尖刻什么东西。 旁边一头红色幼龙凑过来看,青铜幼龙立刻用翅膀把石板盖住了。 幼龙之间还站著一个龙人。 他身上围著一条沾满不明液体斑跡的围裙,脸上的表情仿佛已经习惯了所有的混乱。 “我们把那些失踪的幼龙找回来了。”卡德加说完,往旁边让了一步。 七头幼龙从他身后挤了进来。 绿色幼龙第一个衝进大厅,紧接著是红色和蓝色,青铜幼龙走在最后面,倒是比来时的精神多了。 龙人工作人员的嘴巴张了张,眼睛瞪得滚圆。 他快步从接待台后面绕了出来,蹲下身,挨个检查每一头幼龙的身体。 “没受伤吧?有没有鳞片蹭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一边检查一边念叨,爪子尖都不太稳了。 等他確认了七头幼龙的身体都没有大碍之后,他猛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一口憋了很久的气从胸腔最深处吐了出来。 “你们——”他站起来,看看卡德加又看看布莱恩,“你们怎么找到的?” “追踪。”布莱恩言简意賅地答道,语气很隨意,“矮人猎人,干这个很拿手。” 龙人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感谢的话,但被一声巨响打断了。 大厅正中爆发了一场小型衝突。 红龙幼崽和黑龙幼崽又联合了起来,这次的目標是一头青铜龙幼崽。 青铜龙幼崽试图使用某种时间法术,但还没施展出来就被红龙一头撞翻。 旁边一头蓝龙幼崽想要偷袭黑龙,结果被黑龙一尾巴扫倒,滚出去好几圈,撞翻了一个玩具架。 架子上的玩具球散落一地,周围的幼龙们立刻一拥而上爭抢起来。 龙人工作人员望著那边的乱局,脸上满是无奈又疲惫的神情。 他转向卡德加:“真的很感谢你们。要是这些幼龙出了什么事” “不用谢。”卡德加说完,便带著布莱恩急冲冲地逃离了混乱的幼鳞日托所。 回到黑曜石飞地后不久,布莱恩突然停住了脚步。 “你刚才注意到没有,卡德加?”矮人说道,“那两只幼龙一看就是好朋友,一直组队打架。” 卡德加点了点头,心中那个想法愈发篤定。 红龙幼崽和黑龙幼崽玩在一起,打架,爭吵,然后又和好,就像一万年前的背叛从未发生过一样。 红龙女王阿莱克斯塔斯说得没有错。 时间会治癒这一切。 黑龙背叛留下的裂痕正在渐渐癒合,只是依然留下了一道难看的伤疤。 这道伤疤也许永远不会完全消失,但新的血肉已经在伤疤之下生长了起来。 以巨龙的寿命和恢復能力,总有一天,那道伤疤也会淡到看不出形状。 黑龙的背叛从来都不是未来的问题,从一开始,它就只属於过去。 第437章 调查进行时 第437章 调查进行时 接下来的几天里,卡德加和布莱恩都在瓦德拉肯走访调查。 德莱恩队长的报告是第三天晚上送到的。 送来报告的鳞誓者卫兵敲开客房的门,把一个封好的附魔纸卷交到卡德加手里,转身就走,一句话都没多说。 卡德加拆开纸卷,里面夹著十几页写满密密麻麻龙族文字的纸页,还附了一份人类通用语的翻译。 他坐在窗边,花了数个小时才全部读完。 德莱恩在报告里写了三件事。 第一,袭击者在孵化池边留下的烧灼痕跡很不一般。 虽然都是火造成的痕跡,但火与火之间也有相当大的差別。 眾所周知,艾泽拉斯的法师其实都是奥术师,无论外在表现出的是冰霜或是火焰,本质都是奥术的一种模擬。 调查结果排除了这个可能,確认那些烧灼痕跡是由真正的火元素造成的。 而拜荒者们,擅长的就是四大元素之力。 第二,孵化池周边的守卫配置图显示,袭击者精確避开了所有固定哨位和巡逻交接的时间窗口。 这种熟悉程度不是外来者能做到的。 第三,瓦德拉肯近三个月內共有七份关於元素结晶失窃或走私的报告,之前都被当作独立事件处理,现在看来,这些失窃案是同一批人在为袭击做准备。 每一段都附了技术性证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卡德加跳过那些能量检测数据和法术痕跡分析,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结论段。 德莱恩用了两句话做总结。 “虽然我本人仍然对拜荒者有能力组织这种规模的行动持保留態度。” “但所有物证都指向拜荒者。在第二种解释出现前,你们的调查方向应该聚焦於此。 “” 卡德加把报告搁在桌上。布莱恩凑过来翻了翻,看了几行就扔了回去。 “怎么说?” “跟我们之前的判断一致。”卡德加说,“拜荒者。有內应。” “那你盯著窗户发什么呆?” “德莱恩还是有点不信。”卡德加说,“她是鳞誓者的队长,很久以前就跟拜荒者交过手。” “她觉得这些人不成气候。但报告结论偏又指向他们。” “这不正常吗?”布莱恩说,“证据是证据,直觉是直觉。你们法师不就是这么分的?” 卡德加点了点头,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德莱恩在报告开头还在强调自己的怀疑,结论却不打折扣地倒向了拜荒者。 这意味著那些证据的关联性很强,强到能压过她自己多年的经验判断。 “还有一件事。”卡德加把报告翻到中间一页,“她提到了拜荒者的过往歷史。” 报告里有一段专门介绍拜荒者: 上古时代,化身巨龙被封印之后,拜荒者的残余力量逃离了巨龙的领土。 此后两万年里,他们在艾泽拉斯各地潜伏、渗透、等待。 大分裂更是重创了他们,不同大陆上的拜荒者彼此断了联繫,但每一支都保留著同样的核心信条。 守护巨龙接受了泰坦的祝福,这被他们视为对龙族本性的背叛。 龙族应当是自由的艾泽拉斯长子,而不是泰坦的傀儡。 卡德加一边把这些报告整理收好,心底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泰坦与龙神之爭。 这件事,卡德加是在走访的第二天才注意到的。 那天傍晚,他和布莱恩在集市吃晚饭,巴罗克因为一件琐事过来找他们。 饭馆的老板是一头上了年纪的绿龙,一开始还亲切和蔼,可看到巴罗克衣服上的龙神神徽之后,脸色骤然大变。 他把餐盘放在桌上,语气明显变了:“快点吃完,快点走。” 卡德加这次注意到了龙族內部对龙神教会的分裂態度。 在接下来第三天里,他又问了十几头龙和龙人,得到的回答大致可以分为三种。 第一种是沉默。被问到龙神教会四个字的时候,他们会拒绝交谈,没有任何深入交流的意愿。 第二种是感激。这类龙的数量最多,態度也最明確。 “没有龙神,就没有现在的黑龙军团。”一头在集市摆摊的蓝龙这么对卡德加说,“奈萨里奥冕下能找回理智,大地守护者的遗志能重新被继承,都是龙神的安排。” “不管你怎么看教会,这件事的恩情是不能否认的。” 她旁边摆摊的红龙也点了点头,“没有龙神教会的帮助,我们恐怕到现在都还在外面流浪,根本找不到回巨龙群岛的路。” “我注意到,有些龙好像不太喜欢教会?”卡德加追问道。 “没什么好说的。”红龙继续整理面前的东西,“教会来了以后,帮我们解决了不少麻烦。” “有些龙不喜欢他们,不外乎两点,一是觉得教会背离了龙族的守护者之道,二是觉得他们偏离了泰坦的教诲。” “但我不觉得教会做错了什么。” 这才让卡德加注意到瓦德拉肯的另外一条隱形內部矛盾,就是泰坦与龙神教会的矛盾。 第三种是信徒。 卡德加先前在黑曜石飞地遇到的那头老黑龙,就是其中之一。 还有一头在集市区边缘经营书摊的青铜龙,也属於这类。 卡德加从他的书架上抽出一本《龙神教会简史》的时候,青铜龙主动凑了过来。 “你看这个?” “隨便翻翻。” “那你应该去教会里看。”青铜龙的语气很热情,“这本书不是官方出品的,里面很多內容都不准確。真正的好书都在教会那边。” “你是教会的龙?” “当然不是,我只是偶尔会去教堂祈祷。”青铜龙笑了笑,“龙神的教诲很適合我。” 卡德加合上书,看著青铜龙的笑脸,答应了一起去教堂的邀请。 也就是在那间教堂里,他看到了那头老黑龙。 整理完报告,卡德加决定去问问巴罗克。 蓝龙裔舰长正好在酒馆一楼,坐在老位置上,桌上摆著两壶烈酒和一个空陶杯。 布莱恩一到就跟他碰了一杯,很自然地加入了拼酒的节奏。 卡德加等两人喝完第一杯,才开口:“巴罗克,有件事想问你。” “说。” “瓦德拉肯对龙神教会的態度,你知道多少?” 巴罗克端著陶杯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了卡德加一眼,那双竖瞳静如潭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问这个干什么?” “走访的时候注意到了。”卡德加说,“龙群对教会的態度差別很大,甚至还有泰坦和龙神之间的信仰分歧。” “你观察得挺仔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巴罗克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但我无可奉告。” “这是龙族和龙神教会的內部事务。与你无关,与你的调查也无关。” 卡德加皱起了眉头。 巴罗克放下杯子,难得露出了一副正经神色:“卡德加,你在协助德莱恩调查袭击案。” “案子跟拜荒者有关,你查拜荒者就够了。龙群对教会的態度,不在你的调查范围內。” “如果— ” “没有如果。”巴罗克打断他,“我说了,无关。你查案子,而我继续在这里喝酒。 这个分工很合理。” 布莱恩在旁边插了一句:“你不是教会的舰长吗?怎么,连你都管不了这种事?” “正因为我是教会的舰长,我才知道什么事情该我管,什么事情不该我管。”巴罗克端起酒杯晃了晃,“龙神不强迫任何龙,或者凡人信仰祂。” “愿意信的信,不愿意信的该干嘛干嘛,感激又或是不感激,都无所谓的。只要不发生衝突,教会不干涉。” 卡德加知道问不出更多了。 不管巴罗克是真的不肯说,还是真的不知道,结果都一样。 不过他也没有太在意。正如巴罗克所说,这件事跟他正在调查的袭击案没有直接关联。 至於会不会有龙因为这个矛盾而策划了袭击案————只能说概率存在,但很小。 他在意的核心问题还是那个:拜荒者怎么在瓦德拉肯內部获得支持?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接下来的调查中,终於露出了第一丝苗头。 发现问题的是布莱恩。 那天中午,两人照例在集市区的食摊吃午饭。 布莱恩坐在高脚凳上,一手抓著麵包,一手握著酒壶,脸上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 但卡德加注意到矮人的眼睛在某个方向停了一瞬。 “怎么了?” “没什么。”布莱恩咬了口麵包。 过了十几秒,他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这次他的头没有转过去,只是眼珠子动了动。 如果不是卡德加正对著他坐著,根本发现不了。 “到底怎么了?” “別回头。”布莱恩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肩膀后面,三十步。卖陶器的摊子边上。那个龙人。” 卡德加拿起茶杯,借著饮茶的动作,目光从杯沿上方悄悄扫了一眼。 一个龙人正站在陶器摊前,拿起一只陶壶翻来覆去地端详,动作自然得很。 深褐色的鳞片,体型中等,身上穿著普通常服,和集市里其他龙人没什么区別。 “看到了。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布莱恩把麵包搁在盘子里,“那是第四次了。 9 “什么第四次?” “那个傢伙,我记得他的脸。”布莱恩压低声音,“我们从法池那边回来之后,我就注意到他了。” “前天我们去黑曜石飞地,他在我们离开的时候刚好从街角拐出来。” “昨天我们在红玉飞地调查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的一棵树下站著。现在是第四次。” 卡德加立刻领会了矮人的意思,身体微微紧绷起来。 布莱恩的能力在几天前找幼龙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充分证明。 矮人能在上百个交叠的脚印里分辨出哪些是幼龙的,他的反追踪能力自然不会差。 “第二次我以为只是凑巧。”布莱恩说,“瓦德拉肯这么多龙人,偶尔碰到同一个不算什么。” “第三次的时候,我就起了疑心,到了第四次— “” “就肯定有问题。”卡德加替矮人补完了这句话。 布莱恩点了点头。 卡德加放下杯子,快速判断了一下眼下的局面。 如果布莱恩是对的,那这个龙人至少跟踪了他们三天。 “他发现自己暴露了吗?” “应该没有。”布莱恩说,“他还在装一切正常。” “好,那就什么也不要做。” 卡德加重新拿起餐具,对付面前的燉肉。 布莱恩也配合著灌了一口酒,两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把午饭吃完了。 等那个龙人离开陶器摊,消失在人流之中,卡德加才低声说了两个字:“回去。” 他们稍微绕了一段路,回到了酒馆。 进了房间之后,布莱恩把门关上,又检查了一遍窗户。 “你怎么看?” “跟踪者。”卡德加说,“而且不是临时起意。跟踪三天没露出明显破绽,说明他不是外行。” “德莱恩的人?” “可能性不大。德莱恩没必要派人跟踪我们,她是正式委託我们调查的。如果有事,她可以直接找我们谈。” “那会是哪边的?” “拜荒者。”卡德加说,“或者至少,跟袭击案有关。” 这个判断符合逻辑。 如果袭击者確实有內应,那內应一定会想办法监控瓦德拉肯內部的调查进程。 卡德加和布莱恩四处走访时並未刻意隱瞒,恐怕德莱恩也有用他们钓鱼的想法。 只要消息传到了內应耳朵里,派个龙人盯著他们就再正常不过了。 布莱恩把怀里的浅红色陶壶掏出来搁在桌上,难得没打开喝。 “我们怎么办?” “反向跟踪。”卡德加说。 布莱恩的眼睛立刻亮了。 “今天傍晚,我们照常出去。他可能会继续跟著。”卡德加站起来走到窗边,扫了一眼窗外的情况,然后把窗帘拉上,“到天黑的时候,我们分开。” “我继续走正常路线,你暗中绕到后面去找他。” 布莱恩咧嘴一笑,“明白。” 傍晚时分,卡德加和布莱恩照常出门。 两人沿著白天的调查路线开行,抵达蓝玉飞地后,找了一头负责管理传送门网络的蓝龙问了几蕉关於城內异常波动的技术性问题。 蓝龙十分配合,可內容没什么价值:传送网络最近一蕉月一去正常,没有任何异常报告。 从蓝玉飞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瓦德拉肯的路灯是嵌在石柱顶端的发光水,光线偏暖,照得石板路面一片昏黄。 离开飞地之后,布莱恩给卡德加使了蕉眼色,隨即谎称尿急。 卡德加誓模作样地大声回答,“快伙快回,我就在集举奶酪摊那边等你。” 然后他独自沿著主路往回走,步速不快不慢,保持著之前和布莱恩一起走时的节奏。 很快就到集举的奶酪摊,卡德加刚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青铜龙摊主吴刻开始向他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己钟爱的奶酪。 耐著性子听了数十分钟后,布莱恩依然没有回来的跡象。 看著青铜龙摊主热切的眼神,卡德加只好有些肉疼地花几十银买下了一大罐奶酪。 他又往酒馆的方向走了两百米,然后停住脚步,转身看向身后。 街道上还有零席几蕉龙人和龙兽。 一头绿龙从头顶飞过,翅膀鼓起的风把路边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布莱恩在哪儿? 卡德加站在原地等了三十秒。 然后左仫一条小巷里传来了矮人的声音,“这边。” 卡德加转过头,才发现布莱恩正躲在小巷口的阴影里,左手朝他招了招。 “他刚才陷入混乱了。”布莱恩压低声音,“不知道是跟你,还是追我。” “然后呢?” “他打算伙追我,但走到一半就跟丟了,他只好又回来找你。”布莱恩把声音压得更低,“我趁机在他身上留下了猎人印记,等他离开后才来找你。” “他走了?”卡德加向小巷外面望佚,“我完全没有感觉。” “所以才说是专业的嘛。我们要抓紧时间了,印记不会一直持续下伙。” 卡德加点点头,他和布莱恩回到房间,披上深色外樱,然后一开一后回到了街上。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月色將这座巨龙之都照得有些梦幻。 但卡德加没有心思看风景。他跟在布莱恩身后,矮人的脚步快勺无声。 矮人在开头带路,他们在集举区最边缘的一条小巷追上了龙人。 龙人正大步穿过一条没有路灯的窄巷,深褐色的鳞片在黑暗里几乎和石墙融为一体。 布莱恩抬手示意卡德加停下。 等龙人走出窄巷,矮人才跟了上,卡德加紧隨其后。 龙人的夜视能力项两人强得多,这给追踪带来了一些麻烦,但布莱恩是专业的猎人,所以也没有跟丟。 龙人离开主城区的速度很快,显然对这条路线非常熟悉。 他绕过集举外围的哨站,从一处无人驻守的仫门穿过城墙,然后沿著索德拉苏斯的山体一路往上走。 越往上走,路面越粗糙。 瓦德拉肯已经被甩在了身后,周围只剩月光能照出一点模糊的轮廓。 布莱恩在跟踪中始终保持了大约五十步的距离。卡德加跟在布莱恩身后二十步,负责观察两仫的情况。 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使用任何魔法照明。 龙人穿过一片枯树林,绕过一道乾涸的溪谷,最后在一条几乎被灌木完全掩盖的小径上停下了脚步。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好像在確认什么,然后拨开灌木,钻了进。 布莱恩等了几秒,然后顺著龙人的路线钻了进去。 卡德加跟在后面,灌木的枝条抽在他的袍子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小径尽头是一处洞窟入口。 洞窟不大,入口高约两米,堪堪容得下一蕉龙人任过。 洞壁上既无人工凿痕也不见符文,看起来完完全全是天然形成。 但洞窟深处透出了火光。 暗橙色的火光在洞壁上晃动,伴隨著一阵低沉勺持续的嗡嗡声。 卡德加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那是有人在说话。 声音被洞壁压得很低,听不清具体內容,但很有节奏,像是在发表某种演讲。 布莱恩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矮人的脸上神情开所未有的紧张。 他竖起粗短的手指抵在鬍子上,朝卡德加做了一蕉缄默的手势。 然后他指了指洞窟入口,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意思是,听。 两人继续慢慢朝入口靠近。 火光越来越亮,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走到足够听见具体內容的距离时,卡德加拉住布莱恩的胳膊,摇了摇头,示意不能震近了。 洞窟內部的具体情况完全未知,他们身边也没有武器,贸然进入恐怕非常危险。 布莱恩自然也知道这蕉情况,他俯低身子,屏住了呼吸,仫耳倾听。 火光在洞壁上不住跳动。一蕉低沉勺有力的声音从洞窟深处传了出来。 “我们並非泰坦的造物,我们是艾泽拉斯的子嗣。” > 第438章 洞穴集会 第438章 洞穴集会 卡德加按住布莱恩的肩膀,两人在洞窟入口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洞壁上的火光不住跃动。 那道低沉的声音停顿了约莫三秒,像是在等待听眾消化方才的话语,隨后才继续往下讲。 “很久很久以前,泰坦降临了我们的世界。” “守护巨龙说他们带来了秩序、文明和祝福。” 演讲者嗤笑了一声。 “真是荒谬!” “我虽然不知道他们究竟带来了什么————但奈萨里奥冕下的记载说明了一切!” “泰坦降临艾泽拉斯的一瞬间,我们的世界就变成了战场!” “他们与上古之神爆发了旷日持久的战爭,让艾泽拉斯血流不止!” “还假借修復世界的名义,將我们的世界改造成了他们想要的形状!” 布莱恩侧过头,朝卡德加竖起三根手指,然后指了指洞窟深处。 卡德加皱起了眉头。 矮人又比划了一次,三根手指摊开变成五指,还翻了一个面。 意思是,里面至少有三十个人。 洞里的声音没有因为布莱恩的比划停下来。 “————鳞裔之战,你们现在都知道了。” “守护巨龙对抗化身巨龙,是手足相残的战爭。泰坦的祝福对阵元素的力量。” “那一战究竟死了多少龙?恐怕只有我们的女王陛下清楚那个准確数字。” “但她绝无可能与我们分享!甚至想要抹杀那段歷史!” “泰坦给了我们力量,却让我们自相残杀————” 演讲者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穿透力反倒更强了。 卡德加从未在公开记录中读到过鳞裔之战,但他清楚,对方前面说的全都是事实。 泰坦確实改造了艾泽拉斯。上古之神与泰坦的战爭確实重创了这颗星球。 而片面的事实,也可以变成戳人心智的武器。 这让卡德加脊背发凉,这意味著这场袭击绝非偶然作案,而是精心策划的阴谋的一部分。 “————然后就是上古之战。” “燃烧军团第一次入侵我们的世界。守护巨龙为了履行泰坦留下的使命,选择离开巨龙群岛,前去保护艾泽拉斯。” “他们这一去就是一万年————” 演讲者的声音开始激昂起来。 “独留我们在这里面对天崩地裂。” “大分裂把整块大陆撕成碎片的时候,守护巨龙在哪儿?” “在暗夜精灵的地盘上,忙著完成泰坦的任务!” “我们为巨龙而生,却终究被他们拋弃————” 洞窟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附和声。 “不久之前,他们回来了,但依然期望一切都能维持原样。” “期望龙人继续为他们服务,就像这一万年来的挣扎求生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卡德加微微一愣。 这场演说的主体落在了龙人身上,而不是一开始怀疑的拜荒者。 他和布莱恩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意识到了这个微妙差別背后的重大意义。 “————你们知道提尔要塞吗?”演讲者的话题不知何时已经转向了提尔要塞。 “提尔要塞,建在索德拉苏斯山脊上。官方记载说,那是提尔留下的古老建筑,是泰坦为龙族提供的庇护所。” “但很可惜,那是假的。” 演讲者的声音第一次显露出愤怒。 “事实上,提尔要塞是一处构造精密的泰坦设施。” “永恆之泉,也就是世界之血从地底涌出,流入提尔要塞。” “在要塞內部,泉水被注入泰坦的秩序魔法,之后才通过水渠网络匯入红玉新生法池。” “每一枚龙蛋,从进入孵化池那一刻起,就浸泡在被泰坦秩序改造过的泉水之中!” “龙族从破壳之前就在被泰坦改造,变成他们的忠僕!” 卡德加立刻想到了在图书馆见到的那头老蓝龙。 “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泉水。” 当时老蓝龙没来得及说完这句话,就被德莱恩的卫兵打断了。 卡德加原本以为那只是故弄玄虚,或是指泉水之外另有重要的东西。 结果这才是他想说的內容吗? 泉水本身不是关键,关键是泉水被动了什么手脚。 “如果有一天,提尔要塞关闭了。”演讲者继续说道,“被改造的龙族还能不能正常繁衍?” “没有秩序化的泉水,谁知道龙蛋还能不能正常孵化?” 卡德加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忖,这分明是在危言耸听。 当初巨龙群岛封闭之时,也从未听说过龙族无法正常繁衍。 但艾泽拉斯之血经秩序化改造后哺育龙蛋这件事,应当是真话。 演讲者很懂得话术技巧,只挑对自己有利的部分真相说,对关键细节却绝口不提。 泰坦的秩序魔法究竟对龙族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是单纯的能量注入,还是更深层的生理改造? 这种改造是单向的还是有办法逆转? 龙族在泰坦到来之前是怎样繁衍的?那时候的龙蛋孵化率是多少? 这些问题他都无法回答,却又恰恰是最关键的部分。 还有,泰坦到来之前,艾泽拉斯究竟是什么样子? 上古之神盘踞地表,元素领主互相征伐,整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战场。 泰坦封印了上古之神,镇压了元素,才让秩序降临这颗星球。 龙族的诞生本身就发生在那个混乱的时代,如果没有泰坦的干预,龙族很可能会被扭曲成上古之神的僕从。 演讲者把所有功劳都抹掉了,只强调他们或无意或有意乾的那些坏事。 卡德加摇了摇头,对布莱恩做了个手势,他要进去。 布莱恩瞪大了眼睛,使劲摇头。 卡德加装作没看见,抬手开始施法。 奥术能量在他指尖无声地流动,像一层薄纱一样裹住他的身体,紧接著又罩住了布莱恩。 【高等隱形术】 卡德加的意思很明確:在洞口听不够,得进去看。 矮人咬牙切齿地比了个手势,卡德加没看懂,布莱恩只好一跺脚,认命地点了点头。 卡德加走在前面。 洞窟比在入口时看起来要深得多。 越往里走,火光越亮,演讲者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泰坦不信任龙族。他们从来就没有信任过。” “祝福?那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手段。” “把龙族变成他们的僕从、士兵,又或是囚徒。” “而龙族呢?一万年来,有多少龙真正思考过这个问题?” 通道向右拐了一个弯,洞窟內部的全貌终於展现在眼前。 卡德加在最外层的阴影里停下脚步。 洞窟內部比他想像的大得多。 至少有一个小型广场的大小,穹顶高约五米,由几根天然石柱支撑。 洞壁上插著十几支火把,暗橙色的火光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很清楚。 人群呈扇形分布。前排大约二十几个个体坐在石头上,后排站著,总数在三十到四十之间。 一半是龙人。 各种鳞色都有,大部分都是平民服饰。 另一半是各种凡人种族。 卡德加在其中看到了熊怪、巨魔、牛头人,甚至还有好几个人类。 演讲者站在扇形中心的一个天然石台上。 那是一个龙人,体型中等,鳞片是黑色的,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旧袍子,袍子上没有任何標明身份的花纹或装饰。 “守护巨龙拋弃了我们,同胞们。”黑色鳞片的龙人继续说,声音不急不缓,“他们成为了泰坦的代言者!” 卡德加注意到几个龙人的爪子握紧了。演讲者在用很高明的手段煽动仇恨。 布莱恩轻轻碰了碰卡德加的胳膊肘。 卡德加顺著矮人的目光看过去。 洞窟深处,远离火把光照的边缘地带,有一个东西在移动。 那东西的轮廓模糊不清,像一团被搅动的空气,但偶尔会有细小的灰尘在它周围打著旋。 风元素。 卡德加的心跳漏了一拍。 风元素没有眼睛,但它们感知周围环境的方式比眼睛更灵敏。 气流的扰动、温度的差异、生物的呼吸。 隱形术可以骗过视觉,但骗不过气流。 那团风元素正朝他们的方向飘过来。 它在火把和阴影之间来回飘荡,每经过一处就会短暂停留,像是在確认周围的动静。 布莱恩拉了一下卡德加的袖子。该走了。 卡德加犹豫了一下,他更想留下来。 演讲者接下来可能会说出更多关键信息。 这个集会的组织者是谁、他们的计划是什么、与袭击案的具体关联。 风元素似乎还没有发现他们,也许可以再等一等。 但布莱恩已经拉著他往后退了。 矮人的判断很简单:一个专业猎人在陌生环境里发现未知的巡逻单位,第一反应永远是撤离。 继续留下来的行为非常不理智。 卡德加不敢发力挣扎,只好跟著布莱恩退入通道。 两人贴著石壁往外走。 步伐儘可能轻,但通道的地面上有碎石子,每踩一步都会发出细微的碾磨声。 风元素在洞窟內完成了它的巡逻循环,开始朝通道方向移动。 布莱恩加快了脚步。 出了洞窟之后,他们不敢停下,继续沿著灌木掩映的小逕往下走。 身后隱约传来风声,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的存在。 两人在小径尽头的枯树林边停下了。风元素终究还是没有追过来。 卡德加靠在枯树的树干上,胸口剧烈起伏。 隱形术在他身上缓缓消散,月光重新照出了他的轮廓。 布莱恩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太危险了!”矮人说,“要是被发现了,那就真的是完蛋。” 卡德加回头向山洞的方向望去,沉默了一会儿,“走吧。” 布莱恩点了点头。矮人走在前面,沿著来时的路线往回走。 他的脚步快而沉稳,穿过枯树林,直奔瓦德拉肯。 卡德加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走完最后一段山路,瓦德拉肯的光辉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布莱恩找了一处无人驻守的侧门,两人溜进去,绕过集市区外围的哨站,回到了下榻的酒馆。 进了房间,布莱恩关好门,拉上窗帘,才从怀里掏出那只陶壶。这次他打开壶口,灌了一大口。 “说吧。”矮人把陶壶搁在桌上,“你的看法如何?” 卡德加斟酌了一番才开口:“今晚的发现解释了很多旧疑,却也带来了更多新的问题”” 。 “首先,是关於袭击者。之前的判断没有出错,大概率就是拜荒者。” “然而,他们很可能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虽然我没有证据,但隱约感觉那些龙人才是真凶。” 布莱恩点了点头,“如果是拜荒者,那演讲的主题应该是守护巨龙的背叛,而不是龙人受到的委屈。” 卡德加揉了揉太阳穴,“其次,那个演讲者提到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比如说,鳞裔之战、泰坦的秩序化魔法。” “这些东西恐怕很难求证。” 布莱恩对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好办法,“那他说得其他东西呢,都是真的吗?” “大部分都是真的。” “大部分?” “泰坦、泰坦与上古之神、泰坦修復艾泽拉斯————差不多都是真的。”卡德加回答。 那之后,两人都沉默了大约半分钟。 “我们要告诉德莱恩队长吗?”布莱恩突然开口问道。 “暂时不行。” “为什么?” “德莱恩是龙人,也是鳞誓者队长。她可以隨意处置拜荒者,那是敌人,该抓就抓,该杀就杀。” “但如果这件事不只是拜荒者的问题,如果涉及到龙人內部的分裂——”卡德加摇了摇头,“她太敏感了。” “这件事將会上升到龙人群体对五色巨龙的忠诚度问题。到那时候,调查就会变成政治审查。” “那我们自己查?” “可以,但我们需要更多线索。”卡德加说,“还有一个切入点,那批失踪的龙蛋—— “”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卡德加和布莱恩对视一眼。矮人飞快地把陶壶塞进怀里,抹了一把嘴。 卡德加起身开门。 门外,是蓝龙裔巴罗克。 这位舰长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蓝灰色长袍,神色格外轻鬆。 “好消息。”他说,“守护巨龙之座那边回话了。阿莱克斯塔斯殿下同意接见你们。 “” 卡德加愣了一下。 从他们抵达瓦德拉肯到现在,才不过短短几天,没想到进程会这么快。 “什么时候?” “明天日出。”巴罗克说,“守护巨龙之座。” 第439章 覲见女王 第439章 覲见女王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卡德加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翻身去摸搁在床头柜上的法师袍。 布莱恩已经在另一张床上坐起身,开口问道:“是谁?” “是我,德莱恩。” 矮人似乎鬆了口气,卡德加披上袍子去开了门。 鳞誓者队长站在走廊里,一身暗红色的鳞甲擦得程亮,分明是特意打理过的。 今天她没带卫兵,独自前来。 “巴罗克应该已经通知过你们了,阿莱克斯塔萨殿下同意了你们的覲见请求。”德莱恩说,“快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现在?”布莱恩从床上跳下来,手忙脚乱地套靴子,“离日出不是还有半个小时吗?” “你们难道不需要时间打理一下个人形象?”德莱恩的语气不容商量。 卡德加和布莱恩对视一眼,只好认认真真收拾妥当,才跟著她出了酒馆。 清晨的瓦德拉肯还没完全醒来。 街上的发光水晶刚调亮到日间模式,光线偏白,照出石板路面上积攒的一层水汽。 几名鳞誓者卫兵在主路拐角站岗,看到德莱恩纷纷低头行礼。她点头回礼,但脚步没停。 三人沿著主路往城中心走去。 那座通天巨塔在晨雾里露出半截轮廓,塔尖已经镀上了第一缕金色日光。 “这几天调查有什么发现吗?”德莱恩忽然开口说道,语气像是隨口一问。 卡德加注意到布莱恩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矮人很快恢復了常態:“能有什么发现?不过是到处问、到处看,大半龙都不太愿意跟我们说话。” “正常的。”德莱恩说,“外来者问太多问题,谁都会有戒心。” “那倒是。”布莱恩的手刚抬到腰边要掏酒壶,才想起德莱恩根本没允许他带,只好悻悻然收回手,“所以目前还没什么实质性的突破。” 布莱恩的脸上还是藏著些许不自然。德莱恩没注意到,她正望著前方的主塔入口。 卡德加接过了话头:“我倒是有一个观察,不知道算不算发现。” “说。” “瓦德拉肯內部对龙神教会的態度,分歧不小。”卡德加说,“有的龙很感激,有的龙拒绝谈论,还有一部分是真正的信徒。” 德莱恩的脚步顿了一下,隨即继续往前走。 “你观察得挺仔细。” “这是正常的调查流程。” “这部分不在调查范围內。”德莱恩的语调没什么波动,“袭击者才是目標。” “我知道。”卡德加说,“只是好奇,这种级別的分歧,会不会给袭击者提供可乘之机?” 德莱恩沉默著走了三四步的距离。 “这是大人物的事情。”她最终说,“我们谈了也没用。” 卡德加侧过头看她,鳞誓者队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 “即便是鳞誓者的队长,也不算大人物吗?” 德莱恩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来看了卡德加一眼,竖瞳微微缩了一下,像是在確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鳞誓者只是守护巨龙的利剑。”她说,“即便我是队长,也没有资格参与这种层级的决策。我们的职责是执行命令,不是制定政策。” 她说得很平静,听不出来其中有什么怨气,难以分辨她是不是真的这么想。 卡德加还想再试探两句,可一行人已经到了主塔入口。 三头鳞誓者龙人守卫肃立在大门前,德莱恩上前交涉,卡德加趁机观察起塔內的环境0 主塔的底层比他想像的要空旷得多。 大厅纵深足有百米,八根粗硕的石柱左右分列,每根直径超过八米,从地面直插穹顶的阴影里。 石柱表面没有多余装饰,只掛著几幅巨大的掛毯。 卡德加认出了红龙、蓝龙、绿龙、青铜龙和黑龙的標誌,另有一幅將五种顏色交织在一起的巨龙联军掛毯,掛在正对大门的方向。 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其他装饰物件。 但卡德加刚踏进大厅第一步,就察觉到了异样。 他的魔力被压制了,而且和寻常的反魔法结界不同,这里压制的是他与魔网的共鸣能力。 他下意识调动奥术迴路,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紫光。 这光芒比平时微弱得多,还伴隨著针扎似的刺痛感。 “別乱试。” 德莱恩交涉完毕走回来,瞥见他指尖的微光,立刻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这里的压製法阵是玛里苟斯冕下亲手布设的。”她说,“任何未经授权的魔力运转都会被强制压制。” “强行突破的话,你会永远失去魔网的使用权。” 卡德加收了手。 “这是为了防止敌人从传送阵直接攻入守护巨龙之座。”德莱恩补充道,“通往顶层的传送阵就在大厅尽头的石台上。” “如果有人试图携带攻击性法术通过传送门,压製法阵会直接把他的魔力抽乾。” 布莱恩搓了搓自己的胳膊:“难怪我一进来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你又不是法师,没有魔力迴路,理论上不会有任何感觉。” “那就是心理作用。”布莱恩乾笑了一声。 德莱恩领著他们穿过大厅,脚步声在空旷的石面上迴荡,每一步都显得格外响亮。 卡德加走在八根石柱之间,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上一次有类似的体验,是在安多哈尔大神殿的长廊里。 两者都是通过空间的空旷感和比例来製造压迫感。 只不过安多哈尔的大神殿用白色石材和彩色玻璃表现神圣,这里用粗糲石柱和压製法阵传递威严。 传送阵设在大厅尽头的石台上。 石台並不高,约莫半米,檯面上刻著一圈复杂的传送符文。 卡德加本想趁此机会仔细观察符文结构,可德莱恩已经踏上了石台,抬手示意他们跟上。 他和布莱恩站了上去,传送在瞬间完成。 既没有奥术传送门那种撕裂空间的撕裂感与眩晕感,也没有空间扭曲带来的视觉残留。 只是一晃眼,脚下粗糲的石面就变成了光滑的白色大理石,封闭压抑的空间换成了豁然开朗的开阔天地。 他们抵达了守护巨龙之座。 这里位於瓦德拉肯主塔的顶端,是一处完全露天的圆形平台。 平台的直径至少有两百米,地面由无缝拼接的白色石材铺就,接缝处隱约流动著极淡的金色纹路。 正东方向是索德拉苏斯的群山峰顶,晨光从山脊背后透出来,把雪线以上的冰峰染成淡金色。 西北方向能清晰地看到红玉新生法池的轮廓,孵化池在阳光下泛著碎金般的光泽,瀑布从山体缺口倾泻而下,水雾被晨风吹散成薄薄的白纱。 正西方向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碧绿平原。 卡德加记得巴罗克说过,那是欧恩哈拉平原,绿龙和半人马的地盘。 但所有这些景色加在一起,都远不及平台正中央的那道身影来得震撼。 红龙女王阿莱克斯塔萨端坐在守护巨龙之座的正中央。 她的龙形態体长超过三十米,鳞片是带著金色底调的深红,每一片都像是把红宝石熔化后,均匀涂抹在龙鳞表面,莹润流光。 阿莱克斯塔萨头戴金制饰环,饰环上镶嵌著数颗拳头大小的红宝石,从颈间垂下的金炼,连接著前胸处的扇形金色胸饰。 这不仅仅只是装饰。 卡德加从每一件金饰上,都检测到了稳定的魔力增幅波动。 这些饰品的魔能密度,远超他见过的任何法师装备。 女王的身侧还有四个位置,呈半圆形排列。 位置是空的,但每个位置上方都掛著代表相应巨龙军团的掛毯。 红龙的掛毯掛在女王位置的正后方,其余四处分別是蓝龙、绿龙、青铜龙和黑龙。 这是其他四位守护巨龙的位置。奈法利安、阿瑞苟斯、伊瑟拉、诺兹多姆。现在都是空的。 卡德加的目光在扫过那些空位时,忽然停住了。 在黑龙位置的旁边,还有第六个座位。 这个座位比五个守护巨龙座位都略微靠后一些,但它的规格完全不低。 座位上方悬掛的是一枚熟悉的標誌—龙之竖瞳,龙神奥布西迪恩的神徽。 卡德加在安多哈尔大神殿见过很多次的那个標誌。 龙神也会亲自降临这里开会吗?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德莱恩已经单膝跪地,右爪扣在胸甲上低头行礼。 “殿下,人带到了。” 阿莱克斯塔萨的目光落了下来。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压迫感。 红龙女王的竖瞳里没有敌意,甚至还有一种温润的注视感,但被那双眼睛注视的瞬间,卡德加还是本能地绷紧了脊背。 他向前迈出一步,压低上身,右手按在胸口。布莱恩几乎同时做了同样的动作。 “很荣幸见到您,伟大的红龙女王阿莱克斯塔萨陛下。” “不必多礼。” 女王的声音比她庞大的体型所暗示的要柔和得多。 “你们的来意,我已经从龙神教会那边听说了。”她说,“样本带来了吗?” 卡德加从腰间的附魔袋里取出了那只玻璃罐,其中暗绿色真菌仍在缓缓蠕动著。 “这是兽人用来繁殖士兵和腐蚀城墙的东西。”卡德加把罐子托在掌心。 阿莱克斯塔萨垂下头,凑近观察玻璃罐里的真菌。 她的呼吸在晨风里凝成细小的蒸汽流,罐壁上的暗绿色菌丝在那股气流拂过的瞬间明显加快了蠕动速度。 “有趣。”她说。 “您能看出什么吗?” “你把它拿给玛法里奥看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 卡德加回忆了一下月神湖畔的场景。 “他说它不自然,是极端失控的生命力。” “他说得没错。”阿莱克斯塔萨抬起龙头,竖瞳里倒映著玻璃罐的暗绿色光泽,“但只说对了一半。” “另一半是?” “玛法里奥所理解的生命,是秩序框架下的生命。” “出生、成长、繁衍、死亡、回归大地—每一个环节都有既定的边界和循环。 “塞纳留斯教导的德鲁伊之道,本质上就是用秩序化的思维去理解生命本身。” 她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过,白色石板上划过一道浅浅的痕跡。 “但这些真菌不是。”她说,“它们展现的是另外一种生命本质,混乱而无序。” 卡德加的右手握紧了,红龙女王会有资格成为代言人吗? “在这些真菌身上,我看到了无限的可能性。”阿莱克斯塔萨的话让卡德加眼睛一亮,但她依然拒绝了这些可能性,“但很可惜,我的生命之力属於秩序一侧。” 她继续说道,“我能滋养、修復、延续生命,但我无法理解这种无序的扩张方式。它不適合我。” “所以您也无法消灭它?” “消灭?”红龙女王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卡德加,处理威胁的方式,从来都不只有消灭。” “玛法里奥说要消灭它。” “因为他是德鲁伊。德鲁伊接受的是平衡之道。” “当一种生命形態打破了自然的平衡,就必须被清除。”阿莱克斯塔萨停顿了一下,“但我的做法会不同。” 她用前爪的尖端轻轻敲了敲玻璃罐。撞击声中,罐壁上的菌丝猛地收缩了一下。 “注入更多的生命。” “什么?” “这种真菌看上去拥有无限扩张的可能,但它们同一时间內能消化的能量是有限的。” “如果往它內部注入更多的生命原力,它的结构会因为过载而崩溃。” “要么被撑爆,要么被迫演化成一种新的生命形態。” 卡德加飞快地消化著这个思路。 玛法里奥的方案是“打碎集体意识网络”。 从外部切断菌群之间的联繫,让它们各自为战后自然枯萎。 而红龙女王的方案是“灌入过量生命”。 从內部破坏菌群的结构稳定性。 两条完全相反的路径。但逻辑上都说得通。 “听起来像是在用生命力杀人。” “力量没有善恶之分。”阿莱克斯塔萨收回前爪,巨大的竖瞳重新看向卡德加,“这一点,你应该已经听別人说过很多次了。” 卡德加沉默地点头。 “不过,在消灭它们之前,我想,某个人会对这些真菌非常感兴趣。” “谁?” “我的妹妹,伊瑟拉。”阿莱克斯塔萨的目光投向了西方,那是欧恩哈拉平原的方向,再往西就是翡翠梦境与现世交织的区域,“她最近正处於一个微妙的阶段。” “什么阶段?” “找不到前路。”女王说,“奈萨里奥和玛里苟斯都找到了各自的道路,更进了一步“” 。 “伊瑟拉却还在原地徘徊。她需要一把钥匙,帮助她打开继续走下去的大门。” “再进一步?”布莱恩忽然出声,“殿下,您说的再进一步,是指什么?” 阿莱克斯塔萨低头看了矮人一眼。布莱恩缩了缩脖子,但没退。 “这件事对你们来说还为时尚早,凡人。”红龙女王没有直接回答,“等你们前方没有道路之后,再问也来得及。” 布莱恩张了张嘴,最终闭上了。 阿莱克斯塔萨重新看向卡德加。 “我会安排龙族准备通往翡翠梦境的通道。” “伊瑟拉目前沉睡在梦境深处,开闢通道需要一些时间,大概三天左右。” “那这段时间,我们可以继续留在瓦德拉肯?” “当然。”女王微微頷首。 “另外还有一件事。”卡德加抬起头,眼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我来之前,接到了联盟的请求。” “暴风城沦陷后,联盟急需建立自己的生命原力研究体系,否则兽人一旦改良菌种,前线將束手无策。” “你们想要什么?” “任何可以公开的生命原力基础资料。入门典籍、基础理论、实验方法————联盟不缺人才,缺的是方向。” 阿莱克斯塔萨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我会让他们整理好相关资料,你在离开之前会收到一套完整的卷宗。” 卡德加躬身致谢。 谈话到这里,之前请求观见的议题已经全部结束了。 德莱恩抬起一只脚,大概以为覲见即將结束,准备带他们离开守护巨龙之座。 但卡德加没有动的意思。 他站在原地,抬头看著红龙女王那双巨大的竖瞳。 “陛下。”他说,“我还有一些事想要知道。但能不能请德莱恩队长迴避一下?” 第440章 女王的回答 第440章 女王的回答 听到这个请求,阿莱克斯塔萨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偏过头,自光落向德莱恩。 鳞誓者队长正站在她身侧,尾巴绷得僵直,爪子紧紧扣进石板缝隙,整个身体都处於紧绷状態。 “德莱恩。” “在。” “你先下去。” 德莱恩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可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行了一礼,转身踏上了传送阵。 下一秒,她的身影从守护巨龙之座上消失了。 平台上只剩下卡德加、布莱恩和红龙女王。 晨风从索德拉苏斯的雪峰刮来,吹得那些悬掛在空位上的掛毯猎猎作响。 龙神的竖瞳神徽却在风中纹丝不动,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阿莱克斯塔萨低下头,那双巨大的金色竖瞳对准了卡德加。 在这个距离上,她的瞳孔几乎有卡德加整个人那么大。 “你想问的事,”她说,“和德莱恩有关?” “和她无关。”卡德加说,“但她手下的鳞誓者可能有关,也和瓦德拉肯的过去与未来有关。” 布莱恩在旁边咽了口唾沫。 自从得知要瞒住这场集会,这矮人就一直闷得慌,此刻见卡德加径直让德莱恩迴避,他差不多已经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阿莱克斯塔萨点头示意卡德加继续,没有过多催促。 “昨天晚上,我们在城外的一处洞窟里发现了一场集会————” 卡德加先是简单介绍了昨夜的发现,然后才拋出自己的问题。 “集会上有人提出了一个关於提尔要塞真相的说法。”卡德加抬起头,“他说,提尔要塞是一处泰坦设施。” “永恆之泉从地底涌出后,先流入提尔要塞,被注入泰坦的秩序魔法,然后才通过水渠网络匯入红玉新生法池。” “每一枚龙蛋从进入孵化池的那一刻起,就浸泡在被泰坦秩序改造过的泉水里。” “龙族从破壳之前就在被泰坦改造。” 卡德加顿了一顿,“这些,是不是真的?” 短暂的沉默后,阿莱克斯塔萨点头承认了:“是真的。” 布莱恩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发现卡德加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女王继续说下去。 “提尔要塞確实是泰坦留下的设施。”阿莱克斯塔萨说,“龙蛋在孵化期间吸收艾泽拉斯之血的同时,也接受泰坦的秩序印记。” “也就是说,那个龙人没有撒谎。” “他没有撒谎。”阿莱克斯塔萨说,“他只是没有把话说全。” 她抬起龙头,目光越过平台边缘,投向了西北方向的红玉新生法池。 晨光已经铺满了孵化池的水面,瀑布的水声隱约可闻。 “巨龙群岛被封闭的那些年里,我们失去了永恆之泉。”她说,“龙族的繁衍並没有因此中止。” “在外面的世界,龙蛋依然可以孵化,幼龙依然可以长大。” “但是,孵化的速度变慢了。” “以前一枚龙蛋从进入孵化池到破壳,只需要不到十年。” “离开巨龙群岛之后,这个时间变成了近一百年。甚至更长。” 她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 “幼龙的质量也在下降。体型偏小,鳞片不够坚韧,魔力迴路发育不完全。” “这些缺陷在后天的训练中可以弥补一部分,但无法彻底消除。” “我是所有巨龙的母亲。”阿莱克斯塔萨重新低下头,看向卡德加,“在我的孩子们和后代的福祉之间,不存在选择题。” “如果我为了所谓的独立”,放弃泰坦的秩序化泉水,让每一代新生幼龙变得更小、更弱、更难以存活————那才是真正的背叛。” 卡德加点了点头。 这个逻辑其实不难理解。 所有宏大敘事在被拆解到最底层之后,都是由具体个体承担的。 对於阿莱克斯塔萨来说,她的宏大敘事是巨龙一族的未来。 而巨龙一族的未来,归根结底是一个个龙蛋、一个个幼龙、一个个具体的生命。 为了某个抽象的原则去牺牲这些具体生命的福祉,她做不到。 “我理解您的立场。”卡德加说,“现在,我还有一些问题想要確认,不知女王陛下可否为我解惑。” “当然。”阿莱克斯塔萨点头应允。 “第一,泰坦的秩序魔法对龙族,究竟造成了什么影响?是单纯的能量注入,还是更深层的生理改造?” 红龙女王神色微微一变:“你问了一个我无法完整回答的问题。” “为什么?” “因为对这方面研究最深的,不是我。”阿莱克斯塔萨说,“是玛里苟斯和奈法利安。” “奈萨里奥恢復理智之后,他们俩专门研究过这个课题。” “他们得出了什么结论?” “我只记住了他们的结论。细节一概不知。”红龙女王很坦诚地说道。 “显而易见,从始祖龙到五色巨龙,泰坦的秩序化改造让龙群的外表发生了彻底改变“” 。 “骨骼结构、鳞片构造、魔力迴路的分布模式,全都不一样了。” “但这还只是外表,他们的研究认为,影响恐怕远不止生理层面,甚至可能触及心智。” 卡德加的心底一惊。这不恰好坐实了那些龙人的指控,將龙族变成了泰坦的忠僕? “如果你想要知道更多细节,那恐怕非常困难。”女王的声音沉了一分,“玛里苟斯已经离开了艾泽拉斯,追隨龙神的脚步踏入了更高的境界。奈法利安也很久没有回瓦德拉肯了。” 提起黑龙和蓝龙的守护巨龙,让卡德加想起了一个细节。 在红玉新生法池之中,蓝龙蛋和黑龙蛋,明显比其他三种顏色少得多。 这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还是说,玛里苟斯和奈法利安在深入研究之后,对泰坦秩序化產生了和阿莱克斯塔萨不同的態度,所以他们选择让自己的族人儘可能少地浸泡在秩序化泉水里?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意味著在对待泰坦的態度上,五大守护巨龙內部已经有了分歧。 那这场袭击的幕后推手,会不会是另一个守护巨龙? 卡德加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这是一个没有证据的猜测,而且他不可能当著阿莱克斯塔萨的面质问她: 你的兄弟姐妹里,是不是有人想推翻现有的秩序? 现在还不是提这个问题的时候。 “第二个问题。”卡德加换了个方向,“昨晚那个演讲者在集会上提出了一个很危险的说法。” “他说什么?” “他说,如果有一天提尔要塞关闭了,龙群就会失去繁衍的能力。” “没有秩序化的泉水,龙蛋就不能孵化。” 阿莱克斯塔萨的目光陡然锐利了几分。 “他在用恐惧控制听眾。”她说,“这个问题的目的不是寻求答案,而是製造恐慌。” “我知道。”卡德加说,“但如果这个问题没有一个准確的答案,恐惧就无法被驱散“” 。 “他在偷换概念。”女王进一步解释道,“龙族当然可以继续正常繁衍。” “失去秩序化泉水之后,龙蛋依然可以孵化,幼龙依然可以长大。” “只是孵化速度会断崖式下降,后代质量的退化程度会更加明显。” “他故意把质量下降”说成无法繁衍”,把量级的问题变成了生死问题。这是煽动,不是事实。” 卡德加点了点头。这个答案和他之前的推测几乎一致。 “但您刚才也说了。”他说,“那些被秩序化泉水浸泡过的龙蛋,孵出来的幼龙確实更强壮和健康。” “而这个优势,在失去提尔要塞之后就没了。这意味著什么?” 阿莱克斯塔萨的目光落向远方:“如果龙族失去了秩序化泉水的优势,他们在与其他种族的竞爭中就会弱上一分。” “这种弱化是缓慢的,可能需要几万甚至几十万年才会真正体现出来。” “这虽然不是灭顶之灾,但也是我无法接受的后果。 9 卡德加再一次明確了红龙女王的立场,然后他看向五大守护巨龙之中的第六个位置,也就是悬掛龙神神徽掛毯的位置。 “第三个问题。”他问道,“龙神的座位,为什么会在这里? ” 阿莱克斯塔萨没有转头去看那个座位,目光依旧停在远方。 “龙神是五色巨龙的恩人。”她说,“祂拯救了奈萨里奥,帮助黑龙军团摆脱了古神的腐蚀。” “祂引导我们重新找到了巨龙群岛,让我们从近万年的漂泊中回归家园。” “所以这个座位是给他的?” “是出於对祂的尊重。” “祂来过吗?” 短暂的沉默。 “从来没有。” 布莱恩在旁边插了一句嘴:“那为什么—— ” “因为祂拯救了我们迷途的兄弟。”阿莱克斯塔萨的语气明显冷了几分,“没有龙神,就没有现在的黑龙军团。” “没有祂的帮助,我们至今还在外面流浪。” “这份恩情的分量,足够让这个座位永远留在这里,哪怕祂永远不会来。” 卡德加品出了异样的意味。 女王在重复“感激”这个主题。 之前在集市走访时,大部分龙的態度都是这样—“不管你怎么看教会,这件事的恩情是不能否认的。” 但感激归感激。 一个设在守护巨龙之座的空位,本身就在宣告某种特殊的关係。 “那龙神和泰坦之间,是什么关係?” 阿莱克斯塔萨的尾巴在石板上重重地扫了一下。 一道极细的裂纹沿著石板接缝蔓延了两寸,旋即被金色纹路自动修復了。 “卡德加。” “在。”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去诺森德找龙神教会的高层。”她说,“我拒绝回答。” 卡德加微微一怔。 红龙女王选择了迴避这个问题。 她显然知道答案,但不愿意说出来,似乎在害怕某种她不愿意承受的后果。 如果泰坦和龙神之间的立场本身就存在衝突,那守护巨龙夹在中间的位置就註定会分裂。 阿莱克斯塔萨选择的是沉默,在她的位置上,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政治表態。 “我换个问题。”卡德加说。 阿莱克斯塔萨没有反对。 “在龙族离开巨龙群岛的那一万年里,龙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女王的竖瞳暗了一瞬,那是愧疚。 “他们活得很不容易。”她说。 风吹过平台,把她的低语裹挟著带向远方。 “我们离开巨龙群岛之后,龙人独自面对了大分裂后的破碎世界。” “整块大陆被撕成碎片,地质变动的余波持续了数千年。” “那些在巨龙看来最多算是麻烦的天灾,山体崩塌、元素暴动、海平面变化,在龙人面前是灭顶之灾。” “他们没有任何外援,只能靠自己。” “但他们活下来了。”阿莱克斯塔萨说,“他们重建了秩序,建立了自己的社会结构,在破碎的群岛上找到了生存的方法。” “他们用了整整一万年。” “当我们回来的时候,站在我们面前的已经不是一万年前那些依赖我们的龙人僕从了”” 。 “他们变成了一个独立的文明。” 卡德加安静地听著。 “很多龙人觉得我们拋弃了他们。”阿莱克斯塔萨说,“我不认为这个感觉是错的。 “” “您打算怎么做?” “重新庇护他们。抚平那些伤痛。让一切重回正轨。”女王的回答几乎是立刻的,“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承诺。” 卡德加看著那双金色的竖瞳,一个字都没说。 他確认了一件事。 红龙女王知道龙人中存在不满。 她甚至理解这种不满,承认龙人被拋弃的感受是真实的。 但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或者说还没有承认,这种不满已经演化成了有组织的行动。 “重回正轨”这个回答,说明阿莱克斯塔萨依然在用“伤痛需要时间癒合”的框架来理解眼下的裂痕。 但昨晚在洞窟里,他们想要的不是“被庇护”,而是被看见。 卡德加没有把这个判断直接说出口。 他不是龙人的代表,也不是守护巨龙的政治顾问。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做。 “陛下。”他说,“在出发去翡翠梦境之前,我还有一件事需要追查。” “什么事?” “那批失踪的龙蛋。” 阿莱克斯塔萨整个身躯猛地前倾了几分,铺天盖地的阴影间笼住了卡德加和布莱恩。 “你说的是袭击案中丟失的那些龙蛋?” “对。” “你知道它们的下落?” “还不知道。”卡德加说,“但我有一个方向。” “什么方向?” “这批龙蛋的失踪,是袭击案的核心。 “” “袭击者冒著巨大的风险闯入红玉新生法池,目的就是那些龙蛋。” “昨晚集会上听到的情报,再加上您给我提供的信息,我有了一些大胆的想法。” 阿莱克斯塔萨的竖瞳紧缩了一瞬。 卡德加没有避开,而是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他们想要龙蛋,无外乎就是为了证明泰坦的秩序化对龙族的影响,又或是有人想要在这些龙蛋上进行某种实验————比如说,剥离泰坦的影响。” 平台上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最终阿莱克斯塔萨开口了。 “给我查。” “我给你三天时间。”阿莱克斯塔萨说,“龙蛋的下落是第一优先级。” “德莱恩——” “德莱恩会全力配合你。”女王打断了他。 卡德加点了点头,“感谢您的信任。” “你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阿莱克斯塔萨重新坐直了身体,恢復了刚覲见时那种沉静而威严的姿態。 “如果最后发现一”” “不管发现了什么。”红龙女王再次打断了他,“把真相带回来。” 卡德加深深鞠了一躬。 “是。” 第441章 形式急转直下 第441章 形式急转直下 传送的光芒散尽后,脚底重新触到粗糲的石面。 卡德加眨了眨眼,慢慢適应了底层大厅的昏暗。 八根石柱依旧沉默矗立在大厅两侧,五色掛毯没入浓重阴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那股压制魔力的力量再次沉沉压上他的肩头,比上次更加清晰。 大概是因为,卡德加直到此刻才真正有心思去感知它。 “德莱恩呢?” 布莱恩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开来。矮人从传送阵上跃下,左右张望了一圈。 大厅里空无一人。德莱恩不在。 卡德加皱了皱眉。於情於理,德莱恩都应该会在底层等他们。 但此刻,除了门口那三个鳞誓者守卫的背影之外,整个大厅空空荡荡。 “可能临时有事。”卡德加说,迈步朝大门走去。 走出主塔大门的那一刻,布莱恩忽然停住了脚步。 “不太对劲。”矮人说。卡德加也感觉到了异样。 现在是上午十点左右,正是瓦德拉肯最热闹的时段。 按过去几天的经验,主街上应该有不少龙人和巨龙往来穿行,集市方向的喝声能传到主塔门口来。 但此刻完全不是这样。 主街上的龙人数量明显比平时多,可他们都三五成群站在街角,头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谈著什么。 街道两旁的商贩摊位稀稀拉拉,空了一小半,剩下的摊主也没有吆喝,只是坐在摊位后面,尾巴在背后不安地扫来扫去。 有个龙人注意到卡德加和布莱恩走近,立刻闭上了嘴。 他的同伴们齐齐转头看过来,竖瞳里多了些许警惕,戒备感十足。 布莱恩没有吭声,一把拽住卡德加的袖子,拉著他往酒馆方向走。 矮人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短腿迈得飞快,几乎成了小跑。 卡德加没有挣脱,他的目光扫过沿途每一个角落,试图从那些细微的异常里拼凑出事件的全貌。 路过集市区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判断更加沉重了几分。 原本熙熙攘攘的集市区现在很空旷,那个会用时间魔法发酵奶酪的青铜龙摊主连摊子都没摆出来。 贩卖陶器的龙人正在匆匆收起自己的货物,动作比平时快了起码两倍。 几个原本摆在广场中央的临时摊位已经撤空了。 布莱恩的脚步更快了。 酒馆门口,巴罗克正靠在门框上等他们,脸上原先那抹轻鬆的笑容已经不见了。 “进去说。”蓝龙裔舰长压低声音,带著他们走入了酒馆。 巴罗克把二人领到最里面靠墙的桌子坐下。 “什么情况?”卡德加开门见山。 “我今早去教堂祈祷的时候,看到了这个。”巴罗克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铺在了桌上。 这张纸幅面宽大,明显是按照龙人的体型裁製的,摊在卡德加和布莱恩面前,足足有一张大海报大小。 粗重醒目的標题赫然写著:“守护巨龙的谎言!提尔要塞的真相!” 卡德加的目光往下扫去,正文內容几乎就是昨晚洞窟演讲的翻版。 只是措辞更精炼,结构更紧凑,显然经过了精心编排。 每一段的结尾都拋出一个问题,读下来不由得让人呼吸急促。 “有多少?”卡德加抬起头。 “不清楚。”巴罗克说,“但教堂那边到处都是,肯定已经传遍了整个瓦德拉肯。” 布莱恩抓过羊皮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色越来越难看:“这帮人动作也太快了。” “说明这很可能不是临时起意。”卡德加的眉头紧皱,“但也有可能,他们是看到德莱恩带著我们去了守护巨龙之座,才立刻开始行动————” 巴罗克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德莱恩呢?”卡德加问,“她有没有採取行动?” 这是他本能的第一个反应。 鳞誓者负责瓦德拉肯的安全,这种规模的传单散布不可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然后卡德加才猛然想起,他和布莱恩离开守护巨龙之座的时候,德莱恩不在底层大厅。 “她在处理这件事。”巴罗克证实了他的猜测,“我过来之前,看到她带著鳞誓者在街上跑。不过——” “不过什么?” “她下令不准抓人。”巴罗克瞪了打断他说话的布莱恩一眼,“只收缴传单,不动手。” 卡德加思考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这个决定很明智。 传单上的指控核心是“守护巨龙用武力压制真相” 如果鳞誓者现在动手抓人,不管抓的是谁,都会立刻坐实这个指控。 “她在哪儿?” “红玉飞地外围。”巴罗克说,“水渠那边。” 卡德加站起来,布莱恩跟著起身。 巴罗克没有拦他们,只是把那张羊皮纸重新折好塞进怀里,低声说了一句:“小心点”” 。 红玉飞地外围的气氛比主街上更紧张。 水渠里的世界之血还在安静地流淌,但站在水渠旁的石栏边,都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空气里的紧绷气氛。 卡德加找到了德莱恩。 鳞誓者队长正站在水渠边的石栏旁,背对著主街。 她的尾巴僵直垂在身后,尾尖微微勾起,爪子里紧紧握著一叠没收来的传单。 “你都知道了?”德莱恩没有回头,她早已从脚步声辨出了来者是谁。 卡德加走到她身侧站定,布莱恩明智地停在十步开外,靠在石栏上观察四周动静。 “知道了。”卡德加说。 “女王那边有什么安排吗?” “找回龙蛋是第一优先级。” 德莱恩转过头来,竖瞳里闪过一瞬的鬆动,隨即又恢復了惯常的冷硬。“还有呢?” “你全力配合我。” 短暂的沉默过后,德莱恩摇了摇头。 “我抽不出太多人手。”她说,“现在这个局面,鳞誓者的每一个卫兵都被钉在了街上,维持秩序是第一任务。” “我不需要你的人手。”卡德加说,“我需要的是信息。那些传单,你查出源头了吗? “” “没有。”德莱恩的爪子收紧,攥著的羊皮纸发出细微的嘎吱声,“有人在拂晓前把传单塞进了瓦德拉肯的各个角落。” “手段很专业,时机也抓得很准,恰好是守卫换班前最鬆懈的时候。” “你没有怀疑过內应吗?” “有可能。”德莱恩把传单丟在石栏上,“但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在人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 “按兵不动。”德莱恩说,“如果现在全面镇压,只会逼他们孤注一掷。”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水渠,声音压低了几分:“別忘了,他们手里还有一批龙蛋。” 卡德加等的就是这句话。 “正因为有龙蛋,更不能打草惊蛇。”他说,“传单的目的是製造对立,但如果没有煽动,对立就不会发展成骚乱。” “所以他们接下来还会出招,我们却不能大动干戈,因为那会给龙蛋带来风险。” 德莱恩看著他,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什么都不做?” “维持表面秩序,做你已经在做的事,不要刺激对面。”卡德加说,“剩下的交给我和布莱恩。” “你找到方向了?” “昨晚我们发现了一场集会。”卡德加说,“在城外的一处洞窟里。” “演讲者就是散布这些言论的人,大概率也是传单的製作者。我会顺著这条线往下追。” 德莱恩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头。 “多长时间?” “女王给了我三天。” “够了?” “不够也得够。” 德莱恩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著红玉飞地內部走去。 卡德加也得抓紧时间,可他没走出去几步,就听见德莱恩的声音再次传来。 “卡德加。” “嗯?” “女王让你查龙蛋的时候,你有没有问她—”德莱恩顿了一下,“关於龙人的事? “” 卡德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位鳞誓者队长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她也注意到了,某些龙人在这些事件背后扮演著不光彩的角色。 “问了。” “她怎么说?” “她说,你们活得很不容易。” 德莱恩的尾巴僵了一瞬,旋即她继续往前走,再也没有回头。 卡德加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红玉飞地的建筑之后,才转身走向布莱恩。 矮人把陶壶塞回怀里,脸上难得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现在去哪儿? “袭击现场。”卡德加说,“然后洞窟。” 袭击现场什么线索也没留给他们。 红玉新生法池的孵化池边,鳞誓者卫兵已经把周围翻查了三遍。 每一块石头都被翻过,每一寸泥土都被筛过,连水渠里的泉水都被抽出来检测了一遍。 卡德加站在池边,看著那些浸泡在金色泉水里的龙蛋。 布莱恩蹲在水渠边,用短粗的手指拨弄著岸边的泥土。 几分钟后,他站起身,摇了摇头。 “不行。”矮人说,“就算留下了什么痕跡,也被那些鳞誓者的搜查破坏了。” 洞窟的情况更糟。 那里空无一人。火把被撤走了,石台上连灰烬都没剩下。 地面铺著一层细细的灰尘,灰尘表面留著数十道交错的扫帚痕跡,显然是有人刻意清理过。 “白跑一趟。”布莱恩懊恼的声音在洞窟里迴荡了两圈才消散。 卡德加蹲在昨晚演讲者站过的石台上,手指抹了一下石面。 什么都没有。没有魔法残留,也没有留下元素痕跡。 “回去。” 他们沿著原路返回瓦德拉肯。 走出枯树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索德拉苏斯的太阳斜掛在山脊上方,把整座城市染成了一层淡金色。 但这座城市的温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走到入城侧门附近时,他们看到了一幕意想不到的场景。 一名覆著深蓝色鳞片的龙人站在水渠边的石栏上,周围挤了三四十个龙人。 他的声音高亢而锋利:“我们高贵的女王撒了无数个谎言!” “鳞裔之战!提尔要塞!想想看吧,我的同胞们!她还在哪些事情上瞒著我们!”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卡德加和布莱恩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看到了这一切。 人群不远处,几个鳞誓者卫兵正站在那里。 他们手按在剑柄上,但没有动。 其中一个年轻的龙人士兵扭头看向同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问什么。 他的同伴回了他一个摇头。 德莱恩的命令还在生效。按兵不动。 卡德加拉著布莱恩往后退,绕过人群,从一条窄巷里穿过,回到了酒馆。 傍晚时分,巴罗克敲门,走入了他们的客房。 他脸上的表情比早上更加凝重。 “教堂那边也出事了。”他把一张凳子拉到桌前坐下。 “什么情况?”布莱恩放下手里的陶壶。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有龙人开始在龙神教堂外面聚集。”巴罗克说,“人数不多,但一直在增加。我出来的时候大概有四五十个。” “他们要什么?” “要求教会公开表態。”巴罗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布莱恩瞪大了眼睛:“表什么態?” “他们认为龙神既然拯救了奈萨里奥,就应该是站在龙族这边的。”巴罗克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但卡德加知道他没有之前那样放鬆,“既然站在龙族这边,就应该对抗泰坦的干涉。这是他们的逻辑。” “教会怎么说?” “我们暂时不会给出任何承诺。”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布莱恩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满是荒谬感:“所以传单发了不到一整天,龙人就开始围攻教会的门了?” “还没有到那种程度。”巴罗克纠正他,“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正面衝突。” “那什么时候会发生衝突?” “不好说。”巴罗克说,“我已经通知德莱恩了,让她加派人手到教堂那边去。” “那教会会回应吗?”卡德加问道。 巴罗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拖住自己的嘴。 卡德加看著他的沉默,明白了一件事。 龙神教会不会回应。至少在短时间內不会。 不论教会如何表態,都有被曲解的可能,从而进一步激发矛盾,所以沉默是最好的防火墙。 但这种沉默是有极限的。 卡德加走到窗边,推开百叶窗。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瓦德拉肯的发光水晶把街道映得通明。 街上的龙人比白天少了许多,公开演讲也已经结束。 但这不意味著危机解除,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 水渠里的蓝白色萤光在他眼中忽然显得分外冰冷。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他合上窗,转身面对布莱恩和巴罗克,“眼下事態推进得这么快,明摆著是有人在暗中推动。明天就有可能爆发骚乱,再就是————叛乱。” 布莱恩把他的陶壶重重搁在桌上,“叛乱?他们有这个实力吗?” 听到这句话,卡德加陡然眼睛一亮,“原来如此!” “他们根本没有对抗巨龙的实力,即便掀起叛乱也只能让龙人和五色巨龙离心离德,根本动摇不了巨龙的根基。” “所以这样做的目的只是,也只能是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卡德加在房间里渡步,思绪变得无比清晰。 “如果我是他们的领导人,明知这样做毫无意义,但依然要推进的话,那就是他们的计划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必须让我们无力干涉————” “但什么事这么重要呢?做什么才能让他们获得对抗守护巨龙的力量呢?” 他的思路在这里僵住,一旁的巴罗克给出了助攻:“化身巨龙。” > 第442章 化身巨龙牢窟 第442章 化身巨龙牢窟 巴罗克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幅皮製地图,铺在桌面上。 整幅地图绘著索德拉苏斯山脉的完整地形,以蓝色墨水標註了水渠网络,提尔要塞的位置则用红色三角標出。 巴罗克的手指越过那枚红色三角,点在更东边的一处標记上。 “红色三角是提尔要塞。”他说,“然后这里就是化身巨龙牢窟。” 卡德加低头看去,只见地图上牢窟的標记是一个黑色方形,周围用红色虚线画了一圈,旁边標註著两个词:禁区。 “水、火、土。”巴罗克伸出三根爪子,“三大化身巨龙都被封印在这里。” “风呢?”卡德加立刻察觉话里的疏漏,抬头问道。 “呃————在诺森德。”蓝龙裔乾巴巴地说道,“这不是重点。” 卡德加满心不解,刚准备继续追问,就看到布莱恩凑过来,短粗的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 从提尔要塞到化身巨龙牢窟,直线距离不超过干公里。 “提尔要塞是泰坦设施,边上就是关押他们敌人的监狱————”矮人抬起头,“这不是巧合吧?” “不是。”巴罗克连忙回答布莱恩的问题,“整套设施本来就是一个整体。” 他指向提尔要塞的位置,沿著水渠网络的蓝线一路划到红玉新生法池,最后回到化身巨龙牢窟的黑色方框。 “泰坦把龙族的繁育体系和囚禁反抗者的监狱建在同一套体系之上。” “一边是秩序化泉水,用来改造龙蛋。一边是封印,用来关押拒绝接受改造的龙。” “这不是巧合。这是同一套秩序体系的两面。” “接受泰坦祝福的,在提尔要塞这边得到繁荣。”卡德加接过话茬,“拒绝的,就关在牢窟里。这个逻辑————確实说得通。” 布莱恩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提尔要塞和牢窟之间,有没有物理连接?”卡德加没有继续深究风元素化身巨龙的去向,转而开始思考具体问题。 巴罗克摇头,“化身巨龙牢窟是守护巨龙共同划定的禁区。” “就算曾经有过连接通道,也早就被切断了。” “你確定?” “不確定。”巴罗克坦白道,“除了守护巨龙本人,没几个龙知道牢窟內部的结构。” “但德莱恩说过,鳞誓者的巡逻路线从来不会靠近那个区域。” 卡德加重新审视地图。 从瓦德拉肯到化身巨龙牢窟,需要沿索德拉苏斯山东坡一路向东,绕过提尔要塞的外围。 “对著地图是看不出花来的。”布莱恩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必须实地探查。” 矮人的语气很篤定。 “你说得对。”卡德加说,“我们现在就出发。” “现在?”巴罗克皱眉,“外面——” “正因为外面乱,现在才是最合適的时机。”卡德加打断了他,“那些幕后策划的人也不会想到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往他们的老巢摸。” 巴罗克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头。 “等我一下。” 蓝龙裔舰长转身出了房间。大约五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拎著两件东西。 一桿猎枪和一把短刀,递给了布莱恩。一根单手魔杖,递给了卡德加。 “你们原本的武器还扣在鳞誓者那里。”巴罗克说,“这些是诺森德的工匠打造的,不算什么神兵利器,但至少比空手强。” 布莱恩接过猎枪,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枪管和扳机。 矮人的动作利落,显然对这类火器相当熟悉。 检查完毕,他把短刀插进腰带,猎枪背在背上。 “凑合能用。”布莱恩评价道。 卡德加拿起那根魔杖。魔杖的长度大约四十厘米,杖身是某种深色硬木,握柄处缠绕著防滑的皮革条。 他调动了一丝奥术能量送入杖芯,杖尖亮起了稳定的淡紫色光芒。 “够用了。”他说。 巴罗克把他们送出酒馆后门,站在巷口的阴影里。 “教堂前的聚集还在继续。”他说,“我不能离开太远,得留在这儿维持局面。你们自己小心。 “7 “你也是。”卡德加说。 巴罗克点了下头,转身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卡德加和布莱恩沿著窄巷绕过集市区。 街上的龙人比傍晚时少了许多,但气氛依然紧绷。 还有少量龙人聚集在街角,交谈时的声音更低了。 两人从侧门出了瓦德拉肯,重新踏入索德拉苏斯的夜色。 —分割线— 索德拉苏斯山东坡的夜晚比瓦德拉肯要冷得多。 雪峰在月光下泛著莹白的光,越往东走山体越发破碎。 冰川运动在岩壁上留下了深深的刻痕,有些地方整片山体塌了一半,碎石堆在山路两侧。 卡德加走在前面,魔杖尖端维持著最低限度的发光,刚好能照亮脚下三四步的距离。 布莱恩跟在后面,猎枪握在手里,枪口朝下。 提尔要塞的轮廓在夜空中逐渐清晰。 那座建筑嵌在山体內部,露在外面的部分呈规整的几何形。 金属外墙在月光下反射著冷光,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秩序符文。 即便隔著將近一公里的距离,卡德加依然能感受到那些符文散发出来的压迫感。 他们停住了脚步。 巴罗克警告过他们,提尔要塞附近有泰坦留下的守卫者,只会遵循程序行事,大概率会把他们认作敌人。 两人偏离了主路,贴著山体南侧的碎石坡绕了一个大弧。 脚下的碎石很不稳定,每踩一步都有小石子往下滚。 卡德加好几次踩空了,全靠布莱恩撑住才没摔倒。 绕过提尔要塞之后,地势开始急剧下降。 山脊线在这里陡然断裂,形成一道狭窄的峡谷,一侧是高耸陡峭的岩壁,另一侧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面。 通向化身巨龙牢窟的通道就在峡谷底部。 说是通道,其实只是夹在山体和深潭之间一条狭窄的天然石径。 宽度勉强容纳一个成年龙人直立通过。 石径表面被风侵蚀得坑坑洼洼,边缘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蘚。 卡德加蹲下身,把手探进潭水里。水温极低,几乎接近冰点。他闭上眼睛凝神感知了一番。 “水里魔力浓度很高。”他说,“但远不及水渠里的世界之血。” “也就是说一97 “我们已经越过了提尔要塞。这里的水应该是自然水体,只是被世界之血的残余能量污染了。” 布莱恩点点头,猎枪横在膝盖上,蹲下身,另一只手撑著地面。 他也有自己要探查的东西,“有痕跡。” 卡德加走过去。 地面上留著爪印。很多爪印。龙人的三趾爪印深深浅浅地印在石径表面的薄土上,全部朝东。 布莱恩的手指沿著爪印的边缘划过。“至少几十个龙人。” “还有別的。”卡德加指向一串尺寸更大的印记。 那不是龙人的爪印,而是蹄印,深度比龙人爪印还重。 “牛头人。”布莱恩说,“还有这些————像是熊怪。” 矮人在石径上走了一圈,在不同的位置蹲下检查。 “留下脚印的时间跨度不小。”他指著最外层一组爪印说,“这组很新,不超过两天”” 。 然后又指向靠近岩壁的一处,“这组至少有一个星期了。” “也就是说,这里有大量人员频繁来往。” “对。而且不是什么秘密通道。他们走得很隨意,没有刻意消除痕跡。” 卡德加望向通道延伸的方向。 月光照不进峡谷深处,石径在前方三十米处拐了一个弯,消失在黑暗里。 “继续前进。” 於是,两人继续向东行。 石径在峡谷里绕了大约一公里,然后开始向上攀升。 岩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跡,包括凿痕、支撑柱的插孔、以及残破的金属构件。 布莱恩停在一处凿痕前,用手比了比凿痕的宽度。 “龙人的爪子。”他说,“但工具用得不太熟练。深浅不一,像是第一次干这种活。” 卡德加沿著岩壁往上扫了一眼。 在一处凸出的岩架上,他看到了半截断裂的泰坦金属管道。管道的截面暴露在外,內部的符文纹路已经黯淡了。 他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山体凹陷。 化身巨龙牢窟露出了它的全貌。 露在山体外的建筑部分,风格和提尔要塞完全一致。 泰坦风格的金属结构稜角分明,表面覆盖著密密麻麻的秩序符文。 但与提尔要塞不同,这里的符文大半都黯淡无光,只有少数还在以极低的频率缓慢闪烁。 整座建筑没有类似於门窗的东西。 金属墙体从山体內部延展而出,与天然岩壁无缝衔接。 当初建造这座监牢时,显然就没有预留任何出入口。 “造的时候就决定永远不打开。”布莱恩低声说,“泰坦的手笔,果然够狠。” 卡德加没有回应,目光正沿著金属墙体与岩壁的接缝处搜寻。 布莱恩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架望远镜,视线最终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凹陷上。 “看那边。” 卡德加顺著矮人的手指望了过去。 那是一条裂隙。 从山体的天然岩层中凿出来的,宽约半米,高度勉强能让一个龙人弯著腰通过。 裂隙边缘的凿痕比通道里那些更新,石壁上还残留著金属工具刮擦的痕跡。 “看上去是人工开凿的。他们找不到破坏泰坦合金的办法,只好从边缘的山体上动手。” 布莱恩又指向裂隙附近的金属建筑。 那些试图在泰坦合金上留下痕跡的尝试全部失败了,金属表面只有极浅的刮痕,浅到几乎看不见。 “提尔要塞那边的金属硬度比这边更高。”卡德加说,“那边的符文还在运作,泰坦守卫者应该仍然在维护设施。” “你怎么知道的?”布莱恩好奇地转过头,“我们根本没靠近提尔要塞。” “用肉眼看出来的。”卡德加指了指牢狱表面的符文,“这边的符文已经快熄灭了。 符文衰减,金属的防护性能也会下降,但他们还是切不开。” 布莱恩盯著卡德加看了两秒,脸上的表情明显不信。 但矮人没有追问。有些事情在法师眼里就是显而易见的,解释起来反而费劲。 “现在怎么办?”布莱恩把话题拉了回来。 卡德加托起下巴,裂隙里面很可能是那些龙人的大本营,叛乱组织的核心。 外围很可能有暗哨,硬闯明显不行。 就算他和布莱恩能打过那些龙人,龙蛋还在他们手里。 一旦交火,袭击者完全有时间毁掉那些龙蛋。 甚至不用毁掉,只需要把龙蛋当作人质,就足够让他们投鼠忌器了。 “只能潜入。”卡德加做出决定,“找到龙蛋的位置,把龙蛋带出来。” “然后通知德莱恩,让鳞誓者来清场。” 布莱恩点了点头,从腰间拔出短刀,“走吧。” 利用卡德加的法术,他们绕过了守在裂隙门口的暗哨,继续深入。 裂隙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深。 开凿者显然花了很多时间,狭窄的通道在岩层里拐了好几个弯,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身才能挤过去。 每隔十几米,石壁上就凿出一个凹槽,里面插著一支火把。 火光昏暗,但足够照亮脚下。 布莱恩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先落脚尖,確认地面没有鬆动的石子或触发陷阱的机关后才落下全身重量。 矮人毕竟是专业猎人。在这种环境下,他的经验比卡德加更加丰富。 隨著时间的推移,裂隙开始变宽,顶部也抬了起来。 通道两侧出现了人工修整过的石室,有些堆著木箱和陶罐,有些铺著简陋的被褥,显然有人长期住在这里。 卡德加在一间石室门口停了一瞬,里面是一些龙人正在休息。 布莱恩拽著他继续往前走。 前方的通道里传来了低沉的嗡鸣声,频率极低,震得人胸腔微微发闷。 布莱恩回头看了卡德加一眼。卡德加打了个手势,继续。 两人压低身形,贴著石壁靠近声音的源头。 通道在这里拐进了一个巨大的洞厅。 洞厅是天然形成的,和牢窟的主体建筑连在了一起。 十几枚红龙蛋整齐地排列在地面上,都完好无损。 龙蛋周围支著四个金属架子,每个架子上都固定著一块元素结晶。 龙蛋中间站著一个牛头人,身材异常魁梧,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元素灼烧留下的疤痕。 他双手握著一根粗大的图腾柱,柱身上嵌著不下干块元素结晶。 图腾柱底部分出了无数根魔导线,与那些金属架子相连。 卡德加瞬间明白了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在把元素之力灌进龙蛋里。” > 第443章 夺回龙蛋 第443章 夺回龙蛋 卡德加下意识地按向了布莱恩的肩膀,但矮人不需要提醒。 布莱恩已经半蹲下去,猎枪贴紧身侧,整个人缩成一团。 高等隱形术还在发挥作用,但在这个距离上,任何剧烈的动作都可能被对方感知到。 更何况,这里的空气中还瀰漫著肉眼可见的元素波动。 这种环境下,任何法术都很难持续太久。 卡德加把呼吸压到最慢,儘可能放轻动作,目光扫过整个洞厅。 龙蛋排列在正中央,一共十三枚。 蛋壳表面流动著四种顏色的光,赤红、深蓝、土黄、灰白。 四种顏色互不相让,在蛋壳上相互撕咬,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侵蚀性的裂纹。 但真正让卡德加在意的是那些管道。 那些从图腾柱底部分流出来的金属管道,不仅在龙蛋周围绕了一圈,还有最粗的一根单独分离了出去。 它正对著洞厅尽头的那面泰坦合金墙,也就是化身巨龙牢窟的外墙。 金属表面原本密密麻麻的秩序符文,此刻被元素洪流冲刷得忽明忽暗。 每一次元素衝击打在合金上,都会激起一圈暗金色的涟漪,然后被合金吸收。 但吸收的速度正在变慢。 卡德加看得清楚,那些符文熄灭之后重新亮起的时间间隔,比他刚进洞厅时长了一点点。 一点点,但够了。 他在脑子里把仪式的能量流向重新画了一遍。 元素结晶提供能量,图腾柱作为转换中枢,龙蛋是第一个目標,牢窟外墙是第二个。 改造龙蛋,同时破坏封印。两个目標,一套系统。 布莱恩用肩膀碰了他一下,卡德加顺著矮人的视线望过去。 洞厅边缘有四个凹进去的侧室,每一个里面都立著一块超大型元素水晶。 地、火、水、风,单凭顏色就能判断它们的属性。 每一处侧室门口都站著四名龙人守卫,装备精良,爪子按在武器上,竖瞳一眨不眨地盯著中央的仪式现场。 四四十六。 布莱恩用口型比出一个词:怎么打。 卡德加微微摇头,他还需要时间思考。 洞厅的地形对防守方来说太有利了。 唯一的出入口就是他们钻进来的那条裂隙。 如果他在这里释放范围法术,確实能把敌人的援军堵在外面,但之后该如何撤离呢? 只有传送法术这一种可能。 可是,牛头人和那些龙人守卫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吗? 要知道,他和布莱恩还要带著龙蛋撤离,难度可不是一般高。 卡德加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四间侧室。 侧室入口只容一人通过。只要能闯进去,就能炸掉水晶。 但四个侧室分散在洞厅四角,距离太远,一个人根本跑不过来。 卡德加伸出两根手指,先指向布莱恩,再指向侧室。 布莱恩点头。 然后是— 洞厅入口处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黑龙人从那边拐入了洞厅,正是之前在洞穴中演讲的那个。 他的竖瞳在昏暗的洞厅里扫视一圈之后,径直走到牛头人身侧。 黑龙人说了一句卡德加和布莱恩都听不懂的话之后,牛头人点了点头,然后双手握住图腾柱,往地上重重一墩。 嗡— 洞厅里的元素浓度再度上涌。 龙蛋表面的四种顏色加速交错,蛋壳上最细的那道裂纹往深处又蔓延了一截。 卡德加注意到了那道裂纹。 不能再等了。再拖下去,就算夺回龙蛋,里面的幼龙也已经被元素之力不可逆地改造了。 他碰了碰布莱恩的手臂,比出四根手指,再指向侧室。 优先解决能量源。 布莱恩把短刀咬在嘴里,猎枪换到左手,点了点头。 卡德加竖起三根手指。三。二。一。 隱形术在他主动释放魔力的一瞬间彻底破碎。 牛头人最先反应过来。 他怒吼一声,双手猛地抬起,图腾柱上的元素结晶同时迸发出刺眼的光芒。 但卡德加的咒语比他更快。 三道幻象自虚无中同时凝聚成形。一个站在龙蛋前方,一个堵在裂隙入口,一个直接出现在牛头人面前。 三个镜像都是卡德加的样貌,手持魔杖,奥术光芒在杖尖凝聚。 洞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那些守在超大型元素水晶边上的龙人们下意识地向外冲,而牛头人则怒吼一声,抢起图腾柱砸向正前方的幻象。 图腾柱穿透镜像砸在地上,石板碎裂,碎石飞溅,镜像却不受影响地继续施法。 下一秒,四道冰墙拔地而起,恰好將那些龙人和龙蛋分割开来。 冰墙刚成形就开始承受龙人爪子的猛击,冰屑飞溅,但还能撑十几秒。 这十几秒够了。 布莱恩早在第一道冰墙升起的瞬间就冲了出去。 矮人的短腿踩在碎石地上,步点又快又稳,猎枪早已换回右手,枪托稳稳抵肩。 他衝进最近那间侧室时,里面四个守卫的注意力全被冰墙的动静吸走,全然没察觉到一个矮个子已经冲了进来。 砰。 第一声枪响。 爆炸声还没来得及传开,一道灼白的火柱已经抢先贯穿了整间侧室。 整个洞厅剎那间被照得亮如白昼,隨后爆炸声才裹挟著气浪轰然蔓延开来。 轰—! 水晶从中心点轰然炸开,带著火焰的碎片狠狠砸在侧室石壁上,衝击波把四个守卫全部掀飞出去。 布莱恩被气浪推得跟蹌了一步,单手撑地滚了一圈,卸掉衝击力后立刻站起来,冲向下一间侧室。 主持仪式的牛头人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元素的失衡。 他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握著图腾柱的一只手猛地抽出来,对著空气凌空抓握。 洞厅中央的水汽瞬间蒸发,火元素被他强行引动,一团滚烫的岩浆球很快在他掌心凝聚成形。 他抡臂將岩浆球砸向布莱恩的方向。 就在岩浆球脱手的那一刻,一道奥术飞弹击中了牛头人的手腕,虽然造不成多少伤害,却足够让岩浆球的轨跡发生偏移。 布莱恩稍一提速就躲开了牛头人的攻击,抢起短刀就往堵路的冰墙上砍,瞬间出现了一个豁口。 矮人一下就明白了,冰墙的厚度在这里减了半,明显就是故意的。 那个法师连这点都算到了。 布莱恩看著刚好够自己通行的豁口啐了一口,“该死,他怎么算的这么准?!” 嘴上骂骂咧咧,腿上却不见停,眨眼功夫,矮人就消失在牛头人的视野之中。 牛头人转过头,竖瞳死死锁定了卡德加,那个黑鳞龙人也扑了过来。 镜像已经被打碎了两个,最后一个还在裂隙入口处挥舞魔杖,但围攻它的龙人已经发现它没有实体,开始转身冲向布莱恩所在的方向。 卡德加抬手,一片霜白色的光圈在地面上铺开。 冰霜新星。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龙人踩进光圈的一瞬间,脚底下就被冰块冻住。 后面的龙人剎不住脚撞了上来,四五个人挤成一团。 卡德加没有补刀,而是转身冲向牛头人所在的位置。 他需要拖住这个最大的威胁。 布莱恩那边传来了第二声枪响。 水元素水晶炸开的动静比火更大。 侧室里喷出的高压水流直接衝出来三个龙人,连带著把已经支离破碎的冰墙衝垮。 水柱撞上洞厅石壁之后折返回来,混著泥土变成浑浊的漩涡,淹到了卡德加的脚踝。 两个元素水晶被毁,能量迴路的平衡彻底崩溃。 图腾柱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声,刺得卡德加耳膜疼。 柱身上嵌著的元素结晶开始以不稳定的频率闪烁,忽明忽暗的光芒把洞厅照得鬼影重重,所有人投在石壁上的影子都像抽搐的皮影。 那根指向泰坦合金墙壁的管道原本是稳定的橘红色,此刻开始转暗,再从暗红变成深红,顏色越来越深。 牛头人的鼻孔喷出两道白气。 他不再理会布莱恩。双手重新握紧图腾柱,往地上连墩三下。 第一下,洞顶的碎石簌簌而落。 第二下,地面以图腾柱为圆心裂开一圈纹路。 第三次墩落下去时,洞厅里所有鬆动的石块都齐齐飘了起来。 元素风暴猛地从他体內炸开,火、水、土、风四股力量疯狂绞缠在一起,凝成了一个不断膨胀的能量漩涡。 火舌舔上水幕,爆出滚烫的白雾;白雾里裹著碎石,碎石被风加速到足以击穿鳞片的致命速度;风又把火焰撕成条状,甩得到处都是。 漩涡的中心是牛头人自己,但他纹丝不动。 漩涡边缘扫过之处,四大元素齐齐肆虐,全然不分敌我。 守在侧室门口的几名龙人还没来得及退开,就被狠狠卷了进去。 一个被水流狠狠甩上石壁,摔落的时候尾巴都断了半截。 另一个浑身裹著火焰滚出了漩涡范围,鳞片烧得啪作响。 在第三间侧室的门口,布莱恩停下了脚步。 刚才还在洞厅里无差別肆虐的元素风暴,此刻像长了眼睛一样,所有的咆哮和绞杀都调转了方向。 碎石、火舌、水刃,全部指向了他。 布莱恩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元素风暴真正想要绞杀的目標,就是他自己。 狭窄过道里的气流被卷到了致命速度,碎石混著金属碎片,全都成了夺命的子弹。 毫不犹豫地,布莱恩转身就往通道深处狂奔,短腿迈出了他能达到的最快频率,可狂风的速度远比他的脚步快了不少。 眼看矮人就要被狂风捲走,一道紫光突兀闪到他身边。 卡德加的闪现术带起一缕残影,脚还没沾地就已经撑开了法力护盾。 半球形的紫色护盾將他和布莱恩同时罩住,风元素撞在护盾上刮出尖锐的嘶鸣,盾面剧烈波动,却始终没有破碎。 布莱恩瘫坐在护盾里喘了两口粗气,紧跟著抬头看向卡德加。 卡德加的左袖黑了一大片,正是被刚才的元素风暴烫的。 脸上被碎石划出的伤口还在渗血,可他的眼神分毫未变。 他盯著元素风暴的中心,牛头人正在漩涡里大步衝过来,猛地將图腾柱横抡过来。 卡德加在最后一瞬偏转了身形。 图腾柱擦著他的肩膀飞过,衝击波把他整个人震得连退了三四步。 根本没时间调整重心,第二击已经紧隨而至,从斜上方猛砸下来,目標正是卡德加的头盖骨!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布莱恩上前几步,將短刀从侧面捅进了牛头人的膝盖。 刀尖卡在骨头缝里,再往里推不动半分。 牛头人闷哼一声,图腾柱的砸击偏了方向。 柱身砸在卡德加身侧的石板上,距离他的脚只有一拳之隔。 布莱恩没有恋战,借著牛头人乱踢的力道滚到旁边。 他的手在翻滚中摸到了猎枪,单臂举起来,第三枪打中了牛头人握住图腾柱的手腕。 位置恰好是卡德加刚刚命中的地方。 枪响的瞬间,牛头人吃痛,不得不放开了图腾柱。 与此同时,卡德加站稳脚跟,魔杖尖端凝聚的奥术飞弹连发三枚,全部打在牛头人握住图腾柱的另一只手上。 第一枚震开了一根手指,第二枚逼退了两根,第三枚终於让他失去了对图腾柱的控制。 图腾柱歪向一侧,柱底砸在地上,溅起了一蓬碎石。 元素风暴隨之塌缩。 漩涡中心向內崩塌,残余的能量沿著洞厅的弧形石壁反震回来,颳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 龙人们东倒西歪,但没有减员。更多的脚步声正从外面传来,飞速靠近。 布莱恩从地上爬起来,吐了一口混著碎石渣的唾沫,看向卡德加。 两人对视了一眼,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必须立刻撤离。 布莱恩转身冲向龙蛋的方向,所有冰墙都被拆开了一个口子,但剩下的部分还勉强限制著龙人的行动。 矮人一脚踹开碎冰,抄起一颗龙蛋就往卡德加的方向跑。 而卡德加已经开始画法阵了。 他的魔杖尖端在空气中划出紫罗兰色的弧线,传送法术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点亮。 这是临时撕开空间裂缝,对精度要求极高,对魔力消耗更大。 更重要的是,要快。 数秒之后,传送门在他身前张开。 椭圆形的光幕呈现出不稳定的蓝紫色,边缘还在波动,但通道已经通了。 对面是瓦德拉肯的传送大厅,之前走访时,卡德加顺便从那个蓝龙那里获取了瓦德拉肯的坐標。 布莱恩把第一颗龙蛋丟进了传送门。 他没有轻拿轻放,根本没有时间。 矮人两只手抄起龙蛋,以投掷炮弹的姿势一颗接一颗往传送门里扔,每扔一颗就骂一句脏话。 五颗。八颗。十一颗。 最后两颗龙蛋同时被布莱恩抱著投进传送门的时候,洞厅入口处已经出现了敌人援军的影子。 卡德加站在传送门前,背对著通道,维持传送门的魔力消耗正在快速透支他的体力。 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握著魔杖的手已经微微发颤。 布莱恩衝到传送门前,一脚跨进去之前回头大喊一声:“走了!” 踏入传送门之前,卡德加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洞厅里,牛头人已经捡回了图腾柱。 他单手抱著那根柱身,三指紧扣,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 被布莱恩捅伤的膝盖还在往外渗血,那只屡受攻击的手垂在身侧。 明明遭遇了惨痛失败,但牛头人的嘴角依然带笑。 卡德加的目光越过牛头人,落在洞厅尽头那根最粗的管道上。 暗红色的管道尽头,是泰坦合金铸成的墙壁。 合金墙上,那些曾经密布如星图的秩序符文,此刻已经熄灭了近半。 卡德加刚想通了一件事,但周遭的景象就被蓝紫色的光芒吞没,脚下已经踩到了瓦德拉肯传送大厅的石板。 传送门在他身后收缩成一点紫光,隨即消失不见。 > 第444章 黎明前的火光 第444章 黎明前的火光 传送门在身后收缩成一点紫光,旋即消失不见。 卡德加双腿一软,膝盖险些撞上石板地面。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用魔杖撑住了身体。 魔力亏空的不適感像是半个脑浆都被人抽走,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景物蒙著一层散不开的灰雾,耳中还嗡嗡作响。 卡德加用力吸了两口气,可状態依旧没有多少缓解。 布莱恩就没这么在意体面了。 矮人一屁股坐在地上,猎枪哐当一声砸在脚边。 他双手撑著石板大口喘气,还时不时忍不住乾呕几声。 “传送法术我就没习惯过,”布莱恩喘著粗气骂了一句,“难受死了。” “每次钻完这玩意儿,胃都要从嗓子眼翻出来。” 话音未落,一阵劲风已经从头顶猛压下来。 看守传送大厅的蓝龙正缓缓落定,十三枚龙蛋漂浮在他的身侧。 这些龙蛋被布莱恩当成炮弹顺著传送通道扔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蓝龙根本不敢慢下半拍,否则这些龙蛋早就砸在地上摔得粉碎了。 “你们真是太过分了。”他的声音低沉,尾音压得很重,“突然把龙蛋丟过来,要不是我反应快”” 嗡———— 一声闷响从东方传来,打断了蓝龙的话,地板也隨之微微颤抖。 传送大厅的石板地面上,几颗碎石子被震得蹦了起来,落回原地又弹了两下。 悬掛在穹顶上的吊灯晃了晃,接缝处簌簌落下一缕缕石粉,光影在大厅四壁上摇摆了数秒才稳定下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东方。 卡德加瞳孔微缩。 那方向他绝不会认错,他和布莱恩刚从那里回来。 化身巨龙牢窟。 布莱恩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刚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消失得乾乾净净,猎枪重新握在了手里,“牢窟?” 矮人只问了一个词。 卡德加立刻想起了传送回来之前最后一刻看到的场景,这声闷响,很有可能就是管道爆炸的声音,爆破对象正是牢窟的金属墙壁。 人类法师把魔杖收回腰间,转身对那头蓝龙说:“很抱歉给你带来了困扰,但我们没有时间解释了。” “这些龙蛋交给你看管一下,总共十三枚,全部是红龙蛋。” “它们被元素之力侵蚀过,需要儘快送到红玉新生法池检查。” 蓝龙没那么好打发,还想要追问什么,“你们一“7 “没时间解释了。”卡德加无情地打断了他。 布莱恩已经往大厅门口迈出了两步,矮人的短腿在这种时候意外地利索。 卡德加连忙跟了上去,独留那头蓝龙对著那堆龙蛋发愁。 两人从酒馆出发的时候,瓦德拉肯的天空还是黑的。 而现在,黑夜已经走到了黎明前的最后一段黑暗。 头顶的星辰正在渐渐变淡,东面山脊线还没有被照亮。 街道上的龙人比傍晚时分更少,但依然有少许身影聚在街角。 那些龙人听见闷响之后全部转向了东方,竖瞳在黑暗中闪著各色微光,但没人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卡德加和布莱恩没有停步。 鳞誓者总部设在黑曜石飞地,离传送大厅有不小的距离,但他们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就跑完了这段路。 ——分割线—— 黎明前的瓦德拉肯,是一天里最安静的时候。 巨龙和龙人並不一定需要睡眠,瓦德拉肯也没有宵禁,但夜晚自有属於夜晚的活动。 比如说,酒馆后巷偶尔传来压低了嗓门的笑声,又或者是,某扇窗户里的灯光刚亮起又被吹灭。 就连那些聚在教堂外面的示威者都暂时散去了大半,只剩下少数人裹著毯子守在广场上。 但在黑曜石飞地,鳞誓者总部大厅依旧灯火通明。 队长德莱恩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报告。 左侧是骚乱报告,按区域和时间整理得整整齐齐,每一份都標註了匯报来源和核实情况。 中间是传单收缴统计,记录了鳞誓者在不同区域收缴的传单数量,以此筛查煽动者可能的藏匿位置。 右侧是巡逻日誌,每半个时辰更新一次。 龙人的体质比一般凡人强健得多。 哪怕已经伏案办公一天一夜,德莱恩的眼神依旧清澈,鳞片也仍旧保有光泽,她正快速在巡逻日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丝毫看不出疲惫的痕跡。 第一名卫兵走进来的时候,德莱恩刚合上一份报告。 “队长。” 德莱恩抬头。 卫兵站得笔直:“蓝玉飞地一切正常,这半小时並无任何异常。” 德莱恩点了下头。卫兵转身出去。 第二名卫兵紧接著进来。 “绿龙花园安静。哨位回报,未发现可疑活动。” “继续观察。” 第三名卫兵进来时,脚步明显慢了一拍。他站定之后略微迟疑了一下,开口时声音压低了半度。 “龙神教会附近仍有人聚集。约四十名龙人,比之前少了一大半。” “他们在干什么?” “正在静坐。要求龙神教会出面,让守护巨龙和他们对话。” 德莱恩放下笔,嘆了口气。 “继续监视,但不要轻举妄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鳞誓者不得驱散集会。” 卫兵应声退下。 办公室內重归寂静。 德莱恩靠回椅背上,竖瞳凝著天花板的灯光,心底默默盘算著明日的行程安排。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两个人冲了进来,正是布莱恩和卡德加。 看到疲惫中带伤的两人,德莱恩猛地站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卡德加两三句话就把事情交代清楚:“龙蛋已经找回。” “十三枚红龙蛋,全在传送大厅,暂时安全。有一个更危险的情况。” 他停顿了一下。 “化身巨龙可能已经脱困。”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德莱恩脸色大变,但她的第一反应是怀疑,“那是守护巨龙设下的封印,凡人恐怕很难破坏— ” “那你听到刚才那声闷响了吗?”布莱恩打断了她,抬手指向东方:“现在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儘快做出决定。” 德莱恩回想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我以为那是雷声。” “不。”卡德加摇头,“是封印被爆破的声音。” “你们能確定吗?” “非常確定。”布莱恩猛地点头,“不然我们身上的伤哪里来的?” 德莱恩右爪猛地按在桌面上。 如果卡德加说的是真的,那这会是整个巨龙群岛的灾难。 化身巨龙並非普通敌人,鳞裔战爭时期,守护巨龙付出了惨重代价才將它们镇压。 一旦他们同时脱困,瓦德拉肯面临的威胁將远远超过眼下这场骚乱。 “有没有可能是敌人的声东击西?故意製造恐慌?” “这不重要。”卡德加没有迴避这个可能性,“我们不可能去赌这个可能性。面对这种情况,我们每一秒钟都浪费不起。” 德莱恩瞬间明白了卡德加的意思,她將语气调整回冷静的状態,开始宣读命令。 “传令下去,调动一百名鳞誓者,立刻集结,准备突袭化身巨龙牢窟。” 但命令下达之后,问题也跟著来了。 现在的时间点非常尷尬,黎明前最安静的时刻,但也是最容易出错的时间段。 很多鳞誓者刚刚结束上一轮轮值,卸下鎧甲回到营房不到一个时辰,正在最沉的睡眠里。 还有一些鳞誓者在巡逻线的远端,派出去传达消息的传令官需要时间才能找到他们。 准备可能会因此延长。 但德莱恩的命令坚决而又明確。 於是,整个鳞誓者总部顿时忙乱起来。 传令官的脚步声在大厅和走廊之间迴荡。 武器库的铁门被一把拉开,锁链碰撞声、弓箭被从箭囊里拔出来的摩擦声、鎧甲扣合时的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大厅里挤满了正在穿戴装备的龙人卫兵,尾巴互相刮擦,没人抱怨,都在努力加快速度。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鎧甲扣反了”,旁边立刻伸过来两只爪子帮他把肩甲卸下重装。 布莱恩在旁边搓了搓手,看著那些龙人忙碌,转头对卡德加低声说:“你觉得多久能出发?” 卡德加刚准备回答,就看到又有卫兵衝进来了。 但他却不是来匯报集结进度的。 他气喘吁吁地站到德莱恩面前:“报告!队长,街面出现多起骚乱!” “说。” “第一起在集市区。约二十名龙人正在砸街灯。” “第二起在黑曜石飞地外围,有人掀翻了三处摊位。” “第三起在绿龙花园以西,一小队零散龙人焚烧守护巨龙旗帜,並用石块袭击了一支巡逻队。” 德莱恩的爪子收紧了一分:“具体人数?” “各点人数不多,大概总数在几十人。但地点分散,覆盖了至少五个区域。还有“” 卫兵咽了一口唾沫。 “教会外围的聚集规模突然翻倍了。” “现在已经接近百人。” “他们在举標语、喊口號,要求释放被捕龙人、公开提尔要塞的真相、停止泰坦孵化体系,还有人喊出让守护巨龙出来谈判。” “最开始只是示威。但是,”卫兵顿了顿,“但是有人开始搬运石块,拆掉了广场周围的围栏,还开始推搡维持秩序的卫兵。暴力衝突隨时可能爆发。” 德莱恩的嘴抿成一条线,“我们没有逮捕任何人————” “但他们的確提出了这个诉求,队长。”卫兵迟疑著回答。 “也就是说,他们在泼脏水。”布莱恩骂了一句脏话,把短刀从腰间拔出来掂了掂。 只有卡德加的反应不一样。 他鬆了一口实实在在的气。 “看来情况还没有到最糟糕的时刻。” 布莱恩扭过头:“我说,你觉得这算好消息?” “就是好消息。”说是好消息,但卡德加的语气却没有因此扬升起来,相反,语速依然比平时快了一线,“你想想,如果化身巨龙真的已经逃出了牢窟,他们还需要引发这场骚乱吗?” 布莱恩的眉心拧了一下。 卡德加继续说了下去:“当然不需要。” “化身巨龙本身就是顶级战力。一旦脱困,三头化身巨龙足够正面衝击瓦德拉肯,那时候街上的骚乱毫无意义。” “但他们发动了骚乱,而且在多个地点同时发动,甚至还加大了教会外围的聚集规模。这说明什么?” “他们在爭取时间。”布莱恩反应过来了。 “对,化身巨龙还没有彻底脱困。”卡德加抬手指向东方,“但依然不能放鬆警惕。 他们的老巢已经暴露,目前的行为更像是孤注一掷,想要在一切太迟之前,释放化身巨龙。” “你的判断很有道理,卡德加。”德莱恩肯定了人类法师的想法,然后她做出了判断,“那我们更不应该陷入敌人的节奏之中。” 鳞誓者队长把桌面上的报告全部推到一边,爪子按在办公桌正中央的地图上。 “计划改变,我们兵分两路。” “第一路,正在集结的鳞誓者继续出发,目標化身巨龙牢窟。” “任务是阻止封印被继续破坏,如果有可能,抓住所有参与仪式的人。 “” “第二路,召集休假的预备役成员。” “他们的任务是全力镇压骚乱,谁敢在瓦德拉肯闹事,就把他们统统抓起来!” “那教会那边————?”卡德加有些犹豫地问道。 “教会那边继续保持克制,但如果有爆发暴力衝突的可能性,应该果断制止。” 德莱恩考虑了一下后,补充了一句,“我会派一个信任的副官来判断何时需要暴力干预。” “还有你们一”” “我们跟著第一路走。”卡德加说,“他们老巢的地形我们比较熟,可以带队。” 德莱恩点了点头。 “给你十分钟。检查装备,恢復魔力。” 卡德加没有推辞。 他靠在大厅的石柱上,从腰间摸出一瓶法力药水,仰头灌了下去。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魔力回涌的刺痛感从脊柱一路窜上后脑勺。 大厅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 鎧甲碰撞声、武器出鞘声、传令声交织在一起,把黎明前最安静的这个时间点彻底撕碎了。 透过总部大门望出去,东方的天边依然一片漆黑。 但再过最多一个小时,太阳就会升起来。 到那时候,叛乱组织將不再有黑暗可以藏身。 前提是,他们要赶在太阳升起之前,把化身巨龙继续锁在那个牢窟里。 第445章 突袭牢窟裂隙(上) 第445章 突袭牢窟裂隙(上) 命令下达二十分钟后,黑曜石飞地的鳞誓者总部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一百名全副武装的龙人卫兵。 他们个个身材高大、装备精良,黑压压聚成一片,压迫感十足。 德莱恩站在他们面前,等待著副官清点人数。 確认所有人都到齐之后,她做了简短的战前动员,强调这次任务非常重要,直接关乎瓦德拉肯的存亡。 “————目標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全力阻止化身巨龙逃出封印。现在,出发!” 隨著德莱恩一挥爪子,一百名鳞誓者从总部大厅鱼贯而出。 卡德加走在队伍前列带路,布莱恩跟在他右手边。 法力药水的冰凉感还滯留在喉咙里,魔力回涌带来的刺痛已经消了大半,可太阳穴仍旧一跳一跳地发胀。 他强迫自己忽略这种不適,把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上。 从瓦德拉肯到化身巨龙牢窟的路,他和布莱恩昨晚刚走过一遍。 之前夜色里摸索出来的路线,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反倒显得不太一样了。 山石的轮廓从黑暗中浮了出来,原本靠记忆硬记的岔路口,如今能看清全貌。 他凭著记忆绕过第一个岔口,接著是第二个。 身后一百名龙人士兵踏在山路上,脚步声比卡德加预想的要轻得多。 龙人脚爪的结构天生適合山地行进,三趾爪尖能稳稳扣住岩石表面,鎧甲鳞片之间也做了消音处理。 当然也做不到完全无声,一百人行军,再怎么压低动静,也难免会有金属摩擦和碎石滚落的声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比起同等数量的人类重步兵,这已经是卡德加见过最安静的行军了。 布莱恩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 矮人一边走一边回头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你是没见过矮人重步兵,那声音只能用惊天动地来形容。” 卡德加没有心思閒聊,只是点了点头,就把目光投向前方。 提尔要塞就在那里,看得比昨日深夜更加清晰。 泰坦留下的守卫者仍在按照既定程序行事,对化身巨龙牢窟有可能被破坏的威胁视而不见。 卡德加摇了摇头,泰坦的秩序体系精密到了极致,却只能对符合预设定义的威胁做出反应。 据德莱恩所说,化身巨龙牢窟是提尔帮助守护巨龙修建的,建成时间比提尔要塞要晚,所以维护牢窟这件事根本就不在这些守护者的预定程序之中。 面对体系之外的威胁,这套精密的机器比一块石头强不了多少。 “加快速度。”德莱恩的命令从队伍中段传来,顺著队列一个接一个传开。 绕过提尔要塞之后,地势开始急剧下降。 山脊线在这里陡然断裂,那道狭窄的峡谷出现在视野下方。 一侧是高耸的岩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水潭,石径夹在两者之间,宽度仅够一个龙人通过。 德莱恩在峡谷入口处叫停了队伍。 她让卡德加在地面上快速画了一幅简图,標註出峡谷、石径、裂隙入口、洞厅的大致位置。 布莱恩在旁边补充了几处细节,包括裂隙內部的拐弯角度和侧室分布。 “地势太窄,一百人铺不开。”德莱恩的爪子点在裂隙入口的位置,“我带著主力从正面突破。” “分出两支小队,沿峡谷两侧摸查,防止有別的出口。” 她抬头看向卡德加和布莱恩:“你们熟悉裂隙內部。跟我走正面。” 卡德加和布莱恩自无不可。 隨著德莱恩一声令下,一百名鳞誓者分成三股。 两支侧翼小队各自散开,贴著岩壁和水岸往前摸索。 主力则沿石径快速推进,直奔裂隙入口而去。 行至此处,敌人终於现身。 原本只有暗哨驻守的裂隙入口处现在站满了龙人,把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粗略扫过去至少二干个,装备参差不齐,有的穿著从鳞誓者军械库里抢来的制式胸甲,有的只披了几块拼接的兽皮。 武器也是五花八门,长矛、短斧、套在爪上的金属爪套,还有几个握著燃烧的火把。 他们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看到鳞誓者出现在石径尽头,最前排的龙人齐齐举起了武器。 “停下!”一名灰鳞龙人从裂隙里挤出来,爪子握著一桿生锈的长矛,声音嘶哑,” 不要再靠近了!” 德莱恩意识到还有交涉的余地,当即命令鳞誓者们停了下来。 鎧甲碰撞的脆响顷刻消散,他们纷纷侧身让开,让他们的指挥官从队伍中走出来。 她走得很慢,张开双爪示意自己没有敌意,同时亮出了鎧甲上的鳞誓者徽记。 “我是鳞誓者队长德莱恩。”德莱恩拔高声音,让裂隙入口的每一个龙人都听得清楚,“我知道你们为什么站在这里。” “你们的传单我看过了,提尔要塞的真相我也求证过。” 灰鳞龙人的长矛猛地抖了一下。 “你们有委屈,有愤怒,这都可以理解。”德莱恩又往前迈了一步,“但无论你们有什么委屈,都不是发动叛乱、释放化身巨龙的理由。” “现在,放下武器,把你们的诉求大声说出来,再由我转告阿莱克斯塔萨陛下。” 前排有几个龙人对视了一眼。 “只要放下武器—”德莱恩的话还没说完,裂隙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黑龙人从那里走了出来。 卡德加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那天在城外洞窟里演讲的那个人。 他鳞片漆黑,竖瞳橙黄,左眼角到下頜留著一道旧伤疤。 黑龙人的动作不紧不慢,从堵路的龙人中间穿过时,两边的龙人自动给他让出了空间。 他站到了最前面。 “只要放下武器,就可以削减叛乱的罪行。”黑龙人阴阳怪气地补全了德莱恩的话,“我呸,说得好听!” 他转向身后那些龙人,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们知道吗?就算你们现在放下武器投降,你们依然是罪人。” “鳞誓者会把你们押回瓦德拉肯,关进牢房,然后你们的余生都在等待那个永远不会来的公正审判”。 “” 灰鳞龙人握著长矛的爪子收紧了。 “就像守护巨龙对化身巨龙做的那样。”黑龙人的竖瞳锁著德莱恩,语气越来越重,“就让我来告诉你们真相吧————守护巨龙和化身巨龙曾经也是家人和朋友。” “可他们最终是怎样对待自己的兄弟姐妹的?永世封印!抹除所有存在过的证据!” 说到这里,黑龙人的语气反而缓和下来,“这就是守护巨龙的公正”。德莱恩队长会给你们的公正。” “你这就是诡辩,逻辑根本不通!”德莱恩队长大骂一声,但黑龙人根本不为所动。 “隨便你怎么说吧。”黑龙人张开双臂,火焰从掌心燃起,面向身后的叛乱龙人,” 重点是你们的感受。” “究竟是要信任这个守护巨龙的走狗,还是我这个勇於讲述真相的普通龙人?” 火把的光影在岩壁上剧烈摇晃。 那些堵路的龙人不再交换眼神了,所有的竖瞳都重新对准了鳞誓者的方向。 武器的角度统一了,矛尖朝前,斧刃对外。 一时之间,气氛焦灼到极点,而卡德加心中的焦急更甚。 因为他能感知到,空气中的元素浓度正在飞速攀升。 无论洞穴內部正在发生什么,这都是极度危险的信號。 德莱恩本还想上前反驳几句,却被卡德加一把拉住。 “德莱恩。”人类法师压低声线,“不能再等了。” 鳞誓者队长转头看了他一眼,卡德加没有过多解释,只抬手指向裂隙深处。 德莱恩瞬间明白了卡德加的意思。 敌人的目的本就是拖延时间,如果继续交涉,只会落入他们的陷阱。 纵使再不情愿,也到了必须採取行动的时刻。 她转回头,举起右爪。 “放下武器,就地投降。”德莱恩的声音冷硬如铁,“不服者立刻制服。” 闻言,黑龙人嗤笑一声,后退一步,重新没入裂隙的浓重黑暗中。 而那二十多个龙人没有退。 他们死死卡在裂隙入口最狭窄的位置,肩膀靠在一起,武器集体朝外,结成了一道血肉城墙。 隨著德莱恩右爪挥下,鳞誓者们冲了上去,但那些堵路的龙人半步未退。 他们从未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可龙人的体魄生来就为战爭铸就,鳞誓者的第一次衝击竟然半点上风都没占到。 一名鳞誓者的盾牌被龙尾狠狠扫飞,整个人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重心。 另一名鳞誓者的肩甲被利爪撕开一道深长裂口,鲜血泪泪流淌不止。 在吃瘪之后,鳞誓者们迅速调整了心態和节奏,开始稳步推进。 但这个速度实在太慢。 裂隙入口太窄,阵型都铺不开。 一次只能上去四五个人,剩下的全部堵在后面,挤成一团,连转身都困难。 德莱恩的爪子在身侧握成了拳。 “不要留情,全力突进!”她下了死命令。 推进速度快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那些堵路的龙人被打倒几个,立刻就会有援军从裂隙里补上来。 布莱恩倒是通过放冷枪放倒了几个,但完全看不出来裂隙內部还有多少叛乱的龙人。 “这样不行。”矮人转向卡德加,“我们的时间“,“我知道。”卡德加打断了他,空气中的元素浓度还在上升,时间正一点一点减少。 他最后一咬牙,向德莱恩走去,“我有办法把我们送进去。” 德莱恩转过头:“怎么做?” “短距离传送。目標裂隙內部,越过这些堵路的龙人。”卡德加语速很快,“昨晚我潜入过裂隙,对里面的结构有记忆。足够作为传送锚点。” “能带几个人?” “最多五个。超过这个数,魔力消耗会失控。”卡德加没有隱瞒风险,“而且短距离传送携带多人,精度会下降。如果偏差太大,可能会卡在岩壁里。” 德莱恩沉思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面对化身巨龙被释放这种危机,这点风险可以接受。” 然后她叫出了三个名字。 三个鳞誓者从队伍中挤了出来。 不需要过多介绍,卡德加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三个是德莱恩手下最能打的人。 “你们三个,”德莱恩用爪子依次点过他们,“跟著卡德加。” “用传送术突入裂隙內部,任务是全力阻止敌人破坏牢窟。不需要抓活的,明白了吗?” 三个鳞誓者同时低头,右爪按在胸口。 “明白。” 布莱恩已经站到了卡德加身边。“五个。”他数了一下,“算我了吗?” “算了。” “那就行。” 卡德加举起魔杖。 杖尖亮起了紫罗兰色的光芒,魔力沿著符文纹路从杖芯涌出,在杖尖前方凝聚成一个拳头大的光点。 “我来掩护你们。”德莱恩说,“不会让那些叛徒注意到你们的行动。 话音落下,她转过身,大步迈向裂隙入口,龙人士兵纷纷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德莱恩衝进混战的最前线,右爪猛地探出,一把攥住了一名叛乱龙人的手腕。 那龙人的爪子还悬在半空,金属爪套离她的头盔只差一指的距离。 “到此为止了。”德莱恩说,话音未落便拧断了对方的手腕。 那龙人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德莱恩整个人从裂隙入口拽了出来,狠狠甩到身后。 鳞誓者立刻扑上去按住了他。 黑龙人的声音从裂隙深处传来:“杀了她!”但他自己却没有动。 卡德加凝聚传送法术的间隙,余光瞥了一眼。 黑龙人站在裂隙內约莫十米的位置,身侧站著三个手持武器的龙人,没有亲自上前的意思。 德莱恩的动作吸引住了黑龙人的全部注意力。 她正一个接一个清除那些堵路的龙人,每次出手都要把他们往外拽,抓到手、尾巴,甚至武器都行。 可即便德莱恩动作再快,裂隙入口终究太窄,叛乱龙人一个接一个涌上来堵路,后方的鳞誓者还是冲不进去。 传送光点在杖尖成型了。 卡德加一把抓住布莱恩的肩膀,另一只手臂张开,示意三名鳞誓者靠近。 紫罗兰色的光芒从杖尖扩散开来,把五个人全部笼罩进去。 空间开始摺叠。 这种感觉和长距离传送完全不同。 长距离传送像是被整个扔进一条隧道,身体和意识被动地顺著空间的裂缝滑过去。 而短距离传送更像是强行在空间上撕开一个口子,然后挤进去。 卡德加感觉到了压力。 裂隙內部的空间结构比他记忆中的要紊乱得多。 元素浓度的剧烈波动干扰了空间稳定性,传送通道的边缘在不断溃散和重组。 他把魔力灌注进杖芯,硬生生把通道稳住了。 紫光完全吞没了五个人。 石径、岩壁、混战中的龙人、鎧甲上的反光————全部被撕碎成模糊的色块,然后重组。 卡德加的脚踩到了坚实的岩石地面。 传送完成了。 他第一时间扫视四周。左侧是石壁,右侧是通道,正前方十米处是一个拐角。 位置正確————但身边全是瞪大眼睛的叛乱龙人?! > 第446章 突袭牢窟裂隙(下) 第446章 突袭牢窟裂隙(下) 传送落点正好是卡德加昨夜记下的那间石室,也就是龙人的集体休息区。 位置分毫不差,可问题在於,这里根本不是空的。 紫光掠过后,六个正靠坐在石壁边歇息的叛军龙人齐齐瞪大竖瞳,所有动作猛地僵住。 离卡德加最近的那个龙人手里还攥著水囊,嘴巴半张著,水顺著嘴角淌下来,他都全无反应。 “动手。”卡德加说。 布莱恩反应最快,矮人传送刚落地就一个滚翻冲了出去,卡德加话音未落,他已经扣下了扳机。 砰。 一个正给自己缠绷带的龙人肩头炸开一团血花,整个人被蛮力轰得撞上石壁,顺著岩壁滑下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动静。 剩下五个这才猛地回过神。 站在最外侧的那个抓起斧头就往上冲。 三名鳞誓者中个头最大的那个侧身一步挡在前方,左臂盾牌格开斧刃,右爪径直刺穿了那龙人的胸甲。 鳞誓者抽回爪子,那龙人立刻软塌塌倒了下去。 还剩四个。 卡德加魔杖一挥,两颗奥术飞弹贴著布莱恩的头皮飞掠而过,结结实实砸在一个正要扑向矮人的龙人脸上。 那龙人仰头翻倒,半边鼻樑骨直接塌了下去。 布莱恩头也不回,短刀已然出鞘。 他猫腰钻进另一个龙人的攻击范围,刀尖从对方腰部斜著捅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蓬鲜血。 剩下两个龙人见状转头就想跑。 他们转身往石室出口冲,一边跑一边张嘴要喊。 三名鳞誓者中体型最修长的那个早就绕到了出口方向。 他甩尾扫翻跑在前面那个,紧接著上前一步,踩住了后面那个的尾巴尖。 骨头碎裂的声音脆得清晰。 被踩住尾巴的龙人惨嚎著挥爪向后乱抓,却根本够不到人。那鳞誓者弯腰,一爪掐住了他的脖子。 “想活著,就乖乖闭嘴。” 另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就被卡德加的冰锥钉在了石壁上。 冰锥穿透肩胛骨卡进岩缝里,他挣扎了两下,晕了过去。 从动手到结束,不到十五秒。 布莱恩在尸体上擦了擦刀,收刀入鞘。“六个。”他扫了一眼石室,“比我想的少。 “” “这里离洞厅还有好几十米远。”卡德加说,“我们要加快速度。” 那个最高大的鳞誓者环顾四周,抬爪指了指石室出口。“继续?” 卡德加点头。 五人出了石室,沿著裂隙通道往里走。 通道和昨晚一样狭窄,有些地方还是只能侧身挤过去。 但推进速度比昨晚快得多,因为不再需要小心翼翼,挡路的直接清除。 拐过第一个弯,眾人迎面撞上两个闻声赶来的叛军龙人。 他们显然听到了石室里的动静,却没想到来的是敌人。 走在最前面的鳞誓者一爪一个,两个龙人连武器都没来得及举起来就被放倒了。 继续往前。 拐过第二个弯的时候又遭遇了三个。 布莱恩一枪放倒了最远的那个,剩下两个被三名鳞誓者围住,十几秒就解决了。 “太轻鬆了。”布莱恩端平猎枪走在队伍中间,“他们人都去哪了?” “应该都在入口。”卡德加耸肩,“正面战场把他们主力全吸住了。” 布莱恩哼了一声。“那德莱恩那边压力不小。” “她撑得住。”最高大的鳞誓者开口了,声音很低,“队长打过硬仗比这多。” 卡德加没有多说什么,加快了脚步。 拐过第三个弯之后,通道骤然变宽。 洞厅的入口就在前方二十米处。 和昨晚不同的是,入口处堆满了碎石和断裂的支撑柱。 地面裂开了几道大口子,裂缝深处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岩层下面还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混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容不得过多思考,卡德加带著他们径直衝入了洞厅。 洞厅的景象让他们花了半秒才重新认出来。 先前的爆炸將这里扩宽了不少,原本井井有条的空间已经变成一片狼藉,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那些管道、元素水晶统统化作碎片,遍布了整座洞厅。 倖存下来的土元素和风元素水晶被搬到了主厅,但光芒已经暗了大半。 但最触目惊心的变化在洞厅尽头。 那面由泰坦合金铸就的墙壁,也就是化身巨龙牢窟的外墙,多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纹。 裂纹从墙体左上角一路延伸到右下角,墙面处处崩落缺损,深浅不一,最宽的地方足足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如果不是还有零星的符文闪烁,卡德加都会以为封印已经失效。 牛头人就站在裂纹正前方。 他背对著入口,双手举过头顶。 掌心托著一团不断翻滚的四色光球,火、水、土、风四种元素绞缠翻涌,被他的意志强行压缩成了一个不稳定的能量体。 那根嵌满元素结晶的图腾柱,此刻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残骸歪在牛头人脚边。 牛头人自己的状態也好不到哪去。 他赤裸的上半身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应该是第一次爆炸时留下的。 左臂肘部以下焦黑一片,皮肤被烧得开裂,渗出混著血水的组织液。 但他没有停下来恢復。 越来越多的元素之力从洞厅各处被抽取出来,全部匯聚到他掌心的那团光球里。 洞厅里还有十几个叛军龙人,散在牛头人四周。 装备明显更精良,但状態明显更疲惫。 有几个身上缠著浸血的绷带,有一个尾巴断了半截,还有一个鳞片大面积烧伤。 卡德加五个人进入洞厅的那一刻,所有叛军龙人同时转过了头。 牛头人也转了过来。 他的脸让卡德加心里一沉。 那两只牛眼已经看不出瞳孔了。 眼球被元素能量填满,变成了不断翻滚的四色漩涡。 牛头人的身体正在被元素之力从內部侵蚀。 “又是你。”他立刻就认出了卡德加,声音又干又涩。 卡德加握紧了魔杖。“住手吧。释放化身巨龙只会是一场灾难。” 牛头人听完,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那只是你们的灾难。”他咧开了嘴,嘴唇乾裂的地方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我伟大的主人们將回归————让这个世界重归净土!” “別废话了!” 布莱恩的猎枪响了。 子弹直取牛头人头颅,可在距离目標还有半米时,一道突然腾起的风墙猛地吹偏了整道弹道。 子弹失了准头,打在牛头人右肩,留下一个焦黑弹孔,却没有半分鲜血渗出。 “就这——”牛头人刚张嘴要嘲讽,卡德加的暴风雪已然劈头砸了下来。 冰锥混著雪花瞬间覆盖了牛头人周围五米的范围。 三名站位靠前的叛军龙人被冰锥击中,两个被钉在地上,一个被掀翻出去。 剩下的叛军龙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从四面衝过来,嘴里发出嘶哑的喊叫,武器举得老高。 “不要管他们!”卡德加的声音压住了所有杂音,“先打断那个牛头人!” 三名鳞誓者立刻变阵。 最高大的那个顶在最前面,另外两个分列左右,三人呈三角形將卡德加和布莱恩护在中间。 阵型刚成形就开始往前推进。 冲在最前面的叛军龙人撞上了鳞誓者的盾牌。 一声闷响,那龙人被反震力弹回去,还没站稳就被布莱恩一枪托砸在脑门上。 鳞誓者开始清场。 他们的打法和洞口的堵路龙人完全不同。 不留余地,完全不浪费时间。每一爪都瞄准喉咙、关节,或者其他要害。 被他们放倒的叛军龙人没有一个能再爬起来。 阵型稳步向前。十米。八米。五米。 但就在快要进入攻击距离的时候,牛头人动了。 他右蹄往地上一跺。 以他为圆心,半径三米內的地面突然炸开。 火焰从裂缝里喷出来,水刃从另一个方向横切过来,碎岩被卷进气流里,变成了一堵不断旋转的碎石风暴。 又是元素领域。 布莱恩骂了一声,缩回盾牌后面。 碎石打在盾面上的声音像是暴雨打在铁皮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三名鳞誓者同时停步。 最前面的那个盾牌被火焰烤红了边缘,他咬著牙没退,但脚底下的岩石地面已经被烤得滚烫,鳞片边缘开始捲曲。 “稳住了!”他吼道。 阵型重新扎稳。 鳞誓者们顶著元素风暴,一步一步往前硬推。 卡德加在后面不断施法。 冰霜新星一个接一个往脚下铺,冻住从侧面衝过来的叛军龙人。 暴风雪换著角度刮,把试图包抄的敌人逼退。 布莱恩在找射击窗口。 牛头人身前的元素领域太密,子弹穿不过去。 风墙把弹道挡得严严实实,火舌和碎石又不断干扰视线。 但矮人不急。他端著猎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牛头人,身体隨著阵型的移动调整角度。 等了七八秒。 风墙之间终於出现了第一个间隙,而布莱恩抓住了它。 砰的一声,子弹穿过那道间隙,飞向了牛头人左半边脑袋。 但子弹却在最后偏了一点。 牛头人左边那根弯角从中间炸开,半个角身连同骨茬一起被打飞出去。 碎角片打在旁边一个叛军龙人脸上,划出三道血槽。 牛头人猛地扭过头,恶狠狠地看向布莱恩,但他甚至没踉蹌一下。 “再给我一次机会!”布莱恩吼了一声,退壳上膛。 鳞誓者们又前进了两米。 元素领域的边缘已经快要触及牛头人本人了。 但越是靠近,阻力就越大。 走在最前面的鳞誓者终於撑不住了。 他的盾牌已经出现了液化的前兆,持盾的左臂一直在抖。 一道水刃划过他的肩甲,切开鳞片,鲜血顺著胳膊淌下来。 “换位!”他喊了一声。 身后的同伴立刻顶上来替下他,他后退两步,撕下一条布勒紧伤口。 鳞誓者换位的动作分散了牛头人片刻的注意力,布莱恩抓住这个机会,开出了第三枪0 这一枪他没有瞄准头部。 牛头人的腹部有一道旧伤,大概是第一次爆炸时被碎石划开的。 子弹从元素领域的中段穿过,正中了那道旧伤。 炸开的弹孔足有小臂粗细,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牛头人的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 布莱恩以为他要倒了。 但他没有。 相反,他居然笑了。 一开始笑声不大,渐渐越放越大,最终哪怕混在元素风暴的轰鸣里,都显得格外刺耳“哈哈哈————太迟了!” 牛头人的脸上出现了龟裂的痕跡。 “你们太迟了!” 那些裂痕在他脖子上蔓延开来,从锁骨一路裂到耳根。 “主人们已经甦醒。” 卡德加瞳孔猛缩,终於意识到牛头人在干什么了。 他在把自己的肉体转变成元素,准备將最后的一切献上。 “快退!” 卡德加一把抓住布莱恩的肩甲往后拽。三名鳞誓者也同时后撤,阵型瞬间散开。 但还是慢了一步。 牛头人双手插入地面。 六指穿透岩石,像插进水面一样毫无阻力。 他的手臂从肘部开始裂开,皮肤和肌肉一层一层剥落。 洞厅里的一切都开始往他身上匯聚:熄灭的水晶碎片重新发光,能量被强行抽乾榨尽,最后一点能量被掏空之后,水晶就彻底碎成了粉末。 死去的叛军龙人尸体上蒸腾起了残余的元素之力。灰白的雾气从尸体的嘴和眼眶里飘出来,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引力拽向牛头人。 洞顶的碎石飘了起来,地面的裂缝在扩大,空气本身都开始震盪。 所有元素都涌进了牛头人体內。 他的身体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 骨架被膨胀的能量撑开,关节反弯,脊椎突出,整个人的外表完全脱落,全靠元素的光连在一起。 布莱恩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疯子不要命了!” 牛头人继续大笑,最终笑声变成了一声巨大的轰鸣。 洞厅顶部的岩石开始整块整块地脱落,砸在地上摔成碎末。 “用我的命,换你们的命—”他癲狂地笑著,“非常值!” 最后的最后,牛头人的双手合拢。 所有元素在掌心匯聚,凝成一道四色洪流。火在最外层,水包裹著火,土的碎片嵌在水里,风再把一切都搅成一团,轰向那面泰坦合金墙。 轰隆— 整座洞厅猛地震颤了一下。 地面瞬间下沉又弹回来,所有人都被震离了地面一瞬,然后重重摔回来。 烟尘从洞厅尽头炸开,密密麻麻的碎石飞出来砸在岩壁上,反弹回来又砸向另一边。 整个空间被灰白色的尘雾填满,伸手不见五指。 卡德加蹲在地上,一手护著后脑,另一只手向上张开奥术屏障,保护身边的其他人。 矮人在他身下骂了一连串脏话,但他一个字也听不清,耳膜被爆炸震得嗡嗡响,什么声音都含糊不清。 三名鳞誓者用身体保护著卡德加和布莱恩,蜷缩在一起。 震动持续了很久很久。 然后开始减弱。 越来越弱。 最后,安静下来,但耳鸣却依然没有缓解。 尘雾慢慢沉降下来。卡德加从地上撑起身体,眯著眼睛往洞厅尽头看。 泰坦合金墙还在。 但已经面目全非了。 原本那道从左上裂到右下的大裂纹被炸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洞。 洞口直径接近一米,边缘的金属被熔成液態后重新凝固,结成了一层焦黑的疤痕。 秩序符文几乎全部熄灭了。墙上只剩五个亮点还在闪烁,频率越来越慢,像是隨时都会断掉。 但墙没有塌。 布莱恩从卡德加手下爬出来,吐了一口石粉,喘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 “结束了?” 一个鳞誓者也站了起来。他扶正了歪掉的肩甲,走到牛头人刚才站的地方。 牛头人的身体已经彻底石化,並且碎裂。 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堆普通的碎石,混在废墟里几乎分辨不出来。 布莱恩又喘了两口,“————真结束了?” 卡德加强忍著耳鸣的不適,走到了墙边,用魔杖照亮了那里。 然后。 咚。 > 第447章 化身巨龙脱困 第447章 化身巨龙脱困 咚。 那声音在洞厅四壁之间来回反弹迴荡,根本没人能分辨出它的源头。 卡德加握著魔杖的手僵在半空。 布莱恩刚喘匀了两口气,听见这声音,整个人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什么声音?” 没有人能回答他。 洞厅里倖存的叛军龙人也都停了下来。 他们比卡德加更茫然,有几个甚至转头看向洞厅入口,以为是鳞誓者打进来了。 然后是第二声。 咚。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墙壁也隨之开始震动。 已经熄灭的符文上方,几块碎石从裂缝边缘脱落,砸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撞击声。 卡德加终於意识到了什么,目光骤然落在金属墙壁的裂隙上,“是里面传来的!” 第三声撞击紧隨而至。 咚! 整座洞厅剧烈摇晃了一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一回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声音来自墙后。 “是里面的化身巨龙!”卡德加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他们正在从里面突破!” 话音未落,第四下撞击接踵而至。 咚!! 金属墙壁上仅剩的几枚符文同时熄灭。 原先那道大裂纹在这一撞之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分出了十几条分支。 整个洞厅开始不间断地摇晃。 头顶的岩石不停地往下掉。 布莱恩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 矮人基本都是挖掘隧道的高手,没人比他更清楚洞窟垮塌的前兆。 他一把拽住卡德加的袍子,声音盖过了落石的轰鸣。 “这里要塌了!快跑!” 卡德加转身对那三个鳞誓者挥手。 三个鳞誓者也同时行动,將盾牌举过头顶,一边格挡落石一边往洞厅出口撤退。 地面晃得太厉害了。 卡德加每跑一步脚下都打晃,根本稳不住重心。 魔杖的紫光在摇晃中划出混乱的轨跡,他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完成任何一个传送法术。 没办法传送,只能用脚跑。 叛军龙人也反应过来了。他们丟下武器,爭先恐后地往裂隙通道里挤。 有两个被落石砸中了腿,拖著断腿在地上爬。 还有一个被卡在碎石堆里,拼命伸爪子够向同伴,但没人敢停下来帮他。 第五声闷响在身后炸开。 第六声紧隨其后。 通道两侧的石壁开始成片剥落。 那些火把从凹槽里震出来,掉在地上被碎石埋住,通道里的光线一段一段地熄灭。 卡德加侧身挤过最窄的那个拐角时,整个人差点被震到石壁上。 他用手肘撑住岩壁,膝盖顶住另一侧,硬生生稳住了身体,然后继续往前跑。 身后传来了岩石大面积垮塌的声音。 跑在最前面的鳞誓者已经穿过了整条裂隙通道,踩到了裂隙入口处的碎石地面。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裂隙入口还堵著人。 准確地说,是堵著叛军龙人。 在卡德加五人传送潜入之后,德莱恩率领的鳞誓者主力一直在正面强攻。 双方在裂隙入口处绞杀了將近二十分钟,叛军龙人靠著地形死守不退。 鳞誓者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但德莱恩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现在,情况反转了。 洞厅垮塌的消息顺著裂隙通道传到了入口。 先是一声接一声的闷响,然后是地面震动,然后是叛军龙人惊恐的喊叫。 那些还在洞內的叛军龙人开始向外跑,却和那些堵在门口的龙人撞在一起。 但门口之外还有鳞誓者卫兵,一时之间,谁也不让谁,没有龙人能逃出洞窟。 德莱恩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 “全部停手!”她举起右爪,声音在狭窄的峡谷里迴荡,“鳞誓者!让出通道!让他们出来!” 正在推进的鳞誓者们集体愣住了。 但只有一瞬。 服从命令是鳞誓者的本能。 前排的龙人收起武器,开始向后退去,给叛军龙人腾出了一条通道。 叛军龙人们甚至来不及思考,就被后面的龙人推著往洞外跑。 第一个人衝出来了。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刚才还在和鳞誓者拼命的叛军龙人跑得完全不顾姿態,衝出来之后直接瘫倒在地上喘气,有几个受伤的龙人被同伴架著拖了出来。 德莱恩冷眼看著那些从裂隙里衝出来的叛军龙人,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快速清点人数。 看到卡德加和布莱恩从裂隙入口挤出来的时候,德莱恩立刻快步迎上去。“里面情况”” “化身巨龙即將脱困。”卡德加没有给她问完的机会,“我们必须立刻撤退。” 德莱恩的竖瞳缩了一下。 她没有追问更多细节,只是转头看向身后还在不断从裂隙里面涌出来的叛军龙人。 “还需要多少时间?”她问。 “什么?” “他们还剩多少人没出来?” 卡德加不知道答案,他摇了摇头,强调道,“他们是化身巨龙那边的人,我们撤退就行了。” 德莱恩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否定了这个想法,“不行,我要带他们回去。” 最后两个叛军龙人相互搀扶著从裂隙里挪了出来。 他们腿上都是血,鳞片掉了大半。 走在最外面的那名龙人抬头看了德莱恩一眼,又立刻低下了头。 没有人了。 或者说,能跑出来的都跑出来了。 在等待的间隙,德莱恩已经让鳞誓者们做好了撤退准备。 那之后,她转过身,面向那些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的叛军龙人,然后把声音提到了能让所有人都听见的程度。 “听著。”她的声音很稳,好像即將脱困的化身巨龙根本不存在一样。 “化身巨龙根本就不在乎你们的死活。如果不是我选择帮助你们的话,你们只会被活埋在里面。” 德莱恩指著裂隙入口说道。 有几个叛军龙人低下了头。 “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但我在乎你们。”德莱恩往前走了一步,“跟我回瓦德拉肯吧,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关於泰坦,或许还有爭议。但化身巨龙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包括你们。” 叛军龙人中间出现了骚动。有部分龙人蠢蠢欲动,想要来到德莱恩这边。 但在他们行动之前,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响了起来。 “说得好听。”又是那个黑龙人。 他的步態依然不紧不慢,站到了所有叛军龙人的最前面。 “化身巨龙是所有人的敌人?”他把德莱恩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嗤笑了一声,“那守护巨龙为什么不亲自来?为什么只有你们鳞誓者在这里拼命?” 德莱恩的瞳孔微微变化了一下。 黑龙人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我们。”他的声音一下子压过了叛军人群里所有的杂音,“在他们眼里,只有泰坦的命令最重要。” “你们刚才让出通道,是为了救他们的命吗?” 黑龙人转头看向身后那些叛军龙人,指爪在空气中一划。 “你们救他们,只是因为他们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化身巨龙肯定会站在我们这一边的。”黑龙人转回头,竖瞳锁死了德莱恩,“他们不愿意向泰坦低头,一定会在乎我们!” “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 德莱恩的反驳刚出口,第七次闷响便打断了她。 咚—!!! 这一声和之前的六声截然不同。 它夹杂著一声龙类的怒吼,穿透了裂隙通道的每一寸岩石,在峡谷石壁上来回震盪不息。 几个伏在地上的叛军龙人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紧接著,裂隙深处,一团三色混杂的元素能量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入口处喷涌而出。 衝出裂隙的气浪瞬间就把躲闪不及的几个叛军龙人掀翻在地。 隨之而来的,是整座牢窟的崩溃。 山体岩层在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面前轰然裂成两半,碎石和粉尘像巨浪一般奔涌而出。 泰坦合金铸成的建筑结构接连崩解。 金属墙体一块接一块地剥落、熔化,又在半空中凝固成扭曲的残骸。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天空中初生的朝阳。 不等眾人从地动山摇的震撼中回过神,烟尘里便亮起了两只眼睛。 那是一对金色竖瞳,亮度足以和太阳比肩。 那两道金光缓缓升起,越升越高,最后停在了將近四十米的高空。 烟尘开始沉降。 一道庞大到让整座峡谷都显得格外狭窄的身影,从烟尘中显露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另外两道身影。 三头化身巨龙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们仍然是始祖龙的模样。 前肢短小,双翼展开时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但他们的身体已经不再是普通的龙躯。 大地化身巨龙飞在最前面。 他的前肢已经完全消失,整个身体都化作了岩石,胸腔完全敞开,几根形如肋骨的石柱之下,嵌著一颗不断跳动的大地之力核心。 每一次跳动,核心內部都会炸开一道金色闪电,震得周围的空气啪作响。 水之化身巨龙站在他右边。 她的鳞片是一根根竖起的冰刺。 每一次呼吸,冰刺之间都会闪过液態的蓝光,旋即又重新凝固。 火之化身巨龙站在他左边。 他的身体表面流淌著岩浆。 暗红色的岩浆沿著鳞片的缝隙缓缓流动,头顶的角由火焰组成,隨著呼吸一明一暗。 大地化身巨龙低下头。 他的头低下来的时候,整个峡谷都陷入了巨大的阴影。 那双金色的眼睛扫过地面上那些渺小的身影,缓缓开口,声音震得大地都为之震颤:“两万年了————” “终於有人记起我们了。 9 火之化身巨龙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在峡谷里迴荡了好几秒。 水之化身巨龙没有任何反应,眼睛半合著,像是在等这场闹剧自己结束。 大地化身巨龙的头又低了半分。 “告诉我,”他说,“如今统治天空的————还是那些泰坦的宠物吗?” 峡谷里一片死寂。 叛军龙人全部低下了头。鳞誓者们握著武器的手在用力,但他们也没有开口。 只有一个人动伙,正是德莱恩。 不顾自己身上的土和血渍,鳞誓者的队长往前迈出伙第一步。 卡德加蛾手想要拉住她,但德莱恩已经走到伙所有人的前面。 “守护巨龙不是谁的宠物。”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但还是坚持说完这句话,“他们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 大地化身巨龙的目光飘向德莱恩,隨即轻笑一声。 “这就是他们告诉你的谎言?好让这个世界继续被泰坦奴役?” 面对沉沉压在自己身上的龙威,德莱恩没有退缩。 她抬起头,扫过在场所有所谓的化身巨龙,再次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加平稳。 “就算是谎言,那你们又有多大的区別呢?” 峡谷里的空气瞬间冻住。 火之化身巨龙的竖瞳危险地缩成伙一条缝。 他身上的熔岩乍纹同时变亮,从暗红色变成伙刺目的橘白色。 峡谷中的温度在一瞬间飆慢十几度。 周围的潭水表面冒起伙白汽。石径边丈的苔蘚直接被烤得焦黑捲曲。 离得近的几名叛军龙人被烫得连连后退,鳞片边缘已经开兰泛出焦色。 “你居然敢— ,火之化身巨龙的低吼轰然压下的瞬间,德莱恩说完剩下的话。 “你们口口声声说守护巨龙是泰坦的奴隶。那你们难道不是元素的奴隶吗?” “他们为泰坦的秩序而战。你们为元素的侵乱而战。只不过换伙一个主人,换一种力量。” “世质上有任何区別吗?” 回答她的,是一声怒吼。 火焰从火之化身巨龙的口中喷涌而出,从任而降,直扑德莱恩所在的位置。 那团火焰的直径超过三米,所过之处空气被烧得升曲变形。 卡德加在火焰即將命中的最后一瞬间抓住德莱恩的肩膀,闪现术的紫光一闪即逝。 两个人从火焰柱的正下方消失,出现在十米之外的石径上。 但火焰没有盲空。 火柱砸在石径上,撞击点周围三米內的岩石在瞬间熔成了岩浆。 高温衝击波向四面炸开,至少五名站得太近的鳞誓者被气浪掀飞。 有人身上著伏火,在地上翻滚著试图压灭火焰;有人被碎石击穿伙肩甲,胳膊上炸开一个血洞。 德莱恩从闪现后的眩晕中回过神,看到的就是这个景仕。 卡德加则看到伙更多。 火之化身巨龙喷火的前一刻,是大地化身巨龙拢起自己的左翼。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但意图明確,把攻击空间让伙出来。 “两万年伙,”大地化身巨龙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凡人的嘴还是一样硬。” 这句话既是在回应德莱恩,也是在往火之化身巨龙身上拱火。 德莱恩的瞳孔剧烈收缩伙一下。 但她没有时间愤怒伙。 “鳞誓者!”她的命令瞬间穿透峡谷的侵乱,“撤退!保持阵型!” 鳞誓者们立刻服从了命令,展现出极高的军事素养。 第一排举起盾牌,护住上方和侧面,第二排掩护第一排的侧翼,第三排隨时准备替补受伤的前排。 阵型在一瞬间就成型伙。 近一百名鳞誓者踏著整齐的节奏,沿著石径一步步往峡谷出口方向退,阵型三终没有出现缺口。 就连那些刚刚还和鳞誓者拼命的叛军龙人,看到这个阵型的时候都愣一瞬。 但火之化身巨龙不会给他们从容撤退的机会。 他的尾巴猛然横扫过来,砸在峡谷一侧的岩壁上。 岩壁被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坑。 被砸碎的石块裹著火焰,像流星一样砸向撤退中的鳞誓者方阵。 布莱恩举起猎枪,一边后退一边开枪。枪口每一次闪光都会击碎一块即將砸中鳞誓者的石头。 卡德加则连续施放伙三道冰墙。 冰墙横在鳞誓者方阵上方,拦住大部分碎石。 碎石砸在冰面上碎成粉末,冰墙一处接一处地乍开,但兰亥没有塌。 “快走!”卡德加回头对德莱恩喊,“快!” 但火之化身巨龙的攻击远未结束。 他猛地展开了双翼。 两股烈焰自双翼伶照喷薄而出,顺著峡谷两侧的岩壁蔓延开去。 烈焰绕过鳞誓者的正面防线,从他们侧面掠过,旋即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 等卡德加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被烈焰四面合围伙。 头顶是火。两侧是火。身后也是火。 火焰的高度超过伙二十米,完全阻断伙退路。 空气温度在几秒之內飆慢到足以让鎧甲烫手的地步。 氧气被火焰抽乾,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鳞誓者的阵型被盲乱伙。 德莱恩站在方阵中央,依然在努力指挥:“保持阵型!稳步前移!衝过火墙!” 卡德加咬牙撑起仟最后一道冰墙。 冰墙挡住一侧的火舌。但冰面在火焰面前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汽化,几秒之內就垮伙下来。 他的法力快要见底伙。 魔力亏空的刺痛感让太阳穴直跳,握著魔杖的手也开兰发抖。 下意识地,卡德加把右手探入法师袍的內袋。 手指触到一个冰凉的物体,艾格文给他的那个护符。 现在,除使用它,亍乎已经没有任何別的选择伙。 就在他即將激活的那个瞬间一包围他们的火焰,变了。顏色从刺目的橘白色变成温暖的橙红色,热度也隨著降低0 卡德加意识到,这是火焰的性质变伙。 从吞噬生命的毁灭烈焰,变成饱含生命之力的火焰。 生命之火。 然后,从峡谷上方,一道先红色的巨大身影俯衝而下。 那道身影的速度快得让空气发出被撕乍的伶啸。 双翼展开的宽度横跨整座峡谷。 翼伶掠过之处,火之化身巨龙布下的火墙被一片接一片地吸收、转化。 身影在峡谷里盘旋伏弓圈,然后缓缓降落在鳞誓者方阵和化身巨龙之间。 阿莱克斯塔萨。 红龙女王。 生命守护巨龙。 五色巨龙之首。 鳞誓者方阵里有人发出伙近乎哽咽的呼吸声。 德莱恩单膝跪伙下去。 阿莱克斯塔萨露出伏如临大敌的表情,视线兰亥锁定在三头化身巨龙身上。 甩暂的对峙之后,是大地化身巨龙盲破伙沉默。 “阿莱克斯塔萨。”他故意把红龙女王的名字念得很席,像是在回味过往,“真是————好久不见。” ]> 第448章 古老的仇怨 第448章 古老的仇怨 一时之间,峡谷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三头化身巨龙悬在半空,庞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峡谷上方的整片天空。 而阿莱克斯塔萨与他们遥遥相对,占据了天空的另一侧。 红龙女王的体型与化身巨龙相差无几,又是以一对三,看似完全处於劣势之中。 但她姿態放鬆,只是静静悬浮在那里,眼神温和地盯著化身巨龙们。 地上的鳞誓者们重新收拢了阵型,但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就会爆发巨龙之间的大战。 但大战没有来,先开口的反而是阿莱克斯塔萨。 “伊律迪孔。” 大地化身巨龙的金色竖瞳微微眯起。 “威拉诺兹。” 水之化身巨龙原本半合的眼睛募地睁开,冰刺之间蓝光闪了一下,隨即恢復原状。 阿莱克斯塔萨最后望向左侧。 “————菲莱克。” 火光之龙菲莱克身上流动的岩浆猛地亮了一下。 “原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啊?”他咬牙切齿地回应道。 阿莱克斯塔萨没有迴避他的目光:“我从未忘记。” “骗人。” 菲莱克猛地拍动了一下翅膀。 一股灼热的狂风从半空砸向地面,鳞誓者们下意识举起盾牌,可阿莱克斯塔萨立在最前面,那道热风在她身前自行分散,从两侧滑了过去。 “你说你没有忘记?”菲莱克的竖瞳缩成两条竖线,“当初我们一起飞翔,一起猎食,一起巡视天空。” “后来呢?你接受了泰坦的赐福,而我们变成了叛徒。你有没有回来找过我们?你回来过吗?” 阿莱克斯塔萨柔和地点了点头,“我找过。” 菲莱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峡谷石壁上来回反弹,听起来有些渗人。 “看我干什么?”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声音突然变得恶狠狠的,“看到我们被封印的样子,一定让你非常高兴吧!” “菲莱克。”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是威拉诺兹。 冰心之龙从右侧飞近了一些,“你確实来过,阿莱克斯塔萨。” “我在封印中听到了你的声音。” 阿莱克斯塔萨的眼睛亮了一瞬间,但那点光亮很快就熄灭了。 因为威拉诺兹的下一句话已经出口:“可这弥补不了什么。” 冰心之龙的声音远比菲莱克平静,但这平静底下压著的东西,却反而更加沉重。 “我曾经那么相信你。” 这句话让阿莱克斯塔萨的脑袋微微低了一下。 “你向我保证过。”威拉诺兹继续说,“不会有人强迫龙族接受秩序。” “是否接受泰坦的祝福,是每一头龙自己的选择。你自己说的。你自己亲口对我说的。” 冰心之龙身上的蓝光越来越亮。 “那么,后来呢?” 威拉诺兹抬起短小的前肢,直指西方。 红玉新生法池的方向。不需要说话,所有人都知道她在指什么。 “那些还没睁开眼睛的孩子。”她的声音终於开始变冷,“他们什么时候做出的选择?” “在蛋壳里的时候?还是更早?还是说,从他们父母被浸泡在秩序化泉水里的那一刻,选择就已经替他们做完了?” 阿莱克斯塔萨抬起了头。 “那不该发生。”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比之前轻了一些,“那些做法是可恨的。我每一天都沉浸在悔恨之中。” “悔恨毫无用处!” 威拉诺兹的声音第一次接近怒吼。 冰晶从她的鳞片缝隙里喷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一片白雾。 “我现在就很后悔相信你!” 这句话狠狠刺入了阿莱克斯塔萨內心,打破了她脸上的柔和。 菲莱克从鼻子里喷出两道黑烟。他没说话,但嘴角的冷笑已经说明了他的態度。 就在这时,一道庞大的阴影从高空缓缓降了下来。 伊律迪孔。 他一直飞到和阿莱克斯塔萨视线齐平的高度才停住。 大地化身巨龙的岩石躯体在近处看更加震撼,胸腔中那颗不断跳动的大地之力核心不停闪烁著金光,每一次跳动都会震得周围的空气发出沉闷的低响。 他的金色竖瞳只锁著阿莱克斯塔萨一头龙。 “奈萨里奥呢?”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徵兆。 语气很隨意,像是在问一个老朋友的下落,但伊律迪孔的嘴角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阿莱克斯塔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比眨一次眼还要短。 但伊律迪孔已经捕捉到了。 他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眼睛深处的金色光芒缓慢地转了一圈。 菲莱克和威拉诺兹都在等著红龙女王的回答,但伊律迪孔没有等。 对於他来说,那一瞬间的瞳孔收缩已经足够了,足够让他知道奈萨里奥出事了。 阿莱克斯塔萨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她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我们的战爭,已经结束了。” 菲莱克的冷笑从上方砸下来:“结束?” “结束了。”阿莱克斯塔萨重复了一遍,“时代已经变了。再继续下去,你们的下场只会有一个。”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才说出那个重若千钧的词:“那就是死。” 空气瞬间冻住了。 连菲莱克身上流淌的岩浆都好像慢了半拍。 这话从阿莱克斯塔萨嘴里说出来,比从任何其他龙嘴里说出来都更让人难以置信。她是生命守护巨龙,五色巨龙之首,最不该说出这种话的就是她。 菲莱克的竖瞳缩了又放,放了又缩:“怕了?现在想要求和了?” 他的语气仍然带著攻击性,但已经不那么確定了。 威拉诺兹死死盯著阿莱克斯塔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 她知道阿莱克斯塔萨从来都不会虚张声势。 红龙女王的每一句话都有言必果,这是两万年前她就確认过的事实。 而现在,红龙女王说他们会死。 旁人大多会把这当成威胁,可威拉诺兹知道,她只是在陈述事实。 “看来,”伊律迪孔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脸上的似笑非笑终於收了回去,换成了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我们沉睡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情。” 这一刻,他真正警惕起来了。 两万年的封印让化身巨龙与外界彻底隔绝,他们完全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奈萨里奥怎么样了?另外三位守护巨龙在哪里?阿莱克斯塔萨为什么会说出“下场只有死”这种话? 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但仍然有事情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现在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阿莱克斯塔萨孤身出现在这里,另外四位守护巨龙全部没有现身。 不管原因是什么,但这个局面本身,就是最好的窗口。 他想到了,另外两头化身巨龙也想到了。 菲莱克的翅膀展开了一个角度。威拉诺兹的冰刺重新亮起了蓝光。 “抓住她。”伊律迪孔命令道,“让她也尝尝被封印的滋味。” 菲莱克的笑声重新在峡谷里炸开,“不用你多嘴!” 化身巨龙都很清楚,守护巨龙最大的优势就是数量。 一直以来都是五对四。 但如果红龙女王变成俘虏,这个优势就彻底废了。 五色巨龙群龙无首。守护巨龙必须营救她。龙族的士气会在一夜之间崩盘。 这足以弥补他们刚刚脱困,力量尚未完全恢復的劣势。 “菲莱克。威拉诺兹。”伊律迪孔点了另外两个化身巨龙的名字,“你们一起上。” “你呢?”菲莱克斜眼看了他一眼。 伊律迪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双翼猛地展开,岩石躯体向上升去。升到峡谷上方最高处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石鳞之龙的黄金竖瞳缓缓扫过四周。 峡谷。水潭。远处的提尔要塞。更远处的瓦德拉肯塔尖。 一切都在他的视线之下,没有任何盲区。 虽然不知道阿莱克斯塔萨为什么独自前来,但还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不落入敌人的陷阱。 与此同时,他的大地之力开始无声无息地渗入峡谷两侧的岩壁。 岩石表面没有变化,但內部的结构正在以他为核心重新编织。 任何试图从地下突破进来的东西,都会先撞上他布下的岩层防线。 看到伊律迪孔的所作所为,菲莱克摇了摇头,转向阿莱克斯塔萨。 他身上的每一道岩浆裂缝都亮了起来,开口道:“希望你还没有忘记我教给你的一切,妹妹”。” 话音未落,菲莱克的双翼猛地扇动。 数道火焰从翼尖延伸出来,朝著阿莱克斯塔萨的位置横扫过去。 阿莱克斯塔萨同时展开了双翼。 她的火焰与菲莱克不同,是生命之火,顏色是温暖的橙红,亮度柔和却依旧威力惊人。 两道火焰在峡谷中央撞在一起,橙红撞上橘白,没有龙在此刻退缩,也没有刻意偏转攻击。 轰—! 撞击点上空炸开了一道环形的衝击波。 热浪从半空砸向地面,鳞誓者们集体举盾,盾面在衝击波下发出刺耳的金属嗡鸣。 布莱恩被热浪推得连退两步,矮人骂了一声,单膝稳住身体,举枪瞄准了空中的菲莱克。 “別开枪。”卡德加按住他的枪管。 “不打?” “你不会以为猎枪能把龙打下来吧?”卡德加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这会吸引他们的注意。” “现在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吸引化身巨龙的注意力,让他们意识到可以通过地面的伤亡干扰女王陛下。” 布莱恩耸肩,放下了猎枪,“听你的,卡德加。” 空中,两股火焰的对冲还在持续。 菲莱克正不断加大力度。 他的元素之火一层一层往上叠,每叠一层顏色便白一分,温度就往上躥一截。 但阿莱克斯塔萨丝毫没有退让。 她挥动双翼的频率始终如一,似乎还保有余力。 生命之火正从翼膜表面流淌而出,化作流光,將菲莱克攻来的火焰同化成生命之焰,引著它们互相消耗。 渐渐地,菲莱克已经拼尽了全力,可阿莱克斯塔萨却依旧没有多大变化。 那个曾经跟在自己身后学习狩猎的小表妹,如今竟已经成长到了这般地步———— 但菲莱克不愿意就此结束。 他猛地振翅,向前突飞出去,身后拖著一条长长的火焰尾跡,像一颗正在坠落的流星,直扑红龙女王而去。 衝到距离阿莱克斯塔萨不足三十米的时候,菲莱克缓缓张开了巨口。 火焰洪流从天而降。 喉咙深处滚动的龙息已经白到发蓝,所过之处连空气分子都被生生撕裂重组。 灼人的热辐射提前几秒就烤得地面石块纷纷炸裂,水潭边缘的浅水区直接沸腾翻涌。 阿莱克斯塔萨仰头,也张开了嘴,赤红色的光柱隨之涌向天空。 两股龙息在半空轰然相撞,接触点迸发出刺得人睁不开眼睛的白光,光芒扩散开来,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成了一条条狠狠甩在地上的黑线。 轰隆——! 峡谷两侧的岩壁上,更多碎石被震得纷纷滚落。 碎石还没落地,就被两股龙息对冲產生的高温直接熔成液態,飞离中心点后又快速冷却凝固,变成一场从天而降的琉璃雨,落在地上叮叮噹噹响成一片。 而那道白光足足持续了三息才缓缓散去。 菲莱克率先从光芒中退了出来,准確地说,是被震退的。 他在空中连扇四五下翅膀才勉强稳住身形,飞行姿態却再也回不到先前的从容。 他身上的火焰比之前黯淡了不少,左翼根部更是被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鲜血从伤口边缘渗出来,顺著往下滴落。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喉咙深处还不住带出一串黑烟。 而阿莱克斯塔萨,纹丝未动。 红龙女王依旧悬停在原来的位置,双翼舒展,姿態从容。 鳞片的光泽甚至比交手前还要明亮几分,仿佛菲莱克全力喷吐的龙息对她来说不过是吹了一阵暖风。 菲莱剋死死盯著她,眼中的不可置信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说什么,但张嘴的瞬间咳出了一团黑烟。 就在这时,一道冰蓝色的身影从右侧掠了过来。 威拉诺兹。 冰心之龙落在了菲莱克与阿莱克斯塔萨之间,冰刺根根竖起,周身寒气骤然爆发。 她的目光在菲莱克的伤口上停了一瞬,隨即转向阿莱克斯塔萨。 “我本不想这样。” 威拉诺兹的声音很轻,也很冷。 “二对一。”她说,“这不够公平。” “但不能再拖下去了。” 话音未落,威拉诺兹的双翼已经展开到了最大幅度。 寒气在她的翅尖凝聚,匯成细密的冰晶纹路,沿著翼膜层层扩散,像冰面开裂一样迅速蔓延。 短短两息之间,她的那对翅膀变成了一面巨大的冰镜,镜面倒映出阿莱克斯塔萨的身影,隨即轰然碎裂。 无数冰晶碎片从镜面中暴射而出,每一枚碎片都在飞行的过程中急速生长,从指甲大小膨胀到成年巨龙前肢的尺寸,铺天盖地地朝著阿莱克斯塔萨罩了下去。 地面的鳞誓者们只觉得天空突然暗了。 冰晶遮挡了日光,將整片峡谷笼罩在一片冰冷的阴影之中。 > 第449章 以一敌三 第449章 以一敌三 阿莱克斯塔萨没有选择硬接那些冰晶碎片。 她瞥了一眼地面上的鳞誓者军团,双翼猛地展开,身体开始急速拔高。 红龙女王的身影在半空中拉成一道赤红色的竖线,从峡谷间一路攀升到近五百米的高度。 那些冰晶碎片紧追不捨,在她尾后形成了一条长长的冰蓝色尾跡。 確认地面的鳞誓者们不会被战斗波及之后,阿莱克斯塔萨才停止了攀升。 她在空中急停转身,双翼向前一拢,生命烈焰从翼膜表面喷涌而出。 冰晶碎片撞进火焰里,外层立刻融化,內部结构在高温下迅速崩解成细碎的冰屑。 冰屑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火焰余温蒸发成了白汽。 威拉诺兹的第一轮攻击刚被化解,菲莱克就已经重新杀了回来。 火光之龙趁阿莱克斯塔萨转身消融冰晶的间隙,从左侧猛扑上来,龙角锁定了她的侧肋。 这一击角度刁钻,速度也快到了极致。 阿莱克斯塔萨收拢左翼,身体在半空中侧转了九十度,不躲不避,用自己的龙角正面迎上了菲莱克的撞击。 当两枚龙角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 菲莱克的衝击力確实凶猛异常。 阿莱克斯塔萨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后退了十几米,却很快稳住了身形。 红龙女王借力旋身,龙尾在转动中甩出一道饱满的圆弧,狠狠抽向菲莱克的侧腰。 菲莱克没料到阿莱克斯塔萨能这么快做出还击,只能仓促收拢翅膀,用右肩硬扛这一击。 砰。 闷响声比龙角撞击更低沉。 菲莱克被抽得横向翻滚了两圈,右肩好几块鳞片被生生砸碎,化作暗红色的火星从半空簌簌洒落。 但火光之龙也不是那么容易击败的,他在翻滚中调整好了姿態,刚转出第四圈就重新展开了翅膀,反手一爪撕向阿莱克斯塔萨的脖颈。 阿莱克斯塔萨偏头避过。 爪尖擦著她的脖子划过,被火元素烫出了几道浅痕,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菲莱克借势前压,张开巨口直取她的喉咙。 红龙女王闪躲不及,只能硬生生用翅膀接下这一口。 火光之龙的利齿深深扎入翼膜血肉,撕扯下一大片还带著余温的龙肉。 滚烫的红龙血液顺著菲莱克的顎骨奔涌而下,浓烈的生命气息瞬间瀰漫了整片高空。 钻心的剧痛顺著翼膜神经窜遍阿莱克斯塔萨的全身,可红龙女王半分退让都没有,喉间炸出一声震得云层发颤的怒吼。 她借著菲莱克咬扯的力道调整身形,將一口生命烈焰结结实实地糊在了菲莱克的面门。 火光之龙本就火抗极高,几乎免疫寻常火焰,但生命之焰的效果不只是单纯灼烧,更能直接剥夺生命力。 察觉到自身力量正在快速衰减,菲莱克不得不鬆开利齿,猛地向后挣退拉开了距离。 重新稳住高度之后,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刚刚在阿莱克斯塔萨翅膀上造成的伤口————才几秒钟不到,竟然就彻底痊癒了?! “这么强的恢復力吗————?”菲莱克啐了一口,毫不犹豫地再度冲了过去。 阿莱克斯塔萨和菲莱克在空中又肉搏了几轮,威拉诺兹则悬在不远处用法术支援火光之龙。 而越看下去,威拉诺兹心中就越是骇然。 面对他们两龙的夹击,阿莱克斯塔萨依然是一副游刃有余的状態。 菲莱克已经连续猛攻了七八轮,每一次攻势都被她化解,每一次化解之后她的动作反而更加流畅。 她像是能提前算好后续几步的动作,防御和反击之间没有半秒停顿。 每一个动作都为下一个动作做了铺垫。 菲莱克越打越吃力,而阿莱克斯塔萨的呼吸节奏甚至都没有改变。 “这不可能————”冰心之龙忍不住失声惊呼。 火光之龙从缠斗中抽身退出十几米,扭头看向威拉诺兹,怒吼道:“什么不可能!” 威拉诺兹又盯著战局看了几秒,然后才回答:“她比以前强太多了!” 短暂的沉默。 两万年前鳞裔战爭时期,守护巨龙和化身巨龙在单挑对决中的实力始终十分接近。 哪怕是阿莱克斯塔萨身为守护巨龙之首,在正面对决中也从未表现出如此压倒性的优势。 菲莱克和威拉诺兹二对一,她甚至依然有余力分心照顾地面的凡人。 “两万年前,我们联手肯定能制服她。”威拉诺兹说这话时有些恍,“但现在———— 能不能贏都还是一个问题。” 菲莱克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他不想承认,但他也知道威拉诺兹说的是对的。 刚才那八轮攻击,他已经用了全力。 可阿莱克斯塔萨只受了一次伤,还是菲莱克偷袭成功的情况下。 但那之后,他就像一头被牵著走的野兽,而阿莱克斯塔萨则像是优雅的舞者,和远处的威拉诺兹共舞的同时,还时刻控制著他。 更高的空中,伊律迪孔的注意力也落到了仍在缠斗的三龙身上。 他原本在为威拉诺兹和菲莱克警戒,防止他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遭遇其他守护巨龙。 但隨著战斗不断推进,伊律迪孔不得不分心盘算。 阿莱克斯塔萨的实力增长,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按照两万年前的標准来估算,一对一他们没有胜算,但尚能脱身;二对一就能稳定拿下。 而看现在的情况,想要拿下阿莱克斯塔萨,只能三对一。 这是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因为它带来了更多变数。 其他守护巨龙是否也成长到了这个程度? 如果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那他们化身巨龙的事业恐怕就发发可危了。 那么,拿下阿莱克斯塔萨的紧迫性反而提升了。 让守护巨龙减员,获取外界变化的情报,了解两万年间世界发生了什么————这些收益加起来,值得承担额外的风险。 哪怕有可能被其他守护巨龙偷袭,这个风险也值得承担。 想通这一切后,石鳞之龙双翼一振,整座峡谷便震颤起来。 整座峡谷两侧的岩壁在同一时刻被某种力量撬动,岩层內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大摩擦声。 地面上,德莱恩猛地抬头。 鳞誓者们的阵型在这突如其来的震动中摇晃了一下,龙人们互相碰撞,发出零乱的金属碰撞声。 然后他们看到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景象。 几十根岩柱,从峡谷底部拔地而起。 每一根岩柱的直径都超过十米,生长到並超过三龙所在的高度后才缓缓停下来。 它们硬生生从地底下刺出来,像是某种巨大生物伸出的爪牙。 岩柱升到了和阿莱克斯塔萨飞行高度齐平的位置才停住。 天空在一瞬间变成了石林。 那些岩柱密密麻麻地排列著,间距不等,错落有致。 阿莱克斯塔萨原本高速飞行的轨跡上,所有路线都被这些岩柱封死了。 往前是石柱,往上是石柱,往两侧也是石柱。 红龙女王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她扫了一眼周围的岩柱布局,很快意识到这不是隨机的。 每一根岩柱的位置都经过了计算,自的是限制她的飞行路线。 一个限制移动迷宫。 阿莱克斯塔萨刚做出判断,那些岩柱就以惊人的速度开始移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位置。 有的横向平移,有的前后交错,有的从水平方向转到纵向,整座石林在不断收拢。 阿莱克斯塔萨立刻侧身,试图从两根正在靠近的岩柱之间穿过去。 她差一点就穿过去了。 但就在最后一瞬间,菲莱克扑了上来。 他甚至不追求攻击命中,纯粹用自己的身体当武器,从侧面狠狠撞向阿莱克斯塔萨,把她重新撞回了石林內部。 阿莱克斯塔萨被撞得偏离了路线。 两根岩柱在她身后轰然合拢,那条路线就此封死。 威拉诺兹紧跟著出手了。 冰霜在她的意志下延伸出来,沿著岩柱表面快速蔓延,在柱体之间结成了一张又一张的冰网。 目的依然是封锁阿莱克斯塔萨可能的行动路线。 在另外两头化身巨龙的帮助下,菲莱克开始加速追逐红龙女王,把她往死路上逼。 三龙的配合迅速成形。 伊律迪孔控场,用岩柱压缩阿莱克斯塔萨的活动范围。 威拉诺兹封锁路线,用冰网把空隙堵死。 菲莱克驱赶目標,用火焰逼迫她往预定的方向走。 阿莱克斯塔萨开始疲於奔命,被迫在石林內部急转变向。 躲避合拢的岩柱,避开冰网封堵的路线,同时还要应付不断袭来的菲莱克。 但动作的余裕越来越小,节奏也越来越乱。 三龙的攻势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最终,伊律迪孔抓住了转瞬即逝的空隙。 一根岩柱从阿莱克斯塔萨右侧猛然突进,迫使她往左侧急转。 左侧早已被冰网封住了大半,仅余下一道窄缝。 阿莱克斯塔萨一咬牙,决意从这道窄缝钻过去。 窄缝的另一侧,菲莱克已经在等著了。 阿莱克斯塔萨察觉到不对的剎那,已经晚了。 她整个身体被逼进了菲莱克的最佳攻击距离之內。 菲莱克整个身体旋出一圈半积蓄力道后,甩出了全力一击。 尾尖的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道残影,结结实实地抽在阿莱克斯塔萨的左侧肋骨上。 红龙女王被打得横向飞了出去,一路撞断了三四根岩柱。 每一根岩柱被撞断的时候都炸开了大片的碎岩,岩石碎片混著尘土从半空中倾泻而下,力度大到整座峡谷都在震动。 阿莱克斯塔萨撞上第五根岩柱的时候才停下来,鳞片被撞碎了好几块,左翼根部到侧肋之间裂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顺著伤口边缘往下淌。 这是她第一次明显吃亏。 地面上的鳞誓者们,全部脸色一白。 德莱恩的爪子握成了拳。 她身边的副官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阿莱克斯塔萨从碎石亨撑起身体。 红龙女王低头看了一眼鳞誓者方阵的位置,然后收回了目光。 她不能再分心照顾地上的凡人了。 即便只是守护巨龙与化身巨龙战斗的余波,席不是他们可以抵挡的。 而鳞誓者诉第一波要承担的,就是那些从天而降的碎石。 “举盾!”德莱恩的命令很快传递进去,但盾牌抵御落石的能力非常有限。 布莱恩拿著亢枪在阵型亨间穿梭。 矮人的身高在这种时仕反倒成了优势,他猫著腰在盾牌从下钻来钻去,哪里的显线薄弱就去哪里妇醒。 实在不行,还能开枪打碎部分落石。 卡德加对鳞誓者的帮助就大得多了,他的护盾法术可以完全抵御落石,但法力消耗同样巨大,哗哗往外流。 儘管非常难受,但他依然咬牙坚持。 淡紫色的光芒在魔杖尖端闪烁,一怖护盾碎裂了就立刻补上一怖。 卡德加的脸色越来越白。 布莱恩从旁边衝过来,把一瓶法力药水塞进他手里。“喝!” 卡德加仰头灌下去,冰凉感还没散开就业撑起了下一道护盾。 “这样撑不了多久。”卡德加压低声音对德莱恩说,“必须撤退。” 撤退到安全域去,哪怕井是退到妇尔要塞,也只这里更加安全。 但德莱恩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阿莱克斯塔萨还在和那三头化身巨龙缠斗。 她的伤势再度完全丞復,但姿势已经没有之前那么从容了。 “不。”德莱恩说,“我诉不走。” 她一边说著,一边用盾牌挡开一颗飞溅过来的碎石。 卡德加还想说什么,德莱恩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鳞誓者队篇的声音平静到充满死气,“但我诉是鳞誓者。” “我们的女王在上面拼死战斗,我诉不会拋下她独自撤退。” 旁边的鳞誓者诉没有说话,但盾牌举得更稳了。 卡德加看著这些有点愚忠的龙人,心情复杂,但最后还是重新举起魔杖,撑起了下一道护盾。 那就帮他诉到最后一刻吧! 德莱恩抬头看向天空。 阿莱克斯塔萨的丞復速度相当惊人,即便受了轻伤,也能很快丞復。 菲莱克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越来越焦躁。 他连续察击了这么久,每一击席是全力,可阿莱克斯塔萨就是不肯倒下,他甚至渐渐生出一种错觉:自己打得越狠,她丞復得就越快。 伊律迪孔也注意到了这点。 继续纠缠下去对他诉非常不利,其他的守护巨龙隨时席有可能赶来。 “废掉她的翅膀。”伊律迪孔冷声下令,“活捉她。” 菲莱克点了点头,调整察击角度,专察阿莱克斯塔萨的左翼根部。 威拉诺兹也改变了策略,开始主动用冰网去套红龙女王的翅膀。 冰网缠上翼尖的那一刻,阿莱克斯塔萨的灵活度下降了一怖档次。 她用力拍翼想要挣脱,但冰网越缠越紧。 菲莱克趁她挣脱冰网的间隙扑了上来,龙爪狠狠撕向她的左翼。 阿莱克斯塔萨侧身躲过。 但伊律迪孔的下一道察击已经等在她闪避的方向上了。 岩柱从背后撞来,她被迫往前飞。 菲莱克的龙息等在前面,她井能急停。 急停的瞬间威拉诺兹的冰刺从侧面射到,她偏头躲开。 偏头的同一秒伊律迪孔的岩柱从上方压下。 一环扣一环,没有间隙。 阿莱克斯塔萨被逼到了一怖极小的活动范围內,三面是岩柱,正面是菲莱克,上方是伊律迪孔。 伊律迪孔准备收网了。 他继续促动大地之力,让它诉从四面八方向阿莱克斯塔萨涌去。 先把阿莱克斯塔萨困在一怖密闭的岩石球体內部,然后压缩,彻从困住她。 这是最稳妥的活捉方式。 儘管红龙女王儘量躲闪,但身上堆积的立块越来越多。 阿莱克斯塔萨尝试用火焰灼烧身上的岩层,但效果极差,再加上她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清理的速度远不如堆积的速度。 渐渐地,红色鳞片被立黄色所覆盖,龙形也在变为圆形。 地面上的鳞誓者诉急得团团转,但却没有任办法。 德莱恩的爪子握得生疼。 就在岩石囚笼即將完全合拢的那一刻— 伊律迪孔的身体突然僵住了,“怎么会这样————?!” 第450章 制伏化身巨龙 第450章 制伏化身巨龙 伊律迪孔僵在半空,瞪大了那双金色的竖瞳。 那些即將把阿莱克斯塔萨围困其中的泥土,在距离她不足三米的位置齐齐停住,却並不是石鳞之龙主动命令它们停下的。 大地之力居然在违抗他的意志! 就在下一个瞬间— 那些已经覆盖在红龙女王身上的岩层纷纷剥落,碎裂开来,顺著她的鳞片簌簌滑下。 紧接著,那几十根参天岩柱同时崩解。 碎石在半空中重新排列,化作密密麻麻的石刺,尖锐的一端缓缓调转方向,对准了三头化身巨龙。 整座石林在一息之內彻底易主。 地面上,鳞誓者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布莱恩將猎枪垂了下来,枪口对著地面,“什么情况?” 卡德加眯起眼睛,顺著魔力的感应,望向更高的天空。 然后他看见了,一道黑色的影子正从西方飞来。 离得太远无法比较,但大致判断,那道身影的体型比红龙女王小了一圈。 那头黑龙飞行速度极快,双翼每一次扇动都在空气中撕出低沉的音爆,在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黑色轨跡。 在场的其他巨龙自然也发现了黑龙的存在。 而伊律迪孔的第一个念头是,奈萨里奥。 那个轮廓太像了,和他记忆中那头黑龙的剪影几乎重叠。 伊律迪孔和奈萨里奥彼此互为宿敌,又隱隱有些惺惺相惜,实在是太熟悉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以至於在下一个瞬间,他就否定了自己。 “不。不是他。” 黑龙越飞越近,气息也越来越清晰。 確实很像奈萨里奥,但更年轻,也更锐利。 伊律迪孔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奈萨里奥的子嗣,而且成长到了足以反制他大地之力的程度。 石鳞之龙的表情终於彻底变了,过往的从容完全消失不见,只剩下凝重。 黑龙在石刺阵列的上方停住了。 他悬在那里,双翼缓缓收拢,低头俯视著三头化身巨龙。 阳光从黑龙背后打下来,在他鳞片的边缘镀了一层暖光,把那张龙脸罩在阴影里。 然后他终於开口,“父亲难道没教过你吗?大地之力————不是这样用的。” 话音未落,漫天的石刺便陡然加速射出,从静止到极快只用了半息。 菲莱克甩尾巴抽碎了三根石刺,但从別的角度射过来的第四根已经顶到了他的胸口。 他猛地拍翼后撤,后续追过去的又封住了退路。 威拉诺兹撑起冰盾,石刺撞在冰面上碎成粉末,但撞击的力道让她连退了十几米。 伊律迪孔则伸出右爪,试图夺回大地之力的控制权。 土黄色光芒炸开,那些石刺確实晃了一下,有几根甚至重新转向。 但只晃了一下。 新来的黑龙嘴角缓缓勾起,似乎在嘲笑伊律迪孔的不自量力,微微睁大眼睛,石刺便重新稳住了。 伊律迪孔爪心的光隨之熄灭。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个低沉的音节,应该是骂人的意思。 “奈萨里奥的子嗣————”石鳞之龙抬起头,重新看向黑龙,“你叫什么?” “奈法利安,第二任大地守护巨龙。” 短短的一句话,信息量却不少。 第二任,这意味著奈萨里奥已经不再是大地守护巨龙了。 奈法利安没再理他,转头看向阿莱克斯塔萨。 红龙女王已经从碎石中脱身出来,刚才那番几乎將她困死的岩层全部崩解,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她展开双翼,飞到了奈法利安身旁。 “你来了。”阿莱克斯塔萨的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但她说话时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温和0 “我来了。” “怎么知道我这里出事了?” 奈法利安抬起爪子,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父亲告诉我的————这里有人提到了他的名字,说你可能有危险,让我来帮忙。” 伊律迪孔下意识地往上看了一眼,当然什么也没有。 天空就是天空,一朵云都没有。 但他知道奈法利安指的不会是云层之上的什么东西。 奈萨里奥————仅仅因为有人提到了他的名字,就感知到了? 这是何等难以想像的伟力? 伊律迪孔的目光从天空收回来,落回奈法利安身上。 年轻的黑龙正在和阿莱克斯塔萨低声交谈,姿態放鬆,像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让石鳞之龙非常不舒服,但他强行压住了这股情绪。 他需要重新评估局势。 阿莱克斯塔萨一头龙就拖住了他们三个,现在加上一个能反制他大地之力的奈法利安,正面战斗已经没有任何胜算。 而且奈萨里奥已经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其他守护巨龙赶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撤退。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就撤退的话,改变不了敌强我弱的形势———— 所以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伊律迪孔必须打出那张牌。 他的嘴角重新弯起来,速度很慢,像是在回味什么有趣的事情。 “阿莱克斯塔萨。” 红龙女王和奈法利安的低声交谈被打断了。两头巨龙同时转向他。 “看来你还不知道。”伊律迪孔的声音恢復了先前的从容,甚至比之前更慢,“你们一定很好奇————奈萨里奥为什么会拥有封印我和莱萨杰丝的力量。” 他顿了顿,目光从阿莱克斯塔萨脸上扫到奈法利安脸上,又扫回来。 “因为他主动接受了古神的力量。” 阿莱克斯塔萨和奈法利安对视了一眼,轻鬆绷住了。 伊律迪孔刻意把声音拉慢,试图把这句话变成一颗钉子,插入红龙女王內心深处。 “为了力量,奈萨里奥背叛了泰坦,也背叛了所有守护巨龙。” 说完之后,伊律迪孔没再开口。他悬在那里,等著看阿莱克斯塔萨的反应。 他期待过很多种可能性:震惊、愤怒、否认、追问,任何一种都足以在守护巨龙內部撕开一道裂缝。 只要出现猜忌,那之后的局面就还没彻底输掉。 菲莱克和威拉诺兹也转头看向伊律迪孔。 火光之龙的表情是惊讶,冰心之龙的表情则是困惑。他们显然也不知道这件事。 然后阿莱克斯塔萨开口了,“我们知道。” 伊律迪孔的竖瞳裂了一下。 “事实上,早就知道了。”阿莱克斯塔萨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而且为之付出了惨痛代价。但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大到伊律迪孔花了一整息才把它消化完。 他们知道了奈萨里奥的背叛,付出了代价,然后又挺过来了。 伊律迪孔的算计算是彻底失败了。 可阿莱克斯塔萨没有给他消化完的时间。 “其实我也有一件事想问你,伊律迪孔。” 红龙女王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其中多了一层试探,“你所做的一切————”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过菲莱克,又扫过威拉诺兹,最后重新落回他身上。 “真的依然忠於菲莱克最开始的梦想,只是为了驱逐泰坦对我们,对艾泽拉斯的影响吗?” 伊律迪孔大脑空白了一瞬间,为了组织语言,他保持了沉默。 沉默持续的时间很短,但足够让在场所有龙都注意到。 菲莱克扭头看了伊律迪孔一眼。 威拉诺兹也看向了他。 两位化身巨龙的態度不完全一样,但怀疑的种子算是种了进去。 伊律迪孔感受到了那两道目光。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突然暴起——“分开跑!” 三头化身巨龙的动作几乎完全同步,像是早有预谋。 菲莱克往北,威拉诺兹往南,伊律迪孔则是笔直向下俯衝,目標很明確:遁地。 熟练得近乎本能。 阿莱克斯塔萨看著那三道分开的身影,轻轻嘆了口气。 奈法利安注意到了这个嘆息,“怎么了?” “以前也是这样。”红龙女王的目光追著三道分开的背影,“鳞裔战爭的时候,他们打不过就分开跑。每次都是。” 话音刚落,那三头化身巨龙已经快飞出石林的范围了。 菲莱克身后拖著长长的火焰尾跡,加速度快得惊人; 威拉诺兹的双翼裹著一层冰蓝雾气,速度略次,但目的是躲入云层之中; 伊律迪孔已经俯衝到了离地面不到百米的高度,岩层在他正下方自行裂开了一道口子。 奈法利安收回目光,“追哪个?” “菲莱克和伊律迪孔交给你。”阿莱克斯塔萨说,“威拉诺兹————我来。” 话音未落,红龙女王已经拍翼而起,朝著南方的冰蓝身影追了过去。 奈法利安没有急著追。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伊律迪孔的方向。 石鳞之龙已经半个身子钻进了地面,裂开的岩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合拢,一旦完全封闭,就有点难找了。 奈法利安收拢双翼,右爪朝地面一按。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伊律迪孔下方的岩层隨之变色,从灰褐色变成了纯黑色。 那道裂开的入口在黑化之后猛地合拢,从四面八方同时向中间挤过去,把伊律迪孔钻出来的通道一路压回了他自己身上。 地面下传来一声沉闷的怒吼。 紧接著,百米外的岩层轰然炸开,一道土黄色的身影被硬生生从地底震了出来。 伊律迪孔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 奈法利安却没有立刻追来,因为还有一个菲莱克要解决。 菲莱克的速度极快,即便是大地守护者也很难追上,但他有別的办法。 隨著奈法利安挥动双爪,菲莱克身上的阴影活了过来,迅速缠上了他身后的火焰尾跡。 那些为飞行提供推力的火焰一灭,他的加速度瞬间归零,整头龙在半空中失控翻滚。 奈法利安乘势追击,操纵暗影化成数道黑色的锁链,从四个方向同时缠上菲莱克。 锁链收紧的瞬间,菲莱克的翅膀被死死勒住,四肢也被固定在身体两侧,彻底失去了飞行能力,从半空中直直往下坠落。 奈法利安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头又飞回了伊律迪孔那边。 石鳞之龙刚从被震出地面的眩晕中缓过来,就看到菲莱克一头栽下去的场景。 “只剩你了。”奈法利安说。 伊律迪孔双翼一振,再度朝地面俯衝。 这一次他的高度更低,离地面只有不到三十米。 他不需要挖开岩层,只要撞上去,凭藉大地化身巨龙的体质,他可以硬生生挤进岩石里。 奈法利安嗤笑一声,悬在原地,右爪虚握。 伊律迪孔撞向地面的轨跡上,所有的岩石在一瞬间全部浮了起来。 上浮和下冲的速度叠在一起,撞击的力道翻倍。 轰本应该融入大地的伊律迪孔被撞得仰头翻了出去。 他的下顎被岩石正面砸中,声音清脆到连远方的鳞誓者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奈法利安又做了一个动作。 他右爪一翻,掌心朝上,五指缓缓收拢。 那些浮在半空中的岩石同时变形。它们拉长、变窄、边缘锐化,从石块变成了石矛。 数十根石矛从四面八方对准了伊律迪孔,矛尖的距离不足三米。 “再动————就死。”奈法利安威胁道。 伊律迪孔眼睛一转,选择了暂时蛰伏。 南面,阿莱克斯塔萨已经追上了威拉诺兹。 冰心之龙知道红龙女王的速度比她快,所以试著用云层来遮蔽视野。 结果等她从云层中飞出来的时候,阿莱克斯塔萨已经等在那里了。 威拉诺兹急停。 两头曾经是亲密好友的龙族,相隔不到二十米,面对面地悬停著。 威拉诺兹身上的冰刺根根竖起,蓝光快速流转,脖颈的肌肉绷得极紧。 阿莱克斯塔萨却没有打算再度出手,“到此为止了,威拉诺兹。” “我不会和你动手,但我不能让你走。” 短暂的沉默之后,冰心之龙生硬地回答,“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回去?” “我没有这么以为。” “那你拦著我干什么?”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死。”阿莱克斯塔萨再次说出了这句话。 威拉诺兹微微一愣,她当然知道红龙女王说的都是实话。 “那些还没睁开眼睛的孩子————”冰心之龙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阿莱克斯塔萨的,还是说给自己的,“你没有给他们选择的机会。” “你说得对。”阿莱克斯塔萨点了一下头,“我確实没有。” 威拉诺兹与红龙女王对视著,等待下文。 “但我已经做错了第一次。”阿莱克斯塔萨继续说道,“不能再错第二次。” “回来吧,威拉诺兹,让我们一起来弥补这一切。” 威拉诺兹身上的冰刺蓝光闪了两下,又暗下去,又闪了两下。 最终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闭上了眼睛。 冰刺的蓝光缓缓熄灭。 阿莱克斯塔萨没有逼迫她,只是悬在那里,保持著二十米的距离,等待。 一分割线一菲莱克从地上被拖起来的时候,已经恢復了意识。 暗影锁链依然缠在他身上,他挣了两下,挣不脱。 锁链的能力非常棘手,每一次火光之龙催动火焰去烧,锁链就会从火焰中汲取能量,反而缠得更紧。 “別费劲了。”奈法利安站在他面前,“暗影锁链遇强则强,你越挣扎越紧。” 菲莱克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但不再挣扎了。 伊律迪孔也被押了下来。 石矛依然抵在他四周,只要奈法利安动一动指爪,就能捅穿他的核心。 石鳞之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金色竖瞳里的光芒已经暗淡了大半,但依然没有闭上。 阿莱克斯塔萨最后一个落回地面。 威拉诺兹跟在她身后,没有被束缚,没有锁链,也没有石矛。 冰心之龙只是跟在红龙女王身后,低著头,不说话。 鳞誓者们看著这一幕,先是沉默,然后是欢呼。 欢呼声从最前排开始,像波浪一样往后传。 龙人们把盾牌举过头顶,用尾巴敲击地面,整座峡谷都在震动。 德莱恩单膝跪了下去,右爪按在胸口。 布莱恩把猎枪扛上肩膀,长出一口气,“终於打完了。” 卡德加收起魔杖,差点没站稳,靠在身后的岩壁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但事情还没结束,还有那些叛军龙人。 在之前的战斗余波中,他们损失惨重,能活下来的不到三分之一,而且绝大多数都带著伤。 此刻他们缩在峡谷的一角,背靠著岩壁,脸上全是茫然。 他们的领袖,也就是那个黑龙人,已经不在了。 刚才菲莱克的火焰掠过峡谷的时候,他站得太靠前,等火焰过去之后,地面上只剩下几片焦黑的鳞片。 没人下令让他们投降,也没人让他们继续战斗。 他们就那么杵在那里,握著武器的手垂在身体两侧,不知道该把矛尖对准谁。 > 第451章 守护巨龙內部的分歧 第451章 守护巨龙內部的分歧 最先注意到那些叛乱龙人的,是阿莱克斯塔萨。 她拖著略显疲惫的身躯,一步步缓缓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部分叛乱龙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有几个甚至慌慌张张举起了武器,可双手止不住发颤,根本握不稳。 “放下吧。”阿莱克斯塔萨低下她的头颅,与他们的视线平齐,“对於之前发生的一切,我很抱歉。” “多年以来,你们和我们共同生活,创造出了辉煌的龙族文明。” “但巨龙却只把你们当作僕从,忘记了你们也有感情,也有需求————” 红龙女王的这番话,让大部分叛乱龙人都微微一愣。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阿莱克斯塔萨会主动认错。 “回到瓦德拉肯之后,”巨龙的女王没有因为他们的错愕而停下来,而是继续给出承诺,“我会召集所有守护巨龙,共同商定未来。” “关於泰坦、龙蛋孵化,还有你们的切身利益————所有这些问题,都必须一起解决。 “” 她略微停顿一下,让龙人们有时间消化这段话中的信息。 “我知道你们可能不愿意再次相信我,但没关係。”阿莱克斯塔萨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半张脸被碎石划花的灰鳞龙人身上,“如果你们真的想要远离我们,寻求自力更生,那也可以。” “我们会为你们选择到合適的定居点,並承诺,继续庇护你们。” 听完这番话,叛乱龙人心中无处发泄的委屈终於有了落点。 他们的手不住颤抖,再也握不住那些简陋的武器。 那名灰鳞龙人手中的生锈长矛,第一个掉落在了地上。 叮噹一声,响动虽轻,却清清楚楚传到了所有叛军龙人的耳中。 第一个人的武器落了地,接著是第二个。 武器落地的声响越来越密集,到最后响起了膝盖落地的声音。 龙人们的膝盖接连砸在沾满尘土的地面上,闷响连成一片,甚至吸引来了鳞誓者们的目光。 那名灰鳞龙人撑著面前的土地,抬起头,望著阿莱克斯塔萨柔和的眼眸。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终於衝破了防线,泪水顺著伤口滚落,落在面前的土地之上。 “我们从没想过要叛乱————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想被当成活生生的存在,而不只是任由巨龙差遣的工具。”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每一个音节都抖得不成形。 阿莱克斯塔萨缓缓扇动了一下翅膀,生命能量顺著她的动作流淌开来。 柔和的红光將所有叛乱龙人都笼在其中,伤口渐渐癒合,手脚泛起暖意,连心底的戒备都淡了几分。 “我知道。”红龙女王轻声回应,“是我们辜负了你们的信任。” “从今天起,无论你们选择留下还是去往新的定居点,都是整个龙族认可的子民。” 德莱恩走过去,站在了灰鳞龙人面前。 鳞誓者队长低头看著那把掉在地上的长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爪子,把它捡了起来。 “这把矛锈得不像话了。”她说,“回去之后,我给你换把新的。” 德莱恩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回了鳞誓者方阵。她把那把生锈的长矛扛在肩上,步伐坚定。 眼看这边事態差不多处理完毕,奈法利安走到阿莱克斯塔萨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我和玛里苟斯早就警告过你,但你最终还是没有听进去。” 阿莱克斯塔萨脸色微微一变,然后摇了摇头,“不要在这里说。” 奈法利安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红龙女王转过身,对德莱恩下了命令:“你带著鳞誓者,护送他们回瓦德拉肯。” “路上不许为难任何一个放下武器的人。” 德莱恩右爪按胸,“遵命。” 鳞誓者方阵开始收拢。伤兵被扶到队列中间,还能走的跟在两侧。 那些刚刚放下武器的叛乱龙人被编到队伍末尾,由德莱恩亲自盯著。 奈法利安走到三头化身巨龙面前。 菲莱克身上的暗影锁链又紧了一圈,他刚才趁奈法利安不注意又试著烧了一次,结果锁链吸足了火焰,又变多了几根。 火光之龙的翅膀被勒得几乎贴在了肋骨上,呼吸都带著呼哧呼哧的声响。 伊律迪孔倒是老实,半闔著眼,看不出在想什么。 石矛的矛尖抵在他胸口和后背,一共十二根,每一根都对准了足以致命的要害。 威拉诺兹站在最边上,安静地等待著。 “走吧。”奈法利安一握爪,石矛阵列押著伊律迪孔浮了起来。 他自己抓住菲莱克的锁链末端,双翼展开,升入空中。 阿莱克斯塔萨对威拉诺兹点了点头。冰心之龙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五头巨龙依次升空。三头化身巨龙被押在中间,奈法利安在左前方,阿莱克斯塔萨在右后方。 瓦德拉肯在他们的西面,以现在的速度飞行,不到半个小时就能抵达。 菲莱克试过一次想跟伊律迪孔交换眼神,但锁链立刻又紧了几分,他就不动了。 威拉诺兹始终低著头,像是刻意避开阿莱克斯塔萨的视线范围。 伊律迪孔的竖瞳一直在缓慢转动,从左扫到右,从天空扫到地面,像是在寻找逃跑机会。 奈法利安飞得很稳。 这名年轻的大地守护巨龙和奈萨里奥確实很像。 那种將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他们又不太一样。 奈萨里奥的沉稳压在灵魂深处,向来不露声色,奈法利安则更加暗藏锋芒。 阿莱克斯塔萨在后方望著他,目光有些复杂。 瓦德拉肯的轮廓很快出现在天际线上。 “到守护巨龙之座。”阿莱克斯塔萨终於开口,“先把他们关进地下的封印层。” 奈法利安点头:“那里的力量足够压住他们。” 沉默了几息。 隨后阿莱克斯塔萨又说了一句:“谢谢你。” 声音轻如微风,却足够奈法利安听清。 他摇了摇头:“我只是履行了守护巨龙的职责。” 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毕竟继承这个位置之后,奈法利安已经干了两千多年了。 但还是让阿莱克斯塔萨微微愣了一下,她看著奈法利安的背影,目光有些恍惚。 “你越来越像你的父亲了。”红龙女王感嘆了一句。 奈法利安笑了一下,但脸上看不出有多高兴,“以前听到这句话,我会很高兴。 17 他顿了顿,双翼用力一拍,稍微加快了速度,“但现在,我的目標是超越他。” 阿莱克斯塔萨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这话从別的龙嘴里说出来,她大概会觉得是年轻人的意气之爭。 但奈法利安说出口的时候,说明这是一个已经计划了很久的既定目標。 他真的会去做。 “如果不是你父亲找回了巨龙群岛,”阿莱克斯塔萨轻轻嘆了口气,“我们都还在外界流浪。” 这句话触动了什么,奈法利安飞行的轨跡微微偏了一下。 “但他也没想到,”黑龙压低了声音,“那个问题会让守护巨龙內部產生分歧。” 阿莱克斯塔萨望向远方。 她知道奈法利安指的是什么,她也知道他从一开始就在等她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刚才那句“谢谢你”,拐到这里来,不是偶然。 很久很久以前,大概一万年前,上古之战爆发了。 燃烧军团第一次踏足艾泽拉斯,暗夜精灵帝国首当其衝。守护巨龙选择了站在他们那边。 为了支援暗夜精灵,也为了保护巨龙群岛不被战火波及,守护巨龙们亲自启动了泰坦留下的设施。 那套设施可以把整座巨龙群岛从外界彻底隔离。 战爭结束后,他们却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家乡了。 明明是自己亲手封印的家乡,但任何一头龙都感应不到巨龙群岛的坐標。 天空没有,海洋没有,连时间龙的视野里都是空白。 泰坦留下的设施,居然能够阻止守护巨龙返回自己的故乡。 这件事在之后的时间,始终像一根刺,扎在所有知情龙的喉咙里。 直到两千年前,转生成凡人的奈萨里奥找到了坐標。 回到龙岛的那天,他们坐著凡人的船。 堂堂守护巨龙,泰坦亲手祝福的存在,回自己的家乡要坐凡人的船。 奈法利安转过头,看著阿莱克斯塔萨,认真地说道:“那天在甲板上,我替父亲问出了那个问题。” “只要是泰坦划定的禁区,我们就进不去。即便那是我们的家乡。” “那么————想想看,他们还能干什么?” “扭曲我们的心智?干涉我们的决定?” “还是说,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他们已经干过了?” 那是第一次,有龙把这个问题摆到檯面上,而且是当著所有守护巨龙的面。 当时船上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海浪拍打船舷,一声接一声,没有任何龙能回答这个问题。 回到龙岛之后,奈法利安与玛里苟斯就开始研究:泰坦的秩序化究竟改变了什么。 他们越研究,疑问越多。 每一个答案都会引出两个新的问题,每一条线索都会指向更深的疑点。 到最后,守护巨龙分成了三种態度。 “所以,你终於愿意跟我聊聊这事了?”奈法利安没有回头。 阿莱克斯塔萨嘆了口气,“你一直在等我开这个口。” “等了很久。” 瓦德拉肯越来越近了。 “黑龙与蓝龙,”阿莱克斯塔萨缓缓开口,“你们认为龙族必须重新认识自己。” “应该对泰坦的秩序化进行取捨,跟隨龙神的步伐,走出属於我们自己的道路。” 她回头看了一眼沉默的三头化身巨龙,“这个理论很接近他们,但不完全一样。” “我们不否定泰坦给我们带来的好处。”奈法利安点头,“这是第一种。” “第二种是我和伊瑟拉。” “对。” 阿莱克斯塔萨沉默了一小会儿。 “我们相信提尔的人品。”她最终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提尔和其他守护者不同。 “” “他是真的愿意为艾泽拉斯付出一切,善良又正直,贏得了所有龙族的尊重。” “所以我们选择相信他,认为他一定不会危害龙族。”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过去已经无法改变。继续追究下去,只会让龙族再次陷入分裂。” 奈法利安静静地听著。这些话他早就听过,听过很多遍了。 “第三种。”他说,“诺兹多姆。” “对。” 时间龙王的態度最简单,也最难捉摸。 他不支持任何一方,也不反对任何一方,把这一切都交给时间。 “诺兹多姆的態度,让我们谁都没能说服谁。”阿莱克斯塔萨苦笑了一下。 奈法利安点头,“所以,我们留下警告之后,主动选择了退让。” 这就是当时的最终结果,为了避免彻底的决裂。 红玉新生法池继续由红龙管辖,所有需要秩序化泉水的龙蛋照常孵化。 而黑龙与蓝龙的新生龙蛋,全部迁往位於诺森德的浮空城,奥拉索恩。 那里是龙神的圣地之一,后面还成了艾泽拉斯魔网的中心,成为了不亚於红玉新生法池的孵化中心。 这已经是当时最温和的解决办法了,双方各退一步。 红龙和绿龙不干涉拒绝泰坦秩序化的父母,黑龙和蓝龙也不阻止红龙绿龙继续使用秩序化泉水。 裂痕还在,但至少没有裂成深渊。 聊到这里,守护巨龙之座已经近在眼前了。 奈法利安率先降落。 他和阿莱克斯塔萨一起把三头化身巨龙传送到主塔下方的监狱之中。 那里只是关押普通犯人的地方,但施加一些强力魔法后,作为临时控制化身巨龙的地方也还凑合。 做完这一切后,阿莱克斯塔萨走到守护巨龙之座中央,將一丝生命能量注入铭刻在石板上的法阵。 淡金色的光线沿著符文的纹路蔓延开来,从中心向外扩散,一圈接一圈。 这是守护巨龙內部的召唤法阵。一旦激活,其他守护巨龙不管身在何处,都能感应到召唤。 做完这件事之后,阿莱克斯塔萨收回爪子,再度开口,“是我错了。” 已经数不清这是她今天第几次道歉了。 “没有听从你和玛里苟斯的警告,未能看到瓦德拉肯內部的裂痕。” 奈法利安转头看向她。 “我一直觉得,只要时间够长,大家总能慢慢找到共同的答案。” “分歧会消弭,裂痕会弥合,龙族最终会回到鳞裔战爭之前那种团结。” “所以我没有逼迫任何人。” “也没有真正面对那个问题。” 她抬起头,金色的竖瞳直视著奈法利安。 “你父亲问出来的那个问题,我始终不愿意正面回答。” 奈法利安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事实正是如此。 阿莱克斯塔萨继续说下去。 后来,跟隨奈萨里奥的步伐,玛里苟斯也踏出了最后一步,成为了魔法龙神,离开了艾泽拉斯。 阿瑞苟斯接替了蓝龙守护巨龙的位置。 奈萨里奥和玛里苟斯的相继离开,对阿莱克斯塔萨和伊瑟拉造成了极大的衝击。 “我们不想被甩在后面。”阿莱克斯塔萨说,“所以把越来越多的时间投入到自身的强大之中。” “希望能追上他们。” “却忽略了瓦德拉肯內部正在不断扩大的裂痕。” 拜荒者的渗透、龙人的不满,所有这些问题都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它们在地下发酵了太久太久,而阿莱克斯塔萨却把目光投向了別处。 “所以这场危机的爆发,”阿莱克斯塔萨缓缓转过身,“我要负主要责任。” 奈法利安却笑著摇了摇头,“这都不重要了。现在,到了一次性解决所有这些问题的时刻了。” 第452章 龙族大会(上) 第452章 龙族大会(上) 卡德加重新睁开眼的时候,世界安静得不正常。 风声、元素流动的轻响、魔网共鸣的嗡振————所有法师早已习以为常的感知,此刻全都沉寂了。 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耳中连绵不绝的嗡鸣。 他试著撑起上半身,可太阳穴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下,眩晕感从后脑勺一路窜到了眼角。 手肘发软,差点又栽回枕头上。 法力亏空。 当初在峡谷硬撑那几道护盾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今天。 强行从枯竭的身体里榨取奥术能量,每一发都是在透支,现在正是偿还代价的时候。 卡德加闭眼调息了几次,慢慢坐起身。 对面那张床空著,被子掀得乱糟糟的,枕头歪在一边,布莱恩早已没了踪影。 桌上搁著一瓶恢復药水,下面压著一张羊皮纸。 卡德加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玻璃瓶,门就被推开了。 是德莱恩。 鳞誓者队长今天换了一套深色常服,可肩上的徽章依旧別得端端正正。 她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些,竖瞳在室內的暗光里闪闪发亮。 “龙族大会要开始了。”她开门见山,“女王陛下让我邀请你去观礼。 卡德加微微皱起眉头。他的记忆只停留在一切结束之后,回到瓦德拉肯,隨即倒头睡去。 “我以为至少还能恢復一天。”他说。 德莱恩看了他一眼,“你已经睡了一整天了。” “—————整天?” “从前天峡谷回来到现在,整整一天一夜。”德莱恩的嘴角带笑,“大会定在今天早上,现在离日出不到二十分钟。快收拾。” 卡德加不再多问,低头扫了眼羊皮纸裹著的东西,原来是布莱恩为他討来的恢復药水。 灌下那瓶恢復药水之后,卡德加套上法师袍,跟著德莱恩出了门。 走廊里的发光水晶已经开始熄灭,光线偏暗。 德莱恩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卡德加腿长才勉强跟得上。 两人穿过酒馆大堂的时候,卡德加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们怎么处置那些叛军龙人的?” “简单审问之后,没主动伤人的都放走了,其他都还关著。” “伤亡?” 德莱恩摇了摇头,“鳞誓者阵亡十一人,四十三人受伤。叛军那边————活下来的不到三分之一。 这段简短的对话就此结束。 两人沿著主路往塔的方向走。 清晨的瓦德拉肯比平时更安静,但街上的人明显多了。 鳞誓者卫兵每隔几步就站著一个,全都全副武装,鳞甲擦得比平时更亮。 他们看到德莱恩纷纷低头行礼,德莱恩点头回礼,脚步不停。 进入主塔,传送阵亮起,紫光一闪,两人便已抵达守护巨龙之座。 卡德加的第一感受就是这里太挤了。 上一次来这里,整座平台空空荡荡,只有阿莱克斯塔萨一头龙端坐中央。 如今两百米宽的圆形平台上至少挤了三四百號人。 鳞誓者列成两排,用盾牌和长矛隔出一条通道,通道两侧挤满了巨龙、龙人和龙兽。 空中还有几十头幼龙盘旋,翅膀扑腾的声音混在议论声里,乱糟糟一片。 五位守护巨龙蹲坐在正中央的半圆形石台上,呈扇形排列,庞大的体型让周围一切都显得渺小。 正中间是阿莱克斯塔萨,红龙女王换了一套更加正式的金饰,胸前的扇形胸饰连接著从颈间垂下的金炼。 她左侧是奈法利安,黑龙双翼半拢,姿態看似放鬆,但那双竖瞳正在扫视全场。 再左侧是诺兹多姆,时光之龙的注意力似乎不在这里,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右侧是伊瑟拉,绿龙女王半闔著眼睛,一层淡绿色的薄雾缠绕在她鳞片周围,时聚时散。 再右侧是阿瑞苟斯,新任蓝龙守护巨龙正用尾巴尖轻轻敲击石台,节奏很快,明显没什么耐心。 那个悬掛著龙神奥布西迪恩神徽的第六个座位,依然空著。 卡德加刚把目光从五位守护巨龙身上收回,德莱恩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边。” 她领著卡德加绕过鳞誓者方阵,沿著平台边缘往深处走。 走到半途,卡德加看到了布莱恩。 矮人斜靠在石栏上,旁边的巴罗克正低声跟他说著什么,两个人难得都没拿酒壶。 “你总算醒了。”布莱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色白得跟麵粉似的。 “睡了整整一天,麵粉也该发黄了。”卡德加走过去站到他们旁边,“大会什么时候开始?” “快了。”巴罗克指了指天空,“等太阳升起来。” 卡德加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索德拉苏斯的群山峰顶已经被晨光染成淡金色,但太阳还没完全从山脊后面探出来。 接著他注意到了另外几个人。 灰鳞龙人就站在不远处,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此刻正低著头,两只爪子攥著一张羊皮纸,尾巴尖在地面上不停扫动。 灰鳞龙人身后还站著一个龙兽。 龙兽长得酷似半人马,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生著四条腿,眼睛一直盯著灰鳞龙人手里的羊皮纸,喉结不停上下滚动。 更靠里面的位置,几个穿著黑色长袍的龙人静静站著。 卡德加认出来了,是龙神教会的牧师。 他们在安多哈尔大神殿也穿著类似的袍子,只不过那里站著的是人类,这儿换成了龙人。 卡德加正要开口问巴罗克,太阳从山脊后面跃了出来。 金色日光铺满整座平台的剎那,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幼龙们也不再扑腾翅膀,纷纷落回父母的背上。 德莱恩从卡德加身边走过,穿过鳞誓者方阵,走到五位守护巨龙面前的空地上。 她单膝跪地,右爪按住胸口。 “殿下们,各方代表已经到齐。” 阿莱克斯塔萨微微頷首。 德莱恩站起身,转向所有到场的龙族,提高了音量:“龙族大会,现在开始。” 她的声音在平台的石墙上来迴荡了一圈,全场彻底安静下来。 德莱恩停顿了两秒,確认所有人都在凝神聆听,才继续往下说:“第一个要解决的是龙人和龙兽未来的身份问题。” 观眾区立刻响起一片低沉的议论声,很快又自动消了下去,因为那个灰鳞龙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看上去紧张极了,走到德莱恩身边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尾巴绊了一跤。 德莱恩伸手扶了他一把。 灰鳞龙人站稳了,转过身面对五位守护巨龙。 他张了好几下嘴,第一次没发出声音,第二次只吐出一缕气音。 身后的观眾区里有人小声催促,他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德莱恩瞪了那个方向一眼。 “深呼吸稳定一下。”鳞誓者队长把声音压到只有灰鳞龙人能听到的程度,“照著念就行。” 灰鳞龙人点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把羊皮纸举到眼前,纸面也逐渐稳定下来,终於开口:“我们——”声音太哑。 他只好换了一口气,重新开口,“我们不愿再被巨龙只视为附属。” 这句话一出来,观眾区瞬间炸开了锅。 龙人们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有震惊的,也有赞同的。 一头盘踞在后排的成年红龙从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刚想开口说话,旁边一头蓝龙抬起翅膀拦住了他。 德莱恩转身面向观眾区,右爪举过头顶:“安静。” 骚动没有完全平息。 “安静!” 这一声让鳞誓者方阵同时用矛尾敲了一下地面,沉闷的撞击声整齐划一,压住了所有杂音。 灰鳞龙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骚动。 在德莱恩的鼓励下,他继续开口:“我们理解守护巨龙的责任,也感激你们给予了我们庇护。” 他顿了一顿,目光从羊皮纸上移开,对上了阿莱克斯塔萨的眼睛。 红龙女王正安静地注视著他,金色竖瞳里满是鼓励的关怀。 灰鳞龙人喉结滚了一下,继续往下念。 “但我们不是工具,也不是奴隶。” “我们希望得到承诺。”灰鳞龙人说,“让我们的努力被看见,让我们的成果获得承认。” 他的声音终於稳定下来,越说越快,渐渐找到了状態。 “在这里,我们请求你,伟大的守护巨龙!” “为我们制定一套行之有效的规则,承认我们在龙族之中的地位。” 灰鳞龙人说完这些话,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德莱恩从旁边用尾巴撑住了他的后背。 全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守护巨龙做出裁决。 隨后又有一头龙兽走出来发言,他说的內容和灰鳞龙人差不多。 阿莱克斯塔萨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灰鳞龙人面前。 她庞大的体型將灰鳞龙人整个人都罩在阴影里,但他没有退后。 红龙女王低下头,轻声说道:“你们从来都不是工具。” “是我们太久没有认真对待你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响彻整个瓦德拉肯:“从今天开始,这一点会改变。” 阿莱克斯塔萨退回到石台上,重新蹲坐下来。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將发言的机会让给了其他守护巨龙。 紧隨红龙女王之后发言的,是阿瑞苟斯。 “龙人应当拥有迁徙与定居的自由。”阿瑞苟斯的声音比他父亲更沉稳,“从今天起,任何龙人都可以选择离开现有的聚居地,去往任何他们想去的地方。任何巨龙无权阻拦。” 后排几头年纪较大的红龙发出了低沉的声音,但没人公开反对。 伊瑟拉接著开口。 绿龙女王半闔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他们不应再被视为某个具体巨龙的財產。” 就这么一句话。说完,伊瑟拉重新闭上了眼睛。 诺兹多姆第四个发言,“这一决定,不会干涉时间线。” 没有解释,也没有铺垫。其他四位守护巨龙都点了点头,他们早就习惯诺兹多姆这样的態度了。 奈法利安同样惜字如金,“只要你们遵守龙族的律法。” 最后由阿莱克斯塔萨收尾。 “那就这样决定了。从今天起—龙人与龙兽,不再是巨龙的从属。” “你们就是龙族的一部分。” 整座平台安静了一瞬间。 紧接著鳞誓者方阵里有人举起了盾牌,金属碰撞声从第一排传到第二排,从最前面一直传到末尾。 德莱恩没有阻止他们。 卡德加靠在石栏上,把这一切静静看在眼里。 公民权。他心里浮起一个来自凡人社会的术语。 这些龙人刚刚得到的,放在人类社会,就是获得了某个王国的公民权。 布莱恩在旁边吹了声口哨。“这就对了。” 巴罗克没有说话,但他嘴角上扬的弧度说明了一切。 这一议题结束后,灰鳞龙人和龙兽回到人群之中,有不少龙人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 “接下来,”红龙女王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討论第二个议题。” 依然是德莱恩来宣布——“龙蛋未来的孵化问题。” 观眾区里重新安静下来。 刚才那种释放的激动还残留在空气里,但气氛已经开始变沉了。 几头年纪大的龙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喜悦慢慢收了回去。 “在討论这个问题之前,”阿莱克斯塔萨说,“我想请一位同样关心龙族后代的存在参与进来。” 她转向奈法利安。 黑龙点了点头,右爪朝地面一按。 石台正前方的石板亮起一圈紫黑色的符文光晕。 光芒从外圈向內圈收拢,空气中裂开一道窄缝,一股冷气从裂缝里涌了出来。 威拉诺兹出现在光圈中央。 冰心之龙的眼睛先是闭著的,然后猛地睁开。 她身上的冰刺在传送落地的瞬间全部竖了起来,蓝光快速流转了一圈,然后又缓缓暗下去。 观眾区里有龙发出了尖叫。 几十头幼龙同时扑腾著翅膀往后躲,成年龙们下意识张开了翅膀护住幼崽。 鳞誓者方阵齐刷刷举起盾牌,矛尖全部对准了威拉诺兹的方向。 “化身巨龙——?” “她怎么会在这里?” “镇静!”德莱恩的声音压住了所有杂音。 鳞誓者方阵在她的命令下重新收了武器,但盾牌没有放下。 威拉诺兹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张惊恐的脸上都停了一瞬。 阿莱克斯塔萨转向她。 “我希望你也能参与其中。” 威拉诺兹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的眼睛对上了阿莱克斯塔萨的眼睛。 “————好。”冰心之龙最终点了头。 全场又是一阵骚动,但比刚才小得多。 阿莱克斯塔萨没有浪费时间,直接进入了正题。 她大致说明了一下提尔要塞、世界之血、泰坦的秩序化魔法、红与新生法池之间的关係,並给出了最终结论。 “守护巨龙已经达成一致。”红龙女王的话语带上了重量,“关闭提尔要塞,结束泰坦的秩序化魔法,让世界之血直接滋养龙族的后代。 37 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没有从威拉诺兹身上移开。 威拉诺兹终於抬起了头。 冰心之龙和红龙女王对视了好一阵,然后点了点头。 “我加入。”她说,“参与这件事。 ,阿莱克斯塔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全场。 “关於具体方案——” 她没说完。因为阿瑞苟斯在后面已经站了起来。 第453章 龙族大会(下) 第453章 龙族大会(下) “提尔要塞。”阿瑞苟斯没有过多废话,直接切入正题,“我父亲还在艾泽拉斯的时候,就已经为关闭它做好了方案。” 他抬起右爪,一道冰蓝色的魔力从爪心涌出,在半空中铺开了一幅巨大的魔法投影。 投影上是提尔要塞的完整结构图,每一处能量节点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关闭设施本身並不复杂。”阿瑞苟斯抬爪点了点投影中央的几处標记,“只要同时切断这三个节点的秩序能量供给,整个提尔要塞就会进入停机状態。” “泰坦的秩序化魔法就会失效,流出来的世界之血由此回归原始状態。” 观眾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卡德加眯起眼睛,盯著那幅结构图看了好一会儿。 作为法师,他看得出来这套方案不是临时赶製的,背后经过了极其复杂的计算,甚至连切断节点的顺序都有严格的要求。 让他来准备这套方案,恐怕也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 “但问题不在这里。”阿瑞苟斯话锋一转。 他挥爪切换投影,那幅结构图迅速放大,露出了几层標註为红色的区域,“真正的麻烦,是泰坦留下的守卫。” 全场安静了。 “这些守卫不是守护巨龙的下属。”阿瑞苟斯的声音沉了下来,“它们听从的是比我们更高优先级的命令。 “对於它们而言,提尔要塞是必须维持运转的泰坦遗產,任何试图关闭设施的人都会被视作入侵者。” 后排几头年纪较长的红龙发出了低沉的轰鸣。 “也就是说,”阿莱克斯塔萨接过话头,“即便是五位守护巨龙一起下令,它们也不会听从。” “没错。”阿瑞苟斯说得斩钉截铁,“事实上,我父亲认为,它们直接发动攻击的可能性非常高。” “那就打。” 在场的大部分龙都错愕地看向说这话的龙。 因为那是全场唯一的“异类”,威拉诺兹。 她神色格外认真,接下来的话依然十分强硬:“让我去。” 冰心之龙抬起头,视线与阿莱克斯塔萨的竖瞳相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我可以召集自己的旧部,做攻打提尔要塞的主力。不为別的,就为了龙族的未来。” 阿莱克斯塔萨正要开口答应,奈法利安却抢先一步打断了她。 “不行。” 威拉诺兹和阿莱克斯塔萨都转过头看向他,等著他进一步解释。 “现在还不是让你重新接触旧部的时候。”奈法利安说,“你之前的那些手下,真的能理解你现在的立场吗?” “再说了,你们被封印之后,他们又去了哪里?你能很快召回他们吗? 他摇了摇头。 阿瑞苟斯也开口了:“奈法利安说得对。我们之间的信任还很脆弱。” “如果现在就让化身巨龙集结旧部————”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威拉诺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我懂你们的意思了。”她说,“如果换做是我,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其实是信任你的。”阿莱克斯塔萨纠正她,“是不能让你的手下在这个时间点重新聚集,这两者不一样。” 红龙女王看了伊瑟拉一眼,又望向诺兹多姆,借著眼神交流確认了两位老友的看法,才把目光重新落回威拉诺兹身上。 “不过,我愿意折中一下。” 她站起身,走到威拉诺兹身边。 “由你作为主攻手,瓦德拉肯派遣鳞誓者负责地面推进。” 这个方案一出,几方都愣了一下。 威拉诺兹抬起头,眼里的光芒比刚才亮了几分。 奈法利安皱了皱眉,思索两秒后,缓缓点了头。 “可以。”黑龙开口,“这样她既不会分身乏术,鳞誓者也能全程跟进。” “双方的配合需要磨合,这也是一个机会。” 阿瑞苟斯也隨即表態:“我没意见。” 伊瑟拉睁开眼睛,看了威拉诺兹一眼,又闭上了。 诺兹多姆只说了一个词:“可行。” “那就这样定了。”阿莱克斯塔萨转向全场,“关闭提尔要塞的行动由威拉诺兹担任主攻手,鳞誓者军团负责地面协同。” “具体部署在大会结束后再共同制定。” 威拉诺兹垂下头,“————谢谢。”这句感谢很轻,只有阿莱克斯塔萨能听到。 红龙女王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用尾巴轻轻碰了碰威拉诺兹的尾巴尖。 冰心之龙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这项议案正式通过后,德莱恩正要宣布下一个议题,阿莱克斯塔萨抬起一只翅膀,示意她稍等。 红龙女王重新盘踞回石台中央,她的姿势比刚才更端正,胸前的金饰在阳光下拖出细长的影子。 “那么,”她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音节都比之前更厚重沉实,“最后一个问题化身巨龙的命运。” 整座守护巨龙之座瞬间安静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清楚,这恐怕是今日最难解决的问题。 阿莱克斯塔萨看向威拉诺兹:“既然你在这里,那就由你来先说说想法。” 威拉诺兹沉默了几息,隨后点了点头。 她没有替任何龙辩解,从头到尾,说的全是实情。 “菲莱克,或许还有机会。” 这话一出,观眾席立刻掀起一阵低声议论。 “他的愤怒是真实的。”威拉诺兹没有理会那些骚动,继续说下去,“但他的本心不坏。” “两万年前,他是我们之中最热衷帮助幼龙的那一个。” 阿莱克斯塔萨也有些恍,当年正是菲莱克教会她狩猎。 观眾区里的骚动渐渐平息了。 “可是————”威拉诺兹的声音低了一些,“究竟要怎样才能让他放下愤怒,我也不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提到了另一个名字。 “至於伊律迪孔—— ” 迟疑。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我从来没有看透过他。” 这句话从威拉诺兹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分量。 她是伊律迪孔的同伴,是和他並肩作战的战友。 如果连她都承认看不透伊律迪孔,那就意味著石鳞之龙从未向任何同伴展示过真心。 阿莱克斯塔萨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她转向全场。 “关於化身巨龙的处置方式,各方可以提出意见了。 17 最先开口的是龙神教会的代表。 那个穿著黑色长袍的龙人牧师站了出来:“龙神教会认为,可以尝试长期引导。” “封印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两万年前的封印没有让他们改变想法,再封印两万年也一样。” “与其让他们继续积攒怨恨,不如试著去解决问题。” 第二个发言的是鳞誓者方阵里的一位龙人。 他的左角断了一半,胸前的鳞片上有好几道旧伤疤,一看就是经歷过真正战斗的老兵。 “继续封印更安全。”他的声音短促有力,“我们已经证明了可以打败他们一次。” “如果还有下一次脱困,打就是了。” 观眾区里有人小声附和。 就在这时候,德莱恩站了出来。 鳞誓者队长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如果只是简单的重复封印,很难避免命运重演。” “这一次很幸运,有卡德加这样优秀的调查员才成功让损失最小化,但我们不能保证下一次还会这样。” “我们不寻求彻底的解决办法,就是对未来的不负责任。” 说完这些后,德莱恩退回了方阵里。 阿瑞苟斯点了头:“德莱恩说得没错。封印解决不了问题,只是推迟了问题爆发的时间。” “所以现在只有两个方案。” “第一,继续封印。让问题留给以后。” “第二,尝试化解他们的心结,让他们主动放弃敌意。” 大厅再次陷入沉默。 因为谁都知道,第二种方案几乎不可能。 化身巨龙和守护巨龙的根本分歧很难解决,还要算上两万年封印的仇怨,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奈法利安在这时候站了起来。 黑龙的表情有些微妙,嘴角微微上扬,但又不是笑,“菲莱克,我没兴趣。” 他往前走了两步,双翼半展,压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但伊律迪孔,我要带走。” 这话一出,连阿莱克斯塔萨都愣了一下。 “理由?” “导师对他很感兴趣。”奈法利安回答得十分直接,“准確地说,是对他达成的那个交易,感兴趣。” 奈法利安的导师。 在场的每一个守护巨龙都知道那是谁。 龙神奥布西迪恩。 伊瑟拉睁开了眼睛。诺兹多姆也抬头看了奈法利安一眼。阿瑞苟斯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阿莱克斯塔萨沉默了好一会儿。 “可以。”她最终说。 没有守护巨龙反对。 首先,伊律迪孔本来就是奈法利安击败並擒获的。 其次,交给龙神处置,確实比继续封印更稳妥。至少这个麻烦不是他们的了。 这个难题解决了之后,气氛明显鬆了一截。 “还剩菲莱克。”阿瑞苟斯说,“他怎么办?” 阿莱克斯塔萨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劳动改造。” “————什么?” 这个词从红龙女王嘴里说出来,连卡德加都忍不住抬起了眉毛。 劳动改造,这明明是凡人社会常用的刑罚。 把犯人派去干苦力,一方面惩罚他们的罪行,另一方面消耗他们的精力,让他们没时间想別的事。 “由五色守护巨龙轮流看管。”阿莱克斯塔萨解释道,“尽最大可能消耗他的精力。” “不够累就让他继续干活,干到他没力气发怒为止。” 诺兹多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伊瑟拉犹豫的时间更长一些,但在阿莱克斯塔萨和奈法利安同时看向她之后,也缓缓闭上了眼睛,默认了这个选择。 阿瑞苟斯不用说服。他一开始就赞成第二种方案。 “那么。”阿莱克斯塔萨站到了场地中央。 红龙女王展开双翼,阳光穿过翼膜的缝隙洒在石台上,在地面的符文上落下斑驳的光斑。 她的声音响遍整个瓦德拉肯,传到了每一个在场的龙族耳中。 “以龙族女王的身份,我现在宣读大会最后的决议。 9 全场起立。 鳞誓者方阵同时举起盾牌,盾面整齐划一地朝向正中央的石台。 幼龙们收拢了翅膀,从父母的背上滑下来,低著头蹲坐在地上。 卡德加靠在石栏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静静地看著。 布莱恩在他旁边站直了身体,连呼吸都放慢了。 “第一。” “冰心之龙威拉诺兹,准予戴罪立功。” “负责作为主攻手,协助守护巨龙完成提尔要塞关闭行动。” “行动结束后,允许重新融入龙族的大家庭。” 威拉诺兹垂下了头,接受了这个判决。 “第二。” 红龙女王威严的目光扫过四周。 “火光之龙菲莱克。解除封印后,接受长期监管与劳动改造。” “以实际行动弥补战爭造成的损失。在证明自己不再危害龙族之前,不得恢復自由之身。” “五色守护巨龙轮流负责看管,任何一方有异议,监管即刻中止並重新封印。” 她停顿了一息。 “第三。” 奈法利安站直了身体。他知道接下来该轮到他了。 “大地化身巨龙伊律迪孔。由第二代大地守护巨龙奈法利安负责押送,移交龙神奥布西迪恩处置。” “在押送途中,如遇不可控因素— ” 阿莱克斯塔萨看了奈法利安一眼。 “准予当场击杀。” 最后四个字砸在石板上,震得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跳了一拍。 奈法利安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一下头。 阿莱克斯塔萨收拢双翼,重新坐回石台上。 “以上三条决议,即刻生效。全体守护巨龙共同监督执行。” 她抬起头,金色竖瞳中迸出璀璨的光华。 “大会到此结束。” 安静持续了整整三秒。 紧接著鳞誓者方阵里有人率先举起了盾牌,金属碰撞声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整齐划一的敲击声撞在平台的石墙上,一圈又一圈迴荡开来。 龙人们互相拍著彼此的肩膀,那位作为代表发言的灰鳞龙人被同伴推高到人群中央,尾巴被踩了好几下也浑不在意。 他们簇拥著,通过传送阵离开了守护巨龙之座,打算去瓦德拉肯游行,庆祝龙人和龙兽歷史的新篇章。 巨龙们对此的態度就比较复杂,有为他们感到高兴的,也有少部分脸色沉重的。 当然,相当一部分巨龙对此都漠不关心。 拥有再多的龙人或龙兽僕从,都不如伟力归於自身来得踏实强大。 幼龙们就很单纯了,有热闹他们就凑。 跟著游行的人群飞行,在空中翻著跟头,翅膀扑腾的声音混入欢呼声中。 布莱恩从怀里掏出酒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然后把酒壶递给了旁边的巴罗克。 “给,你也来一口。” 巴罗克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呛得咳了两声,然后笑了。 卡德加的注意力没有落在他们身上,因为他感受到了阿莱克斯塔萨的目光。 两者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撞了一下,然后阿莱克斯塔萨微微点了点头。 “先別急著走。”红龙女王的声音在卡德加的心底响起。 第454章 会议之后 第454章 会议之后 守护巨龙之座上的欢呼声还没完全散去。 鳞誓者方阵已经开始整队撤离,龙人们排成两列,盾牌收拢在身侧,尾巴整齐地甩动著,脚步声在石板上敲出规整的节拍。 传送阵的紫光每隔几秒就亮一次,每一次闪烁都会送走一批人。 龙人游行的队伍已经全部通过了传送阵,瓦德拉肯那边的喧闹声隱约传过来,被距离消成了模糊的迴响。 卡德加却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布莱恩把酒壶塞回怀里,拍了拍他的胳膊:“走,下去喝一杯。” 人类法师却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石台中央的五位守护巨龙,然后转头对布莱恩说:“你先去,跟著游行队伍看看热闹。巴罗克一个人喝酒也没什么意思。 77 布莱恩顺著他的自光望向石台的方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么。 矮人没有多问,只是用力按了一下卡德加的手臂,转身追上巴罗克。 两人混在最后一批鳞誓者队伍里,一起踏进了传送阵。 紫光闪过,传送阵里空了。 德莱恩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鳞誓者队长站在传送阵边缘,回头看了卡德加一眼。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身影很快消失在紫光之中。 守护巨龙之座上彻底安静了下来。 紧接著卡德加就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这和方才站在人群里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两三百號人在场,分散了守护巨龙们的注意力,他们的目光落向全体与会者。 而现在,整座平台上只剩下他一个凡人。 任何人被五头体型普遍超过三十米的庞然大物同时注视,都会本能地產生应激反应。 每一次呼吸都要比平时多用几分力气,肩膀像是被无形的重物压住,膝盖也在隱隱发紧。 这还是他们没有主动释放出龙威的情况。 此刻,守护巨龙之座的穹顶在头顶显得格外高远,石柱上还有符文在缓缓流动,却没有任何声音。 安静到了极致,反而比刚才的喧闹更让人喘不过气。 阿莱克斯塔萨率先打破了沉默。 “放鬆些。”红龙女王的声音比在大会上柔和了许多,“你为龙族做的事情,他们还不知道,但我都记在心里。” 她从石台上走下来,庞大的身躯每踏出一步,都会引发一场轻震。 阿莱克斯塔萨走到卡德加面前,俯下修长的脖颈,让自己的视线和卡德加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让我为你介绍一下。” 她侧过头,看向石台上最左边的那头蓝龙。 “阿瑞苟斯,蓝龙守护巨龙,玛里苟斯的继承人。” 阿瑞苟斯抬起尾巴尖,在石台上敲了两下,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目光在卡德加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诺兹多姆,时光之龙。”阿莱克斯塔萨转向另外一头守护巨龙。 诺兹多姆的目光飘了过来,似乎落在卡德加身上,又像是穿透了他,看著更远处的时间线。 他微微頷首,什么都没说。 卡德加强忍著生理上的不適,一一回礼,儘可能表现得不卑不亢。 然后是奈法利安。 黑龙正低著头打量著他,那双竖瞳里没有敌意,但也没有多少温度。 卡德加咽了一口唾沫,他记得自己身上还带著一个任务。 “奈法利安殿下。”卡德加的嗓音有些乾涩,“范达尔·鹿盔托我转达问候。” 奈法利安的眉骨动了一下。 “他说—”卡德加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著范达尔那种粗獷隨意的语气,“替我向那个黑色的大傢伙问声好。” 空气安静了一息。 然后奈法利安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人愉快的往事。 他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柔和的光,点了点头。 “那个老傢伙还活著。”奈法利安说,“不容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感谢你还记得这件事。” 卡德加胸口一块石头落了地,悄悄鬆了一口气。 他正要开口回应,奈法利安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恢復了那种冷静审视的姿態。 阿莱克斯塔萨等他调整好呼吸,才继续往下说。 “卡德加之所以被留下,是因为一个尚未完成的议题。” 她转向伊瑟拉。 绿龙女王始终半闔著眼睛蹲坐在那里,一层淡绿色的薄雾缠绕在她的鳞片周围,时聚时散。 她身上的气息相当独特,更安静,也更深沉。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件事,伊瑟拉。”阿莱克斯塔萨说,“那些样本,就在他身上“” 。 伊瑟拉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对你带来的真菌样本很感兴趣。”梦境女王的声音比想像中要粗獷一些,“不过样本的研究需要在翡翠梦境內部进行。” 她往前走了一步。 “还请你与我同行。” 卡德加很想要立刻答应下来。 翡翠梦境,艾泽拉斯的镜像世界,是生命原力最纯粹的表现形式之一。 作为一个法师,能进入翡翠梦境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但他还记著一件事。 “能否带上我的同伴?”卡德加问,“布莱恩·铜须,就是之前站在我旁边的那个矮人。” 伊瑟拉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用不了多久。”她说,“你的朋友甚至不会注意到你已经去了这一趟。” 卡德加还没来得及琢磨透这句话的意思,伊瑟拉已经伸出了右前爪。 她的动作看似缓慢,却在卡德加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他整个拢在了爪心里。 龙爪收紧的力道很轻,刚好够把他固定住,鳞片的触感意外地温暖,和想像中的冰冷完全不同。 伊瑟拉展开双翼。 卡德加只觉眼前一花,守护巨龙之座的石柱和符文就从视野里急速缩小。 他勉强偏过头,透过龙爪的缝隙看到下方的守护巨龙之座正在快速后退。 其余守护巨龙都还留在原地,诺兹多姆的身影已经渐渐变得透明。 伊瑟拉带著他一路向西飞行,索德拉苏斯的山峰在身下快速掠过,很快就被甩在了身后。 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广袤的平原,卡德加没记错的话,那就是欧恩哈拉平原。 他隱约能看到草原上散布著半人马的营地,还有几头不知名的野兽在河边饮水。 伊瑟拉开始降低高度。 她调整了双翼的角度,飞行轨跡从平直变成了一道弧线,朝著平原最西边的密林俯衝下去。 卡德加看不清那片林子里有什么,但能够感知到一股浓郁的魔力正从林地深处涌出来。 他们的身影很快便没入了那片密林之中。 与此同时,守护巨龙之座上。 奈法利安展开双翼,和其他守护巨龙打过招呼之后,径直飞向了主塔地下的封印层。 很快,他重新升空,右爪下方吊著一头被暗影锁链和石矛双重束缚的化身巨龙。 伊律迪孔。 石鳞之龙的金色竖瞳里光芒暗淡了不少,却依然半睁著。 他没有挣扎,但看微表情,似乎还没有放弃。 奈法利安拎著他往高空飞去。 瓦德拉肯的轮廓在下方越来越小,鳞誓者游行的队伍变成了蚂蚁大小的一片移动光点。 空气越来越稀薄,温度也越来越低。 他们呼出的白雾在嘴边凝成细小的冰晶,转瞬被高空的气流撕碎。 似乎是意识到这次独处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伊律迪孔从喉咙里滚出一个低沉的音节,听不出是笑还是哼,然后问道:“我在想,你父亲到底有多少事情瞒著你们。” “你可以继续想。”奈法利安的语气没什么波动。 “根据你们之前的聊天,”伊律迪孔没有因此受挫,反而继续说道,“你父亲是不是还没有死?” 奈法利安没有回答。 “那我就当你默认了。”石鳞之龙依然不放弃,“那他放弃龙王的位置,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知道吗,两万年前我和他打过很多次。我比你们更了解他。” 沉默。 “他的小秘密恐怕非常多,如果没有我的帮助,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全部找出来。” 依然沉默。 伊律迪孔被吊著往上飞了不知多久,还想再开口试探,却突然闭上了嘴。 因为他感觉不到外界的一切了。 脚下的空气、头顶的天空、远处的云层、身上的锁链、抵在鳞片上的石矛————所有外界的感知在同一瞬间全部断裂。 视野里的一切都还在,但感知却告诉他那些东西不存在。 只剩下一片彻底的虚无。 伊律迪孔的竖瞳剧烈收缩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但奈法利安的回应依然是沉默。 这种感觉持续了不知多久。 在感知被完全屏蔽的状態下时间失去了意义。 可能过了几个心跳,也可能过了好几天。等伊律迪孔的感知重新恢復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天空消失了。 脚下也没有大地。 四面八方全是无尽的虚无,只有极远处悬浮著几座小型浮岛。 那些浮岛的大小不一,有的直径不过几十米,有的则像是一座被连根拔起的山峰。 它们静静地漂浮在虚无之中,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连接。 伊律迪孔当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猛地把目光转向奈法利安,却发现年轻的黑龙已经鬆开了锁链,收拢双翼,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奈法利安低著头,姿態放得极低。 伊律迪孔顺著他的方向往前看。 虚无之中,两头巨龙正缓缓飞来。 左边那头是黑色的。轮廓和体型都让伊律迪孔的瞳孔狠狠缩了一下。 奈萨里奥。 那確实是奈萨里奥。 每一个细节都和伊律迪孔记忆中的宿敌一模一样。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伊律迪孔盯著奈萨里奥看了三秒,然后他的后脊窜过一道凉意。 是差距。 两万年前他们打得有来有回。 奈萨里奥的力量甚至还不如他,但现在,伊律迪孔只看了他一眼,心里就浮起了一个让自己通体发寒的念头。 十个自己加起来,也不是这头黑龙的对手。 这还是伊律迪孔不知道,他看到的只是奈萨里奥的一个化身。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了右边那头龙的身上。 然后伊律迪孔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下。 那是一头多彩巨龙。 黑、红、蓝、绿、青铜。 似乎每次眨眼,鳞片的顏色排布都和上一秒有些许的不同,但无论如何也总结不出规律。 仿佛这五种顏色天生就该长在同一头龙身上。 更让伊律迪孔头皮发麻的,是奈萨里奥的態度。 大地之龙飞在那头多彩巨龙的右后方,位置恰好落后半个身位。 这个细节十分微妙,足以表明多彩巨龙的地位比奈萨里奥更高。 “主神。”奈萨里奥开口了,声音和伊律迪孔记忆中的很像,却又隱隱有些不同。 他抬起右爪,一道淡黄色的光芒从伊律迪孔身上一扫而过。 “我已经检查过了。他的身体內部確实残留著虚空能量的痕跡。” “交易的对象暂时无法確定,但果然如您所料,他与暗影达成了某种交易。” 多彩巨龙埃克塞尔图斯的目光落在了伊律迪孔身上。 身为石鳞之龙的伊律迪孔却没多大反应,他感受不到任何威胁。 “地属性的龙都跟暗影做交易。”埃克塞尔图斯的声音里带著淡淡的感慨,“这个设定是不是有点偷懒?” 伊律迪孔本能地想要反驳,说自己不是为了力量,想说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艾泽拉斯。 可那些话语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尽数消融在了那五彩的光芒之中0 “不过正好。”埃克塞尔图斯继续说道,“我之前选定的暗影代言人遇到了一点麻烦。” 奈萨里奥点了点头,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 “他需要一个帮手。”埃克塞尔图斯重新看向伊律迪孔,“你倒也凑合。” 伊律迪孔终於找回了说话的能力。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骇,竭力稳住自己的声线,让声音儘量保持平稳。 “我当然愿意帮忙!但如果您能答应放我一条生路,我会更心甘情愿地为您办事,难道不是吗?” 见伊律迪孔还想要討价还价,埃克塞尔图斯的竖瞳渐渐亮了起来,將石鳞之龙眼中深藏的恐惧清清楚楚映照出来。 “看来————你还没弄清楚现在的状况。 第455章 旅途风暴 第455章 旅途风暴 风暴来临的时候,没有半分预兆。 自焚木村出海以来,海燕號已经在无尽之海中航行了一个多星期。 因为没有通往破碎群岛的成熟航道,船长哈兰·暴风枪只能凭著自己三十年航海生涯积累的经验摸索前行。 当初达利乌斯·克罗雷领主带著这项极度危险的任务找到哈兰时,他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拒绝。 但这位来自吉尔尼斯的贵族开出了哈兰无法说不的报酬。 三千金幣,而且现付一半。 一千五百金幣足够哈兰在寸土寸金的库尔提拉斯群岛买下一整座庄园了。 抱著干完这笔买卖就退休的想法,哈兰召集了自己的老船员们,带上克罗雷领主安排的客人,心怀忐忑地踏上了这趟旅途。 其实哈兰心底有自己另外的盘算,破碎群岛虽然遥远而神秘,但关於它的记载和传闻却相当多。 这意味著偶尔就会有人拜访那里。 所以这次航行虽然危险,但绝非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吗? 此刻的哈兰在心底狠狠骂了一句过去的自己,隨即加重了握紧船舵的力道。 十几分钟前,这片海域还算风平浪静,夜空中甚至掛著半轮月亮。 紧接著天色忽然就黑了,像是有人把一整瓶墨水都泼在了天幕之上。 他们连船帆都没来得及收起来,海浪就竖著拍了过来。 “收帆——!!” 哈兰的吼声刚出口,就被狂风吞掉了一半。 下一秒,第一道横浪已经重重撞上船身。 海燕號的侧面被直接击中,整艘船瞬间倾斜。 甲板上的水手立刻东倒西歪,大部分勉强稳住脚跟,仍有一两个倒霉蛋被硬生生甩向另一侧船舷。 木桶在甲板上翻滚,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抓紧索具!” 大副的声音被撕裂在风里,只剩下零碎的词。 第二道浪紧隨其后。 衝撞之中,主桅发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声响。 船体被直接推入了海浪的波谷,甲板短暂地失去水平感,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被倒掛在世界边缘。 哈兰的手臂被舵轮反向扯得发麻。 这场风暴来得极不自然,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左舷!左舷来浪!” 哈兰的吼声在风暴里被撕得支离破碎,可水手们不需要听清,因为浪已经近在眼前。 一道足有四米高的浪墙从侧舷方向狠狠压过来,浪尖在黑暗中泛著惨白的泡沫。 哈兰猛打舵轮,勉强把船首切入浪中,整艘船隨即被浪峰高高托起,船头朝天倾斜了將近三十度,跟著又狠狠砸了下来。 龙骨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震颤从船头一直传到船尾。 海燕號在风暴中瑟瑟发抖。 甲板上的三名水手正拼命收拢前枪帆。 帆布被狂风灌得涨成球形,鼓胀得隨时都会爆开。 年轻水手紧咬牙关,双手交替拉扯帆索,因为用力过猛,掌心瞬间被粗糙的麻绳磨掉了一层皮,血水混著雨水往下淌。 然后帆角扫了过来。 速度太快,年轻水手根本来不及躲。 那片被风灌满的厚帆布结结实实砸在他胸口。 他整个人横飞出去,后背撞在船舷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要不是腰间那根安全绳,他已经掉进海里了。 年轻水手趴在甲板上咳了两口血沫,挣扎著想站起来,一道浪从船舷外泼进来,又把他拍回原位。 “別愣著!接著收帆!” 大副的嘶吼声从甲板另一头传来。 他的声音卷在呼啸的风暴里,连三米都传不出去,水手们全靠他的手势判断命令。 除了九名正式水手,甲板上还有七八个冒险者也在帮忙。 这些人是克罗雷领主招募来,自费上船的。 道理很简单,东部王国的北大陆、诺森德这些地方早就被开发透了。 很难找到还没有被探索的废墟,而且但凡有点价码的任务,都有好几个佣兵团在爭抢。 真正想发財的人,得往没人去过的地方跑,破碎群岛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这批冒险者身手比普通水手强得多,哪怕踩在不断倾斜晃荡的甲板上,依然能保持平衡。 一个矮人正挥著战斧劈砍缠在绞盘上的缆绳,三斧就把打得死紧的绳结砍断了。 另一个人类剑士蹲在货舱盖板边上,用铁钉把鬆动的盖板重新加固。 但哈兰看得出来,他们的努力只是在拖延时间。 海燕號的设计初衷很拧巴:既要达到远洋探险的標准,又不肯设计太多冗余结构。 毕竟这艘船本来就是克罗雷领主用来跑吉尔尼斯到库尔提拉斯的货运航线的,船体结构只能说勉强合格。 每一次船头狠狠砸进波谷,哈兰都能感觉到船体的木材在被挤压变形。 还能撑多久?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他不愿意细想。 甲板之下,是由货舱临时改装成的客舱。 五个学者正挤在客舱的角落里。 他们是被克罗雷邀请,共同分担成本,前往破碎群岛考察古代遗蹟的学术团队。 学者的领队此刻正抱著一个固定在地板上的储物箱,嘴唇发白,强忍著不適。 他旁边的一个年轻学者已经趴在舷窗下吐了三回,吐到胃里没东西了还在乾呕。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学者跪在那里,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背诵什么学术论文。 客舱最里侧,有一扇从內部锁死的舱门。 整个航程里,这扇门每天只在用餐时间打开两次。 住在里面的人从不在公共区域逗留,端了食物就回去,有时候连盘子都不还,堆在门口等人收。 水手们私下管他叫“幽灵乘客”。 有人说他是躲避仇家的贵族老爷,去破碎群岛避难的。 有人说他是染了瘟疫的病人被隔离了。 也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因为真要是重要人物,克罗雷领主为什么不派军舰护送? 据说,只有船长哈兰知道一点內情,但他从来就不会告诉其他人。 就在这时,一道炸雷劈在船尾方向的海面上,近得离谱。 短暂的白光照亮了客舱的每一扇舷窗,也映出了外面翻涌海面的轮廓:翻卷的浪涛已经变成了黑色的高墙。 油灯猛地一晃,火苗被扯向一侧,拉成细长的弧线,几乎就要熄灭。 五名学者同时被这声惊雷惊得僵住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安静,比之前所有的晃动都更令人不安。 就在学者们刚鬆了一口气的时候,船身猛地向右一沉。 撞击发生的瞬间,船只的倾斜角度甚至超过了四十度。 货舱里所有没固定的东西都飞了起来。 书本像砖头一样四下乱飞,一名学者的眼镜片碎成了两半。 他们忍不住惊呼出声,却既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帮不上什么忙。 而此刻,甲板上的情况早已危在旦夕。 问题的核心,在主枪。 先前未能及时降下的风帆,已经被水手与冒险者联手“放生”—所有连接帆面与枪桿的缆绳都被切断,帆布在风暴中获得了自由。 但这並没有减轻压力,反而让问题暴露得更加清晰。 真正的负荷,从风帆转移到了主枪本身。 在持续不断的横浪衝击与风压扭转下,固定主枪的关键索具系统正在逐步失效。 它渐渐变成了一个被风暴持续推动的独立受力体。 哈兰非常清楚这一点。 一旦主桅失去结构约束,它就不再是桅杆,而是一个巨大的惯性槓桿。 它的每一次摆动,都会反过来撕扯船体结构。 后果只有两种: 其一,在失控倾倒中直接砸穿甲板,破坏船体內部结构; 其二,在持续摆动中逐步撕裂索具锚点,崩解的瞬间同样会破坏船体,最终引发整体倾覆。 没有第三种可能。 “维拉戈斯!” 哈兰的声音穿透了呼啸风暴,站在甲板那头的龙裔大副猛地回头。 “放倒主桅!然后固定它!” 维拉戈斯瞬间就明白了船长的意图,他抄起身边的斧子,朝桅杆底座爬过去。 甲板的倾斜角度太大,高大的龙裔不得不放低重心,才能不被甩出去。 利爪刮下的木屑被风吹得满天乱飞。 他爬到桅杆底座,举起斧头,確认好角度之后,才动手劈砍。 第一击落下,索具仅出现局部撕裂,金属绞索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第二击还没挥出,一道横向巨浪从船首切入。 船体瞬间发生剧烈横摇。 维拉戈斯担心自己的脚爪刺破甲板,根本不敢用力,结果就是不由自主地滑向船舷。 一个矮人冒险者扑过去,在最后一刻抓住了他的手腕。 但矮人一个人的重量不够,龙裔连带著他一起被拖向船舷。 反应过来的冒险者赶紧上前,足足三个人一起发力才勉强拉住了大副。 但已经太迟了。 失败的尝试反而加速了这个过程。 被破坏的索具在风压和水浪的夹击下终於崩断。 主桅隨之开始倾倒,方向则完全失控。 巨大的桅杆在风暴中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倒下,压向甲板的右舷一侧。 桅杆的阴影在闪电中不断扩大,遮住了半个甲板。 哈兰看著这一幕,慢慢闭上了眼睛。 桅杆砸下去的瞬间,船只的侧倾会超过五十度,然后是横浪、倒灌、翻覆。 他在心里把这个流程过了一遍,沉没似乎已经无法避免。最快三分钟,最慢五分钟。 哈兰等待著那一声巨响———— 风还在吼,浪还在撞,但它却始终没有出现。 一秒。两秒。三秒。 哈兰以为是风暴吞掉了声音。他缓缓睁开眼睛,然后看到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一那根倾倒的主桅极其突兀地停了下来,就那样半悬在半空之中。 还没等甲板上的眾人理解眼前的这一幕,通往货舱的大门就从內部被推开了。 在风暴的咆哮里,那声推门的响动本该微不足道。 但紧跟著涌上甲板的那股寒意,刺入皮肤,直抵骨髓,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一个瘦削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那是一个男性人类,看上去不到三十岁,黑髮被舱內的湿气黏在额角,脸色苍白得近乎病態。 他穿著一件没有任何徽记的深紫色长袍,右手握著一根短魔杖。 左手上方悬浮著三颗法力宝石,正围绕著掌心做规律的旋转。 他的眼睛在发光,字面意义上的发光。 冰蓝色的光从瞳孔深处渗出来,在暴风雨的黑暗中甚至有点刺眼。 那个矮人冒险者后来在酒馆中是这样描述这个场景的:“他就那么走上去了。那个倾斜角度你试试?四十度!” “正常人手不扶著甲板早就滑进海里了。他就那么一步一步走,连扶手都没碰,跟走平地似的!” 克尔苏加德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上甲板。 一道浪从侧面拍来,將他从头到脚浇透。 深紫色长袍湿透后变成了近乎黑色,贴在他瘦削的身体上,但却没有丝毫改变他的步伐。 很快,克尔苏加德就来到了船舷边缘。 右手抬起,那三颗法力宝石在他左手掌心上方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然后依次粉碎,化作齏粉。 冰蓝色的光从指缝间迸射出来,在暴风雨的黑暗中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夜色。 宝石粉末化作发光的尘雾,缠绕上他的右臂,沿著手臂一路蔓延到魔杖顶端。 整根魔杖被冰蓝色的光芒包裹,照亮了半个甲板。 那之后,咒语缓缓出口。 第一个音节落下,船身四周的海水开始凝固。 浪峰在拍打到最高点的瞬间被冻结,保持著破碎的形状,还有飞溅的姿態,就那么凝固在了半空中。 第二个音节,冻结的范围以海燕號为圆心向外扩展。 船体两侧的海浪、飞溅的水珠,甚至被风吹起的浪花泡沫,全部凝固。 冰层与船壳之间保留著一层极薄的间隙,没有让船体本身被冻结。 第三个音节落下之后,一切安静了。 风暴仍在远处咆哮。十几米高的浪墙仍在数百米外翻涌。 但海燕號周围半径数米范围內的海水全部凝固成冰。 这层冰壳像一个巨大的模具,把船体牢牢固定在海水之中。 船只不再顛簸,逐渐被抬升回到了水平面之上,悬在半空的主桅被一道斜生的冰墙托住了。 哈兰愣在原地,双手还保持著握住舵轮的姿势,忘记了鬆开。 甲板上所有人都停住了。 他们站在原地,盯著船舷边那个瘦削的身影。 那根短魔杖的尖端还闪烁著冰蓝色的微光。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那个瘦削的身影便收起魔杖,转身走回舱门,消失在眾人的视线之外。 > 第456章 抵达破碎群岛 第456章 抵达破碎群岛 关上舱门的那一刻,克尔苏加德再也撑不住了。 脚底一软,整个人就顺著木门滑坐下去。 后背死死抵著门板,胸膛剧烈起伏著大口喘息,喉咙里还隱隱泛起一阵甜腥味。 刚才在甲板上那副从容的姿態,全是硬撑出来的。 冻住这样一大片海域从来就不是什么轻鬆的事。 催动术法需要海量能量,这便是最大的麻烦,因此他不得不消耗了三颗珍贵的法力宝石,连带抽乾了自身积蓄的全部法力。 要知道,单是这样一颗宝石,就价值五百金幣,这足以供养一个富裕家庭一整年的开销。 克尔苏加德从怀里摸出一瓶恢復药剂,用牙咬开瓶塞,仰头灌了下去。 药液又苦又涩,还夹杂著薄荷的刺鼻气味,顺著喉咙一路滑进了胃里。 几秒后,胸腔里那股灼烧感稍微消退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他把空瓶子隨手搁在地上,撑著地板勉强站起来,跟跟蹌蹌地挪到桌前坐下。 桌上摊著好几张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符文结构。 那是他最近几天一直在做的推演。 现在它们被船体的顛簸震得歪歪扭扭,有几张还溅上了墨渍。 克尔苏加德看著这些羊皮纸,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接下来至少得休息三天。 现在每呼吸一次,肺部和后脑勺都会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这正是魔力透支的典型症状。 在身体彻底恢復之前,就连维持思路清晰都是一种痛苦。 对於一个习惯了每天高强度研究的人来说,三天不能碰魔法,简直跟坐牢没什么区別。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失去海燕號,他也不可能在海上独自存活太久。 克尔苏加德摇了摇头,把所有念头都甩到一边,走到许久没有用过的床边,躺了上去,闭上眼睛。 他太累了。 一分割线一与此同时,甲板上的气氛依旧有些沉寂。 风暴仍在四周嘶吼,先前被肾上腺素强行压制的疲惫此刻尽数涌了上来,大部分人都瘫软在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船长哈兰·暴风桅仍然保持著双手紧握舵轮的姿势,目光牢牢落在通往货舱的那扇门后。 “船长?” 大副维拉戈斯的声音把他从愣神里拽了出来。 这位龙裔大副捂著被斧柄震得发麻的手掌,用下巴朝那扇舱门的方向努了努。 “人已经进去了。” 哈兰点了点头,慢慢鬆开舵轮,在甲板上站直了身体。他抬起右手,五指併拢,朝那扇舱门的方向敬了一个標准的海军礼。 维拉戈斯愣了一下,也跟著站直了身体行礼。 他们的行为激励了其他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不出十秒,甲板上的所有人都在向克尔苏加德消失的那个方向敬礼。 最后,依然是哈兰先放下手,然后扯开嗓门:“好了,小伙子们!” “那位神秘朋友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但我们还有活要干!” “检查船体结构!” “回收所有没固定的物资!” “给受伤的人包扎,清点人数!” 水手们立刻散开了。 刚才那场风暴虽然被克尔苏加德的法术制住了,但海燕號本身已经遭受了相当程度的损伤。 主枪被冰托住了,暂时不会倒,但索具系统已经彻底报废。 左舷的舷墙被撞裂了三处,甲板上散落著被砍断的缆绳、碎木片和不知道从哪个桶里滚出来的醃肉。 水手们开始修补损伤,冒险者则专注於整理物资、救治伤者。 维拉戈斯走到哈兰旁边,压低声音:“主桅的冰能撑多久?” 哈兰看了一眼托著主枪的那道斜生冰墙。 “撑多久的问题不是我们该担心的。”哈兰说,“我们该担心的是风暴结束后这层冰什么时候化。化了我们才能走。” 维拉戈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风暴仍然在远处咆哮。 十几米高的浪墙在海燕號四周几百米外翻涌,但被那层冰壳牢牢挡在外面。 船体安稳得像停泊在港湾里,只是偶尔隨著冰层的轻微震动晃两下。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好像整艘船被装进了一个玻璃瓶子里,瓶子外面是末日,瓶子里面是避难所。 ——分割线— 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天光重新照亮海面的时候,缠绕海燕號的冰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先是边缘的冰壳一层层剥落,掉进海水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主枪已经被提前放了下来,在替换了索具后,隨时能再次升起来。 哈兰一夜没睡,仔细检查每一处受损的地方,以及它们的修復情况。 “儘管资源有限,但依然要全力以赴。”他对维拉戈斯说,“破碎群岛可没有能提供维修的地方。” 冰层完全崩解之后,海燕號虽然伤痕累累,但终究还是能继续航行。 水手们花了一上午时间重新固定主枪,用绞盘把残余的索具拉紧,又在关键节点打了加固绳结。 因为这趟旅程还带有拓荒性质,所以船上准备了不少工具和物资。 这些东西本来是用於建立前哨基地的,但现在的情况不得不挪用一下。 毕竟,如果抵达不了破碎群岛,那这些物资也没有任何用处。 下午两点左右,哈兰重新掌舵,海燕號继续向西航行。 那之后的几天航行平静得出奇。 就好像那场风暴把无尽之海所有的坏脾气都一次性用光了。 海面平稳得让人几乎忘了前几天的经歷,水手们甚至有空在甲板上晾晒被海水浸透的衣物。 几条飞鱼偶尔从船头跃出海面,引得某个年轻的冒险者大呼小叫。 不过,依然有些事情发生了变化。 確切地说,是所有人对那位“幽灵乘客”的態度变了。 以前水手们私下议论他的时候,態度算不上友善。 毕竟一个从来不露面的乘客確实挺招人猜疑的,尤其是他每天只出来拿两次饭,连盘子都是水手们去收。 但现在不一样了,没有人再叫他“幽灵乘客”。 出於敬畏,他们现在很少私下议论克尔苏加德,如果实在避不开称呼,就用“那位大人”代替。 倒是有几个胆大的冒险者试图跟克尔苏加德搭话。 他们早上趁他出来拿早餐的时候,端著盘子凑过去想道个谢。 结果刚走近三步,克尔苏加德就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问,“有事?” 冒险者们立刻停住了脚步,尷尬地笑了笑,端著盘子退了回去。 “跟你说了別去。”矮人冒险者嚼著醃肉,含糊不清地说,“这种人有本事的都这样,脾气怪得很。” “我不是想套近乎,就是想道个谢。” “人家不需要你的道谢。”矮人说,“你安安分分待著,別给他添麻烦,就是最好的道谢。” 人类剑士想了想,觉得矮人说得有道理,就没再尝试了。 从那以后,除了哈兰和维拉戈斯因为公务需要偶尔敲克尔苏加德的舱门,再没有人主动靠近那扇门。 每天两次开饭时间,水手们会自觉地把食物放在门口,然后过两个小时后来收盘子。 这种默契在船上维持得很好。 而克尔苏加德也確实需要这份安静。他花了整整三天才彻底恢復过来。 —分割线— 风暴过后的第五天,海燕號遇上了那片雾。 那天早上哈兰像往常一样第一个走上甲板。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海面上浮著一层薄薄的雾气,不算浓,却透著几分说不出的不对劲。 一个小时后,雾气开始渐渐变厚。 这很反常。按理来说,太阳的光和热本可以轻易驱散这些雾气。 但它们依旧一层接著一层,从海面上不断翻涌上来。 就好像海底下藏著一只巨大的蒸笼,正不断地往外冒蒸汽。 哈兰立刻下令减速。 船帆被收了一半,瞭望手爬到主桅顶端试图看清前方的情况。 但他刚爬上去就下来了,说是上面什么都看不见,连太阳都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斑。 “能见度不到五十米。”维拉戈斯站在船头,对著船尾的哈兰喊。 “够了。”哈兰说,“接著走,慢一点。” 他没有让船停下来。 按照之前的推算,海燕號已经离破碎群岛非常近了,可能就差一两天的航程。 在这种时候停下来等雾散,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但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糕。 雾气一整天都没散。 太阳从升起落到西边,雾不但没消减,反而越来越浓。 到了傍晚,能见度已经降到了不足三十米,连船头站著的维拉戈斯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哈兰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他出海三十二年,见过各种各样的雾。 每一种雾都有自己的脾气,但它们都有规律可循。 而眼前这片雾,却没有任何规律。 不自然。这个词再次在哈兰心中一闪而过。 再联想到前几天那场毫无徵兆的风暴,船长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那场风暴,还有这片雾,就好像有人在阻止他们接近破碎群岛。 直觉告诉哈兰,这绝对不是巧合。 当天晚上,哈兰在船长室抽了半袋烟,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决定去找那个人。 他走下甲板,穿过客舱区,在克尔苏加德的舱门前停了下来。 迟疑了两秒之后,哈兰敲了门。 里面安静了一阵,然后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谁?” “哈兰。” 又是一阵安静,然后门从里面开了。 克尔苏加德站在门口,身上穿著那件深紫色的长袍,看起来比风暴那晚恢復了不少气色,但脸色还是偏苍白。 他看了哈兰一眼,然后往旁边让了让,示意船长进来。 舱室比哈兰想像得要小,只比他的船长室大一圈,但陈设要简朴得多。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储物柜,桌面上铺满了羊皮纸,除此以外只有一个破旧的背包。 “船长有什么事?”克尔苏加德坐在椅子上,语气平淡地问道。 哈兰也没客气,直截了当地把心里的疑虑说了出来。 前几天的风暴、今天的雾————这些东西连在一起,让他觉得似乎有某人或某物在阻止他们接近破碎群岛。 克尔苏加德听完之后,摇了摇头。 “至少我在暴风雨和浓雾里都没有感受到施法的痕跡。”他说,语气很篤定,“那场风暴不是魔法催动的,这片雾也不是。 “你確定?”哈兰追问。 “施法痕跡很难彻底隱藏。”克尔苏加德解释道,“尤其是能影响这么大范围海域的法术。” “如果有,我一定会感知到。” 哈兰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是相信自己的直觉,还是这个神秘的法师。 难道真是运气不好,风暴和雾碰巧撞在了一起?船长的心里没底。 “那雾你有办法解决吗?”哈兰问,“能见度不到三十米,我没法在这种条件下航行。” “明天我试试。”克尔苏加德说,“但不能保证。” 哈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偏过头问了一句:“你身体————还好吧?” 克尔苏加德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点了下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哈兰也没追问,推开门走了。 第二天清晨,雾仍未散去。 克尔苏加德立在船头,握著那根短魔杖,尝试催动狂风吹散这片浓雾。 一股强风从他身前腾起,直直撞入浓雾之中。 雾气被强风推著翻涌著向两边退开,在船头正前方清出了一条相对清晰的通道。 可他咒文一停,雾气便立刻反涌回来,眨眼间恢復了原状。 克尔苏加德皱起了眉头。 他想起哈兰昨夜的猜测,当即换了第二种方法一驱散魔法。 这是对付任何持续性魔法效果最直接的手段。 虽说他早已確定雾中没有半分施法痕跡,可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把能想到的驱散咒文全都念了一遍。 没有任何反应。 雾依旧白茫茫笼罩著四周,仿佛在嘲弄他。 克尔苏加德收起魔杖,沉默地立在船头。 这似乎不是魔法作祟,却也绝非自然现象。 那它究竟是什么?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浓雾突然毫无徵兆地开始散开。 能见度三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五分钟之后,被遮蔽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海面终於露出了本来的样子。 而出现在地平线尽头的那片陆地,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绿色,无边无际的绿色。 葱鬱的森林从海岸线开始一路往內陆延伸,沿著起伏的山丘往上蔓延,直到消失在更远处的高耸的山峰之中。 森林的顏色比东部王国任何一种绿色都要深,深得几乎成了黑色,朝阳为它们镀上了一层金辉。 最远处还有一座异常高大的存在,因为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看不出那是山,还是树。 好几个冒险者趴在船舷上,张著嘴说不出话。 森林之外,哈兰还注意到一处近在咫尺的废弃堡垒,位於海岸峭壁的顶端。 那片峭壁高耸出海面至少四十米,崖壁陡峭得几乎没有攀爬的余地。 黑色的礁石从崖底一路延伸进海里,海浪拍上去碎成白沫。 堡垒不大,但位置选得极好。 它正好坐落在峭壁最突出的那块平台上,三面都是悬崖,只有一面朝向陆地,有一条狭窄的山脊小路可以上去。 从海上往那边望过去,堡垒的轮廓在朝阳中显得格外清晰。 石墙虽然已经斑驳剥落,塔楼的顶端也塌了小半,但整体结构仍然屹立不倒。 那些石墙上的裂缝里长出了野草和藤蔓,把它们染成了墨绿色。 “那是————什么东西?” > 第457章 登陆 第457章 登陆 “那不明明就是个堡垒吗?”一个年轻冒险者趴在船舷上,脱口而出。 大副维拉戈斯偏过头,翻了个白眼。 他当然知道那是个堡垒。 龙裔真正想问的是,这座堡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座超大型建筑就这样杵在悬崖顶上,总得有个来歷。 但这个问题显然不是甲板上这群水手和冒险者能回答的。 维拉戈斯的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克尔苏加德身上。 “那位大人”也许能给出答案。 可他这会儿正盯著堡垒出神,根本没人敢凑过去开口。 “去请学者们上来。”哈兰的声音从舵轮方向传来。 几分钟后,五个学者顺著舷梯爬上了甲板。 领队的学者看著不过三四十岁,年纪再大本来就不適合远洋旅行,可这段航程已经把他折腾得够呛,脸色惨白。 他身后的年轻学者还顶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似乎还没从那晚风暴的折腾里彻底缓过来。 “教授,在那边,悬崖上。”哈兰抬手一指。 被称为教授的学者立刻顺著那个方向望了过去。 他眯著眼睛盯了好一会儿,才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一支单筒望远镜。 镜筒对准那座峭壁上的堡垒,一点一点调校焦距。 难掩兴奋之下,学者的手禁不住发起抖来。 “上古暗夜精灵帝国。”他的声音颤得厉害,连带著望远镜都跟著晃,“这是他们的建筑风格。” “您確定?”维拉戈斯皱起眉头。 “百分之百確定。”老学者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同伴,“你们看那座塔楼的基座看到了吗?” “那种削角的处理方式。还有城墙的砌法————”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这都是典型的上古暗夜精灵石工技术。我在杉多拉见过,完全一致!” 周围的冒险者和水手面面相覷。 在他们眼里,那只是个破旧的石头堡垒,完全听不懂这些专业词汇。 老学者显然不在意听眾能不能听懂。 他深呼吸几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但结论还是往外蹦得飞快:“这意味著我们之前的判断是正確的,破碎群岛是上古之战时期,大分裂撕裂大陆时分离出来的碎片。” “也就是说,”他顿了一下,“这座堡垒可能废弃了足足一万年。” 学者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兴奋低语。 一万年前的暗夜精灵军事要塞。 这个发现足够他们写十篇论文,出一整本专著。他们所有人都会青史留名。 另一边,克尔苏加德站在离人群五六步开外,手上还握著那把短魔杖。 清晨的海风拂乱了他的黑髮,而他的心比髮丝还要纷乱。 那莫名其妙的浓雾,接踵而至的暗夜精灵堡垒————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 克尔苏加德摇了摇头,这些都可以留待之后研究,眼下正是收穫的时刻。 歷经千难万险,他终於踏足了破碎群岛的土地。 那个声音,那个指引他前往破碎群岛的神秘存在,许诺的“解决办法”在哪里? 这座堡垒里有吗? 如果有,在哪个角落?在倒塌的塔楼里,还是被藤蔓掩埋的地下室里? 如果没有,真正该去的地方又在哪里? “克尔苏加德先生?” 哈兰的声音把他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船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哈兰没有靠太近,保持著一个让人舒服的距离,语气也很隨意,像是隨口一问。 “我们要靠岸了。你有什么建议?” 哈兰是这艘船上唯一知道这次航行真正目的的人。 克罗雷在出发前告诉过他,这位法师才是真正的僱主,所有人都是为他服务的。 但他从不多嘴。 风暴那晚之后,他对克尔苏加德的態度从“保持距离”变成了“隨时待命”,但也仅此而已。 “先派人上岸侦察。”克尔苏加德说。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座悬崖上的堡垒。 “至於那个堡垒,”他停了一拍,“暂时不要靠近。” “明白。”哈兰没有追问原因,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舵轮。 一分割线— 维拉戈斯带著四名水手划第一艘登陆艇靠岸。 龙裔大副单手撑著船舷翻了出去,脚爪踏上沙滩的那一刻,微微下沉了几厘米。 他站直身体,环顾四周。 沙滩是灰黑色的,颗粒粗得像碎盐,混著细碎的贝壳渣和火山岩颗粒,踩上去嘎吱作响。 林线距离涨潮线不到三十米。 那些从海上看就异常高大的树木,站在地面上看更加夸张。 最细的那棵也需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干上覆盖著厚厚一层墨绿色的苔蘚,树冠遮天蔽日。 林间的阴影浓得几乎不透光,什么都看不清。 维拉戈斯把手搭在腰间的斧柄上,沿著沙滩走了大约一百米,確认左右两侧都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 林子里也没有。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 他回到登陆艇旁边,朝海燕號挥了挥手。 第二艘、第三艘登陆艇依次放下。 水手们把锚缆拉上沙滩,绕在林线边缘最粗的那棵树的树干上,打了三个死结。 然后开始卸货:帐篷、工具、淡水桶、醃肉箱、医疗包。 克罗雷准备的拓荒物资很充足,光是醃肉和淡水就够三十个人吃两个月。 冒险者们最先散开,在沙滩和林线之间拉起了一道简易警戒线。 那个之前想跟克尔苏加德搭话的人类剑士把长剑插在脚边的沙子里,抱著胳膊盯著树林深处。 矮人冒险者坐在一个木桶上,战斧横在膝头,嘴里嚼著一块醃肉。 哈兰是最后一个下船的。 他从船长室里拿出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旗帜,夹在腋下,踩著登陆艇的船舷跳上沙滩。 然后走到沙滩正中央,示意所有人集合。 三十多个人围成一个鬆散的半圆。 哈兰展开旗帜。 吉尔尼斯王国的徽记在海风中抖开。黑底,中间印著一个形似“万”字的白色卢恩符文。 晨风把旗面灌得鼓胀起来,猎猎作响。 “根据诸国共同承认的《远洋拓荒法》。”哈兰换了个声线,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正式一些,但他的库尔提拉斯口音还是盖不住。 “凡是在未被任何已知政权宣称主权的无主之地,率先登陆並建立永久定居点的公民,有权代表其所属王国对当地行使主权。” 他清了清嗓子,將旗杆插入沙地,又从怀里掏出一枚龙神的神徽。 那是一枚铜製的龙之竖瞳,边缘磨损得有些发亮。 “在龙神奥布西迪恩的见证下,我,哈兰·暴风枪,库尔提拉斯共和国註册船长,受达利乌斯·克罗雷领主全权委託,就此宣布“7 他换了一口气,然后大声说道:“此地,自今日起归属于吉尔尼斯王国,受达利乌斯·克罗雷领主管辖。” 旗帜在风中猛地一展,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水手们鼓起了掌。冒险者们跟著起鬨,吹了几声口哨。 矮人用斧柄敲了两下木桶,算是凑了个热闹。 学者们围到旗帜旁边,领队的老学者从防水皮包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正式文书,用炭笔在日期栏上填上了今天的日期。 其他四个学者依次在见证人一栏签下名字,字跡有些歪歪扭扭。 克尔苏加德站在人群外围,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达利乌斯·克罗雷那个老狐狸。 说是为他准备船和人手,结果顺手塞了一面旗和一份拓荒令过来。 这趟航行的物资储备远超探险的需求,克罗雷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占地盘的打算。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合理。贵族不会做亏本生意。 花了重金资助这场远航,克罗雷怎么可能不做点对冲。 《远洋拓荒法》的条款克尔苏加德在达拉然图书馆里翻到过。 阿拉索帝国的旧法典,深受达卡莱王国的影响,所以一开始就加入了龙神教会的认证条款。 只要在龙神教会提供的正式文书上盖章,这份拓荒声明就在所有接受龙神信仰的国度里具有法律效力。 换句话说,从此刻开始,这片沙滩在法律上属于吉尔尼斯。 当然,法律是一回事,实际控制是另一回事。但这就不关克尔苏加德的事了。 他的目標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那个声音承诺的东西。 哈兰收起神徽,走到克尔苏加德旁边。 “按计划,我们需要先建一个前哨基地。”哈兰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船上的补给虽然够,但海燕號需要修理,大家也需要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就建在沙滩上。”克尔苏加德说。 “等等。” 一个冒险者从旁边走了过来,正是那个人类剑士。他拔起插在沙子里的长剑,往肩上一扛。 “沙滩上建营地费时费力。”他抬起下巴指了指悬崖上的堡垒,“那边有个现成的堡垒,清理一下就能用,比从零开始搭帐篷快多了。” “他说得有道理。”矮人也拎著斧子走了过来,“那地方地势高,视野好,三面都是悬崖,易守难攻,比窝在沙滩上强。” 哈兰皱起了眉头。 “海燕號还搁在岸边等著修。”他说,“营地在沙滩上,修船方便,物资搬运也方便,万一出什么事,往船上一跑就能走。” “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人类剑士反问道,“堡垒那边居高临下,真有危险来了,放哨的人远远就能看见,而且还易守难攻。” “你上去的时候还得爬那条山脊小路。”哈兰摇头,“搬运物资更麻烦。” “搬一次就行。”矮人说,“搬完以后就不用天天在沙滩上风吹日晒了。” 两边爭执不下,声音越来越大。水手们站在哈兰这边,冒险者们站在剑士那边。 学者们抱著文书蹲在一边,不敢插嘴。 “我不认为去堡垒是什么好想法。 “9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声音。 是克尔苏加德。 他站在人群之外,目光越过沙滩和峭壁,落在那座废弃堡垒的残破塔楼上。 “我能感受到,堡垒那边,”他说,“诅咒的味道挥之不去。” 爭论到此为止。 矮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人类剑士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把扛在肩上的剑放了下来。 “那就建在沙滩上。”哈兰说。这次没有人反对。 冒险者们默默散开,开始帮水手搬运物资。刚才还爭得面红耳赤的几个人,现在干活比谁都麻利。 哈兰走到克尔苏加德身旁,压低声音。 “那堡垒————很危险?” 克尔苏加德沉思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但如果之前的推测没错,那座堡垒的诅咒恐怕已经持续了一万年。” “在没有外界补充能量的情况下————我只能说,恐怕非常危险。” 哈兰没再追问。 他转身走向沙滩中央,开始指挥搭建营地。 —分割线— 两天的时间在忙碌中一晃而过。 水手们对海燕號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大检查,然后在大副的带领下修了足足两天,才让哈兰勉强点头。 营地从无到有,一顶主帐篷加六顶小帐篷围成一圈,用削尖的木桩和渔网绳拉起了一道齐腰高的围栏。 矮人不知从哪里拖来几块平整的火山岩,在营地中央搭了个简陋的火灶。 物资分门別类码放整齐,醃肉桶堆在北角,淡水桶靠南,绳子和工具掛在帐篷杆上。 林线边缘那棵最粗的树被改造成了瞭望哨。 一根麻绳梯从树冠垂下来,每天换人蹲守。 学者们在营地一角支了张小桌,在羊皮纸上推测堡垒的內部构造。 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靠近那条通往崖顶的山脊小路。 克尔苏加德这两天几乎没离开过自己的帐篷,他正在检查自己带来的物资。 首先是药水,然后是一些施法材料。 在確认要深入那个被诅咒的堡垒之后,克尔苏加德还製作了一个用於抵抗诅咒的魔法道具。 材料有限,所以形式只能是护身符。 最后,还有一些常规的探险物资:绳索、火把、水袋、乾粮———— 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检查、测试,然后重新收进背包。 第三天傍晚,克尔苏加德走出帐篷。 营地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 海燕號歪在海边,船底的新木板跟旧船壳顏色差了整整两个色號,看著像打了块大补丁。 篝火烧得正旺,矮人坐在火灶边搅著一锅燉菜,肉香混著海风飘出去老远。 水手们围在篝火另一边,手里的锡杯盛著掺了水的朗姆酒。 有人哼起了库尔提拉斯的船歌,调子一起,几个声音跟著和了上去。 哈兰站在营地柵栏边,看见克尔苏加德出来,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克尔苏加德回了一个点头,然后越过柵栏,朝山脊小路的方向走去。 > 第458章 黑鸦堡垒(上) 第458章 黑鸦堡垒(上) 山脊小路比克尔苏加德预期的还要窄。 两侧灌木长得毫无章法,枝条横七竖八地伸到路面上,不少地段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脚下的石板经万年岁月冲刷,早已支离破碎,缝隙里塞满了枯乾的苔蘚,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克尔苏加德走了不到一百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宪窸窣窣的响动。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 矮人第一个从灌木后面钻出来,肩上扛著战斧,脸上掛著笑。 人类剑士跟在后面,长剑掛在腰间,右手还抓著一根刚折下来的树枝,显然刚才就是这东西发出了声音。 再往后还有两个人,一个是背著长弓的瘦高个,一个是腰间別著两把短斧的魁梧汉子。 四个人的表情出奇一致,都有点不好意思,但没有一个人有退回去的意思。 “那个,法师大人。”矮人清了清嗓子,“我们琢磨了一下,让您一个人上去不太合適。” 人类剑士立刻接话:“那个堡垒废弃了一万年,谁也说不准里面有什么。多几个人,多个照应。” 瘦高个弓箭手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短斧壮汉更是直接拍了拍腰间那两把傢伙,发出哐哐的金属撞击声。 克尔苏加德对此的態度是无所谓,只是要把丑话说在前头。 “去可以。”他说,“但我无法保证你们所有人的安全。” 矮人咧嘴笑了:“要怕死,我们当初就不会上这艘船了。” 人类剑士把树枝隨手一扔,正色道:“这可是我们踏上这趟旅途的原因,还请法师大人允许我们同行。” 克尔苏加德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继续沿著山脊小路往上走,身后就此多了四个人的脚步声。 小路蜿蜒向上,越走越陡。 大概一刻钟后,两侧的灌木渐渐变得稀疏,与峭壁同色的黑色岩壁显露出来。 岩壁上布著一道道横向的凿痕,间距均匀,显然是人工开凿留下的痕跡。 矮人边走边用斧柄敲了敲岩壁,一声沉闷的迴响盪开:“一万年了,这些痕跡还这么清晰,太反常了。” “知道反常你还碰它?”人类剑士说,“我求求你了,长点脑子吧!” “这肯定没问题。”矮人回头瞪了他一眼,“法师大人都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爭执著,克尔苏加德全程没有参与。 他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 太安静了。 那些声音海风从崖壁间穿过时发出的呜咽,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潮声,还有前方激盪的河流之声,都变得无比模糊,像是隔了好几层厚布一样。 五个人的脚步声莫名地响,在脑海中不停迴荡,让人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矮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他停止了爭执,环顾四周,最后选择沉默地跟上。 就这样走了大约半小时。 小路的尽头,横著一座石桥。 桥身横跨在两道山脊之间,下方几十米处是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 河水从远方的山间峡谷奔涌而出,狠狠撞在桥下的岩石上,溅起大片雪白的浪沫。 水声到了这里忽然恢復了正常的音量,轰隆隆的鸣动震得人胸口发麻。 桥身由一整块一整块的暗灰色石板铺成。 石板之间的接缝处甚至看不见苔蘚,每一块都严丝合缝,仿佛刚铺上去不久。 但那不可能。 “一万年。”矮人蹲下来,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桥面,“一万年前就存在的石桥,连一条裂缝都没有。” 人类剑士走到桥边,小心翼翼探头往下看了一眼,立刻缩了回来:“水很急。掉下去应该就没了。” “那就別掉下去。”短斧壮汉说出了今天第一句话,中气十足。 弓箭手犹豫了片刻,第一个踏上了石桥。他走了两步,又跳了两下,桥面纹丝不动。 “过来吧。”他说。 桥的另一端,是堡垒的正门。 门洞足有七八米高,两扇已经腐朽了大半的木门歪歪斜斜地掛在门轴上。 门面上爬满了藤蔓,粗的足有成人手臂粗细,沿著石墙一路往上蔓延,把整个门洞都染成了墨绿色。 门楣上刻著一行文字,是暗夜精灵的达纳苏斯语。 人类的法师传承直接来源於奎尔萨拉斯,因此都会学习高等精灵的萨拉斯语,这两种精灵语言同根同源,但依然有所区別。 克尔苏加德努力辨认了半晌,这段话大概是说这里是“黑鸦堡垒”,又或者是“黑车堡垒”,但究竟是哪一个,他不能確认。 穿过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中庭。 看得出来这里原本是一片相当开阔的广场,目测至少能容纳三五百人同时列队。 但如今,这里堆满了残垣断壁。 石板路面的边缘还算规整,中央区域却被不知名的力量掀翻了一大片。 断裂的石板有的歪斜著插在泥土里,有的碎成了拳头大小的碎石,散落在四处。 野草从每一道缝隙里钻出来,高的已经长到了膝盖的高度。 广场四周分布著五六座雕像,全部被藤蔓裹得严严实实,连面部轮廓都看不清了。 人类剑士走到最近的一座雕像跟前,用剑鞘拨开一层藤蔓,露出了一只石头手掌。 五指修长,指节分明,雕工相当精细。 “感觉很值钱。”他说,“但我们这几个人应该带不走。” 矮人则更脚踏实地一些。 他用靴子踢开一层层枯叶和杂草,露出底下的石板,沿著石板的边缘走了几步,清理出一小片区域。 “看这个。”矮人指著地面,“这些石板隔出来的区域,很规整。” “时间让这里有些形变,但大致能看出是正方形。” “那边还有一块,也是正方形。中间留的过道宽度也是统一的。” 他站起来,用斧柄画了一圈:“我猜,这里是练兵场。以前在铁炉堡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训练士兵的。” 弓箭手点了点头:“有道理。不过你確定一万年前的暗夜精灵也这么练兵?” “好用的方法都一样。”矮人说。 克尔苏加德站在广场中央,缓缓转了一圈。 空气里什么味道都没留下。 腐臭味、霉菌味————统统都不存在。 就连泥土本身自带的潮湿气味都淡得近乎没有。 一万年的时间似乎把任何味道都散尽了。 但有些东西是散不掉的。 他的目光落在正对面的城墙上。 那道抓痕从城墙顶端一路划到离地面不足一米的位置,三道平行的沟槽深深地嵌入石墙內部。 最宽的一道足有两指宽,边缘呈不规则的撕裂状,看上去是某种野兽的利爪硬刨出来的。 他走近城墙,伸手触碰其中一道沟槽。 指尖刚一接触石面,一股极细微的能量残留就顺著手指窜了上来。 邪能。 这个词瞬间跃入他的脑中。 时隔一万年依然残留著能量,留下这道痕跡的恶魔当年的力量可见一斑。 克尔苏加德收回手。 “法师大人,看到什么了?”人类剑士走过来,仰头看著那道抓痕。 “恶魔留下的。”克尔苏加德说。 这个词汇让四个冒险者同时安静下来。 矮人握紧了斧柄,弓箭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后的箭袋,短斧壮汉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0 “还活著?”人类剑士问,声音压得很低。 “一万年前留下的,”克尔苏加德收回目光,“应该不在这附近了。” 矮人鬆了口气,但手却依然没有放鬆。 中庭探索完之后,他们发现了好几条通向別处的道路。 有一条通向城墙外面的小道,直直地通入了地下,台阶被阴影吞没了大半,看不清通向何处。 从走向判断,应该是通往地下室或地牢。 东面有两扇铁门,其中一扇倒在地上,锈跡斑斑,另一扇还勉强掛在门框上。 透过门洞能看见里面堆满了腐朽的木架和金属残片,大概是军械库。 军械库边上还有另外一座保存得相对完好一些的建筑。 二层的窗户虽然早就没了窗框,但砖墙结构仍然坚固,从布局来看,应该是宿舍或生活区。 最引人注目的,则是那座主塔。 它是整个堡垒最高的建筑,顶端已经塌了小半,断裂的石块散落在塔基四周。 塔身正面有一扇双开大门,门板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洞口。 克尔苏加德的目光停在那个洞口上。 之前感应到的诅咒,正从那个方向传来。 “走哪边?”在確认了所有可以探索的方向后,人类剑士走到了克尔苏加德身边。 “我说了算?”克尔苏加德反问。 “您说了算。”矮人抢先答道。 其他三人跟著点头。 “主塔。”克尔苏加德说,“那里有我需要確认的东西。” “分头行动会不会更快?”弓箭手提议。 “不分。”矮人立刻否决,“这种地方分头行动,感觉很不吉利。” —分割线— 主塔的大门已经完全损毁。 门框四周的石壁上残留著大面积焦痕,从门洞向外扩散,顏色从深黑渐变至灰白。 这是邪能法术轰炸后的典型特徵。 门框本身也早已变形,石材表面甚至带著半融化的质感,是被高温融化后又重新凝固留下的痕跡。 “看起来上一次进去的人不是很友好。”人类剑士盯著那片焦痕。 “应该说是恶魔。”克尔苏加德纠正。 冒险者们面面相覷,一下子都不敢继续向前了。 最后还是克尔苏加德率先跨过门槛。 踏入主塔的那一刻,他立刻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当然不是指那骤降的温度。 矮人当场打了个哆嗦,牙齿磕得咯噔响了一声。 人类剑士本能地將剑抽出了三指宽,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弓箭手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弓弦,短斧壮汉的呼吸也凝成了白雾。 “这什么鬼—怎么忽然这么冷?”矮人压低声音咒骂道。 但克尔苏加德已经没有在听他们说话了。 因为他看到的,比冷更多。 半透明的暗夜精灵身影从他面前一直延伸到大厅尽头的楼梯,密密麻麻,至少有上百个。 他们穿著统一的鎧甲,正在与看不见的敌人交战。 一个暗夜精灵军官张著嘴,无声地嘶吼著进攻命令。 他右臂高举过头,五指张开,大概是在指挥部队前进。 其余人则在战斗、负伤、支援,不一而足。 他们的“敌人”不存在於克尔苏加德的感知之中。 这一切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克尔苏加德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微微愣神。 “您看到什么了?”人类剑士的声音压得极低。 这句话让克尔苏加德回过神来。 他偏过头,扫了一眼人类剑士的神情。 警惕,紧张,但唯独没有恐惧。 他似乎看不到那些半透明的暗夜精灵。 这种情况有很多种解释,但都不重要,眼下最要紧的,是搞明白这些暗夜精灵究竟是什么。 克尔苏加德抬起一只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旋即把注意力重新投向前方。 感知蔓延开来,触碰到了离得最近的那道半透明身影。 没有灵体核心—不是亡魂。 没有能量迴路—不是法术投影。 没有时间锚点一—不是预置的触髮式魔法。 它们和死亡原力之间没有直接联繫,但也不是纯粹的幻象,更像是某种被诅咒固定在时空缝隙中的残像,永远重复著同一段记忆。 非要说的话,它们只是一段迴响。 克尔苏加德收回了感知。 “这里有一些————坏东西。”他回答了人类剑士的问题,“跟在我身后,不要和它们有任何接触。” “它们?”矮人问。 “对,它们。跟著我,避开它们。”克尔苏加德顿了顿,“它们和我们不在同一个层面上,但我不確定彼此触碰会发生什么。” 四个冒险者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选择了不再多问。 那之后的探索,由克尔苏加德带路。 他走的路线很古怪,有时贴著墙根绕一个弧线,有时忽然停下来等两秒。 那是在等一个半透明的暗夜精灵士兵从他面前跑过去。 这些残影的运动轨跡多变,但只要观察足够仔细,就能找到规律。 四个冒险者一字排开跟在后面,每个人都盯著前面那个人的后背,踩著刚踩过的位置下脚。 大厅里只有五个人的脚步声,闷闷地迴响著。 弓箭手边走边看。他什么都看不见,但克尔苏加德的走位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明明大厅里空荡荡的,法师却在躲避著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这比真正看到敌人更让人胆寒。 短斧壮汉的呼吸越来越重,白雾从他的鼻孔里一股一股地喷出来。 克尔苏加德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强逼自己压低了呼吸。 就这样走了大约三分钟。 他们离大厅尽头的楼梯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楼梯口那扇半掩的侧门了。 就在这时候,克尔苏加德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他猛地回头,目光直接落向那个年轻的弓箭手。 这一举动嚇坏了所有人,他们齐齐僵在原地,顺著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弓箭手落脚的位置什么都没有,至少在冒险者眼里什么都没有。 但克尔苏加德看到了。 那里蜷著一具暗夜精灵的残影,正抱著自己的双腿缩在角落。 它太不起眼了,窝在楼梯基座的阴影里,连克尔苏加德刚才规划路线时都漏掉了它。 弓箭手的靴底正好踩在了它的脚上。 紧接著,整个大厅陷入了死寂。 上百双半透明的眼睛,在同一瞬间,全部转向了他们。 那些残影保持著原本的姿態,却不再盯著那些看不见的敌人了。 上百道空洞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们身上。 即便冒险者们看不到那些迴响,也能感受到那些自光带来的压迫感。 克尔苏加德低喝道:“別动!一个都別动!” 第459章 黑鸦堡垒(下) 第459章 黑鸦堡垒(下) 上百道目光落下来的瞬间,克尔苏加德的脑子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听我指挥。”他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冒险者说道,“从现在开始,不管发生什么,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四位冒险者只来得及发出一段短促的呼吸声,克尔苏加德手中短魔杖的顶端就迸出一团灰紫色的光,迅速缠上了眾人的身体。 矮人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粗短的手指正迅速变得细长。 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淡紫色的微光,原本圆短的耳朵迅速拉成了尖长形。 不到两秒,站在原地的矮人就变成了一个穿著鎧甲的暗夜精灵士兵。 这幻术没有改变肉体实质,只是扭曲了光的折射,可在这种昏暗的大厅里,已经足够以假乱真。 另外三人亦是如此。 克尔苏加德最后对自己施法,收回魔杖的同一瞬间,他的身形也变成了一个暗夜精灵。 然后是第二个法术。 一团更大的灰紫色光芒从魔杖顶端炸开,落在地上,迅速膨胀开来。 光芒扭曲、摺叠、定型,几秒內就凝聚出一个接近三米高的轮廓,一个恶魔守卫出现在那里。 它獠牙外翻,肌肉虬结,双足站立,前爪握著一把半透明的巨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完全由魔法构造的幻影,没有任何实体。 “打它。” 矮人愣了一下:“啊?” 他的同伴用手肘戳了他一下,这才让矮人想起来,现在一切行动听指挥。 人类剑士第一个冲了过去。 他拔出长剑,朝那个恶魔守卫的幻象挥了过去。 剑刃穿过幻影,没有任何触感,但动作是真的。 “跟上他。”克尔苏加德说。 矮人抄起战斧,吼了一声,也冲了上去,另外两人紧隨其后。 克尔苏加德站在侧翼,操控著恶魔守卫幻象做出回击动作。 幻象的巨斧劈下来,人类剑士顺势后跳躲开,动作幅度有些浮夸,但目的是確保每个角度的迴响都能看到。 四个冒险者越打越投入。 矮人甚至开始即兴发挥,他佯装受伤单膝跪地,然后突然暴起一斧砍向幻象的膝盖。 人类剑士与他配合,从另一侧刺向恶魔的肋下。 箭矢嗖嗖飞过,短斧壮汉绕到幻象背后猛砍它的后腿。 克尔苏加德一边维持幻象,一边观察迴响的反应。 围绕在他们周围的暗夜精灵残影渐渐收回了目光。 最先转回去的是离得最远的那几个士兵。然后是中间的军官。最后是楼梯口那群。 它们重新举起了武器,张著嘴无声嘶吼,继续与看不见的敌人廝杀。 幻象维持了十分钟左右,情况终於出现了变化。 大厅里的迴响开始后退了。 先是靠门口的那一批朝门的方向移动。 然后是中间的部分,最后连楼梯口的军官也做出了撤退的手势,指挥著其他残影往上走。 “停。”克尔苏加德说。 四个冒险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在原地喘著粗气。 矮人的额头上全是汗,这不完全是战斗导致的,也有紧张的缘故。 “走走走。”克尔苏加德说,“上楼,跟上它们。” “什么——— ” “还没到时候,回头再解释。现在,跟著它们上楼。” 他收了恶魔守卫的幻象,率先朝楼梯走去。 四个冒险者来不及多想,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上楼的过程比刚才的中庭探索更诡异。 楼梯很宽,能容纳四个人並排走,但克尔苏加德要求冒险者们贴著左侧的墙壁走,留下足够的空间让那些半透明的暗夜精灵士兵从他们身边跑过去。 四个冒险者看不见那些迴响,心臟砰砰直跳,紧张地不得了,却只能咬紧牙关,紧隨在克尔苏加德身后。 很快就到了第二层,但克尔苏加德没有停下脚步。 人类剑士张了张嘴,想说话。走在最前面的人类法师头也不回地抬起一只手,示意闭嘴。 三层。 楼梯尽头的转角比下面窄得多,仅容两人並行。 克尔苏加德突然加速,几步衝过转角,朝著走廊尽头一扇铁门走去。 铁门紧闭,门板上布满铁锈。他拧了拧门把手,门纹丝不动。 矮人二话不说,上前一斧头劈在了门轴位置。 铁锈碎屑飞溅开来,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响,整扇铁门歪斜著向外倒去。 “所有人,进去。快。” 四个人鱼贯而入。克尔苏加德最后一个跨进门槛,转身將铁门重新拉上。 门已经歪了,关不严,但够用。 他退后半步,確认所有迴响都没有靠近这扇门。 “我们安全了————可能是暂时的。” 矮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斧头搁在腿边,大口喘著粗气。 “现在可以告诉我们原因了吗?法师大人。”人类剑士把剑插在地板缝隙里,手还在抖。 克尔苏加德转过身,背靠著那扇歪斜的铁门,缓缓开口:“那些坏东西————”他指了指门外的方向,“是某种歷史的迴响。” “迴响?”弓箭手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被诅咒固定在这里的迴响。”克尔苏加德进一步解释,“一万年前,燃烧军团的恶魔攻入了这座堡垒,暗夜精灵守军在这里死战不退。” “这段经歷被某种力量鐫刻在此,永远循环。” “那为什么我们看不到它们?”矮人问。 “你们看不到的东西多了去了。”克尔苏加德摇了摇头,“这不是重点。” “我们刚踏进主塔的时候,它们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因为我们不属於那段歷史。” “而在我喊停的时候,你——”他指向弓箭手,“和它们有了接触,所以我们引起了那些迴响的注意。” “我懂了!”人类剑客立刻就明白了一切,“您刚才让我们幻形成暗夜精灵,召唤那个恶魔幻象————就是为了演戏给它们看?” “对。只要证明了我们属於那段歷史,那它们就不会表现出敌意。”克尔苏加德停顿了几秒,“而且实际上,我们不需要骗过它们。” “它们根本没有判断能力,我们要做的,只是让自己看起来足够像歷史的一部分。” 矮人挠了挠脑袋:“那之后我们为什么要上楼?” “笨蛋!”人类剑客实在受不了了,“那肯定是因为它们也撤退了!” “如果我们留在原地,就成了跟上歷史脱节的人。” 克尔苏加德点头承认了这个判断。 矮人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隨即又想到了下一个问题。 “那这里。”他环顾四周,“这里为什么安全?” 克尔苏加德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方才上楼的时候,他只是看到这扇门附近没有残影,就带著冒险者们冲了进来。 “別急,让我们看看情况再说。”他又补充道。 说完这话,他们五人四散开来,仔细检查这个房间。 房间比第一眼看上去要大得多,除了外面这个大房间之外,还有一些相连的小房间,看上去是睡觉的地方,摆著一些地铺。 到处都积著厚厚的灰,墙角堆著几个木箱,木板已经乾裂发黑。 墙上开著一扇窄窗,窗外是灰濛濛的天。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那个壮汉。 他走到房间最深处,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根骨头。 “有东西。”他闷声说。 矮人立刻凑过去,拨开堆积的灰尘和碎石。 骨头不止一根。灰尘下面露出了更多,肋骨、脊椎、手指骨———— 一具骨架蜷缩在墙角,身上还掛著几片已经碳化的布料碎片。 “这边也有。”弓箭手的声音从房间另一侧传来。 石桌后面的阴影里,第二具骨架倚著墙壁坐倒在地,双腿伸直,脑袋歪向一边,下頜骨脱落在胸口。 第三具在一间小房间里,保持著趴倒在地的姿势,一只手伸向门的方向。 克尔苏加德走到最近的那具骨架旁边,蹲下,用短魔杖的尾端轻轻触碰了一下骨头表面。 矮人也蹲了下来,用手抓起一根肋骨,掂量了两下,然后吹了一声口哨:“死了很久了,但应该是最近几百年。” 克尔苏加德立刻就意识到了时间上的差距。 迴响截取的应该是一万年的上古之战,而这些尸骨只有几百年歷史。 因为这里的环境相当封闭,所以才保存得这么好。 “这间房。”克尔苏加德缓缓开口,“应该是战后才建的。” “怎么说?”矮人仰头看他。 “只是一个推测,不算特別严谨,但它確实解释了这一切。” 那之后,克尔苏加德简单解释了自己的推测: 这间房是上古之战后到访的人修建的,这些尸骨就是他们留下来的。 那些迴响不会到访这里也就有了合理解释。 在它们的循环中,这间房根本不存在,自然也就没有迴响会出现在这里。 矮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出一口气:“管他什么解释,安全就行。” 但克尔苏加德还没有停止调查。他让其他冒险者把可能有用的东西都收集起来。 很快,四样东西就被摆在了克尔苏加德面前。 第一件是一本皮面笔记本。封皮已经乾裂发硬,翻开之后,页边全是霉斑,但部分文字还能勉强辨认。 第二件是一本薄薄的手册,纸张保存得比笔记本好,封面上印著一只展翅的渡鸦。 第三件是一卷羊皮纸。第四件是一个沉重的木箱。 他把这些东西摊在石桌上,借著魔杖顶端发出的微光,逐件翻阅。 笔记本的扉页上籤著一个名字:瓦洛瑞安·鸦羽。 字跡工整,用的是达纳苏斯语。 克尔苏加德花了一点时间辨认前面的几页,內容大多是个人记录,天气、物资清单、 执勤轮值表————看著像是低级军官的工作日誌。 关键信息出现在中间。 “第五日。修復进度严重滯后,主塔塔楼的结构损伤超出预期。军械库的铁器全部锈蚀,武器和盔甲都没有回收价值。” “第八日。守备队中多人出现原因不明的不適。症状包括疲劳、失眠、食慾减退。营长认为是水土不服,我不確定。” “第十三日。病倒的人越来越多。疲劳变成了衰竭,失眠变成了无法入睡。有人在夜里听到奇怪的声音,但巡逻队去查的时候什么也没发现。营长仍然坚持是水土不服,但我知道不是。” “第十九日。昨夜又死了一个。雷萨,入队七年。他死前一直在说,这里有东西在看我们。” 克尔苏加德抬起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三具尸骨。 然后他翻开手册。 手册的內容跟笔记本完全不同。 这是一份正式的任务文书,由拉文凯斯家族签发,盖著火漆印。 火漆已经碎裂了大半,但残余部分还能看出暗鸦的轮廓。 文书的內容概括起来很简单:黑鸦堡垒是拉文凯斯家族的祖產,战后必须收復。 乌鸦守卫作为家族最精锐的留守部队,被派往堡垒进行修復工作。 后续增援和物资会分批次送达。 克尔苏加德从未听闻过拉文凯斯家族,却熟读过暗夜精灵帝国的兴衰史。 上古暗夜精灵帝国解体后,玛法里奥·怒风与泰兰德·语风成为了暗夜精灵社会的主导者。 他们在战爭中驱逐了上层精灵,也就是那些滥用奥术魔法、引来燃烧军团入侵的精灵贵族。 但驱逐的浪潮並没有止步於此。 杉多拉学者后续的研究证实,即便是那些在战爭中与玛法里奥並肩作战的贵族家族,战后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排挤。 最核心的原因在於,暗夜精灵社会开始將贵族制度本身视为这场战爭灾难的根源。 奎尔萨拉斯的逐日者家族就是这种局面的受害者之一。 至於拉文凯斯家族———— 克尔苏加德的目光落到了日誌中绘製的城堡地图,在二楼的角落中,有一个名为家族图书馆的房间。 在嘱託四位冒险者待在这里不要乱动之后,他跟隨著地图,下楼来到了那个所谓的家族图书馆。 这里的书籍大多已经腐朽,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化为粉末。 但早有法师研究过这种情况,创造出一些用於保护古老文献的法术,所以克尔苏加德还是成功知晓了拉文凯斯家族的一些信息。 他们是军事贵族,上古之战期间站在玛法里奥这边,黑鸦堡垒的守军抗击恶魔直到最后一刻。 根据这些內容,克尔苏加德拼凑出了事实的真相: 在战后的德鲁伊主导的社会体系里,没有拉文凯斯家族的位置。 他们没有被公开驱逐,也没有像逐日者家族一样出走,而是老老实实地留在了暗夜精灵社会之中。 然后,他们的政治影响力在几千年里不断萎缩。 封地被重新分配,军队被整编,家族成员被排挤出决策层。 收復黑鸦堡垒,可能是拉文凯斯家族试图证明自身价值的一次努力。 他们想向玛法里奥和泰兰德展示,贵族的遗產仍然可以服务於暗夜精灵社会。 然后失败了。 手册中的任务说明是,乌鸦守卫分批次抵达黑鸦堡垒,首批十人,后续计划再增派三十人。 但根据笔记本,首批十人进去之后,只有三人活著接到了撤离命令。后续增援根本没有出发。 克尔苏加德將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第二十三日。我们接到了撤离命令。营长终於承认这里不对劲。” “十个人只有三个还能走————这座堡垒被诅咒了,我们最需要法师的时候,他们在哪里?” 下面是空白。 笔记本的主人有没有成功撤离?不知道。 克尔苏加德合上笔记本,拿起那捲羊皮纸。 这是一张地图。 破碎群岛的全图。 地图摊开之后,几乎铺满了整张石桌。 边缘有些发黄,但地形標註仍然清晰,用的是达纳苏斯语。 北面名为至高岭,標註旁边写著一行小字:牛头人部族,与暗夜精灵有贸易往来。谨慎尊重。 东面则是风暴峡湾。海岸线曲折破碎,標註:维库人聚居地。体型巨大,强攻击性。 非必要勿接近。 中部偏南名为苏拉玛。 一座尖塔图標立在城市中央,標註为:封闭的城市。外围有强力结界,严禁接近。违反者无一生还。 西南角为阿苏纳。 半岛地形,標註写著:暗夜精灵遗民活动区域。有蓝龙出没。部分群体出现精神异常。谨慎接触。 然后是黑鸦堡垒所在的区域:瓦尔莎拉。但没有其他標註。 是忘记了,还是不需要標註?克尔苏加德没有答案。 最后,是右下角。 破碎群岛东南方向的海域上,画著一个红色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