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慕容复的舅舅》 第一章 我又回来了 “这尼玛给我干哪来了?” 王冈揉著宿醉后疼痛的脑袋,打量著这间古香古色的房间。 作为颇有名气的国学和宋史专家,他时常会接到些老板们的邀请,为他们的仿古装修提供建议。 扫了一眼房间,家具用料扎实、考究,陈设典雅,字画笔法虽稍显稚嫩却已有规模。 墙面上贴著囍字,床上帷幔也是喜气的红色,身上的被褥细腻丝滑,竟是苏绣。 “竟然还布置成新房!不错,是个懂行的!” 王冈点点头,同时心中升起了一丝怪异的熟悉感。 他起身下床,准备仔细看看,忽然一愣,呆呆的看著双手。 双手白皙,指节修长,很好看的一双手,但这却不是他的手! 至少这一世的他手不是这样的! 他长身而起,仔细打量起房间,似乎想起了什么,俯身打开床头的小柜,里面是一本线装《论语》。 王冈微微一滯,眼神里充满不可置信,小心翼翼的拿起书,打开书页,扉页上写著: “熙寧七年,姑苏访友,偶遇玉昆小友,相谈甚欢,赠书勉励之——伊川。” 王冈脚下一个踉蹌,摔倒在地,脸上一片茫然,跟著转为欣喜。 玉昆,出自玉出崑冈,王冈行冠礼时,书院山长所赐的字,伊川是理学大家程颐先生的號。 “哈...哈哈!” 王冈心怀激盪,想要大笑,可胸口却一阵发堵,只能发出不知所以的气声。 回来了,竟然又让我回来了! “上天何其爱我!”王冈轻语低喃,表情由开始的激动兴奋逐渐变的扭曲狰狞。 一把扯下墙上的囍字,目光充满了仇恨。 上一世,不,应该说是上上世,那年他十八,州试第三,一举成名。 江南之地歷来文化璀璨,解试难度也是地狱级的百里挑一,能从这里杀出,无一不是出类拔萃之辈。 而作为能取得第三的王冈,没有人认为他会止步於此。 年少成名,家境殷实,相貌出眾,前途无量。 一时间,上门提亲之人络绎不绝,皆是当地名望士绅,一般的富户商家压根就不配来。 大家想的很简单,与其等到省试后,让汴梁城那帮不要脸的榜下捉婿,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然而这些人都被王冈以婚约在身为由给拒绝了。 他父母尚在时,给他定下了一门亲事。 女孩名叫李青萝,年少的他见过一次就难以忘怀,对那清丽脱俗,钟灵毓秀的身影念念不忘。 然而他没想到,就是这个女人,將他拖入了深渊! 在他大婚之夜,却因撞破那贱人的姦情,被那姦夫惊慌之下失手重伤,没多久便死了。 却不想上天垂怜,竟让他一灵不灭,重生於相距九百多年的后世。 他凭藉著多年经义文章的火候和对宋朝的了解,迅速成名,生活的很是不错,只是午夜梦回之时,恨意难消。 他在一本名为《天龙八部》的小说里,看到了自己死后的人和事。 那贱人最后竟和姘头死在了一处,这让他又痛快又愤怒! 对他关爱备至的姐姐死了,和蔼可亲的姐夫做了和尚,那乖巧孝顺、努力上进的外甥成了疯子! 王家完了,慕容家也完了!成为了別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笑话。 然而却没想到,如今上天又让他回来了!回到大婚这一夜,回到了他身死前的这一夜。 一切都还有机会,一切都还能回到正轨! 王冈放好书,长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惊涛骇浪,缓缓的在屋中走动起来。 房间里的一切都是他为了迎娶她精心布置的,每个物件都有著独特心思,可现在看来却充满了讽刺! 伸手拿过放在梳妆檯上的精巧匣子,这是他好友所赠,据说出自东京城名匠之手的七宝玲瓏匣。 依著记忆,王冈双手翻飞,快速解开匣子的机括,出现七个小抽屉,这是给女子放首饰所用。 王冈径直打开最后一个,那里放著家里库房的钥匙,送给她便有让她管家的意思,但是现在,她不配! 抽屉打开,没有钥匙,只有一本小册子。 “五罗轻烟掌,呵!” 王冈拿过册子,怒极反笑,李青萝可是將整个琅嬛福地的武功秘籍都当陪嫁搬了过来。 放著那么多各派的绝学不看,却把这种不入流的功法当做宝,还真是用情至深啊! 他也懒著挨个去找,索性將匣子倒翻过来,上下抖落,哗啦乱响,珠翠满地,一把奇型钥匙混在其中。 王冈收起钥匙,又翻开那本册子,倒要看看这位段王爷泡妞掌法有何神奇之处。 册子展开,但见画著一妙龄女子,从容貌身段看去,赫然便是李青萝。 王冈心中冷笑,这段正淳还真是有手段,送给李青萝的便画她来展示功法,估计他还有其他女子版本的功法。 再看下去,果然是以画中女子演示功法,女子神情各异,或嗔或笑,或喜或忧,端的是將李青萝的各种神態都展现了出来。 王冈强忍著噁心看完,只觉得这玩意与其说是功法,反不如说是调情。 隨手扔下,他刚要转身,突然眼前一,一块流转著五彩光华的面板突兀的浮现在眼前。 【姓名:王冈 声望值:128765 神通:空间之力(可学习) 武功:五罗轻烟掌(可学习)】 王冈愣住了,金手指就这么突兀的来了?没多犹豫,意识一动,点向武功项。 【是否確定费50声望值学习五罗轻烟掌?】 “否否否!”王冈连忙做出选择,这种不入流的功法,练到死都不会有什么成就,狗都不学。继而又点向神通项。 【是否確定费10000声望值学习空间之力?】 我去!差距这么大!那一定很厉害! 王冈果断做出选择,顿时便感到体內出现了一道细微的气,气隨意动,瞬间便在掌心之中构建出一个空间。 “原来这空间之力是这个意思啊!” 王冈感受著手中那个大约能放进一个鸡蛋大小的空间,这能有什么用? 再看向面板,空间之力的后面多出一个+號,果断的点了上去。 【是否费10000声望升级?】 確认! 空间果然变大,能放进一个鸭蛋了。 再来! 【是否费20000声望升级空间之力?】 “该不会按指数增长吧!” 再来! 【是否费40000声望升级空间之力?】 再来! 【声望值不足!】 王冈看著面板上剩余的48765点声望值和不到半个方的空间,不知道是亏还是赚! “怎么去搞这声望值?再升级估计要八万,还差三万多,可我两世轮迴也才积累下十二万。” 正在他思索间,房门砰的一声大开,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你在干什么!” 第二章 玩个游戏 李青萝站在门前,身姿裊娜,容貌绝美,寒著一张脸,眼光扫过地上首饰,又看向王冈:“你在干什么?” 语气淡然冷清,仿佛高高在上的女王俯视螻蚁。 见王冈不做回应,还用一种近乎冷漠的目光看著她,李青萝有些不耐,冲身后跟著的小丫鬟使个眼色。 小丫鬟连忙走过去,收拾散落在地的珠釵。 李青萝旁若无人的走过来,拿起丟在一旁的册子,也就明白了,但却浑不在意,只將册子贴身收好,期间一个眼神也没有给王冈。 她对王冈的印象来自於成婚之前,一个只知道盯著她发呆的傻子。 后来听说他读书挺好,每逢年节还会送她一些毫无意趣的礼物,便认定这是个毫无情趣的书呆子。 即便是成婚之时发现他长的还不错,可又如何与段郎相比! 王冈见主僕二人將东西都收拾好,却都没有发现库房钥匙不见了,顿感讽刺无比。 我王家三代积累的万般家財,竟比不过这些破烂! 心中不由生出一股邪火! 在我面前装高贵是吧!冰山美人是吧! 那我就撕下你的偽装!击碎你的自尊! “商量个事。”王冈嘴角勾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在桌旁坐下,顺手倒了一杯茶水,发现早已凉透,又放下来,“我们和离吧!” “什么!” 李青萝眉头微皱,没等她说话,小丫鬟先开口道:“姑爷莫非失心疯了不成,哪有刚成亲就和离的!” 王冈不做理会,只看向李青萝,等她回应。 李青萝面色平静,她对王冈並无感情,之所以答应成亲,还是因为几月前听说段正淳娶了刀白凤后,一怒之下做的决定。 没想到今天段正淳竟然来了,风尘僕僕,满脸疲惫,向她诉说了这场政治婚姻的无奈之处,並承诺国內稳定后,一定会娶她。 李青萝被他说的心乱如麻,情郎固然好,可已经成婚,难道背著丈夫跟他在一起,那她成什么人了! 可要放下情郎却又是捨不得!一时间思绪纷乱,纠结不已。 此刻听王冈说要和离,心中陡然鬆了一口气,却又生出一丝不满,他凭什么提出和离! “理由!”李青萝冷冰冰的吐出两个字。 “就是,当初是你求著娶我们家姐姐,刚过门却又要和离,这不是耽误我们姐姐吗?”小丫鬟在一旁帮腔。 王冈深知,女人这种生物,除非把实证砸在她面前,否则比鸭子嘴还硬! “玩个游戏!”王冈没有正面回答,把玩著手里茶杯,一脸玩味的看向李青萝,“你中午吃的什么?” 不待对方回答,王冈继续说道:“米饭、麵条、糕点,嗯,是糕点了。” “我家姐姐,一大早就准备妆造头面,哪有功夫吃饭,不吃糕点吃什么,这还用猜!” 王冈微笑不语,继续看著李青萝,“那我们正式开始,就猜猜你怀里那册子是谁送的吧!” 李青萝下意识捂了下怀,鄙夷的看了眼王冈,心道:这男人还真是小肚鸡肠,明明因为这册子发怒,却不敢表露出来,现在又想旁敲侧击的打探。 王冈问道:“送你册子的人,是女的、男的?哦,是男的。” “幼稚!”李青萝翻了个白眼。 “他是大宋人吗?嗯,竟然不是,辽国、西夏、大理...咦,竟然是大理人!” 李青萝一怔,他是怎么发现的,难道他知道些什么。 “他姓什么?” 李青萝还是不加理会,却见他径直背起了百家姓。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直到背到“井段富巫”突然停住,然后目光灼灼的盯著她,“他姓井、段,哈,原来是大理段氏啊!” “啊!你怎么知道的!”小丫鬟失声叫道,却又赶紧捂住嘴巴。 王冈似笑非笑的看过去,“原来你也知道啊!” 小丫鬟脸上顿时一片惨白,慌忙低头。 王冈却不做深究,靠在椅背上,似乎思索起什么,手指有节奏的在桌面上敲击,发出“咯咯咯”的声响,扰人心烦。 李青萝有些心惊,这男人似乎跟自己想像中的书呆子不太一样。但她同样有些不快,自己像是在被他审问一般,刚想走开,却又听王冈说话: “今年大理杨义贞作乱,杀皇帝段廉义,高氏平叛拥立段寿辉,后禪让於段正明,嗯?你认识段正明?” “不认识!”李青萝首次正面回答王冈的问题。 “我刚才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你嘴角动了一下,但你说不认识却又是真话,所以那人跟段正明有关,或是名字相似!” “嗯,看来是这样,那人是段正淳吗?” 李青萝彻底慌了起来,这人是妖怪吗,有读心术?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胡说!” “胡说?”看著情绪激动的女人,不復起初的淡然冷清,王冈心中涌出一丝快意,平静的说道:“一个人的嘴巴会说谎,可是他的表情动作却不会!” “啊!表情?”李青萝不敢置信,如果从表情上就能看出这些东西,那天下人在他面前不都没有秘密了吗! 她不敢相信,却又不能不信,王冈不可能知道他和段正淳的关係,如果知道的话,又怎么会娶她。 她又哪里知道,王冈对这微表情也只是一知半解,不过是知道答案倒推而已。 就在李青萝慌乱之时,却又听王冈清幽幽的问道:“你刚才是和段正淳私会去了吧?” 李青萝瞳孔骤然一缩,心中慌乱。不等她开口,就见王冈拍案而起,“贱人!我且问你,你的盖头是谁给你掀的!合卺酒又是与谁喝的!” “你这贱妇还要问我和离的原由吗!你罪犯七出之淫,我当一纸休书休了你,顾及体面方才与你和离!” “你敢骂我!”李青萝也勃然大怒,她怎么会认下这状罪,也不敢认!认下,她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那让我们拭目以待!”王冈冷笑著转过身,面对房门。 他確定段正淳会来,前世他便是在夜里醒来,见两人搂在一处,怒声呵斥之时,中了段正淳一指,重伤而死。 今天他就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解决了,他还有大好的前途要走。 忽问小丫鬟,道:“你现在还觉得我耽误了你家姐姐吗?” “啊!我...我...”小丫鬟诺诺不敢语。 李青萝看著大门,手指紧抓衣摆,她知道王冈在等什么,起身向门外走去。 “你干什么!”王冈拦住她,冷笑道:“莫不是去与你那姦夫通风报信!” “再敢胡说,我杀了你!”李青萝一把拿过长剑,柳眉倒竖。 王冈怡然不惧,不退反进,讥讽道:“拔出你的剑,我倒是要看看你如何在这新婚之夜谋杀亲夫!” 李青萝剑出半鞘,见王冈丝毫不退,也是坐蜡。 她虽被李秋水和丁春秋教导的娇纵蛮横,可毕竟在姑苏生活日久,潜移默化之下受礼法影响,也不敢真的杀王冈。 就在二人僵持之际,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传了进来:“阿萝,你在吗?” 第三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呵!” 王冈一声嗤笑,语气中充满不屑,意味不言而明,再看向两人,李青萝面色一白,小丫鬟头都低到胸里去了。 “段王爷远道而来,何不进屋一敘!”王冈朗声说道。 “坏了!” 段正淳心中一惊,知道事情败露了,心思电转,对方已知自己身份,若是藏匿不出,不过是徒增笑耳,更何况他又怎忍心阿萝受人刁难。 心念一定,段正淳转身出现在门前,抬眼看去,只见一十七八的俊朗少年端坐屋中,身后站著两女。 看见目露绝望的李青萝,段正淳心中一痛,暗道:今日哪怕自己受辱,也定要替她转圜一二,当下拱手行礼道: “这位便是王公子吧,段某恭贺二位喜结连理!” 王冈抬眼看去,见这段正淳果然生的一副好皮相,风流中还夹著一丝儒雅之气,更难得的是心理素质,这种场合之下,竟丝毫不见慌张、尷尬。 王冈起身回礼,一副读书人温良的做派,但言语之中却並不饶人。 “正是在下!如此深夜若有其他男子在这后宅,岂不是毁我家娘子清誉!” 段正淳闻言一噎,哈哈一笑掩饰下尷尬,解释道:“我与阿萝相识多年,听闻她成亲,便急著赶来祝贺,倒是忘了时辰,王公子莫怪。” 王冈眯了眯眼,当面叫妻子闺名,这是在挑衅啊! “段王爷言重了!”王冈微微一笑,拿过茶壶,想要倒水,却想起茶水已凉,又放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去准备茶水!”小丫鬟抱起茶盘就往外跑,刚到门外就长呼了口气。 王冈见状一笑,抬手对段正淳道:“失礼了,请坐。” 二人落座后,王冈问道:“段王爷可是从大理而来?不知国事可曾安定?” “皇兄贤明,臣子用命,自然安定!” “那便好,我也曾听闻苍山、洱海之名,心嚮往之,实不愿此等胜地生灵涂炭。” “王公子若是有意,可前往大理,段某必扫榻相迎!” 王冈摆摆手:“在下一介书生,哪能去的了大理。” 段正淳笑而不语,宋朝这帮读书人,连自家大门都没出过,偏爱关心天下大事。 却又听王冈问道:“不知大理之人,可读书,知礼仪?” 段正淳收敛笑容,皱眉回道:“我大理虽是小国寡民,却也歷来受圣人教化,自然读书,知礼!” “不然吧!”王冈颇有几分轻佻的说道:“就拿今日来说,王爷深夜来访,若我夫妻正在行那敦伦之事,王爷何以自处!” 李青萝闻言一阵羞恼,狠狠瞪了王冈一眼。 此举看在段正淳眼中,只当二人打情骂俏,看著她那张俏脸,再想到王冈所说的画面,心中不由妒意翻涌。 强忍心绪,硬声答道:“此乃段某无礼,非大理国民。” “不然吧!”王冈又是轻飘飘的一句,“我曾听闻去过大理的有人说过,那边之人狂放而不知矜持,遇见心仪之人,便上前示爱。” “天下间也並非皆是读书之人!”被咄咄相逼段正淳也有了几分怒意,“我倒是觉得不过分受礼法约束,倒显得活泼率性。” “哦,原来如此!”王冈有些兴奋的说道:“起初听他说与摆夷族女子之事,我还当他吹嘘,现在想来或有真事。” “摆夷族?” “嗯!”王冈点头,“据说还是族长之女,长的高贵圣洁,如观音临凡,其实嘛……” 王冈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段正淳脸色漆黑如墨,眼中怒意汹涌。 王冈恍如未知,继续说道:“实则火辣奔放,远胜中原女子,很多动作都是闻所未闻,最绝的还是两幅面孔的前后反差,令人回味无穷。” “王公子,慎言!”段正淳咬牙切齿。 王冈咂咂嘴,意犹未尽的说道:“一言以蔽之:润!” “闭嘴!” 段正淳勃然大怒,一指点出。 王冈见状,目中精芒一闪,身子微缩,空间之力瞬间凝结,如一面盾牌挡在身前。 “咻” 一阳指力转瞬便至,王冈感到空间一沉,迅速捂住胸口,身体后仰,同时咬破舌尖,张口喷出一口血。 “住手!” 就在段正淳欺身上前之时,李青萝却突然挡在王冈身前。 “阿萝,你……”段正淳意味难明的看著李青萝,“你莫非倾心於他?” 李青萝恨声道:“你杀了他,我怎么办!难道我要一辈子守寡吗!” “阿萝,那你跟我一起走!” 李青萝冷笑:“呵...跟你走!去给你当外室吗?” 二人目光交匯,半晌,段正淳长嘆一声,转而对王冈道: “方才我只是气急之下出手,並非有意伤人。你若是放心,可让我为他治伤,一阳指非但能伤人,治疗內伤也是极擅长的。” 李青萝剜他一眼,扭头不看。 段正淳先是致歉:“王公子,方才段某一时迷了心智,只因你口中那摆夷族之女正是拙荆。” 王冈的眼中適时的流露出震惊和遗憾。 “你那朋友定是胡言乱语!” 王冈连连点头,眼中透露著同情。 “罢了!我先为你疗伤!” 段正淳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便拿开王冈捂住胸口的那只手,准备查看伤势。 “咦!怎么没有伤...啊!” 变故陡然而生!段正淳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双手捂住小腹。 却是王冈趁其不备,將空间中的一阳指力释放了出去,正中气海。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段正淳惊骇莫名,他自然能发现自己所中的是一阳指,这是大理段氏不传之秘,对方能使出,只可能是慕容家的绝学——斗转星移,没想到慕容博竟然捨得將这门武功传给他。 不待他多想,王冈已纵身而起,抓著椅子,狠狠的砸下。 “咣” 木椅碎裂散架,只余一根断裂的木棍在手,王冈毫不迟疑,以棍做剑猛的刺下。 “噗” 鲜血四溢,却又被段正淳握住木棍,死死抵抗,不能深入。 不过他气海受创,气力不济,已是强弩之末。 王冈正欲使力,忽然脖子一凉,低头看去,却是一把长剑横在他脖颈之前。 目光顺著剑身看过去,只见李青萝单手持剑,一脸震惊! 今晚这一切一波三折,变故发生的太快,刚还在疗伤,转瞬便生死相向,等她反应过来,段正淳已经在生死边缘了,本能的出剑救人。 可此刻看到王冈那一点点转过来的脸,泛红的眼睛,心中一颤,这还是那个初见时木訥靦腆的少年吗! 第四章 诛心 “贱婢!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冷漠的声音打断李青萝的思绪,她稳了稳心神,强自说道:“你不能杀他!他是大理镇南王,是皇族……” “呵!大理皇族算什么!不过高氏养的狗!” 王冈嗤笑一声打断,“若不是在民间还有些人望,早被高氏取代。漫说杀了他,便是杀了段正明,又能如何!不过一牵线木偶罢了!” “哼!大言炎炎!我段氏底蕴又岂是你所能知道的!”段正淳缓过一口气,见王冈贬低段氏,忍不住反驳。 “你所谓的底蕴莫不是天龙寺?”王冈讥笑道:“杨义贞弒君,延庆太子也曾遭到袭杀,可怜段延庆跪在庙前苦苦哀求,庙门也未曾为他打开半分!” “你觉得天龙寺会为你破例?还是指望摆夷族为你报仇?” “你...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段正淳惊骇的看著眼前少年,杨义贞作乱,对方知道不足为奇,可段延庆之事,就算在大理,所知內情也不过寥寥数人,他远在千里之外,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谁?我不过是个被你戴绿帽的可怜人而已!” “不!我没有!”李青萝娇声反驳。 王冈不为所动,斜眼看去,“现在我能杀他了吧!” “不,不行!” 李青萝慌忙阻拦,手下不自觉用力,一串血珠从王冈颈上渗出。 王冈伸手摸了下,面无表情的看著指尖的血跡,眼神越发冷峻。 李青萝暗叫不好!她知道,男人在这种事上大多很小气的,刚想解释,就听王冈说道:“我们比比,看看是你先杀了我,还是我先杀了他!” “不,不要!你放过他好不好!”眼见王冈就要动手,李青萝带著哭腔,近乎哀求的说道:“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见他,一心一意陪你过日子好不好!” “你配吗!” 冷冰冰的几个字如同巨锤砸下,让李青萝怔愣当场。 “论家世,我是官宦之后,诗书传家,往来无白丁! 论品行,不说品行高洁,但至少从未行过无媒苟且之事! 论才华,我在书院名列前茅,州试第三,远胜大多同龄之人! 我若娶亲,漫说江南,便是整个天下也都有选择!” 王冈身体前倾,压迫十足的盯著李青萝,“你说,你何处配的上我!” “我之所以娶你,不过是年少初见时的惊艷,而由这惊艷在臆想中虚构了一个你!她是你却也远胜於你!所以我才不在意家世,不在乎前程的娶了你!” “而今你却亲手打碎了我对你的臆想!你凭什么还会觉得我还非你不可!” 李青萝娇躯一颤,面色苍白却坚定的说道:“你说要如何才能放过他?我都答应你!” “呵!还真是情根深种啊!”王冈怒极反笑,看看段正淳又看向李青萝,“好啊!你为妻不忠,让我王家蒙羞,自裁吧!” “咣当” 长剑落地。 “阿萝不要!”段正淳怒吼,转头又看向王冈,叫道:“你这卑鄙小人,要杀便杀,欺负女子算什么好汉!” “卑鄙?你偷袭於我,难道就光明磊落了,我反制於你,怎么就卑鄙了!” “若论其他,我或有不及,但论品行我胜你十倍!至少我从未祸害过清白女子!” 王冈冷笑道:“你可还记得与刀白凤在菩萨座下发下的誓言?” 段正淳瞳孔一抖,失声道:“你,你如何知道!” “你靠刀白凤的摆夷族势力制衡权臣,苟全性命,却又背弃誓言,四处留情!你这种人哪来的脸面说我卑鄙!” 王冈鄙夷的看著段正淳,“你又可曾想过,那些被你祸害过的女子,以后又如何自处!如何面对家中詰问,如何面对世间流言蜚语!你是风流瀟洒了,可这些全都建立在那些无知女子的付出上!” 王冈转头看向瘫软在地的李青萝,不屑道:“你竟倾心於这种人!” “你问他,没有刀白凤同意,可敢带一人回去?没了摆夷族支持,他自身都难保,吃软饭的东西!还有脸沾惹草!” 李青萝木然的看过去,段正淳眼神闪烁,久久不语。 “哈哈哈……”李青萝悽然大笑。 王冈冷笑著看著两人,眼中凶光一闪,便要趁机杀人! “嗖!” 一条绳索突然飞来,缠住段正淳往后一扯,整个人腾空而去,让王冈刺了个空。 李青萝抬头看向王冈,只见他一脸冷峻,惨然一笑,起身向外走去。 王冈大惊,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少年,手持长杆,钓鱼般將段正淳钓走! “多谢褚兄弟!”段正淳死里逃生,连忙向少年道谢。 “王爷多礼了!”褚万里自从跟了段正淳,对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转而向王冈道: “公子武功高强,不过贵府中人多不会武功,若廝杀起来,难免牵连无辜,不如就此別过如何!” 王冈阴沉,对方这是威胁他,不过他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根本不会武功,不可能留住他们。 “滚吧!”王冈一声冷喝,心中杀意升腾。 “多谢公子高抬贵手!”褚万里微微一笑,扶起段正淳便走。 “王玉昆,此事因我而起,莫要为难阿萝!”段正淳捂著胸口,担忧的看向李青萝。 “呵!他日我也必將前往大理,尝尝凤髓滋味!” “公子就此別过!”褚万里生怕再生波折赶忙拉著段正淳就走。 眼见二人身影消失,王冈摸了摸颈上的伤痕,冷眼看向李青萝,“贱婢,你的情郎可把你拋弃了!” “你別胡说...”李青萝刚要反驳,可一见那伤处又是心虚,“那是情急之下...” “滚!”王冈陡然一声厉喝,却是不想听她狡辩。 李青萝面色一白,失魂落魄的离去。 王冈目光幽深,平息了片刻心绪,手掌一伸,空间迅速成型。 空间內是一片超出认知的混沌,没有时间,没有距离,而王冈却可隨心所欲。 方才他便是用这空间收取指力,再反击回去的,不过终究还是因为他不会武功,不能留下段正淳段正淳。 还是得学武功,毕竟这是天龙世界。 不然哪天高官得坐,娇妻美妾,左拥右抱之时,突然飞来一人,大喝一声:狗官拿命来!这么多年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姑爷。” 就在王冈琢磨怎么学武功之时,一个小丫鬟端著茶盘走进来,轻声叫道。 王冈回过神,来的却不是之前那个丫鬟,这丫鬟身段丰满,胸前高高鼓起,即便是李青萝都显得“平平无奇”。 “瑞儿姐姐说她不善茶道,让我来伺候姑爷。”小丫鬟轻声解释。 “嗯,以后不要叫我姑爷!” 王冈点点头,看著小丫鬟手法嫻熟的研磨茶粉,调糊,再依次点茶,行云流水般,很是赏心悦目,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平儿!”平儿低声细语的將茶盏放在王冈面前,“官人,请用茶!” “嗯,好茶!”王冈尝了一口,讚赏的看著有些婴儿肥的小姑娘。 “这般好手艺,以后跟我吧!”说著伸手捏了下她肉嘟嘟的小脸。 “呀!”小姑娘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后跳一步,呆呆的看著王冈,怔忡片刻,转身向门外跑去。 心中羞恼:我这是被官人调戏了吗?要不要告诉姐姐? 见小丫头这副蠢萌的模样,王冈不由莞尔一笑。 然后就见一个中年人站在门口乐呵呵的看著他。 第五章 当个雀儿养? “忠叔,你怎么来了?” 王冈站起迎人进屋。 中年人名叫王忠,是王家的老人,起初是王父的书童,后来是长隨,再后来王父去世,便当起了管家,照顾王冈。 王忠乐呵呵的说道:“今日是你大婚,我怕影响你发挥,便將下人都撤了出去,没想到反倒让你受了委屈。” 王冈挠了挠头,羞涩的说道:“没发挥上!” “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一展所长!” “那是,老长了!” “我看你光屁股长大的,我能不知你长短!” 王忠撇撇嘴,“行了,我就来看看你,状態还行,走了!” 说罢,王忠便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站住,转头说: “方才有两男子要乘船,我见那人身上有伤,便安排人送他去胡神医处治伤了,还有娘子被劝去了临水小筑。” “偏你会做好人!”王冈嘟囔一句,觉得不对,奇道:“咱庄上什么时候来的神医?” “咱庄上哪有神医,老徐头也就治治风寒发热,是姑苏城外那位胡神医!” “姑苏城外?”王冈念叨几句,忽然眼前一亮,道:“你还安排船送他?” “是啊。”王忠乐呵呵点头。 “待船行至湖中央,几个小廝手持长刀问他:是吃刀削……” “胡说八道!”王忠正色教训道:“咱王家耕读传家,哪能做这些泼皮杀才的营生!” “你有这好心?”王冈满脸狐疑。 “以德报怨嘛!”王忠一副大度坦荡的做派。 王冈一脸不信的围著他转了一圈,又疑惑的问道:“姑苏城外又哪来的神医?” “就胡神医,胡三贴啊!號称三贴之下包治百病的那个!” “他不是兽医吗?” “偶尔也治人!” “哦……不愧是你!我喜欢!” “你得往后排排,春风楼的姑娘都说喜欢我!” “我告诉婶子去!” “竖子,不足与谋!” …… 两人笑闹一阵,王忠问道:“说正事,娘子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王冈默然,这事有些麻烦!按他的心思,想杀了那个贱人,以报杀身之仇! 但实际上却是不好操作!先不说官府那边会有什么反应,单是李青萝背后的人就不好对付。 她亲爹无崖子残了,这个可以忽略,但丁春秋可是把她当亲女儿养的,那个老毒物残忍好杀,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当然王冈可以找慕容博帮忙,但慕容博也不可能整日守著他。 退一步说,即便是慕容博能除了丁春秋,还有个李秋水呢! 这位西夏的太后甚至都不用亲自动手,只需要许诺日后可借三千兵马,慕容博估计就得反水! 王冈感到有些头疼,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实力太过弱小,嘆口气道:“我写封休书给她吧!” “这要是闹出去,怕是不好看!” “不好看怎么了!干这丟人事的又不是我,我才是苦主!” “哥儿,能不能听我说几句。” 听到王忠这般称呼他,王冈也就按下怒气,双亲尚在时,家里人都这般叫他。 “哥儿,你以后是要为官做宰的,读书人怎么说来著,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家不齐,闹出去不仅別人笑话,还会影响仕途!你让官家,让朝堂上的袞袞诸公,怎么信你能治国平天下啊!” 王冈气愤道:“那我就这样忍气吞声” “哥儿,这种事在大户人家都不叫事!” 王忠又恢復那副乐呵模样,说道:“就当养了个小雀、鸟儿,你若开心便逗弄逗弄,不开心便不理她!你说说,你哪里忍她了!” “不行!我忍不了!”王冈摇摇头,他接受不了自己的妻子,心里想著其他人,哪怕是名义上的。 “唉!既如此那再等上两三月如何?”今日成亲,明日休妻,实在容易让人多想! 王冈想想,点头应下,他还要在这里生活,不能因为李青萝毁了! “对了,忠叔,你帮我准备几副……” “什么?” “没什么!” 王冈原想让他准备几副打胎药,他怕王语嫣出生膈应人,可忽然想到,段誉比王语嫣要大上一岁左右,而今年段延庆方才遇难,也就是说李青萝还没怀上。 不过没怀上,並不代表段正淳没有得手,以后还是要好好收拾他! 王冈躺在床上,思索著以后。 而另一边,临水小筑中,李青萝正在黯然神伤,曼妙修长的身体横陈在绣榻之上,脑中回想著与段正淳的前月下,郎情妾意。 只是没想到这般美好之中竟藏著许多污垢,她不是他的唯一也就罢了,甚至连三四都算不上。不由的悲从心起,潸然泪下。 侍候在一旁的平儿一脸羞红,欲言又止,她想告诉姐姐,官人轻薄她,可见她这副模样又说不出口。 忽然感到脚上一痛,低头看去却不见脚尖。 “你怎么了?”茫然抬头,听见瑞儿低声跟她说话。 “没怎么。”平儿轻声回应,脸却越发红了。 瑞儿心生疑惑,將她拉到一边角落,嚇唬道:“说实话,不然我掐你,把你这掐的更肿!” 平儿一缩身子,双臂护胸,怯生生的把今天的送茶的事给说了出来。 瑞儿揉著下巴,思索的问道:“你是说姑爷摸你的脸,还让你叫他官人?” “嗯。”平儿隱约觉得哪里不对,可想想又没什么问题,应了声。 “我知道了!”瑞儿果断的做出判断,“姑爷这是看上你了!想收了你!” “啊!你別乱说!我哪里配的上!”平儿低呼一声,脸红的像煮熟的虾子般。 “就是啊,我也想不通!你那么笨,还那么大,谁会喜欢,以后就算给人当奶娘都怕把孩子餵傻了!” 平儿自卑的低下头。 “好了,好了,就当咱姑爷瞎!” 瑞儿一矮身道:“瑞儿给平娘子行礼了!以后娘子多照顾。” “呀!你怎么胡说!” 平儿伸手去捂瑞儿的嘴,瑞儿够不著她脸,只能抓向她胸前那两团凸起,顿时娇呼不断。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略带沙哑的轻呵声传来,两人连忙站好。 “去拿纸笔来,我要给爹爹写信!” 两人更是噤若寒蝉,轻手轻脚去拿笔墨,姐姐的爹爹,她们都见过,好可怕的人,前一瞬还是乐呵呵的,后一瞬就把人杀了。 李青萝提笔写字,回想今夜的事,越想越是委屈,越想越生气,吼我,骂我,还叫我自裁! 顿时泪水混著墨跡铺满纸张,千般的心酸,万般的委屈,全都写了下来,洋洋洒洒写满了十几张信纸,把信封都涨的鼓鼓的。 “明天一早,安排人把信寄出去!” “哎!”瑞儿应声接过信。 李青萝躺在床上想道:“明日要是给我休书,我就揍他,拖到爹爹来,就有人给我做主了!” 想到爹爹的武功,她就安心了,今天心神消耗太大,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第六章 小无相功 日上三竿,王冈在一眾丫鬟的伺候下,穿衣洗漱,心中感慨,只要有钱,不管现在还是后世,都是一样舒服啊! “公子爷有信。” 王冈刚踏出房门,一个青衣婢女便快步走来,手中拿著一张摺叠成方块的纸片。 “哪来的?”王冈顺手接过。 “后院门前捡的!” 王冈点点头,现在纸张还是珍贵物件,不像后世,掉落在地的纸片直接当做垃圾处理。 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著: “姑爷(划掉)官人小心,姐姐写信给爹爹告状了!——好心人” 王冈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李青萝阵营出现叛徒了,不对,是弃暗投明!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王冈合上纸,调笑道:“青鸟,现在出落的越发標致了!” 不知怎么,在后世生活几十年后,王冈越发喜欢逗弄这些小姑娘了。真是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对白。 看著青衣婢女红著脸远去,王冈的笑容缓缓收敛,眼神渐渐凝重起来。 我皇宋官家爱民如子,自是不允许治下子民去给人为奴为仆,所以大户人家也不能像前朝那般骄奢淫逸,奴僕成群。 但皇宋並不禁止收乾儿义女!所以豪奢之家便儿女成群,乾儿义女孝敬父母,照顾兄弟姐妹,这就合乎礼法了。 如同王家老人称呼王冈为哥儿,李青萝的丫鬟称呼她为姐姐,所以她们叫爹爹的人也就呼之欲出了。 无崖子? 不!这人被丁春秋和李秋水给害了! 后来她更是认贼做父,拿丁春秋当亲爹! 所以李青萝去信的人是丁春秋! 这可是个狠人,喜怒无常,心思狡诈,一言不合就杀人,而且一身毒功,杀人於无形之中,一个不好,王家就得尸横遍野。 王冈沉思片刻,如果丁春秋明刀明枪的来,他倒是不怕,把姐夫请过来就是,十几年后的慕容復都能跟他打的难解难分,更別说现在的慕容博出手了。 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慕容博也不能天天守著王家,不能一击必杀,日后怕是不得安寧。 还是要练武啊!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守护家宅,不惧强敌。 《天龙八部》他看过,书里的奇遇也都清楚,不过不用去无量山、擂鼓山之类的,他眼前就有一个,琅嬛玉洞中的小无相功。 这本据说是道家的功法,有著威力强大,不著形相,无跡可寻的特点,在整个天龙世界中都是最顶尖的功法之一。 “娘子的嫁妆放在哪?”王冈问向一旁的小丫鬟。 小丫鬟眼睛一亮,惊奇的说道:“公子爷,我听说娘子的嫁妆里有好多书,整个翠竹轩都装满了,是不是都是孤本啊?” “我又没看过,哪里知道,你自己不会去看啊!” 王冈隨意说道,看来李青萝刚来,还没开始弄琅嬛玉洞,现在临时找了个地方存放这些武学秘籍。 “她们不让,还好大的脾气,鸚哥姐姐的手都让他们抓红了!”小丫鬟很是委屈。 “反了!我去看看!” 王冈起身出门,小丫鬟在身后娇声喊道:“公子爷息怒,千万別为了我们惹娘子不快啊!” 王冈摇头失笑,这丫头茶里茶气,不知跟谁学的。 穿过长廊,进入跨院,一片竹林溪水间的房舍便是翠竹轩。 王冈走近一看,门前站著一个胸脯鼓鼓的小丫头,依稀有些印象。 “姑...官人,你怎么来了?”平儿赶紧行礼。 “你在这里做什么?”王冈想起来了,这小姑娘点茶技法很好,昨晚还喝过她的茶。 说话间,王冈脚下没停,直接向房门走去。 “官人,这里不能进!” 平儿急忙拦人,一个纵跳挡在王冈身前,顿时一阵跌宕起伏,看的王冈眼繚乱。 注意到王冈视线,平儿俏脸一红,急忙向后退了几步,轻声道:“要姐姐同意哩!” 王冈也回过神,见小姑娘好玩,便存心逗逗她,欺身几步,一个“壁咚”將她按在墙壁上,一双桃眼直勾勾的盯著她,低声道:“那我要是非要进去呢?” 平儿只觉得小脸烫的厉害,心口“咚咚”作响,腿脚软的快站不住了,连忙深吸口气,一矮身从王冈胳膊下钻出去,板著小脸,正色道:“官人不要硬闯,我学过武功的!” 又看了眼王冈有些消瘦的身材,认真的说道:“官人打不过我的。” 王冈嘴角一抽,不会武功,连小丫头都歧视自己。 “小姑娘家打打杀杀做什么,多不淑女!” 王冈摇摇手,示意打架不好,开启了讲道理模式,“你看这是我家,没理由我不能进的对吧!不如你去问问你家姐姐,看她怎么说。” 平儿想想觉得很有道理,虽然姐姐昨晚哭的很厉害,很生气,还骂了好多难听的话,但他们毕竟是夫妻,说不定官人这次有求於她,能让两人和好哩! 小姑娘点点头,却又有些犹豫,“可是我要去请示姐姐,这边就没人守著了!” “我帮你守著呀!”王冈拍拍胸脯。 “嗯!那就劳烦官人了!”小姑娘觉得这里毕竟是王家,他不让人进,没有人敢进! 看著小姑娘“颤颤巍巍”的走开,王冈不禁喊道:“跑快点,好心人!” “呀!”小姑娘心虚的叫了一声,昨夜她见李青萝写信的模样,便知王冈有大麻烦了,辗转一夜,方才写信提醒,为了不被发现她还隱去了名字,用“好心人”替代。 可怎么会这么快就被发现呢?难道官人认识我的笔跡! 不会真像瑞儿说的那样,官人看上我,想收了我吧! 再想起刚才被“壁咚”的场景,平儿又是霞飞双颊,只觉得羞臊难耐,抬腿跑了起来,顿时波涛汹涌。 王冈摇摇头,这姑娘还真是挺迷糊的,从她叫官人时,王冈便知写信人是她,无他,闔府上下,就她一人称他为官人。 直到平儿远去,王冈方才不舍的收回视线,咂咂嘴,迈步进入轩中。 一进门,便见几排高大的书架横立眼前,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武学秘籍,琳琅满目。 王冈却连看也没看,径直向墙边摆放的书柜找去。 每个书柜上都用蓝色顏料写著“琅嬛玉洞”,找到其中柜门上写著“老子西去,紫气东来”的柜子,王冈打开柜门,拿出一摞帐本。 数了下,一共八本,分別用“甲乙丙丁”標记区分。 找出甲本,打开一看,確如书中所写,顿感欣喜,绝世武功就这么到手了,虽然內容写的隱晦,但他知道破解方法。 然后看了几行,眉头就皱了起来,吸气呼气他懂,但是肝经、肺经什么的在哪? 这些年精力全放在经义典籍上了,根本没空看那些杂书,不然又怎能在这个年纪,从江南这个地狱级难度的科举之地,杀出重围。 再看几行连忙合上,这越看越觉得自己无知,好多词都看不懂! 一遍看完,面板也没出现,估计这玩意,只有在自己看懂一门武功时,才会出现! 怎么就不是一张图呢! 看来这学武跟读书差不多啊!读书要先辨形体、通音韵、明训詁,而后才能去学十二经,再学经义。 没理由习武就隨便来个傻小子,照书比划几下,就练成了。 不过解决办法也是有的,“找姐夫!” 第七章 燕子坞 平儿飞快的向临水小筑跑去,一路上思绪纷杂,也不知该不该把官人想收她这件事告诉姐姐。 可姐姐要是不同意怎么办?脑海中又浮现出戏文中棒打鸳鸯的桥段,一时间心乱如麻。 临水小筑中,李青萝正在瑞儿伺候下梳洗,看著铜镜中红肿的眼睛,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经过一夜的復盘,她想明白了,自己就吃亏在心虚上,如果当时抵死不承认,他能怎么著?又没证据,而且他也打不过自己! 不过那个混蛋也是个有心机的,先用那读心邪术乱了自己心神,而后段正淳来又让她心虚之下,失了分寸,以至於被他牵著鼻子走,还差点自杀! 好在给爹爹写了书信,等爹爹来了,看他那些伎俩还有什么用,到时要让他跪下给自己赔罪才行!还说我配不上你!哼! “信寄出去了吧?” “严姨亲自去的,一大早就走了!”瑞儿给李青萝盘著髮髻,犹豫了半晌说道:“要是爹爹看了信生气,一怒之下杀人怎么办?” “爹爹又不傻,不会轻易杀王冈的,估计会惩戒一番,让他磕个头道个歉,就差不多了!”李青萝不以为意的说道。 “我是说府上的其他人。”瑞儿解释道:“我昨日见姑爷对府上人都很好,如果有人被杀了,姑爷肯定会生气。” “生气就生气!我还生气呢!”李青萝不满的扭过头,正见平儿满脸纠结的站在门外。 “你在哪里卖什么呆!” 李青萝一声呵斥惊醒沉浸在爱恨纠葛中的平儿。 “啊!姐姐,官...姑爷说,他想进翠竹轩里看看。” “什么翠竹轩?”李青萝不解。 “就是放琅嬛玉洞里书的那间屋子。”瑞儿在一旁解释,“定是受府中那些丫头的挑拨,昨日便有几个想进去的,被我给赶走了!” “不行,不许他进,他们整个王家的人都不许进!” “好的,姐姐,我这就去回了姑爷!” “等等!”平儿刚要走,却突然被叫住,瑞儿狐疑的看著她,“你来这边,翠竹轩那边谁在守著。” “姑爷呀!” “坏了!” 二女同时叫道,手忙脚乱的开始穿衣,胡乱在头上插上几根髮釵,便匆匆赶往翠竹轩。 “你啊!笨死算了!”瑞儿看著平儿那副茫然的模样,一肚子气。 “算了,她又不是今天才这样!” 李青萝反倒並不生气,武功秘籍看了也就看了,又跑不了,她想的是一会抓王冈个现形,好好奚落奚落他!以后再惹她,就唤他“贼偷儿”。 主僕三人一路快行,赶到翠竹轩时,门前果然没人。 李青萝一声冷笑,抬脚踢开了房门,却不想房里竟然也没有人。 “人呢?” 几人面面相覷。 “不会拿书回去看了吧!” “姑爷肯定是有急事去忙了!” 於是几人又检查书架,发现没有动过的痕跡,李青萝连开几个书柜,也没有发现。 “呀!我明白了,你们是怕姑爷监守自盗!”平儿像是刚明白她们为什么这般行径,认真的说道:“不会的,姑爷是方正君子!” 而此刻方正君子王玉昆,正站在船头,独临秋风,衣袂翻飞。 小船划的飞快,不一会,眼前便出现了一连片的建筑,又过片刻,便已到近前。 几个小廝拉住船,纷纷笑著打起招呼: “舅爷来了!” “舅爷,新婚大吉,百年好合。” “祝舅爷早生贵子。” “祝舅爷金榜题名。” …… 一连串的吉祥话像不要钱似的扑面而来,王冈也不吝嗇,摸出腰间钱袋丟过去,“拿去买酒喝。” “谢舅爷赏!” 几人齐声贺,然后簇拥著王冈向后走去,路过听香水榭,这里是会外客的地方,此时坐著一个和尚,没有人陪,却安之若素。 注意到王冈的目光,一个小廝解释道:“这和尚忒不知趣了,来找老爷的,告诉他老爷不在,却死皮赖脸不走!” 王冈点点头,这和尚估计是少林寺的,来找慕容博无非调查十几年前雁门关之事。 一路穿廊过院来到参合庄,几个小廝停下脚步,这里不是他们能进的,又有婢女来迎,王冈赏了些珠釵首饰,又调笑几句,惹的小姑娘们娇笑连连。 王夫人听到动静,走出门来,嗔怪道:“你这混球,刚成亲不在家守著媳妇,来我这做什么!” “姐姐比媳妇漂亮!”王夫人大了王冈十几岁,如姐如母。 “满嘴胡沁!”王夫人笑骂著拍打一下王冈的背,“你啊!自小惯会哄我!” “真的是想你了!”王冈说著,伸手捏了一把王夫人身旁小丫鬟的脸,“小青青想我了没有。” 小丫鬟恶狠狠的瞪了王冈一眼,扭身跑回房內。 “都多大了!还整天招猫逗狗的!”王夫人又在他胳膊上轻拍了一下,“走,进屋。” 刚进屋,一个孩子就窜了出来,“舅舅,你能別欺负阿青姐姐吗?她都生气了!” 王冈看著小大人似的慕容復,讥笑道:“怎么?心疼了!小小年纪不学好,还怜香惜玉起来,要不要我让你娘把阿青许给你当媳妇啊!” “我没有...我不是...”慕容復又羞又急,小脸涨的通红。 “好了,都成亲了还没个正行!”王夫人又拍了他一下,还是没捨得用力。 王冈坐下后问道:“姐夫呢?” “昨日从你那喝完喜酒便走了,也不知去哪了!” “听香水榭里的和尚怎么回事?” “唉,都是一些陈年冤孽。” 王冈见姐姐不愿细说,也不多问。 不过慕容博不在,丁春秋来了怎么办?自己的武功怎么办? 这和尚来的不是时候啊! 想了想说道:“家里男主人不在,住下个和尚算什么事,我去把他赶走!” “唉,你姐夫不在,復儿还小,確实不方便。”王夫人点点头,又嘱咐道:“不能无礼!那是少林寺高僧!” “行,你放心!”王冈起身欲走。 “舅舅,我想跟你一起去!”慕容復挡在他身前。 王冈在他头上揉了几下,“回去好好练功!” “我一直都有好好练功,刚刚练完!不信你考我!”慕容復坚持。 “那你说说什么叫肺经,什么叫心经?”王冈无可奈何,只能敷衍一句,他对武功一窍不通,这也是从《小无相功》中搬用的名词。 “这两个都属於十二正经中的手三阴经……” 没想到慕容復真懂,边说还边在身上比划起来。 “好外甥!”王冈眼前一亮,这下练成小无相功有望了! 第八章 蛊惑 燕子坞,听香水榭。 玄痛正在闭目打坐,他此次奉师兄玄慈之命来寻慕容博调查当年雁门关之事。 当年那一战,他也参加了,亲眼见过那惨烈的景象,那辽人的凶狠残酷,虐杀同道,如屠鸡宰羊。 “阿弥陀佛!”玄痛念了一声佛號,他的至交好友便是被那辽人拿住,生生撕成两半,洒落一地绿绿的內臟。 那一战也让大宋武林遭受大创,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人因惊恐过甚成了疯子,一个时代的武林精英折损过半。 然而战后,却发现此事蹊蹺颇多,几经调查之后,竟发现杀错人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而此事的源头却是慕容博的情报!此战因少林而起,武林群豪也是因少林而聚,他们自然也要给武林同道一个交代。 事关少林清誉,容不得半点马虎!他受命调查慕容博,雁门关之事只是其一,另一事则是他偶然发现。 他来时曾路过慕容家的一个庄子,见庄户行事井然有序,周边皆有庄丁布置,似明哨暗哨,颇有法度。 便施展武功悄然进入,未行多远,隱听兵戈之声,顺著声音行进,便有呼喝之声传来,他爬上大树,透过树叶看去,竟见穀场之中,一队队庄丁正如军队般操练武艺。 隨后,他又潜入慕容家其他几个庄子,皆是一般。 慕容家这是要干什么!? 正在玄痛沉思之时,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跟著就是一声爽朗大笑:“哈哈哈,大师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慢待了,慢待了!” 人未到,笑先至!话音落下后,方见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前。 玄痛连忙起身,行礼道:“阿弥陀佛,贫僧玄痛,二位施主有礼了!” “在下王冈,乃此间主人妻弟,江湖人称玉面小郎君!”又拍了拍慕容復肩膀,介绍道:“这是我外甥慕容復,我给他起了个諢號叫南慕容!” 玄痛嘴角一抽,他久在江湖行走,这种名號多为採淫贼所用,又见他脚步虚浮,气息杂乱,不似是习武之人,心中便认定他是个仗著慕容博廝混的紈絝。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还是违心的赞道:“贤舅甥好...名號!” “都是江湖上朋友给面子,大师请上座!” 王冈洋洋得意的谦虚起来,跟玄痛一番客套,只有慕容復一脸幽怨的看著他,凭啥我就一个南慕容啊!名字不长不说,还没特点! 三人落座后,便有小廝送来茶水,王冈端起一杯递给玄痛,歉意道:“散茶一杯,怠慢大师了。” 玄痛接过,摇头道:“出家人习惯了粗茶淡饭,这已是极好了!” 王冈赞道:“大师四大皆空,不为外物所动,当真是高僧风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施主谬讚!青灯古佛於出家人而言,本就平常事。” “大师此言差矣!”王冈摇摇头,迎著玄痛不解的目光说道:“依我看来,粗衣糲食固然锤链心性,却不利普渡苍生。” “施主何出此言?” 王冈微微一笑,道:“佛祖有大宏愿普度眾生,然世人痴愚只知於滚滚红尘中追逐名利,放不下贪嗔痴!大师以为然否?” “然!施主有何高见?” 王冈长身而起,原本世俗轻佻的脸上,竟多了一丝庄严的意味,只听他高声说道:“我以为寺院古剎当建成宫台楼宇,金碧辉煌...” “简直胡...”玄痛皱眉不悦,却又听王冈继续说道:“否则世人怎知极乐之妙!” 玄痛不由侧目。 “我以为佛像当立金身巨像,不然世人又怎知法相庄严!” 玄痛瞳孔巨震。 “我以为高僧当披七宝袈裟!”王冈双手合十,露出一丝微笑,“否则世人焉知我尘缘已断,金海尽枯!” “妖邪!你敢蛊惑於我!”玄痛一声暴喝,翻身而起,金刚怒目。 慕容復纵步挡在王冈身前,长剑出鞘,一群小廝闻声闯入厅中,手持木棍,將玄痛团团围住。 眼见此景,玄痛却冷静了下来,长念一声佛號:“阿弥陀佛,贫僧犯了嗔戒,回寺当自请惩戒!” “大师及时醒悟,已殊为不易!” 王冈微笑著挥挥手,小廝们鱼贯而出,又揉了揉慕容復的头,道:“大师的兵器叫金刚杵,想来练的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韦陀杵,这武功威力巨大,你还不是对手!” 慕容復昂首不服,王冈抬手在他脑袋上一敲,“退下!” 玄痛见状却是一惊,这王冈看似不通武功,却能从他兵器看出他所练武功,还知其特性,再一想他从开始到现在的表现,哪里还不明白,当即苦笑道:“施主深藏不露,倒是贫僧出丑了!” “我並非刻意戏弄大师!”王冈摇摇头,拿过茶盏喝了一口,诚恳的说道:“少林自北魏所建,至今已近六百年,作为古剎香火自然不差,可对比大相国寺呢,那才几度春秋?可香火何其旺盛,信眾何其多?少林能比吗?” “阿弥陀佛,大相国寺身处东京闹市,香火、信眾自然多,非少林所能比!” 王冈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少林位置也不差啊!毗邻东西二京,若是施为得法,超过大相国寺指日可待!” 玄痛摇头道:“荣华富贵非贫僧之所愿!” “非也!大师试想有朝一日,少林信眾无数,大师高坐法台之上,开口便是无边佛法,普度信男信女於苦海之中,此等无量功德,难道也非大师之所愿?” “阿弥陀佛!”玄痛紧握金刚杵,指节发白,他知道王冈在蛊惑他,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想那场景,只能口念佛號,压下心中悸动。 “施主可知慕容先生去往何处?”玄痛怕王冈继续蛊惑,转而將话题引开。 “知道啊!去大辽了!”王冈看到玄痛手上的异状,也配合著转移话题,有些事就怕过犹不及,第一次种下种子便可以了。 “大辽?施主可知他去辽国作甚?”玄痛心中一动。 “不清楚。”王冈摇头,又似想起些什么,犹豫的说道:“昨日婚宴上,只依稀听他说要去解决些陈年旧怨。” “还说为了此事他愧疚了好久,连往日好友都无顏相见。”王冈像是思索了许久,方才说道:“其他的就想不起来了!不知这些对大师有没有用。” “有用,有用!”玄痛连连点头,这样一来就对上了,当年慕容博定是轻信了小人的话,才造成这般祸事,而他也因此愧疚不已,是以才屡次拒绝师兄的邀请。 而这次没见到人,也不是他故意避而不见,估计是辽国处理假传消息之人去了! 玄痛长舒口气,只要不是慕容博故意假传消息就好,那样不仅中原武林少了一个高手,他也少了一个朋友。 不过他很快又想起另一件事,皱眉道:“我路途上曾路过青云庄,见庄户正在操练军阵之法,不知何故!” “哦,他想造反!” “啊!” 第九章 侠义无双慕容博 王冈没想到慕容博这样就图谋造反了!在这江南富庶之地,还在自家庄子里练兵,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造反不是请客吃饭!这玩意是要掉脑袋的! 不是实在活不下去的人,谁敢跟你干这事啊! 而姑苏这地方,鱼米之乡,想混口饭吃还是不难的!傻子才跟你干这掉脑袋的事! 现在就连玄痛这个外地人都轻易发现了!可见处理的何等粗糙!估计官府就等著他一举反旗,就迅速平叛,好混些功劳! “施主所言当真!”玄痛惊骇不已。 “嗯!他要造官府的反!”王冈嘆了口气道:“太湖中前些时日来了批贼寇,劫掳过往行船,因地处江浙之间,两地官府相互推諉!” 王冈边说,边快速思索,做出一副气愤的模样道:“他整日不快,在家中大骂贼子,又骂官府不作为!后来更是扬言要自己练兵剿灭贼寇,给官府打个样!” 玄痛闻言鬆了口气,感慨道:“慕容先生当真侠义无双!” “大师,何出此言!”王冈惊诧的反驳道:“贼寇之事,朝廷自有法度,如若有异议,可越次上告,哪怕去敲那登闻鼓,也好过自行练兵剿匪!” 玄痛看著一身青衫的王冈,不禁哑然失笑,心道:此人虽牙尖嘴利,善蛊惑人心,但到底还是年少,不免有些书生意气。便问道:“越次上告,所费时日几何,在此期间遇害之人又如何?” “啊...这...”王冈哑口无言,最后恼羞成怒的叫道:“你们这些人就是不知律法森严!你们这就是侠以武犯禁!休跟我扯什么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玄痛眼神一亮,咂咂嘴似回味悠长,嘆道:“此句话足可见慕容先生胸襟气魄。” 见王冈还想爭辩,忙又说道:“贫僧此次所行不虚!许多疑问已有了答案,这便告辞了!” “啊!大师这就要走!我还有许多佛法想向大师请教,再盘桓几日如何?”王冈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玄痛一听,更坚定离去的想法,坚决推辞,见状只好让小廝备船,王冈站在岸边目送,直到小船远去,还见他摇摇挥手。 “舅舅,爹爹什么时候剿匪?我也想去!” “谁说你爹要剿匪了!” “你方才...” “我骗那和尚的!” “那你刚才还依依不捨?” “也是骗他的!” “舅舅你是个骗子吗?” “你记住了,这世界上有两种人说的话不能信!一种是漂亮的女人,一种就是像舅舅这么帅的男人!” “那你刚才哪句话是真的?” “哪句都不是真的!” “啊!那你说还那么多!” “世间之人最喜便是见良家下海,劝妓女从良,这些和尚不是好戒贪嗔痴吗!我就要他犯戒!” 王冈搂著慕容復的肩膀向参合庄走去,边走边说道: “那和尚不贪图利,我便用名来让他贪,他不因无礼而怒,我便让他因恐惧而嗔,他不痴迷世间红尘,我便让他为侠义而痴!” “可他不是高僧吗?怎么还放不下贪嗔痴!” “他从未拿起过,又谈何放下!”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他又没得罪你!” “我討厌这些不事生產,还劝人放下贪嗔痴的和尚!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是我家绝学!” “你那只是武功上的小道,我这才是煌煌大道!” “舅舅,我想学!” “贪多嚼不烂!你先练好武功,我考考你啊!肾经和大肠经!” “我知道,这两个一个是手三阴经,一个是手三阳经...” …… 临水小筑。 李青萝刚用过饭,向一旁样貌奇丑的妇人问道:“查清楚了吗?可少了什么东西!” “回小娘子,只紫气东来的柜子里少了几本帐册!” “好个贼偷,竟连我家帐册都偷!”李青萝拍案而起,咬牙冷笑道:“这是惦记上我的家財了!” 那丑妇人慾言又止,最终吞吞吐吐的说道:“小娘子,那...那不是咱家帐房册子,那几本帐册不知从何处而来,里面的帐记的也是不知所以!” “哦,那他拿...偷那册子作甚?”李青萝奇道:“放著许多武功秘籍看都不看!” 瑞儿眼珠一转,凑近说道:“我估计姑爷这是想与你和好,又拉不下面子,才故意拿个无关痛痒的帐册,好让你挑他的不是,出出气!” “哼!”李青萝偏过头,傲娇的问道:“他人呢?” “还没有回来,估计是有急事,听说早上急冲冲的乘船出去了!” “你使人去管家那里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眼见瑞儿眼角带笑,便又加了句,“就说我还等著他休书呢!” 瑞儿笑道:“那指定是等不到了!像咱姐姐这样的人物要是弄丟了,以后换个天仙都觉得亏!” “就你会说嘴!还不快去!”李青萝娇斥一声。 瑞儿刚要走,就见平儿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见到李青萝,脚下急停,身体直接往前倾去,眼见就要摔倒。 好在瑞儿及时出手扶住,埋怨道:“就说这东西是个累赘,偏你还长这么大,现在连路都走不好了!” “我也不想的嘛!”平儿很是自卑。 “好了!”李青萝打断两人,问向平儿,“急里忙慌的出什么事了?” 平儿像是刚想起般,忙道:“我听府里的人说,段王爷出事了……” 李青萝豁然站起,焦急问道:“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可是伤没治好!” 平儿赶紧摇头说道:“伤是治好了,就是內力没了,好像散功了!” “人没事就好!”李青萝鬆了口气,又些些紧张的问道:“那他现在人呢?” “说是被他几个家將接走了!” “那就好!”李青萝放下心,人在姑苏,她多少有些担心。 “姑爷是君子,不会偷偷对段王爷下手的!” 平儿不知为何,突然冒出了这句话,像把剪刀一样,撕开了李青萝的遮羞布! 不信任自己夫君,反心忧情郎! 李青萝想到刚才的失態,心中一阵羞恼,再见几人目光,更觉羞耻,当即恼羞成怒:“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几人出了门,眼见那丑妇人走远,瑞儿看了眼房门嘆口气,对平儿道:“你若是喜欢姑爷,动作就快点!” “怎么了?”平儿一脸茫然,忽的一惊,难道自己刚才说错了话,姐姐要把自己卖掉? “唉,自己想!”瑞儿拍了拍她肩膀,径直走开。 第十章 慕容博 王冈得到段正淳消息的时候已是第三天,这时他正在用炭笔,將从慕容復那里套出来的十二经脉和奇经八脉画出。 “所以段正淳现在成了个废人?”王冈放下炭笔,在毛巾上擦了擦手,看向前来送信的王家小廝。 “嗯!”小廝忍著笑说道:“胡三帖一记膏药贴下去,姓段的就嗷的一声晕了过去,再醒来就手软脚软,他那几个家將检查后就说他散功了!” “不过那几人还说气海没有受损,还能练回来!”小廝补充道。 王冈摆摆手,不以为意,以段正淳那喜好渔色的性子,再练回来不知道猴年马月了!下次再见,再好好收拾他! “胡三帖真乃神医也!”王冈赞道:“回头赏他十两银子!” “忠叔已经赏过了!” “哦,那行,家里最近可有什么事?” “都安寧呢!”小廝犹豫一下,又说道:“就是姑太太昨日去了一趟,听说和娘子吵的厉害!” 王冈一怔,昨日他在哄慕容復经脉穴位上的知识,还真没在意姐姐,没想她去了王家,还和李青萝吵起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听了忠叔的话,那晚的事,他可一句都没提!一则是为了脸面,二则是不想姐姐忧心,没想到还是被她发现了端倪! 正思索间,又一小廝过来通传,说是慕容博回来了,请他去参合庄说话。 王冈点头应下,慕容博能这么快回来,看来並没有躲太远,估计这是要找他了解情况。 收起经脉图,王冈起身隨著小廝前去,路上遇到慕容復,便將图纸拿出,考他能不能发现期间错漏。 慕容复眼神一亮,接过图纸,仔细查找起来。 参合庄中,慕容博正在劝慰王夫人。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这脾气委实大了些,就算小两口闹彆扭,劝劝也就行了,你这一场闹的...” “那是闹彆扭吗!哪有两口子闹彆扭动刀动剑的!”慕容博话未说完,便被王夫人抢断。 “你是没见冈哥儿脖子上的伤,口子有多大!他那日一来,我就觉得奇怪,再一看那口子,心都凉了,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哪能新婚第二日就来我这。” 王夫人垂泪道:“他倒是个懂事的,怕我担心,什么都不说!可我这当姐姐的,能装糊涂吗!” “他也是个没造化的!当初多少人给他说媒,门槛都踏破了,可他偏偏硬要娶这么个人!除了长得有几分姿色,还有什么!” “少年人喜好美色,可以理解...”慕容博隨口说著,眼见王夫人柳眉倒竖,连忙改口,果断的道:“不过娶妻娶贤,这是老理!” 正在这时,王冈走了进来,见状调笑道:“呦,两口子在打情骂俏啊!那我等会再来!”说著转身欲走。 “回来!”王夫人喝道:“你这混球连我都敢调侃!” 慕容博微笑的看著王冈,目光往他脖子上一扫,他也想看看王夫人所说的大口子。 这一看,直接一个好傢伙!就一道细小的白痕,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而且都癒合了! 扭头看了眼王夫人,心中不禁有著酸涩,回想这些年他受过多少伤啊!不说那些皮开肉绽的外伤,有几次差点连命都丟了!也没见她哭的这么伤心! 到底是亲弟弟啊! 想起了正事,慕容博坐直了身子,貌似不经意的问道:“前几日,你与玄痛大师聊了些什么,都没等到我回来就走了?” 王冈心中暗笑:等你回来?他不走,你会回来了吗! 不过面上却不显露,找了把椅子坐在,毫不在意的说道:“没说什么,就聊聊佛法,给他们少林寺的发展,提供了些建议。” “哦?他就没问问关於我的事?” “问了!问你去哪了?我说去大辽了!” 慕容博眼里闪过意味不明的光芒,“你为什么这么说?” “逗他玩唄!”王冈隨手拿过一颗酥梨,咬了一口,汁水四溢,含糊的说道: “那和尚来者不善,赖著不走,肯定没好事,他打坐还时不时漂向北方,我便是试探的说辽国,看他反应挺大,就编了些其他的,不过他挺开心的。” “你编的什么?”慕容博古怪的看著王冈。 “就说你当年被辽国的人给骗了,愧对好友,反正都是戏文话本里那些乱七八糟的!” 王冈笑道:“这和尚指定是没怎么看过戏!” 慕容博和王夫人对视了一眼,均感无语,困扰他们多年的麻烦就这样被这小子圆了过去。有种智商上被碾压的挫败感! 王冈啃完梨,擦了擦手,又道:“那和尚去了你家庄子,发现庄丁操练武艺,我也给你圆了过去!” 於是王冈又把他胡编乱造的说辞给讲了一遍,最后道:“你要把我所说的首尾处理下!” 慕容博嘆息一声,“前些时日淮河泛滥闹了灾,我担心衝击到家里,便让庄丁操练了一番” “这事我不清楚!”王冈笑道:“反正我说完之后,那和尚还奉承你侠义无双!” “哎!怎么能说是奉承呢!”慕容博严肃道:“这都是实话啊!” “呸!”王夫人啐道:“还不是我弟弟给你扬名!” “是极是极!你弟弟天下最好!”慕容博赔笑,又转头对王冈道:“你放心,这些首尾我会处理好!” “那行,这事就结了!”王冈想了想又说道:“姐夫,有件事你得帮我!” 看到两人投来的疑问目光,王冈將李青萝写信给丁春秋的事给说了出来。 “什么!她还有脸写信告状!”王夫人当时就怒了,她伤了你,还敢倒打一耙!马上备船,我倒是要与她好好说道说道!” 慕容博赶紧拦住她,皱眉道:“这事有些麻烦!丁老怪那人我知道,为人乖虐,喜怒无常,视人命为草芥,偏偏还武功奇高,一身阴毒功夫,能將人一身功力化为无有!” “啊!那怎么办!我就这一个弟弟,可不能看他出事!”王夫人有些被嚇到了! 慕容博轻拍其背安抚,傲然道:“他丁老怪虽然厉害,我却也不惧他,他来若是讲理,我便当他是门亲戚,若是不讲道理,他化功大法虽然阴毒,我斗转星移也並非对付不了!” “好!姐夫霸气威武!”王冈拍手夸讚。 慕容博微微頷首,用眼神讚扬了下这会捧场的小老弟。 王冈见气氛不错,便乘胜追击,“姐夫,我也想要习武!你教我!” “习武?”慕容博诧异的看著一身书生打扮的小老弟,转念一想,便明白了,估计是李青萝用丁春秋来压他,让他丟了面子,便语重心长的劝道: “你莫要担心丁春秋,一切都有姐夫,再说就算你现在开始练功,想打败丁春秋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呢!” “我习武並非为了对付丁春秋!”王冈摇摇头道:“习武之后,我就文武双全了!届时遇到武功高强之人我便与他讲道理,遇到嘰嘰歪歪的儒生,我便殴他几拳!” 王冈长身而起,目光倨傲的道:“那时我便是天下无敌!” 慕容博眼角直抽!好想打人! 第十一章 王冈习武 “这天下武功大抵分为两种,一种是外门功法,一种是內门功法!” 慕容博边走边对王冈说道,他是不想教的,王冈这么大岁数,筋骨已然成型,很难有太大成就。 不过王夫人一听“文武双全”就兴奋了,逼著去教,慕容博也只能无奈应付。 “这外门功夫靠的是打熬身体,搬运气血,增长气力,多为战场廝杀汉所用! 而这內门功夫讲究的是內练一口气,搬运周天来积攒內力!大多武林中人习练的都是这种。” 王冈看了看自己的身材,觉得要练成武將那般五大三粗的,挺不雅的,就说道:“我学內门!” 慕容博点点头,继续说道:“这內门功法又分为体、用,体便是內力本身,上乘功法能让人快速增长內力,用则是使用內力的法门,高明的法门可將內力使用的灵活多变,威力无穷。” “其中少林的《易筋经》和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则是这两者的大乘之作!” “好!那就学这两门武功!”王冈兴奋的叫道,眼中满是期待。 慕容博嘴角抽动,骂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吧!这两门功法都是人家门派的绝学,你以为是路边的杂草啊,一抓就有!” “哦,不是说你家还施水阁包罗天下武学吗?” “这两本没有,不过我那有几本功法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要不你练练?” “不练!”王冈果断拒绝,“这少林功法很邪门的,要配合佛经来练,这要是把我练的清心寡欲,我姐不跟你拼命啊!” “谁告诉你要配合佛经的,净胡说!” “真的!少林有个叫玄澄的和尚天赋老好了,就是强练功法,把自己给练废了!现在人还瘫著呢!” “你连少林都没去过,又从哪听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春风楼啊!那里请了个说书先生,常说这些武林秘事!” “那地方你以后少去,让你姐知道了,仔细你的皮!” “没事!我每次去都掛你的帐!” “嘘!可別胡说!”慕容博连忙捂住王冈的嘴,四周看看,才放下心,“这坞中都是你姐的眼线!” “她们连你的状都敢告啊?” “唉...” “你真惨!”王冈语带鄙夷。 “你不惨!你让你媳妇割脖子!还躲到我家来!” 来呀!互相伤害呀! 二人神色鬱闷的来到水阁前,慕容博打开门道:“你自己去选门功法吧!” “我哪里懂这些!你帮我选!” “唉,有什么要求?” “要帅!”王冈思索了片刻,认真的说:“要很帅!” 慕容博无语扶额,走进水阁,半晌扔出来一本册子。 “一字电剑,速度奇快,一击必杀,可谓將剑术中的『刺』字练到了巔峰!就是內功心法差了些,要不要学?” “要要要!剑法好啊,咱大宋允许佩剑,不像那些学刀学枪的,带著兵器刚出门,就得被官府抓走!” 王冈很欣喜,剑法好就行,至於內功,等他《小无相功》练成,什么心法模擬不了! “你乐意就行!”慕容博隨手又扔了一把铁剑过来,“每日刺剑一千次,一个月后我再教你运功,有不懂的就问復儿!”说完拍拍屁股就走。 刚接住铁剑,王冈就觉得手中一沉,用这玩意每天一千次,不得累死啊! 不过吃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想想以后拳打儒生,口骂武將的日子,没有一身好武功能行吗! 再想想夫子,没有一身好本领,他讲的道理谁听啊!少正卯当年就吃亏在武功不如他上! 王冈顿时干劲十足,直接来到练武场找慕容復。 正在练功的慕容復见到舅舅,连忙跑过来,从怀里掏出经脉图,兴奋道:“舅舅,我找到了两处错漏,標出来了!” 王冈接过来看,面沉似水,弄的慕容復紧张不已。 回想了一番,发现確实是自己將两处穴位標错了,王冈装起图纸,对慕容復夸道:“很不错!你这基础很扎实啊!我故意留出这两处细小的错误,都被你发现了!” 慕容復很高兴,他爹就从来不会夸他,还总是找他的不足! “不过嘛!” 王冈话锋一顿,慕容復就陡然站直,忐忑的看著王冈。 王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们所练的是內门功法,有体、用之別,你方才能找出经脉图中的错,这很好,说明你在內力方面的基础很牢靠,不过这用吗?” “舅舅,这我练的也很好!”慕容復很激动,舅舅说的竟然和爹爹说的一模一样,看来舅舅也是个高手,难怪那和尚说他深藏不露呢! “光说不练假把式!”王冈颇为挑衅的笑著,一指慕容復腰间的剑,道:“你就用这剑给我展示下,也不难为你,使个『刺『字诀就好!” “好!”慕容復转身跑回练武场,站在木靶前,只听“苍啷”一声长剑出鞘,然后就见剑尖正刺中木靶中心。 “啊...这...”太快了,王冈根本没看清。 “哈哈,很好!不过武功之道向来是先快后慢,你再慢慢使来给我看看!” 慕容復重重点头,然后缓慢的出了一剑,这下王冈看清了。 他满意的点点头,说道:“现在我也来使一遍,看看你能发现多少不足!” 然后一抽长剑,没抽出来,连拔两次铁剑方才出鞘,跟著大喝一声,直刺木靶,还刺歪了。 慕容復一脸呆滯的看著王冈,仿佛想要看出他有几分是在开玩笑。 “说说吧!”王冈也觉得怪尷尬的,看別人用剑挺简单的,怎么到自己就变形这么严重! 慕容復张张嘴,有种槽点太多,无处可吐的感觉。乾脆拿著王冈的手重新使了一遍,边使还边讲出刚才的出错之处。 王冈大受裨益,於是再次出剑,慕容復再指出错处。 “刺”字诀毕竟只是剑法中的基础,不算太难,王冈练了五六次也就能正確出剑了!然后满意的拍拍慕容復,“所谓温故而知新,今天我帮你温习了一番,希望你能有新的收穫!” 注视著王冈远去的背影,慕容復重重的一挥拳头。 舅舅真是用心良苦,为了帮他夯实基础,竟然还把自己装成不会用剑的样子! 我一定要成为他那样的高手! 第十二章 面板再现 王冈回到房中开始练剑,原以为直刺一千下会很痛苦,却没想到会...这么痛苦! 刚刺完一百下,手臂便酸胀不已,又刺一百下,更是疼的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这时別说用少正卯的下场来勉励,用大宋太祖也没用啊!真的不举...举不起手。 转而打开空间,取出《小无相功》研究起来。 通过这几天的学习,他发现这八本书中,前六本是针对十二正经的,后两本练的是奇经八脉。 重新找出一张人体图,艰难的在上面画出经脉,然后按著书中功法,画出运功路线。 练习內功,容不得马虎,一个不好弄错路线,走火入魔都是轻的,说不得就气血倒流,身死道消。 就在他画完最后一笔督脉的路线,形成大周天图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那块面板再次出现。 【姓名:王冈 声望值:49000 神通:空间之力+ 武功:练气诀(可学)】 王冈一愣,这声望值怎么长了两百多,上次看还是48765啊!这几天我干什么了?难道是撒幣,送礼物? 还有这练气诀又是什么鬼? 按著面板的尿性,不是要等我认知上学会一门功法,它才会出现吗? 我什么时候学这练气决……等等! 王冈目光回到刚画完的运功图上,这《小无相功》不会就是练气决吧! 当初看完《五罗轻烟掌》,面板上就出现对应的选项,现在刚画完《小无相功》,面板上就出现练气诀,很有可能就是一回事。 不在多想,王冈直接在面板上做出选择。 【是否费1000点声望值学习练气诀?】 是! 刚做出选择,脑海就“嗡”的一声炸响,五感顿时清新了起来,仿佛之前周身都笼罩在一层毛玻璃中,现在陡然碎裂,宛如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 同时一道细微的暖流出现在体內,运行路线跟《小无相功》別无二致。 果然! 看来《小无相功》是后改的名字,王冈边思索边向面板点去。 【是否费1000声望值升级至一阶练气士?】 “是!” 做出选择之后,王冈体內那丝暖流变粗,感受了一下,大抵跟慕容復所描述积攒一年內力的大小差不多。 王冈当即闭目,运转內力,一个周天搬运下来,顿觉神完气足,就连酸痛麻木的胳膊都缓解大半。 “哎呀!我今天才刚开始习武,就有了一年的內力,这让別人怎么想!我就是个天才啊!” 王冈得意的再次点向面板。 “是否费2000声望值升级至二阶练气士?” “是!我这年纪轻轻就承受了不该承受……啊……”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他经脉中传来,內视一看,却是他的內力陡然增加,但经脉却还是原本那般粗细,又如何能够承受的了! 王冈赶紧调节气息,按著功法將內力截流部分存於气海,又小心运转一个周天,方才避免了经脉寸断的下场! “没想到区区两年的內力就超出了我的极限,真是天妒英才!” 王冈看著面板上还剩余的45000声望值,犹如有难言之隱之人遇到绝世美女般焦作,不甘! 秉承著不能浪费的原则,王冈又掏出“一字电剑”的册子,开始研读。 秘籍分有三块,一是內力修炼法门,一是身法,一是剑术,三者互不统属,却又紧密相连。 內功法门,王冈大致看一眼就略过,重点研究后两者的行功线路。 王冈对於这武学之道,也有自己的一点认识,这“体”就像后世游戏中的蓝条,而这“用”则就是技能。 蓝是基础,蓝不够別说无法施展技能,很多耗蓝多的技能,连学都学不了。 而这技能也很重要,没有技能空有满管蓝,也打不出太大伤害。 他有《小无相功》这种能模擬各种功法的逆天存在,自然不需要去学习三流的內功,只要学运用法门就好。 “是否费200点声望值学习一字电剑?” 果然,在王冈看完《一字电剑》功法后,面板中对出对应的选项。 “是!” 王冈做出选择,脑海中顿时涌现出很多剑法和身法的招式。 而体內也出现了另一丝內力,跟《小无相功》的不同,这丝內力要细小的多,而且给人轻灵飘逸的感觉。 “是否费200点升级一字电剑?” “是!” 脑海中又出现许多招式,不同的是,这些剑招变的连贯起来。 “是否费400点升级一字电剑?” “是!” 这次出现的是剑招与身法相结合的招式,迅捷无比。 “是否费800点升级一字电剑?” “是!” 脑海中的招式再变,变的更加灵动,也更加刁钻。 王冈想再次升级,可点过去毫无反应,心中一惊,向面板仔细看去。 【姓名:王冈 声望值:43400 神通:空间之力+ 武功:练气诀+,一字电剑】 《一字电剑》后面的+號竟然消失了! “难道这就是满级了?”王冈摇摇头,嘆道:“只费我区区1600的声望值,就把你充满了!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关闭面板,王冈活动下肩膀,感觉还好,又捡起剑,练了起来。 儘管面板將这《一字电剑》的各种招式都灌入进他脑中,但这只是让他“知道”,而“知道”与“得到”之间还有个“做到”。 武功的临场发挥靠的还是肌肉记忆,总不能別人一出招,你让他先等等,要想想用什么招式来破解吧! 这世间诸事想获得成就,大抵都离不开辛勤和付出。 而这恰恰是王冈所不怕的,面板已经帮他走了很大的捷径,挥洒些汗水又算的了什么! 练剑练的手臂痛,王冈便运功来缓解,然后再来,再痛再运功,循环往復,期间连饭都是在房內用的。 直到夜色深沉,王冈终於刺完一千剑,长出了口气,疲惫不堪,倒床便睡了过去。 第二日是被疼醒的,运转內力固然是能缓解疼痛,但清除不了体內积攒的乳酸。 王冈本就是一介书生,四体不勤,昨日突然猛烈操练,今日整条胳膊都酸痛不已,那感觉简直太酸爽了! “我得找慕容博出气!”王冈咬牙恨道。 第十三章 我有一剑,想问慕容先生 燕子坞,参合庄。 王夫人放下碗筷,看向对面正在喝粥的慕容博,问道:“冈哥儿武功练的怎么样?” 慕容博摇摇头,含糊的说道:“不清楚,昨日给他一本剑法,让他先练著。” 眼见王夫人面色不虞,慕容博又解释道:“少年心性不坚定,我让他日挥千剑,若知难而退,那便做罢,若是还坚持要学,那便好好教他!” “你若不想教,大可直言,何苦为难我那弟弟!他从未习过武,哪能做到挥剑千次!” 王夫人大为光火,她虽不会武功,但嫁给慕容博多年,耳濡目染之下,对习武也有所了解。 不说他人,便是慕容復初学剑法之时,挥剑不过两百,慕容博私下里都夸讚他性子坚韧。 “我哪能不知他做不到。”慕容博赶紧放下碗筷,陪笑道:“不过是要他知晓学武之苦,嚇唬他而已,免得滋长骄狂之心,他若能刺剑两百,我便教他!” 王夫人皱眉,犹豫道:“两百是不是也太多了些,冈哥儿自小读书,素来体弱。” 慕容博眼角微跳,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屋外传来丫鬟的惊叫声,出门一看,却见一青衣丫鬟正扶著王冈手臂,满眼心疼。 “阿青,你在做什么?”慕容博出声喝道:“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啊!老爷,舅爷胳膊好像断了,疼的狠哩!”阿青慌忙鬆开手,却担心王冈胳膊吃痛,又回去轻扶。 “小青青,你肯理我,我便不疼了!”王冈委屈的说道:“你若是不理我,我这心可比胳膊要疼上千倍万倍!” 少女脸庞羞红,暗恨王冈说话不分场合,老爷还在看著哩! 慕容博面色不善的瞪著王冈,撩妹撩到自家丫鬟身上了,真是不当人子! “怎么了?谁胳膊断了!冈哥儿,你胳膊怎么了?”王夫人急冲冲的从房中出来,看著王冈垂下的胳膊,满脸急切。 “没事,不过昨日练剑千次,有些酸胀而已!”王冈云淡风轻的挥挥手,示意自己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王夫人连拍胸口,长舒口气。 阿青哼的一声,甩开王冈胳膊,气鼓鼓的瞪著他。 “既然没事,你来这里干什么!”慕容博不满的看著王冈,“还不去继续练剑!” 王冈朗声一笑,挺直腰杆,手扶剑柄,傲然道:“昨日练剑,偶有所得,我有一剑想问慕容先生!” 王夫人掩嘴偷笑,目带鼓励,又瞪嚮慕容博,大有你敢不知轻重,我便和你没完之意,慕容博满脸无奈。 “剑来!” 王冈大喝一声,长剑出鞘,直刺而去,他脚下灵动,身法迅捷,剑尖忽上忽下,变化多端。 慕容博不闪不避,屈指一弹,正中剑身。 “当” 一声剑鸣,王冈只觉得手中一麻,如过电般,再握不住剑。 “哐当!” 长剑落地! 就这! 王冈有些沮丧,他原本还想趁慕容博大意,给他来个大的! 王夫人见状,慌忙安慰道:“你昨天才开始练剑,已经很好了!再练个几天,你姐夫肯定不是你对手!” 说著又狠狠的瞪了慕容博一眼。 却见慕容博一脸凝重,沉声道:“你怎么会使出这路剑法?还有你怎么会练出內力?” “看看书就会了!”王冈做出一脸茫然的模样,“內力这不是一练就有吗?別人不是这样吗?” 慕容博惊诧的说道:“怎么可能,谁练功不是长年累月的打熬!你怎么会...” 话没说完,他就反应过来,这小子在跟他装! 果然,王冈羞涩的挠挠头,谦虚的说道:“或许我天赋异稟,生而知之吧!” 慕容博眼角抽搐,好想打人! 王夫人却是极为高兴,连连夸讚,仿佛王冈已是绝世高手,能拳打慕容博,脚踢丁春秋。 “好了!你既然已经学会这门剑法,我也就没什么可教的了!你回去多练练剑术基础就行!”慕容博说罢,拂袖而去。 “你別理他!”王夫人瞪了一眼慕容博的背影,对王冈说道:“他就是嫉妒你天赋好!冈哥儿书读的极好,习武还这么有天赋,以后可是要为我们王家光宗耀祖的!” 王冈陪著笑了几声,然后说道:“姐,我在这边也没事了,今日便想回去了!” “啊!怎么这就要走,再多住几日!”王夫人不舍。 王冈笑道:“左右离得这么近,想姐姐时我便来,在这住的时日久了,怕你又像以前一样烦我!” “你这皮猴,我每日见你都烦!要走便走吧,只是寻常要多来看看!” 王夫人说著便向屋里走去,“我见那瓜果你爱吃,让人给你备上些,还有给你做了两件冬衣,你且带上,这天越发凉了...” 王冈不愿听姐姐没完没了的絮叨,便凑到阿青身旁,掏出一串手链递过去。 阿青瞟了一眼,冷哼一声,“左右是別人挑拣剩下的,倒是想起我了!” “怎么能是剩下的呢!”王冈陪笑道:“你看这顏色是青的,这上面雕的蜻蜓也是同青的音,这是我专为你寻的!” “那你倒是心细,为每人都准备了礼物!” “原本我只准备送阿青一人的!可一想若只阿青一人有,她们免不得会调笑欺负阿青,便胡乱拿了些其他的,没想到却是倒让阿青生气了!” “果真只给我一人?” “那是自然,我们相识十年,与她们总有些亲疏不同的!” “你別是哄我!”阿青嘴角微弯,斜撇一眼,接过手链戴上。 “哄你这作甚!”王冈轻声笑道:“要哄也是哄你去我家做一房娘子!” “啊!你...”阿青俏脸羞红,跺脚嗔道:“胡言乱语,我撕了你的嘴!” 王冈向后一跳,阿青便去追他,二人你追我逃的在园子里打闹起来。 王夫人看了一眼,摇头嘆道:“这么大了,还是孩子心性!” 没过多久,船已备好,王冈带著大包小包的东西,满载而归。 慕容家一眾人相送,王冈上船前低声对慕容博道:“春风楼,去不去?” 慕容博神色一动,还没开口,这话却让慕容復听到,张口问道:“舅舅,你要去哪?” 王冈神色丝毫不变,昂首道:“舅舅要去妖精洞斩妖除魔!” 慕容复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却被慕容博拍了一下,“你还小,不能去!” 慕容复眼神顿时黯淡下来。 王冈笑道:“那妖精们惯会做法害人,你本领虽不差,但心性还不够,会受蛊惑的!你且在家好好练功,磨链心智,再过几年,我带你一起!” “好!”慕容復挥拳,“你可不能把妖精除完了!” “放心,那妖精洞会长出新妖精的!” 慕容博在一旁听的心惊胆战,眼光不时瞟向王夫人,见二人说个没完,赶紧打断,挥手道:“快走,快走!” 第十四章 再会李青萝 王家,后宅。 王冈將带回来的瓜果分於一眾丫鬟,见她们吃的喜笑顏开,也很是开心。 “我这算是体会到贾宝玉的快乐了!”王冈笑著看著房中的场景,在后世之时,看《红楼梦》也让他怀念以前的生活,可那时只能嘆息“当时只道是寻常”! 而现在又让他回来了,自然要好好享受!不过他不准备像贾宝玉那样,在贾府风雨飘摇之际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著高楼坍塌。 科举、武功,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呀!”正在王冈沉思之际,一个丫鬟突然惊呼一声,眾人都转头看去。 就见那丫鬟面带惊慌的说:“我们竟將这些瓜果都给吃了!若让娘子那边知道,说不得会生气!” 另一丫鬟毫不在意的说:“一些瓜果算的了什么!哪里值得生气,你就爱大惊小怪!” 那丫鬟摇头道:“我们平日里服侍公子爷不觉得,他胸襟宽广,自是不在意这些小节,可也把我们养成这般大大咧咧的性子。” 丫鬟瞄了一眼王冈又说道:“我听说有些女子惯爱拈酸吃醋,往往为了一点针头线脑的小事都能使性子,发脾气。” 说完她又忽的捂住嘴,慌乱的说:“我是不是说娘子坏话了,我无意的!” 王冈抬手扶额,苦笑道:“雪雁,你茶艺真好!” “啊!我不会茶艺的,不信你问鸚哥姐姐。” “嗯,公子爷,雪雁確实不怎么会!”鸚哥大大咧咧的说道:“不过我听说娘子那有个丫鬟很擅长!就是这人吧,长的...” 鸚哥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弧度,“这里太大了!” “啊!”一眾小丫头惊呼,“那也太不雅了!” “就是啊!”鸚哥吃了一口梨子,调侃道:“每次进门,人没到身先到!” “哈哈哈!”小丫头们笑成一团。 “好了,你们放心,娘子生气不会骂你们的!”王冈起身,露出一个阴惻惻的笑,“她会一剑一个小丫头,把你们全杀了!” “啊!”小丫头们一阵惊呼。 临水小筑。 平儿站在门外,扶著栏杆眺望著湖景,耳朵却听著屋里的动静。 自从几天前,她说错话惹的姐姐发脾气,她便一直小心翼翼的,生怕姐姐把他卖了。 好在前两日姑太太来和姐姐吵了一架,姐姐忙著生姑太太气,倒是没提,大概把她给忘了! 但还是要仔细谨慎些,免得姐姐又想起这事。 “平儿,姐姐在不在?” 平儿转头看去,却见瑞儿急冲冲的跑了,连忙点点头,瑞儿推门而入。 平儿顿时竖起耳朵,就听瑞儿说道:“姐姐,姑爷回来了!” “哐当!” 房中传了一阵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地,跟著便传来李青萝傲娇的声:“回来便回来,你慌什么!” 瑞儿是了解李青萝的,对她口气毫不在意,继续说道:“姑爷回来在后宅待了一会,现在又往翠竹轩去了!” “什么!好个贼偷,这是偷上癮了!”李青萝怒道:“走!去翠竹轩抓贼!” 一行三人再次浩浩荡荡杀向翠竹轩。 王冈將记载《小无相功》的帐册放回,他已將功法记熟,又有面板帮助,已经不需要它了! 抬头向其他五八门的功法看去,却没有动手去拿,他现在缺的是基础,武功学的太杂太多,只能分散他的声望值,並不划算。 刚出门便见一行三人风风火火的赶来,王冈下意识的向平儿看去。 哪里不雅了!小丫头们就是没见识! 平儿似乎注意到王冈的目光,悄悄的退了一步,低下头。 瑞儿也注意到,心中暗呼不好,姑爷第一眼看的竟然不是自家姐姐,反而是平儿,姑爷果然是想收平儿! 李青萝来之前,心中准备了很多词,还在脑海中预演过,如何奚落,如何嘲讽…… 可这一见王冈,脑中一片空白,只想到那晚的他是如何多智近妖,如何果决狠辣,如何的犀利暴虐!一时间,竟呆呆的怔在那里! 王冈扫了三人一眼,没说话,转身欲走。 李青萝看向两边的丫鬟,觉得自己这样挺没面子的,於是强鼓勇气,喝道:“你站住!” 王冈回头看向他,眼神平淡。 “你来这里干嘛?”李青萝明知故问。 “还书!” “谁让你拿的!”李青萝色厉內荏。 “下次不拿了!” “嗯...”李青萝感觉没话说了,这么平淡吵不起来啊! 见王冈又要走,李青萝又问道:“你姐姐是你叫来的?” “不是!应该是她发现了我的伤!”王冈指了指脖子。 李青萝眼神一缩,那是他划破的,新婚夜为了別的男人,伤害自家夫君,怎么说都有些气短理亏。 “我不是故意的!”李青萝强压心中的羞恼,低声道歉。 王冈诧异李青萝的態度,疑惑的看她一眼,继而恍然道:“你是想问段正淳的事吧!是我乾的!” “啊!你为什么...”李青萝刚想问,可看到他那副平静的模样,心中一阵气恼,叫道:“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王冈嘴唇勾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那我该怎么对你?浸猪笼吗!” 李青萝听到王冈这般语气语调,忽的想到那夜,心中不由一虚,再一想到王冈不会武功,又挺起胸膛,喝道:“你再胡言乱语,小心我的剑!” “又不是没见识过!”王冈冷笑,一拍腰间长剑,“我剑也未尝不利!” 李青萝这时才注意到王冈腰间也佩著剑,却又不由轻视,她自小练剑,这人不会以为摸几天剑便能与她相比了吧! 口舌之爭,李青萝觉得不是他的对手,但要比武功,李青萝表示呵呵! “那就让我见识下,你剑有多利!”李青萝拔剑刺去,心头雀跃,终於能压他一头了!看他还敢不敢……嗯? 李青萝看著颈前的剑尖,有些茫然。 却是王冈的手臂比她长,剑也比她长,王冈的剑抵住她脖子的时候,她的剑离王冈还有尺余远。 “不算,再来!” 李青萝后跳一步,这次认真施展剑术,一把剑舞的,剑连绵,寒芒凌冽。 王冈不闪不避,气灌长剑,一剑刺出,只听得“乒铃乓啷”一阵金属交击的乱响。 李青萝低头一看,剑又在她颈上了。 “还比吗?”王冈声音平淡。 “你什么时候会武功的?”李青萝难以置信,王冈如果会武功,那夜他为什么不用? 不对,他用了! 段正淳就是被他打伤的!所以那晚从一开始他就没准备杀段正淳,否则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挡住他!他想要干什么? “你在骗我!我杀了你!”李青萝因惧生怒,再次挥剑,只是心乱了,剑也就乱了! 王冈寻到个破绽,一剑挑开她的剑,脚下一动,直接近身,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冷声道:“还比吗?” 李青萝呆滯住了。 “你那晚故意放走段正淳想干什么?” 王冈见她想歪,却也不做解释!只冷笑道:“你猜!” 这是承认了!李青萝瞬间想的更多,惊骇道:“你莫不是之前就知道我与他的关係,故意娶我的?你想干什么?” 王冈心中暗骂:谁愿意找绿帽子戴!我要早几日回来,打死也不娶你! 不过他脸上还是一片淡然,“你猜!” 李青萝不知想到了什么,身体一阵摇晃,摇摇欲坠,两个小丫鬟赶紧扶住,眼神惊惧! 第十五章 假帐 王冈躺在地上,呼呼喘著粗气,赤裸的上身,汗水肆意流淌。 他刚练完剑,现在的他刺完一千剑,中途只需要停歇个一两次运功缓解,这种正向激励,让他每日乐此不疲。 这也让他这段时日显得格外忙碌,每日练完剑,还要温书,礼部试也就是省试,就在明年二月,届时他还要与天下举子,角逐那三百来个名额。 他不敢掉以轻心。 自从大宋皇帝亲自下场,为科举打gg,这天下读书人越来越多,卷的也越发厉害,一个不小心,说不得就会翻船。 “满朝朱紫贵,儘是读书人!”王冈轻轻念叨一句,哑然失笑,这帮能身著紫袍红袍的,不仅是读书人,还都是读书人中的佼佼者。 实力、运气、头脑,缺一不可!可那又有什么用,金兵南下,不过都惶惶如丧家之犬! 王冈扭头看著一边给他擦拭汗水,一边兴高采烈分享府里八卦的鸚哥,想道:“届时,我就守在家里,反正金兵打不过来,等到蒙古人打进来,我坟头草都老高了!” “公子爷,你说娘子怎么了?听说她把自己关在小筑里都十几天了,你不去看看吗?” 王冈的思绪被她打断,脑中不由浮现出李青萝那日双目无神,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只觉快意。 前世他被这两人害死,对他只有刻骨的仇恨,不过若是简单杀了他们,那却是便宜他们了! 慢慢来,定要这对狗男女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好了,说说其他的!”王冈忍著心中的恨意打断鸚哥的絮叨,挤出笑道:“你可是咱家里的百事通!” “嗯嗯,还有王管家的事,这段时日,他每天都阴著脸,有小廝说...”说到一半,鸚哥忽然四周瞅瞅,压低声音说:“有小廝说,王管家逛春风楼的事,被王家婶子知道了!” “噢!真噠!” 王冈顿时兴奋起来,烦躁一扫而光,拿过衣服,边穿边兴冲冲的说道:“我去关心下忠叔哈...哈哈哈...” 鸚哥连连点头,双目放光,一脸求知慾的央求道:“公子爷,你回来也跟我说道说道唄!” “好好,你等著!” 王冈衣服都没穿好,人就窜了出去。 中院,帐房。 王忠正一脸凝重的看著帐本,忽听门外传来声响,跟著就是一道黑影闯了进来,还没等他看清来人是谁,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忠叔,听说你栽了!” “什么栽了?”王忠看向自家少爷一脸的幸灾乐祸,淡然道:“老夫一生行事,无愧於心,无愧於人,何来栽了之说!” “真的没有?”王冈狐疑的盯著老管家,“我可是听说你去春风楼被婶子发现,才来关心你的!” “哪来的这种无稽之谈!”王忠坦然的说道:“老夫一生行事素来...谨慎!” 王冈嗤笑道:“府里都传遍了!我可是听后院小丫鬟说的!她们还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 “啊!何人竟敢毁老夫清白!”王忠勃然变色,“这是有人要害我风评!” 王冈挑眉看他,问道:“婶子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我好些时日都没去了!” “那你总愁眉苦脸?” “唉...”王忠轻嘆一声,將手中帐本递了过来,道:“这些原本在你成婚后,交给当家主母的,可你们又闹得这般,只能我先管著了。” 王冈翻了翻帐本,不明所以。 王忠继续说道:“自从那王相公搞出个募役法之后,咱家每年要给官府交那劳什子免疫钱,几个庄子每年就那点租钱,这税那税一扣,也就没什么收入了!” 王冈点头,王安石这条变法是为了释放百姓的劳动力,將原本普通老百姓的徭役分摊给地主和士绅阶级,通过免疫钱的形式来僱佣人完成徭役。 这些要等到元佑年,司马光上台后,才会废止,至於好坏,立场不同,没法评判。 王忠又指著帐册中的几页说道:“原本城里还有几间铺子,可这二年,也是每况愈下,也就王义管的那间脚店还能有些收益。” 王冈对著那几页看了看,皱眉道:“將这几间铺子,近两年的帐本都拿来。” 王忠点点头,向里屋招呼一声,不一会便有帐房抱著厚厚一摞帐册出来。 王冈拿过帐册看了几眼,又拿过纸笔,开始写写画画,他看的很快,往往一页看个两眼就翻过去。 这让王忠不禁皱紧眉头,哪有这样查帐的!再一看王冈纸上所写,都是一些鬼画符般的符號。 哎!自家这公子,读书科举是可以,但这查帐终究並非读几本经史典籍就会的。 这帐他也查过,並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去铺子里一问,也都是抱怨生意不好!又都是府里老人,他也不好过多苛责,只能勉励一二。 正思索间,王冈已经看完一家铺子的册子了,王冈放下笔,断然道:“这是假帐!” 王忠悚然一惊,忙问道:“怎么看出来的!” 王冈便指著之上的数字说:“一家店铺正常经营,这些金额都是由小到大累积出来的。 所以单从首位数来看,出现『一』的概率大概是三成,『二『则是不到两成,以此类推,数字越大出现的可能就越小。 而这家铺子帐本中各种数字出现的机率大致相同,明显是做的假帐!” 王忠面色凝重,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是本福特定律,纸上的鬼画符也看不懂,但是意思他理解了。 连忙叫来帐房,拿出本往年的帐册,仔细一看,果然与王冈所说別无二致,再翻开这今年的帐册,顿时拍案怒道:“这帮杀才,竟敢欺瞒主家!我去找他们!” 王冈伸手拦下,平静的问道:“忠叔,准备怎么处理?” “打一顿,赶出去!” “那他们死不承认呢?” “这就容不得他们了!”王忠冷笑,“以前因没有证据,他们又是家里老人,方才留些体面,现在吗!哼哼!” 王冈苦笑,忘了这不是后世,没那么多法制去讲! 武松杀了潘金莲和西门庆,两条人命,知县觉得其情可悯,也不过判了个充军发配。更別说只是打一顿这些监守自盗的傢伙! 不过王冈还是拦著道:“这样的话,那几家店铺估计也就得关了!” “噢,哥儿准备怎么办?” “且等半月再说!” 第十六章 偶遇二姝 时光飞逝,如白驹过隙,半月时间,转眼便过。 王冈这段过得很平静,读书,练剑,他已经可以一气刺出一千剑,身体也变的比之前要强壮,隱隱可见肌肉的轮廓,尤其右臂,甚是粗壮。 內力方面也没有鬆懈,每次搬运周天都尝试著多加一丝內力,用来拓展经脉,过程很痛苦,但收穫却也是很大的,按这进度来,不出一月便能搬运全部內力运转周天。 这天一大早王冈如平日一般练剑,洗漱,换衣,刚出院门便遇到等在一旁的王忠。 “每逢大事有静气!公子这比我强!” “这算什么大事!不过那拿他们练练手!” 二人边走边说,一路登船、骑马直奔苏州城。 苏州城是大宋有名的几个繁华城市,王冈自然不是第一次来,不过这次带著后世的见识来看,却是另一番景象。 城墙不够雄伟,城门拥堵,街道不够宽敞,路边的商铺占道经营,有些都把幌子都打到路中间了。 街道上人倒是很多,摩肩擦踵。二人混在人群中,来到一处酒楼,刚上楼便有短衫打扮之人迎了过来。 “舅爷,您吩咐的事,办好了?”来人递过一本小册子。 王冈接过册子点点头,隨手拿过一个钱袋丟过去。 “哎!这...公冶二爷说不能收钱。” “赏你的!”王冈找个座位坐下。 “谢舅爷!”短衫之人千恩万谢的走了。 时近正午,王忠唤来小二,要了几个菜,方才开口问道:“你找的慕容家的人?” 王冈翻著册子,点点头,道:“公冶乾,他在城里经营的还不错!” 王忠犹豫半晌,说道:“他们家的事,总觉的不对!” “放心,那事他们干不成,註定会是一场空!”王冈抬头笑道:“事以密成,现在连你都有所察觉,他们还能干成什么!” 王忠有些忧虑的道:“还是少牵扯的好。” “君子性非异也,善假於物也!”王冈將册子放入怀中,笑道:“我虽不看好他们,並不代表他们没价值!何况我姐在他们家,撇不乾净的!” 说话间,小二过来上菜。 王冈吃了几口,微微皱眉。 王忠道:“这种脚店,手艺都平常,有能为的厨子都去正店和大户人家了!” 王冈放下筷子,对著一盘红酥鸡点评道:“这种小店不適合做这种费功夫的菜,留一二个做得好的当招牌菜,其他做炒菜更好!” 王忠闻言,乐了起来,“这种小店,哪会什么炒菜!便是正店,也只有樊楼有炒菜的师傅,还当宝似的守著!哪里会让这手艺传出来啊!” “哦,我会啊。”王冈淡然的喝了一口酒,又吃了口菜。 “哈哈...公子是读书人,这种庖厨之事...你莫要...”王忠闻言笑起来,笑著笑著就停了。 他是了解自家这位爷的,平素眉飞色舞,挑眉弄眼说的事,多半是在吹牛! 但他一旦用这种平淡的语气说话,就表示他要装了!而且这事八成是真的! “你真会啊?” 见王冈不以为意的点头,王忠有些兴奋了,拉著王冈的手说道: “这样啊,一会忙完这边的事,就去咱家的酒楼,我让王义先给你磕一个,以后让他管你叫叔!” 王冈摆手道:“不至於!不至於!多大点事!” 王忠很配合的捧场道:“公子你跟咱们不一样,你是才华天授,星君下界,咱们这种普通人不能比!他该磕!就这他都赚了!” “誒...言过其实了!”王冈佯装不悦的说道:“我王冈也就是个普通人,比起別人也就博学而篤志些罢了!” “砰” “你是王冈!” 一道拍桌声和一女子喝声同时响起,二人闻声看去,只见不远处桌子上正坐著两位容月貌的少女,粉面寒霜。 王忠暗暗给王冈比个大拇指,还是公子的眼光好啊! 王冈一脸懵,他不认识这两人,估计对方是认错人了,便行礼道:“在下王冈,王玉昆,二位小娘子可是要找在下?” “就是你这卑鄙小人!受死!” 其中一个面容冷艷的少女,拔出双刀直扑而来。 “啊!杀人了!”楼上顿时一片惊呼,几桌食客连滚带爬的向楼梯跑去。 王冈双眼微眯,女子那刀短而弯曲,刀身呈淡紫色,显然是淬了毒,当下也不敢大意,身形一动,长剑出鞘。 一字电剑的特点的是快而猛烈,而他又有《小无相功》这种强横的內功加持,一剑刺出,寒芒闪动,真如电光一般。 他先是斜刺一剑,引得少女来挡,剑势未老,骤然加速反挥。 “唰”的一声,少女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再回过神时,剑尖已抵在她脖子上,再进一寸,便是香消玉殞。 “啊!师姐!”另一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少女惊呵:“你这小人,快放开我师姐!” “宝宝,不要求他!”冷艷少女呵斥道:“要杀便杀,不用求这卑鄙小人!” 王冈不解道:“二位小娘子,往日无怨,近日无讎,不知为何要对我喊打喊杀?” “无仇无怨?你偷袭淳哥害他散功,还敢说无仇无怨!”叫宝宝的少女叫道:“我们就是来为他报仇的!” “淳哥?段正淳!”王冈脸色阴了下来,看向二女,冷声道:“宝宝?你是甘宝宝!那你就是秦红嘍!” 二女大惊,“你怎么知道!” 王冈不答,冷笑道:“段正淳在我大婚之夜强闯婚房,先是调戏我家娘子,后又偷袭於我,然后我才反制於他,事后,我非但没有杀他,反而替他寻医问药,敢问我如何卑鄙了!” “不可能,淳哥为人光明磊落,断不可能做这种事!” “他光明磊落?哼!那他为何夜半三更出现在我婚房之中!我若卑鄙,他又如何能走出姑苏!” “啊!这...”二女面面相覷,皆无言以对。 王冈又道:“况且即便要替他报仇,也应该是刀白凤前来,二位是以何种身份?” “自然是至交好友...”秦红越说声音越虚。 “刀白凤是谁?”甘宝宝若有所思。 “你们不知道刀白凤?”王冈也有些诧异,“段正淳明媒正娶的妻子啊!摆夷族族长之女!” “啊!淳哥娶妻了!”二女皆是一脸惊讶,脸色有些难看。 王冈见状收回长剑,估计这时候,她们和段正淳还没发展到那一步,便语重心长的说道:“看来小娘子们也是受人蒙蔽!日后还需谨慎行事,莫要如今日这般行事了!” “是啊,二位小娘子,你们说的段公子为人如何我不清楚,但是我家公子绝对是风光霽月的人物!” 王忠探头来做助攻,王冈適时的露出一个淡然的笑容。 而这此时,忽然秦红眼中厉芒一闪,手臂微抬。 “不好!” 王冈心中一个咯噔!下意识的跃开。 第十七章 斗二姝 王冈只听耳旁“嗖”的响起一道破空声,跟著便听“啊!”的一声惨叫。 扭头一看,却见王忠捂著胳膊倒在地上。 “忠叔!”王冈连忙扶起王忠,见他胳膊处中了一记袖箭,隱隱有腥臭味传出,显然有毒。 “解药拿来!”王冈扭头怒视秦红,心中大为懊恼,到底是对敌经验不足,刚才应该直接打开空间。 “做梦!你伤了淳哥,还巧言佞色的污衊他!只杀你一个僕人已经便宜你了!”秦红疾声厉色的说道。 “冥顽不灵!” 王冈怒气翻腾,拔剑便刺,心急王忠的伤势,长剑比之先前还快了三分。 秦红堪堪招架,眼见不敌,忽的一道倩影闪过,却是甘宝宝提刀砍来。 王冈听到兵器破空之声,连忙挥剑去挡,那秦红抬手又是一记袖箭,王冈却又来不及打开空间,只能侧身闪避,一时间左支右絀,捉襟见肘。 瞥了一眼,面色已泛青黑之色,奄奄一息的王忠,王冈心中更是焦急,一个不慎,被甘宝宝长刀划破手臂,疼痛之下,胸腔之中盈满怒意! “啊!” 王冈暴喝一声,体內功力完全运转,强横的內力,衝击著经脉,传来阵阵刺痛,但这非但没有让他停下,反而激起骨子里的暴虐因子,內力运转的更加凶猛。 “去死!” 他长剑一挥,寒光凌冽,如同雷暴之夜,空中电光,身形闪动,形如鬼魅,比之前更是快了一倍不止。 一阵乱响,夹杂著女子惊呼,跟著场面便平静了。 二女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一脸惊恐的看著宛如魔神般的王冈,俊秀的脸上阴沉似水,双目之中血灌瞳仁,涌现著滔天的怒意。 “解药拿来!”王冈声音冷冽。 “休想!”秦红闭目等死。 “好!”王冈手腕一动,指向甘宝宝,“我数三声,便断她一手,再三声断她一臂,再三声,梟首!” “啊!师姐!”甘宝宝盯著长剑失声惊叫。 “你这小人要杀便杀我!”秦红怒道:“用人威胁,算什么英雄!” “忠叔若死,你们姐妹自然要陪葬!”王哥面露厉色,“我下半辈子什么都不干,就去大理守著段正淳,再一刀刀把他凌迟!” “你敢!” 王冈不再理会,冷漠的开口:“一,二,三!” 数完便一挥长剑! “啊!”甘宝宝闭眼尖叫。 “住手,我给你解药!” 秦红大喊一声,掏出一个瓷瓶,而长剑也堪堪贴著甘宝宝手腕停下。 王冈拿过瓷瓶却没有立刻去求王忠,反而捡起地上掉落的袖箭刺向秦红绵,又餵她一颗解药,见並无异状后,才去餵王忠服下。 “噗” 王忠吃下药,不一会张口喷出一团黑血,气色却好多了,连喘几口气,方才挤出一个微笑道:“到底是老了!想当年...” “我知道!一夜七次,贏得青楼薄倖名!” “你竟然知道我的故事!” 王冈点头,“统共不到半个时辰,速射小郎君嘛!” 王忠抬手拍了他一下,“老夫一世英名,全毁你身上了!” “得了!带你找个医馆,喝上两副补药,又是欢场上一员猛將!” 王冈刚扶起王忠,就听楼梯处传来哗啦一阵响动,跟著便见几个衙役弓手上楼。 “哎,王公子,老管家!”为首的都头认出二人,慌忙抱拳行礼,赔笑著问:“这...都是什么情况?” 王冈回了一礼,顺手塞了一锭银子过去,道:“老王新纳了两个妾,跟他家里的闹了起来,这不,追到这里来找他撒气!” 王忠也以袖掩面,羞愧的道:“家门不靖,倒是麻烦诸位了,见笑了,见笑了!” 都头扫了一眼二女,再看向王忠,肃然起敬:“王老先生,宝刀不老!在下佩服!” 二女脸色羞恼,忙叫道:“不是,我们不是...” 都头却是不理,对两人拱手道:“既是家事,小的便不掺和了,这便告退!” 说罢,领著几个弓手便匆匆下楼。 走到街上,一个弓手忍不住问道:“雷都头,那两女的浑身是血,明显另有隱情,为什么不管?” “管?怎么管!王家这些年虽然有些没落,但底子还在,再说那王玉昆今年过了州试,说不得会有一场大造化!是你去管他,还是我去啊!” 说著瞥了一眼那弓手,“你莫不是看上那两女子了?” 弓手尷尬一笑。 雷都头冷哼一声,“你別多想了!就凭那两女子的容貌就不是你该奢想的!好好当你的差吧!要真憋的慌,就去百楼逛逛!” “哈哈哈!”一眾弓手俱是大笑。 “那两女子不会有危险吗?”弓手还是有些不甘心。 雷都头扬长而去,冷笑道:“你当王玉昆是你!他家財无算,前途光大,会在酒楼里杀人?別说杀人,掳人都不可能!这些读书人啊,最重名声!” 酒楼,王冈持剑上前,却王忠拉住,低声道:“爭斗误杀,充军流放,哥儿前途大好,不值当!” 王冈阴沉的看了一眼二女,扶著王忠去了医馆,剩下二女皆是沉默无语。 “他就这样放过我们了?”半晌甘宝宝率先开口。 秦红绵也有些恍惚,这人跟她想的不一样,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张张嘴,强自道:“许是有什么阴谋?” 甘宝宝扶起秦红绵,有些犹豫的说道:“他好像没杀过人。” 秦红绵沉默不语,她也发现了,王冈好几次只要把剑再递一分,便能杀她,可都转而刺向其他地方。 所以两人看起来血淋淋的,但其实伤的並不重。 “你不信淳哥吗?”秦红绵坚持,他不信段正淳会骗她。 甘宝宝默不作声的捡起地上的兵器,忽的问道:“师姐,你知道刀白凤吗?” “刀白凤这人我知道,只是未听说她和淳哥成亲...” 秦红绵心思有些乱,如果段正淳真的成亲了,那自己该怎么办?做小吗?那绝不可能! 见甘宝宝还想再说些什么,更觉心烦意乱,当即说道:“不说这些了,先找个医馆看看伤!” 甘宝宝点头,又问道:“那师姐我们后面怎么办?还杀王冈吗?” 秦红绵又是一阵沉默,最后犹豫道:“治好伤,我们再打探一番这王冈的为人,若他真是卑鄙无耻之徒,便去杀他,那时看他还有何话可说!” 甘宝宝连连点头,扶著师姐去找医馆,浑然忘了,她们刚被王冈打败。 第十八章 查帐一 王冈外伤不严重,简单包扎下就好,经脉问题,这小医馆看不好,王冈琢磨这事还得找慕容博,毕竟他有经验。 王忠这次伤了元气,医馆大夫看了一眼便知大客户来了,一把脉又查出肾虚,大夫顿时眼睛都亮了,又是煎药,又是丸药的开了一大堆! 看的王冈眉开眼笑!直到去锦绣坊的路上还不停的嘲讽……安慰! 锦绣坊,是王家在苏州城中的一家铺面,主营丝绸布料,店中也养著几个裁缝,为客人定製成衣。 王冈扶著王忠刚一进门,便被伙计认出,慌忙去后面通传。 不一会便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胖子,满脸殷勤的行礼:“公子爷,忠叔,您们来怎么也不知会,我好出城迎接!” 王忠因尊严受损,心里有气,便没好气的说道:“我和公子爷来就是要查你小子帐的!提前走漏风声,让你跑了怎么办!” 胖子叫屈道:“哎呀,我的忠叔,您是我亲叔!我巴不得公子爷换了我,我好天天跟在您身后,鞍前马后也好过在这里煎熬!” “煎熬?”王忠打量著胖子讥笑道:“王財,你小子別跟我说好听的!我就没见过谁能煎熬成你这模样的!” 王財嘿嘿一笑,嬉皮笑脸道:“我也不想这么胖,没办法,喝凉水都长肉!” 转头又对王冈道:“公子爷,您看,要不就换了我!我是个没能为的,看著这铺子不赚钱,也只能干著急!” 王冈笑而不语。 王忠却似笑非笑的说道:“既然觉得你没能力当这里掌柜,那你看谁行,你举荐个!” “啊!这...”王財挠挠头,赔笑道:“我哪里举荐的来,我这瞎目老眼的可比不得公子爷和忠叔目光如炬!” “好了!少跟我插科打諢了!”王忠拍了下桌子道:“既然说要查帐,那就不能只走个过场,去把帐房和帐册带来吧!” “哎!是!这个我不大看得懂,还得你们来!”刚转过身,王財的嘴角就露出一个讽刺的笑,眼中也儘是不屑。 待王財走远,王忠端起茶,问道:“公子爷,怎么看这王財?” “假痴不癲!” 过了好一会,王財方才带著一个清瘦的小老头,捧著一摞帐册回来。 將帐册往王冈身边一放,憨笑著说:“公子爷,人和帐都在这了,你只管对!” 王冈笑笑,却不拿帐本,看向帐房道:“您贵姓?来锦绣坊几年了?” “回东家,小姓梁,来柜上三年有余!” “这里一切都可还满意?” “托东家的福,一切尽好!” “那便好!”王冈露出一丝微笑,指了指帐册道:“帐上可有错漏?” “回东家,小老儿从事这行已有二十年,从无错漏!”说话间,梁帐房脸上浮现一丝自信之色。 “哦!”王冈微闭双目,手指在桌子敲出一连串“咯咯”声响,房中气氛变的有些沉闷,王財瞟了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读书人惯爱故作玄虚。 王冈忽的开口:“梁清泉,天圣七年生人,至和二年於信德隆帐房从事,嘉佑四年因假造帐册,私挪银钱遭驱逐,后辗转於江寧、庐州等地,熙寧五年进锦绣坊!我说的可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梁帐房面色大变!王財惊异,旋即眼珠一转,怒喝道:“好你个老梁!竟然是个贼廝!快说有没有在咱铺子里动手脚!” 梁帐房闻言,眼睛一亮,忙跪地磕头道:“回东家,小老儿年轻时確实干过一些糊涂事!这些年也因此遭过报应!但早已悔过自新,在铺子里也是兢兢业业,不敢懈怠!哪里还敢干那些混帐事!” 顿了一下,又痛哭道:“若是东家不放心咱,那咱便自请离去!不怨別人,怪只怪小老儿年少无知时,做了错事,也是罪有应得!” 王冈脸上笑容越发浓郁,缓缓道:“王某是读书人,名教弟子,学的是圣人学说,自然不能不教而诛!” “圣人有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能改之,善莫大焉!”说著他拿过一本帐册,扫向屋內几人道:“我们便来看看,梁帐房究竟有没有改过自新如何?” 王財眼珠乱转,连连赔笑,他察觉不对,王冈二人今天明显是有备而来,心中泛起一丝担忧,只盼梁帐房能糊弄过去。 梁帐房却是鬆了一口气,他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一本帐自然做的炉火纯青,漫说眼前这少年,便是衙门里的积年老吏,不费些时日,也休想发现端倪。 王冈翻著帐本,嘴角带著一丝微笑,看了几页赞道:“帐目倒是做的工整、清晰!” “小老儿应该的!” 王冈点点头,似毫不经意的问道:“不过,昨日所售货物中这几笔绸缎的帐目是否写错了?比之其他家铺子价格要低上许多!” 梁帐房偷眼看向王財,见他只管看向別处,只能道:“回东家,许是铺中生意不好,降价引客,也未可知!” “哦,有道理!”王冈又翻了几页,道:“这半月都在引客?” 梁帐房再次看向王財,还是没有回应,只能硬著头皮答道:“许是吧!” “王掌柜怎么说?”王冈又看向王財。 王財揉揉头,憨笑道:“好像说过降价之事,铺子里杂事较多,倒没日日关注。” “嗯,铺子里诸事繁多,掌柜顾不过来,也是有的!”王冈笑著从怀中拿出一叠纸,“不若二位看看这个!” 二人接过一看,上面记著一笔笔帐目,却是铺子中这半月以来真实帐目,两人哪里还不明白,这是王冈派人到铺子里暗中调查了!那些做的假帐,全然没了用处! 王財当即跳起,对梁清泉骂道: “好个贼廝!自你来这铺里,咱可曾亏待於你,竟敢中饱私囊,还做这假帐来糊弄咱,糊弄东家!”边骂还背著身对他使眼色。 梁清泉也没想到王家会暗中调查的这么详细,细致到每一笔帐目,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这种程度,除非是收买了铺子里所有的伙计。 眼见於此,也不好爭辩,只能痛哭流涕,“小老儿鬼迷心窍!求东家饶过这次!” 王冈脸色不变,看向王財道:“王掌柜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自然是送官了!”王財大大咧咧的说道:“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死不足惜!” 王冈点点头,“那就依王掌柜所言!不过死倒是不至於,拿我的帖子跟知县打声招呼,判个充军便好!” 王財闻言一噎,什么叫依我所言! 我哪里说让他充军了! 不好!梁清泉怕是会怨恨上我! 扭头一看,梁清泉正面色不善的盯著他。 “东家明鑑,小老儿年岁已大,哪里吃得了充军的苦!这些事都是...” 梁清泉趴在地上声泪俱下,话没说完,王財飞起一个大脚,直接將他给踢晕了过去! “直娘贼!犯了这般大错!还有脸求饶!”王財骂了两句,又转头赔笑道:“公子爷,我这人性子直,见不得这般吃里扒外的鸟人!我这便把他送去县衙!” 说著便拖著梁清泉要走。 “等等,帐房的事说完了,我们再来说说你的事!” 第十九章 查帐二 王財闻声回头,一脸憨笑的道:“公子爷,我能有什么事?你可別嚇小的!” 王冈淡淡的问道:“帐房的事,你知不知情?” “小的不知!”王財立马收敛笑容,一脸郑重,在与王冈对视几眼后,面上又浮现出犹疑之色,缓声说道:“也是有些察觉的,但我这人太笨,也搞不清这鸟人是怎么做的,只能听之任之!” “嗯,能力不行和品行不行是两回事!”王冈轻轻的敲击著桌子,说道:“不过,你怀疑他中饱私囊,你就没动过心?” “小的不敢!”王財心中一惊,却强自镇定下来,大义凛然的说道: “小的自小被老爷收留,教我读书做人的道理,王家对我的恩情,我这一辈子也还不尽,又怎可能干那等齷齪事!” “嗯,你这样说,倒是显得有几分良心!”王冈脸上也泛起哀思,过了半晌才道:“不过这世间之人,多的是口不对心,所以咱们看人不能仅听其言,还要观其行!你觉得对不对?” “公子爷,所说甚是!小的便是不懂其中道理,方才犯下这等大错!” 王財说著,一个头就磕在地上,懊悔的说道: “公子爷,你就撤了小的这管事吧!小的实在太笨,做不来这差事,以后咱就给您牵马坠蹬!” “起来!说话就说话,跪著做什么!”王冈又拿过一本帐册翻起来,“王財,你在这铺子里干了多少年了?” “回公子爷,小的十五那年来铺子里当学徒的!今年三十二了!”王財一脸憨笑。 “哦,十七年啊!”王冈轻声感慨:“十七年,从学徒到伙计,再到管事,最后到掌柜,一路走来不容易啊!” “全靠家里的器重栽培!” 王冈对他笑了笑,继续说道:“当学徒时盼著当伙计,当了伙计盼著当管事,当管事可以盼著当掌柜,可当了掌柜呢?怎么办?没盼头了!” 王冈看向屋中的两人,语气变得幽深,“这时回头一看,铺子里生意越来越好,可落进自己口袋的却连个零头都不到!” “凭什么!”王冈猛的站起,愤怒的叫道:“凭什么我赚的钱,要让別人去享受! 难道我就要像那蚕一样,累死累活的吐丝结茧,最后却被人往沸水中一烫,抽丝成布!只能给富贵人家做嫁衣!” 王冈嘶吼道:“凭什么!我不甘心! ” “小的不敢!”王財猛的跪在地上,低下头,额上冷汗直流,眼神中却有一道怨恨之色一闪而过。 “不敢!可你却做了!”王冈满脸怒容,掏出一本册子,“哗啦”一声扔了过去。 书页在空中展开,恰好落在王財的身前,他瞟了一眼,瞳孔巨缩,册子竟然是他从布庄拿货的帐目! “这些年,你赚了不少钱吧!竟然在铺子里玩起借鸡生蛋的把戏!”王冈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很高明,比你那帐房要高明的多!” 王財心知难以善了了!索性站了起来,一脸扭曲,再不復那副憨傻的模样。 “是!我是不甘心!凭什么我呕心沥血经营铺子得来的钱財,要被你们拿去享受! 看看你一身锦衣,娇妻美妾,有多少是我赚的! 凭什么我赚钱养活这你们,却还要卑躬屈膝,谢你赏口饭! 我当然不甘心,我凭什么要甘心!” “那你为什么不走!”王冈走下来,直视著王財的眼睛,说道:“家父生前说过,不禁止你们离去,你为什么不走!” “我...” 王財张口欲言,却被王冈打断,“在你读不进书,学不了武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走?哦,那时你怕饿死! 在你当学徒当伙计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走?你觉得能力不够,去外面不会得到重用! 可在你当管事当掌柜时候为什么还不走?” 王冈突然喝道:“说!你为什么还不走!” 王財被嚇得倒退一步,张张嘴,却说不出话。 “因为你知道!离开了王家,你什么都不是!” 王冈不屑的说道:“没有王家的庇护,你的能力越大,做的买卖越好,在別人的眼中越是一块肥肉! 离开王家你或许能去做点小买卖,可那又如何能比的上你王掌柜的身份!” 王財面色难看。 王冈却气势陡涨, “你怨的没有错!你的努力得不到应有的回报!你这种没背景的人在世间得不到公平的对待! 你確实应该怨恨,但你该怨恨的不是养你长大,教你本事的王家!你该怨的是这世道!” 王財被气势所迫,又倒退两步。 “可你为什么不去怨恨这世道呢?你为什么不敢去和朝廷抱怨你的不公呢?你为什么不敢去喊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王冈伸手拍著他的脸说道:“因为你怕!因为你是个懦夫!你只能像那阴沟里的老鼠一般,偷偷的从主家的库房里偷点东西,还自鸣得意!” 王冈回身走了几步,忽然又转身指著王財道:“王家能培养出一个你,就能再培养出十个八个!记住,是你离不开王家,不是王家离不开你!” 王財脚下一软,瘫坐在地,神色颓然,原来自己所引以为傲的依仗,竟这么脆弱可笑! “忠叔,后面的事你来处理吧!”王冈坐回椅子上,神情冷漠。 王忠点点头,嘆了口气,看著王冈道:“都是家里的老人,也不好太过苛责,免得被人说嘴!” 王冈点点头。 王忠又道:“这其一嘛,原数归还这些年贪墨的財物!” 见王冈没有反对,便又说道:“其二,这掌柜他自然是不能再当了,回头从铺子里再选合適的人接手!” 王冈略一沉吟道:“扩大到家里所有的铺子!” 王忠点头应下,又看向王財,“至於你,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离开王家,一则去庄子里!” 王財不假思索的回道:“我去庄子里!” 王忠满意頷首道:“到底是个聪明的!” 王財低头没有回应,他太清楚王忠的手段了,真要离开王家,那一定是生不如死!在庄子里,虽然会苦一些,但到底有一碗安乐饭吃。 挥挥手让王財去还上钱財,王忠欣慰的看著王冈,今天事情处理的超出他的预期。 “公子爷,你看其他铺子怎么处理?” “將所有管事掌柜聚齐,通传一下王財之事!让他们限期归还帐上亏空!” “如有那不知趣的呢?” “那便一个个来处理!另外让伙计有偿举报!让这些掌柜管事处在群眾的监督之下!” “要不要先准备些什么?” “嗯,我得先去找趟姐夫!” 第二十章 春风楼 王冈骑马出城,路过春风楼时只见红袖招展,舞衫歌扇,靡靡之音不绝於耳,顿时斥道:“伤风败俗!可恨我有事,不然非得好好批判批判!” “前面可是舅爷?” 就在王冈刚要走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扭头看去,就见一个胖子呼哧带喘的跑过来。 “邓胖子,你不在庄子上,来著干吗?”王冈跳下马,打招呼,来人是慕容家的家將邓百川。 “舅爷,这是要去哪?”邓百川刚要说话,又走来两人,一个满身酒气,一个长相凶恶,赫然是公冶乾和风波恶。 王冈看了一眼春风楼,又扫了一眼三人,笑道:“怎么少了个老包?” 风波恶率先开口道:“包三哥今天相亲,我是无聊,见到邓大哥进城就跟来了!” 王冈诧异道:“老包相亲?就他那槓精的性子,相个屁儿!抢一个都比这靠谱!” 三人闻言嘿嘿之乐,王冈觉得几人眼神有些怪异,正想转身,就听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非也非也!包某虽然屡次相亲不成,却是屡败屡战,毫不气馁,若是抢了,那岂不是强盗了!” 王冈转身看去果然是包不同,笑道:“你若是听我的,哪怕装成哑巴,没准新娘子早就娶回家了!” “非也非也!”包不同爭辩道:“我若是不说话那便不是我!她若嫁我也是看上了不说话的我,不是本来的我,那我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戴了绿帽子!” 一段话说的又绕又长,眾人都是左顾右盼,不愿听他囉嗦! 王冈立刻转移话题,看向公冶乾,道:“上次之事多谢二哥了,不过这几天恐怕还要再麻烦你!” “好说,好说!舅爷有事,但凭吩咐!” 风波恶插嘴问道:“什么事?” 公冶乾便將调查铺子掌柜的事说了出来。 风波恶眼神一亮,急忙道:“有这种事,怎么不叫上我!这次我也一起!我已有好几日没架打了,手痒的紧!” 王冈自无不可,客套两句,便准备告辞,却不防被邓百川抓住了手,“走走走,我们去春风楼里继续聊!” 王冈赶忙推辞:“这不行,我还要去燕子坞!” “何等要事非得今日去!我已在二楼定下位置!”邓百川气力很大,王冈根本挣脱不了。 “邓老大端的豪气,二楼费可不小,舅爷莫要错过这等好事!” 王冈急道:“我受伤了!” “受伤?”邓百川狐疑是打量一番,反手扣住王冈手腕,一股浑厚內力涌入,顺著王冈经脉一转,惊道:“舅爷竟然有这般深厚的內力!” 王冈谦虚道:“也就隨便练了两天!” “舅爷过...”邓百川刚想说“过谦了”,可一琢磨不对啊!“隨便”、“两天”,哪个词也不像是在谦虚啊! “呵呵,舅爷天资卓越!”邓百川临时改口,说道:“经脉確实受伤了!应该是与內功高强之人比拼內力所致!” “谁干的?我去找他打一架!”风波恶跳出来。 王冈羞涩的说道:“是我强运內力所致!” “强运內力?”四人都是不解,怎么个强运法会把经脉弄伤!別是什么邪门武功吧! “是了!舅爷的內力很深厚,深厚到经脉承受不了!应该是他全力运功所致!” 邓百川解释了一下,把几人解释的更懵了!內力是通过经脉搬运周天產生的,怎么可能出现经脉承受不了內力的情况! “我也不知道,刚练几天武功就这样。”王冈靦腆的笑了一下,“或许这就是天赋吧!” 几人都有种想骂人的衝动,到底还是邓百川的涵养好,嘴角抽了几下,也就缓过来了,问道:“舅爷去燕子坞,可是去寻老爷治疗这经脉之伤?” 王冈点头道:“我寻思他受过的伤多,久病成良医嘛!说不得能治得好!” “呵呵,舅爷说的是!”邓百川乾笑几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道:“不过燕子坞,舅爷不用去了,我这小还丹就可以修復经脉暗伤!” “少林小还丹?”王冈惊讶,没想到邓百川还能弄到这等好东西。 “啊,不是!我家祖传的,但效果非常好!” “非也非也,分明是你太爷爷从少林偷的方子,改了几味药,怎能说是家传!” “包老三,你怎能污人清白!”邓百川大怒,脸上肥肉气的发抖,哆哆嗦嗦的说道:“我太爷爷传下来的,如何不是祖传!” 王冈一怔,合著你只反驳祖传二字,偷方子的事一句不提啊! 不过既然有了少林的背书,王冈也就敢放心服用,一把握住邓百川的胖手,拿走瓷瓶,诚恳的说:“多谢邓大哥赠药,日后我定为这邓氏小还丹扬名!” 突然得到別人认可,邓百川神色感动,一把拉住王冈,激动道:“走,去春风楼!” 王冈连忙拒绝:“我不去,我为人很正派的!” “嗨!谁不正派啊!咱们这是去帮扶青楼的小娘子!” “就是,你不是你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吗?这些小娘子就不是民了!” “不行,我年纪尚小!”王冈挣扎。 “非也非也,都成婚了,如何说小!” “是极,今日让你见识一番邓某的风流手段!” “不行啊!我是读书人...” “非也非也,前些年满城名妓相送的柳三变,莫不是读书人!” “没错,这地方就你们读书人来的多!” …… 王冈被几人连推带搡的拖到春风楼门前,老鴇正在迎客,忽然看到几人,慌忙迎上来就要招呼。 扫眼有瞧见混在眾人中的王冈,顿时眉开眼笑,如菊绽开,夸张的叫道:“我的王公子,您可是好久没来了,我那几个女儿,可是日日都念著你呢!” 几人立刻扭头,古怪的看向王冈。 “呵呵,几日不见,柳妈妈也越发的风姿绰约了!”王冈乾笑著打声招呼。 三十岁出头的柳妈妈,闻言娇笑,风情万种的斜了一眼,嗔怪道:“我哪还有什么风姿,早就人老珠黄了,公子莫要打趣我。” “哪里老了!”王冈目光炽热瞥了一眼,柳妈妈腰下那惊人的浑圆,笑道:“他们都是年少不知妈妈好,错把小娘子们当成宝!” “咯咯咯!”柳妈妈掩嘴娇笑,神情嫵媚,笑道:“怪不得那几个丫头对你日思夜想,几句话哄的我,小心肝扑腾腾的跳!” “啊,哪里跳,我给你揉揉!”王冈作势上前。 “莫要哄我了!女儿们可都等急了!”柳妈妈侧身避过,笑道:“可还是三楼雅间?” 邓百川几人又看向王冈,春风楼三层,服务是一层比一层好,价钱自然也是一层比一层高,这三楼可比二楼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从老鴇这话路听,王冈可不止来过,还是这里的常客,豪客!亏的自己几人还在楼外跟他拉拉扯扯。 在王冈点头应下后,几人便被领著往三楼去,几人互相看看,又都看向王冈。 “你不是说你是正经人吗?” “救苦救难嘛!你不来,我不来,这些小娘子怎么生活!” “你不是说年纪小吗?” “就要趁著年轻多涨见识嘛!” “你不是说你是读书人吗?” “才子佳人嘛!” 四人:…… 第二十一章经脉修復 春风楼是高档的青楼,不是暗门娼子那种直接提枪上马的地方,这里玩的是情调。 几人来到雅间,便有妓子来陪,弹琴唱曲一应不少,跟著又上来一桌酒菜。 邓百川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跟身边陪酒说著冷笑话,女子尬笑不已。 公冶乾见到酒,就浑然忘我,哪顾得上身边女子,只怕她喝多了,自己少了。 包不同闭著双眼,摇头晃脑,他竟真的在听曲,陪酒女子想要说话活跃气氛,他一开口就懟的女子哑口无言,只能默默坐著。 风波恶凶神恶相,倒是想玩,可刚一有动作就嚇的女子容失色,也只能意兴阑珊的喝酒。 反观王冈这边就不同了,妙语连珠逗得女子枝乱颤,偶尔两句点到为止的荤话,引来一连串的嗔骂娇斥。 一看就是个中老手! 几个陪酒女子都下意识往他那边靠拢搭话,他也是来者不拒,一时间鶯歌燕舞,娇笑连连。 又玩乐了一会,邓百川许是吃饱了,放下筷子,拍拍手,示意眾女退下。 王冈神色不变,今天这四人执意拉他过来时,他便感到有些奇怪,大家平日关係好归好,可也没好到又是送药,又是逛青楼的份上,太上杆子了! 待眾女出去后,邓百川笑道:“舅爷,听说前段时日来的玄痛和尚去过我们庄子!” “嗯,发现你们操练庄丁!”王冈端起酒杯,浅饮一口,道:“我告诉他你们是要对付湖里的贼寇!” 邓百川道:“太湖中確实有水匪,占据一座小岛,前些时日还劫掠了湖州那边的几条商船,那边的知州章相公已通传咱这边知州了。 现在县令老爷找过来要徵调咱们庄户为弓手,和湖州那边一同剿匪!您看咱们怎么做?” “知县能直接找过来,说明知道你们操练庄丁,这事拒绝不了!”王冈似笑非笑的扫了几人一眼,道:“至於怎么剿匪,自有官府部署,不过剿到什么程度,却是你们决定的!” “我们决定什么!”邓百川正色道:“既然剿匪,自是要一网打尽,免得为害一方!” 王冈见他神情不似作偽,有些诧异! 这水匪不是他们找人装扮的? 怎么自己人要打自己人? 王冈琢磨不出他们的想法,直接道:“邓胖子,你究竟想说什么?直接说,別打哑谜!” “嘿嘿,我哪里敢跟舅爷打哑谜!”邓百川露出一副憨笑:“我只是跟舅爷確认下,水匪什么时候来太湖的!” “这种事,我哪里知道!”王冈正了正身上的澜衫。 “倒是忘了舅爷是读书人,不知道水匪之事实属正常!” 邓百川顿了一下,好似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不过我听说,这水匪三月前便来了,一直在踩点,近日方才出手!” “行,我知道了,如有人问我便这般回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冈皱眉,不知道这些人想要干什么!这明显是在找自己对口供,感觉有些麻烦。 公冶乾突然开口道:“舅爷怕是猜到我们要做什么事了吧?”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王冈摇摇头。 “舅爷先是说老爷去大辽,后又遮掩庄子里练兵的事,不像什么都不知道啊!”公冶乾似笑非笑。 “唉...”王冈放下酒杯,嘆口气道:“我知道与否,重要吗?” “兹事体大,还是问清楚的好...” “好,我现在告诉你,我知道你们想谋反!然后呢?”不等几人作答,王冈又道:“我去举报,然后看著我姐杀头,我被连坐?” 几人都是哑然。他们只担心消息走漏,却忽略了王冈比他们跟慕容家的关係还要亲近。 说句难听的,谋反失败,他们或许能逃一命,王冈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公冶乾一拍大腿道:“哎呀!是我想差了!我向舅爷赔罪!” “你也是关心则乱!这是忠义之举!” 王冈端起酒杯,笑道:“都是自家兄弟,与其说那煽情话,不如喝酒来的痛快!” “好!喝酒,喝酒!” 四人见王冈言语豪爽,纷纷起身敬酒。 王冈担心伤势的问题,这又得了小还丹,心中有些期盼,喝了几杯,便不再喝,起身告辞。 几人自是一番挽留,劝他只管喝酒,醉后留宿。 王冈被磨的不行,只能把李青萝搬了出来,留下句“家里管的的严”便匆匆离去。 待其走后,几人面面相覷,风波恶一拍桌子道:“堂堂大丈夫岂能被妇人管住!怎的如此夫纲不振!” “非也非也,非是夫纲不振,不过是宠她、敬她,不然直接打將出去,她又能如何!” “不是,我听说舅爷家娘子很是厉害,武功比舅爷要高!” “对,据说新婚之夜还闹了一场,舅爷颈上挨了一剑,差点没命!” “哦,难怪都传夫人去王家和新妇吵了一架!” …… 几人背后如何非议,王冈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回到客栈后便服下小还丹,开始搬运周天。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王冈只觉体內经脉处的疼痛渐渐减轻,五臟六腑仿佛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所滋养。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隨著內力的运转,那股暖流越来越强烈,仿佛化作一团炽热的火焰,在王冈的体內燃烧。 然而,这火焰却並不让人感到痛苦,反而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適感。 王冈仿佛置身於一片温暖的海洋中,每一处经脉都在贪婪地吸收著药力,然后逐渐拓展,越发坚韧。 几个周天搬运下来,小还丹的药力荡然无存,王冈缓缓的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感受下目前的状態。 他惊讶的发现,不仅经脉损伤已然痊癒,而且变的比之前更加宽阔更加坚韧,全力运转內力时竟无丝毫阻塞感! 王冈眼前一亮,这小还丹要是跟面板配合起来……一个疯狂涨內力,一个没命修补经脉,天下无敌指日可待啊! 王冈握著空荡荡瓷瓶嘖嘖称奇,心中默默將邓百川划到至爱亲朋那一栏。 可惜的是,不知道怎么主动打开面板,只能被动等待。 看来要想提升內力还得再去一次燕子坞,至於琅嬛玉洞,王冈现在不想和李青萝打交道。 王冈站在窗边,迎著晨曦,看著將亮的天边,喃喃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要加快速度!” 第二十二章 勿谓言之不预 醉仙楼,王家在苏州城中的酒楼,一大早,正是冷清的时段,一行五人便说说笑笑的赶来。 五人皆是衣彩光鲜,神情倨傲,对行礼的伙计並不理睬,只点点头,便让其带路。 楼上雅间中,王忠居於首座,正在和酒楼掌柜王义说著话。 王冈坐在一侧,翻著一本册子,这是王家在苏州城七家铺子的名册,包含一眾人员的信息。 “人来了!” 王冈將册子一放,抬起头说道,另两人有些诧异,跟著便听到一连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房门大开。 “哈哈哈,公子爷,王贵给您请安了!”几人中为首的是一位脸庞方正的汉子,双眼有神,话语爽朗。 此人话落之后,另外几人方才行礼,似有高下之分。 王冈微微頷首。 “你们看,咱们公子爷现在是越发有气度了!”王贵扭头对身后几人笑了几句,又看向王忠,“忠叔,你这突然把我们唤过来是有什么大事?” 王忠抬了下眼皮,似笑非笑的说道:“怎么,没事还请不动你王大掌柜了!莫不是要让公子爷去给你请安!” “这是哪里话!我们都是王家的狗,自然是一唤就来!” 王贵大大咧咧的在桌旁坐下,招招手让其他几人也坐下,方才道: “只是这铺子里平素大情小事的多,我们不在就得乱!比不得您老清閒!” “啪!” 王义一拍桌子喝道:“王贵,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没大没小!” “怎么义叔,连话都不让说了!”王贵直直的看著王义道:“我去县衙里也是这般说话,怎么你官威比老爷们还大!” “好了!”见两人僵持不下,王忠敲敲桌子,引回眾人目光,说道:“此次讲你们来是为了通传一件事,锦绣坊王財中饱私囊,亏空铺子里钱財!” 接著王忠將王財所做所为说了一遍,眾人脸上也都是变顏变色。 “啪!” 王贵拍案而起,愤愤道:“这王胖子,平日里看著憨厚老实,没想到背地里竟如此人面兽心!连主家都钱財都敢动手脚!” “就是,亏得他也是在家里长起来的,不思报恩,竟能干出这种事,简直不知廉耻!” “他日我若见到他,必定要唾他一脸,问问他还有没有良心!” …… 其他几人见状,也都是义愤填膺,纷纷指责痛骂王財。 眼见眾人骂的差不多了,王忠又敲敲桌子,笑道:“还有一件事,便是要告诉几位,如若你们中有谁要是也干过这种事,赶紧把帐补上,都是家里老人,我实不想见你们落得王財那般下场。” 几人哑然,互相用眼睛瞟著其他人。 王贵见状,转身笑骂道:“说!你们几人有没有干过如此狼心狗肺之事!” 几人急忙摇头,连声否认,哪里敢承认。 “公子爷,王財这等行径已是闻所未闻,我是相信他们干不出这种事的!” 王贵看向王冈,嘆息道:“我知道这两年铺子经营的都不大好,主家著急,但请公子爷多些耐心,切莫因王財一人,而见疑大家!” “对对对!请公子爷放心!”其他几人连忙应声。 王冈微笑道:“无妨,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王忠道:“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你们自己想清楚就好,都回吧!” 眾人闻言,纷纷行礼告辞,几人转身都互相看了几眼,笑而不语。 王贵走了两步,又回身道:“公子爷日后还是安心读书的好,切勿因为这些俗物而耗费精力,因小失大!” 这是用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 王义“腾”的站起,就要呵斥,却被王冈挥手阻止。 待几人走到门前时,王冈忽然开口:“机会给你们了,勿谓言之不预!” 几人身形微微一顿,继而头也不回的走了! 待几人走后,王忠问道:“公子爷怎么看,这几人会还钱吗?” “还是有侥倖心的!”王冈笑道:“丟掉幻想,准备战斗吧!” 说著从怀中拿出一封信给王义,“送给公冶乾,告诉他可以开始了!” 王义点头应下,接过信便匆匆下楼,刚出酒楼大门,便见王贵五人站在不远处笑望,似在等他。 王义冷哼一声,转身向另一方向走去。 “看来王义这老傢伙是铁了心跟王家一路走到黑啊!”一个面相精明的掌柜冷笑出口。 “无妨!有他更好,没他也不影响我们的计划!” 王贵说完转身离开,其他几人连忙跟上。 “贵哥,刘县丞那边……” 其中一人刚开口,就被王贵抬手打断,瞪了他一眼,斥道:“口无遮拦!这是能在大街上说的吗!” 那人訕笑几声,王贵又拍拍他肩膀,轻声安抚道:“已然安妥!日后每月我们只需给他三成银钱,他便能庇护我等!” “一个县丞能保得住我们吗?”有人担忧。 “呵,你也不想想,他一个三甲进士,若是没有背景,怎么能来这江南之地做官!” “王家现在是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何敢招惹刘县丞!” “不错,这王家的人越发没有出息了!想银子都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了!” “哈哈...我们这公子爷也是读书读傻了!不会真以为查了一个王胖子,就能嚇唬我们!” “还勿谓言之不预!哈哈...” “別说这个了!还是想想日后的快活日子!” “哈哈...” …… 三日之后,王忠来找王冈,一脸苦笑的摇摇头,王冈不以为意,似早有预料,隨手在桌子上的几个纸团中摸取了一个。 “开始吧!”王冈將纸团递给王忠。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情节,再次在王家的一间铺子里上演,当天王家的庄子上又多了一名庄户。 拿下这些掌柜並不难,毕竟是王家的產业,想用谁只是一句话都事。 重点是要能服眾,不能让大家心寒! 王冈这种调查法的难点在於上游供货商的帐目,这些人跟铺子里的掌柜相处多年,都是一起扛过腿打过枪的交情,哪会把帐目公布出来,別说王冈就是公冶乾的面子也不给。 可当风波恶从大门一路打进去,把刀架在人脖子上后,这些人立马表示与罪恶不共戴天,平生对这种挖主家墙角之人最是深恶痛绝。 他们能怎么办!家里还有娇妻美妾妾妾...要养,也只能苦一苦兄弟了!更何况换了掌柜,又不是买卖不做了! 王冈再次召集一眾掌柜,通报此事,眾人皆是默然,继而再次对那倒台掌柜口诛笔伐。 王冈笑而不语,直到眾人离开时,又道:“勿谓言之不预!” 王贵面色阴沉,也不理其他惶惶不安的几人,出门便直奔县衙而去。 第二十三章 刘成 第二日,王冈便收到县丞刘成的邀请,王冈看著请柬,微微一笑,当晚准时赴约。 不知两人谈了什么,刘成走出酒楼之时,面色很是难看,带有怒气。 第三日,王家出事的两间铺子便被封了!理由很扯淡,明摆著就是搞你。 当天刘成还特地去看了一眼,偶遇王冈,刘成冷冷一笑,他等著王冈来求他。 虽说王家在苏州经营多年,有不少香火情,但毕竟当家之人已经不在,又没有朝堂中的依仗,这些香火情也是用一分少一分,更何况他也不是没有背景的。 刘成已经可以预想到最后的结果,无非是大家各退一步,王冈请来的人做个和事佬,最后不了了之。 当夜刘成搂著新纳的小妾,想著如何奚落王冈,沉沉睡去。 “啊!我的头髮!” 次日一早,刘成是被小妾惊恐的惨叫惊醒的,扭头一看,小妾那一头乌黑秀丽的长髮不见了,只剩下一头狗啃般的发茬。 “怎么回事!” 刘成惊慌四顾,发现身边凌乱的散落著一堆头髮,其中还夹杂著一张红的刺眼的请柬。 他打开一看,上写著“醉仙楼一敘”,落款:王冈! 他顿时勃然大怒,一把將请柬摔了出去,吼道:“王玉昆,你想干什么!” 一顿乱砸后,他平静了下来,这是威胁,死亡威胁! 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到自己房中,还割去小妾的头髮,那他自然也能割去自己的脑袋。 他不禁有些后怕起来,没想到王冈行事竟然如此肆无忌惮,一点都不按规矩来! 刘成默默坐下,神色变换,脸色难看! “老爷,哪个天杀的这么大胆!” “老爷,你一定不能放过这丧天良的!” “老爷,你怎么不说话!” ...... 小妾在一旁没完没了的哭嚎,刘成只觉得烦躁,起身出门。 “老爷,我这样都没脸出门了!” 小妾拉住刘成衣袖哭诉,刺耳的声音让他越发不耐,一把甩开,喝道:“没脸出门就別出门!” 说完便拂袖而去,只留小妾嚶嚶哭泣。 这一天刘成都神思不属,处理公务也是错漏百出,只能將公文丟到一旁,心中也有些后悔招惹了王冈这个不讲规矩的人!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也快到下衙的时间,刘成拍案而起!决定赴会! 我刘成十年寒窗苦读,方才得到的身份地位,不能就这么丟了! 我还有前途,还有抱负,今日若怯了胆气,日后也不过庸碌之辈! 王玉昆,你以为能嚇到我,你不过是我一块拦路石,搬开你,你便成了我的踏脚石! 大丈夫生於天地间,岂能畏首畏尾! “来人!” 刘成喝了一声便有小吏上前听候。 “去把县尉叫来!” 小吏应声而去,不一会,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就走进来,行礼道:“县丞有何吩咐?” 这县尉与县丞同属知县的佐贰官,原本不用如此卑微,只是这县尉是杂流出身,与刘成这般进士出身自不可比。 刘成便將这几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通,只是隱去了小妾被割头髮这一节。 这县尉也是底层摸爬滚打上来了,哪能不知道其中门道,不过是吃相难看被人抓个现形,又不愿到嘴的肉飞了,反而去逼迫別人,只是没想到踩了个硬钉子。 “这都是你们读书人的事,我却是不懂的!”县尉不想掺和进去,毕竟王家也不是好惹的,只能装疯卖傻。 “此事倒也不劳烦你出手,我欲息事寧人,只是对方手下有强人,怕不好相谈!” 刘成自是知道对方的心思,毕竟是求人,也不好点破。 “这事好办!我手下有一都头名唤雷昆,武艺高强,寻常三五人近不了身,而且交友广阔,多於江湖任侠之辈来往,若他出马,此事必成!” “好,速速將其唤来!”刘成大喜过望。 …… 醉仙楼。 雷昆一脸鬱闷的跟在刘成身后,他是真不想来,王家看似在苏州没有什么官场上的势力,但他知道,王家的姻亲是慕容家。 而慕容家在整个武林中都是赫赫有名的存在,结交的都是什么人,少林,丐帮之流,一般的小帮派压根就不搭理。 据说慕容家的夫人最疼的就是这弟弟! 今天这事简直就是祸从天降,怕是难以善了,神仙打架,何苦要让他这小鬼为难。 一路边走边思索,到醉香楼门前时,已经做出决断! 得罪刘成,最多丟官去职,但要是得罪慕容家,怕是提前打点阎罗了! “雷都头,一会就看你的了!”刘成拍拍雷昆的肩膀,语气和蔼。 雷昆强挤出一个笑,心道:一会你怕就不想看了! 两人走进酒楼,立马就有伙计来迎,领著两人往楼上雅间去。 刘成暗暗握紧拳头,手心里全是汗,虽然知道王冈不敢在这里动手,可心中还是有些担心。 雷昆也是面色凝重,他想著若是谈不拢,自己要用什么姿势跪下,能体面些。 “到了,两位官爷请!” 刘成看著打开的房门,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入。 一进门没有肃杀之气,也有没候在一旁的刀斧手,反而有几个容貌秀丽的小娘子在轻歌曼舞,领舞那女子刘成认识,清风楼的魁——清荷。 这是什么鬼?王玉昆想干什么? “哈哈…可是刘县丞到了!王某恭候许久!” 就在刘成狐疑之际,一阵笑声从里间传来,接著便见王冈大步走来! “县丞应邀而来,王某荣幸之至!” 王冈说著不由分说的扶著刘成臂弯,请他入席,直到落下坐,刘成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晕晕乎乎。 雷昆见状却是鬆了口气,打不起来就好,官位算是保住了。 王冈挥手唤过清荷,笑道:“世人都说清荷姑娘歌舞双绝,我却以为她茶道最佳!” 清荷微微一笑,开始研磨、调糊、点茶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般优美。 直到茶到嘴边,刘成方才醒过神,虽不知王冈这番是在卖什么关子,但无疑是在释放善意,索性安下心来,赏舞,听曲,品茗。 一曲终了,王冈拍拍手,便见伙计鱼贯而入,开始上菜。 “这是炒菜!”刘成一脸惊讶。 “听闻县丞曾於东京久居,不妨尝尝这菜对比樊楼如何。”王冈抬手请他动筷。 刘成訕笑著夹菜,他確实在东京居住过一段时日,可樊楼那种销金窟又哪是他能去得的。 菜一入嘴,刘成只觉得风味独特,滋味丰富,不由赞道:“此菜甚好!” “县丞以为,这炒菜在苏州城中可能盛行?” “自然可以!那时怕著醉仙楼將门庭若市!” “哈哈,如此我送县丞一成乾股如何?” “啊!”刘成一脸错愕,半晌才问道:“为何?” 王冈临窗而立,目视远方,缓声道:“我听过一句话: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第二十四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一场酒宴,宾主尽欢! 刘成拿了一成乾股,心情愉悦,多喝了几杯,出来之后,搂著王冈肩膀,拍著胸脯保证以后醉仙楼的事就是他的事。 王冈笑著把人交给雷昆道:“县丞是为了治下商铺兴盛而开心,承诺要为百姓產业保驾护航!” “是是,我省得!”雷昆接过醉醺醺的刘成,忽然一愣,手掌处被什么硌了一下,凭著老练的手感一摸,便知是个钱袋,当时笑容又洋溢了几分。 “王举人这番见识,可见来年入京必定高中,他日治下百姓必定有福!” 王冈微微一愣,举人?大宋不怎么说这个,毕竟这就一次性的。不过还是笑著接受这份恭维。 看著两人离去后,王义凑过来说道:“一个县丞而已,一成份子是不是多了些!” 王冈笑道:“钱財之物,留在手里只是废铜烂铁,只有出去才有价值! 日后有人看醉仙楼眼红,要是通过官面手段肯定要经过他的,最不济也能通风报信,免得被人算计了,还不知道是谁干的!” 王义又问道:“那既然要用钱收买他,还让人去嚇他干吗?直接钱不就行了吗?” “以斗爭求和平则和平至,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王冈笑著说完,转身进屋。 “啥意思!”王义不结的看向王忠。 王忠说道:“你想想,要是昨天我们跟他谈合作他会答应吗?” “那不能!”王义果断摇头,想了想又补充道:“就算答应也会狮子大张口!” “那今天他为什么同意的这么爽快!” 王忠刚说完,王义就“哦”的一声恍然大悟,兴奋的说道:“就是先嚇他,告诉他,我隨时可以杀了你,等他害怕想求饶时,再给他谈合作,他就会答应!” “差不多就这意思!” 王忠拍拍他的肩,刚准备进屋,抬眼一看,王冈对面正坐著那魁,转身拉著王义就走。 王冈看著眼前点茶的魁娘子,不由想起家中那个胸有丘壑的小丫鬟,她们的点茶的手法不同,但一样的充满美感。 那丫鬟好像是叫做...平儿,还真是名不副实!想到这嘴角不自禁的勾出了一抹淡笑。 “公子这是想起谁了吗?”清荷將一杯茶放到王冈身前。 “没谁,家里的一个丫鬟,茶艺不错!” 王冈端起茶喝了一口,不禁有些感慨,在后世时他很怀念这个时候的点茶、擂茶,可回来了却又觉得那个时代的绿茶、红茶颇有意趣。 人似乎永远不知道满足! “公子今天聊的生意,可以算我一份吗?我可以出钱入股!” 清荷的话將王冈的思绪拉了回来,有著诧异的看向这位艷名远扬的魁,“你怎么会想著做买卖?” 清荷摇摇头道:“我不想做买卖的,只是觉得你的买卖会赚钱。” “你缺钱?”王冈疑惑,她要是缺钱,有的是人上赶著送。 “谁不缺钱呢!”清荷莞尔一笑,“哪怕现在不缺,日后也说不得。” 王冈恍然道:“这是离开春风楼做打算!” “嗯,我们这种人的结局,好像大多都不太好!”清荷面上浮现一丝哀愁,似乎回想些什么。 王冈默然,青楼女子的出身就註定了她们的结局! 一个没有依仗的女子,在这个世界是没法生存的,若是换个地方隱姓埋名嫁个普通人,她们自己受不了那般清苦。 嫁给高门大户做妾,也只是贱妾,比之有体面的丫鬟或许都不如,再碰上的厉害的主母,更是生死难料。 这就是赌,拿自己身家性命去赌一个人的品行,可真正品行好的,跟她们几乎不可能有接触。能够老大嫁作商人妇已算是好的结果了。 “合作可以,但不是这个买卖!”醉仙楼的生意已经成型,他没理由加一个没有多少帮助的合伙人进来。 清荷脸上的失落一闪而逝,但听出王冈话里的意思,又问道:“哪还有什么买卖可以做?” “那要看你有什么优势了。”王冈一脸玩味的看著她。 清荷有些扭捏,她既然想合伙,便是不想与青楼里有过多的纠缠,可她除了这些,还能有什么优势,半晌方才挤出一句话:“我生的漂亮...算吗...” “算!” “啊!这也算优势?” “自然是算的!”王冈笑道:“容貌也是一种资源,如你漂亮,如我英...” “噗嗤...”清荷失笑出声。 “你笑什么?”难道我不够英俊!”王冈皱眉不悦,“算了,还是別做买卖了,我不跟不诚实的人合伙!” “咯咯咯...”清荷笑的越发厉害,边笑边连连摆手道:“我只是...没见过夸...自己容貌的男子。” “容貌好不炫耀,岂不愧对爹娘的努力!” “我只听说,人越缺什么就越爱炫耀什么!” 王冈点点头,觉得有道理,比如王忠,就爱说自己在春风楼里如何大杀四方,实则...呵呵... 比如慕容博在外一副当家做主的派头,实则...呵呵... 再比如自己…… 王冈勃然大怒:“哪来的歪理邪说!” …… 对於清荷的求合作,王冈是有想法的,这世间最好赚钱的,就是女人的生意。 贩卖一番容貌焦虑,搞点化妆品出来,再让清荷打打gg,钱財还不是流水般往自己家里淌。 有了钱就能帮助更多的人,然后声望值就咔咔上涨,自己就更强!小小丁春秋...呵呵...拿捏! 不过合伙人也是必要的,现在生意他可以搞,但等他明年真的考中了,授了官,再出面搞这些,少不得要被扣上个与民爭利的帽子。 王冈思索著今后,发现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铺子的事不能再耽搁了! 第二日,王冈再次出手,在眾掌柜惊惧犹疑之中,又查处一家店铺。 然后王冈笑眯眯的告诉大家,事不过三!这下眾掌柜都慌,知道自家这位公子爷不是那种不通俗物的书呆子,相反手段很刁钻,压根不按常理来。 王贵也急慌慌的去了县衙,没一会又面色阴沉的出来。 “刘县丞,怎么说?” “他没见我!” “怎么会这样!” “想必是王家请人说和,他把我们给卖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跟他拼了!他不让我们好过,那他也別想活!”王贵咬牙切齿。 另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訕笑道:“何至於此,不是说还上银子,既往不咎吗?要不...” “住口!你是要我向那小子摇尾乞怜!”王贵看著两人道:“我们可以给他王家当狗,难道我们孩子也要如我们这样?让他们以后读书、科举、做官之后,还被人笑话是王家的奴才!” 两人互相看了看,咬牙道:“那你想怎么做?” 王財看著县衙,声音幽幽的道:“既然官面上走不通,那就走野路子!” “你是说...” “我认识鱼龙帮的人!” “这...这不至於吧...” “听著!现在我们只有这个机会!只要王冈一死,我们就满盘皆贏!” 王贵面目扭曲,恍若疯魔,咬牙道:“狭路相逢勇者胜!” 第二十五章 刺杀 刘成对醉仙楼的事很上心,第二日把知县、主簿、县尉等一应官员都带来了。 身为知县的李允,见来的地方是醉仙楼,微微皱眉,他虽是附郭县令过得比较苦逼,没有寻常百里侯的威风,但平日去的也都是正店。 而今刘成请他来一脚店,让他不免要多想几分。 刘成似乎没有察觉,径直走进酒楼,將眾人领入雅间,分主次落座后,便閒聊起来。 主簿看了一眼李允,转过头对刘成问道:“刘县丞今日怎想到来此处摆宴?” “寻日里那几家正店吃腻了,偶尔换间小店,却也別有一番风味。” 李允见刘成一脸神秘,也来了兴趣,“此间有何特色?” “县尊稍待,顷刻便知。”刘成笑嘻嘻的卖起关子。 说话间,有伙计敲门,问询是否上菜,应允后,酒菜快速上桌。 李允看了眼酒菜,讶道:“这是炒菜?” “正是!”刘成笑道:“我初见咱县里酒楼能有京城都难见的炒菜,也是如县尊这般惊讶!” 一旁的主簿插嘴道:“此足可见县尊为政有方!” 一眾官吏连忙点头夸讚,马屁盈天。 李允抬手虚压,夹起一筷子菜,笑道:“诸位同僚,切莫奉承本官,都来尝尝这炒菜如何。” 眾人见状也纷纷动筷,吃过之后皆是称讚不已。 “確实別有一番风味!”李允吃过一口后,笑道:“別看我等官身,可在东京城,寻常却也没有银钱去那樊楼,没想到今日在姑苏倒是尝到了这炒菜的滋味。” 刘成拿过酒,给李允斟了一杯,道:“县尊是河北人士,自古燕赵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不妨再尝尝这酒。” “哦,不知这酒又有何不同?” “烈酒,非豪杰不能饮!” 李允闻言向杯中看去,只见酒水清澈,不见浑浊,端起一闻,酒香浓郁,一口饮下,只觉一条火线由喉入腹,转瞬又直衝脑门,不禁赞道:“好酒!” 几人闻言也纷纷举起酒杯,这些本地官吏素来喝惯了米酒,对於这种酒精度数颇高的酒,其实不大习惯,但见知县夸讚,也都跟著讚扬起来。 “砰...砰...” 正说话间,又有敲门声响起,开门一看,来人正是王冈。 李允笑道:“玉昆,今日竟也在此,快来坐下说话!” 李允自是认识王冈的,州试成绩不错,他的脸上也是有光,教化有功。 王冈笑道:“与朋友吃饭,听闻县尊在此,便来拜见。” “哈哈,那你可得尝尝这里的炒菜和烈酒!” “县尊有所不知!”刘成开口道:“这炒菜和这酒便是玉昆弄出来的!” 李允闻言诧异道:“哦!玉昆竟也精通易牙之道!” 王冈忙摇手道:“哪里是我创造出来的,不过是拾前人牙慧,书中偶得!” 李允奇道:“何书竟有这炒菜之法?” “《齐民要术》中便有炒鸡子之法!” 李允恍然,他自是看过此书的,讚许的看向王冈,说道:“此书於北朝而成,看过者如过江之鯽,而能从其中悟出炒菜之法的,怕也只有玉昆你一人。” “县尊过誉!不过是我这人喜欢奇淫巧技,不务正业罢了!” “何出此言?” “此书於巫医百工有用,可他们多不认字,自然看不懂此书,而读书人,能看得懂此书,却不屑为之,王冈也是凑巧占了个便宜。” 眾人见他说的有趣,纷纷大笑起来。 “唉,却还是读书人还不多啊!此乃教化不利!”李允笑了几声后,嘆道:“本官於任上已近两任,自以为尚算合格,却不想还有未竟之功。” 王冈眼前一亮,道:“县尊可是要高升?” 李允含笑道:“不过磨勘期满,六考合格罢了!” “恭喜县尊高升!”眾人纷纷恭贺。 王冈也道:“县尊此番怕是要位列朝官了,日后少不得一顶清凉伞!” 李允连连摆手,“哪有那般容易,只怕还在在通判资序上继续煎熬!” 说著话题一转:“玉昆可知太湖剿匪之事?” “略有耳闻。”话题转的突兀,王冈也不知对方何意,只能犹豫著回答。 “此事乃湖州章相公主持,不知玉昆可愿一同剿匪?” 王冈更加错愕,只能推辞道:“在下一介书生,哪里能剿的匪!” “我看不然,带兵剿匪固然需要我们这些廝杀汉,却也是需要参赞军机的读书人!觉得玉昆兄就很合適!” 县尉出声说道,他昨夜得到雷昆的消息后,就对王冈的手段讚嘆不已, 原以为这两人梁子都立的这么大,肯定是不死不休的!却没想到他却来了一手化敌为友,还把对方拉上自己的船。 最重要的还是他的气度,完全没有年轻人的衝动,这是个人物! 此番开口也是有意结交。 “县尉抬爱了!在下不通军事,哪敢胡乱参划!”王冈连连摆手推辞,“貽笑大方是小,坏了將士们的性命可就罪莫大焉!” “玉昆还是多思量一番,此事於你日后却是有益的。”李允语气意味悠长的一句,端起酒杯结束这个话题。 王冈不解,只能连连敬酒。 酒宴散场之后,王冈送眾人出门,客套几句,即將分別之时,忽有一人,看似醉酒般,踉踉蹌蹌的向这边走来,走到近前,脚下一绊,径直向王冈撞来。 “小心!”王冈刚要伸手去扶,就听不远处一声娇喝。 接著就是“嗖”的一道破空声,醉汉应声倒地,怀中掉出一把匕首。 王冈一怔,这是有人要杀他! “小心,是刺客!”县尉一把將王冈挡在身后,检查起醉汉。 王冈回过神来,扭头看去,发现提醒他之人竟是两个女子,仔细看去正是秦红绵和甘宝宝。 当即走向前去,行礼道:“多谢二位小娘子救命之恩!” “哼!”秦红绵昂首看天,估计还在为前几日之事生气。 “那日之事,在下莽撞了!” 秦红绵依旧冷脸不理,甘宝宝出声说道:“你莫要多想,我们不过是看不得歹人行凶,方才出手!” “二位小娘子侠肝义胆,在下佩服!” “也是我们调查过你,知道你这人没干过什么为非作歹之事,即便是贪好色也都是去青楼!” “贪好色?小娘子何出此言!”王冈诧异,这是有人害他风评啊! 甘宝宝鄙夷的斜他一眼,“我们亲眼看到的!你敢说你没去春风楼!而且没多久就出来了。” 什么叫没多就出来了! 王冈大急:“不是你们看到那样...我是去了,但我不是...” “好了!跟他说这些干吗!”秦红绵冷声道:“上次你放过我们,这次我们救了你,大家扯平了!”说罢,二女转身就走。 “哎!等等,你们別胡说……”王冈语无伦次。 “怎么有误会?” 王冈点头。 “这俩不错啊!你看小腰扭的!” 王冈下意识看去,还真是!秦红绵腰细,堪堪一握,往下却是弯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让人不自禁的咽口水。 甘宝宝也不遑多让,整个人珠圆玉润,宛如熟透的蜜桃。 “没事,哄哄就好!” “嗯,嗯?不是,你谁啊?” “哦,我是来杀你的!” 第二十六章 王贵落幕 来人话音刚落,一道寒芒划破长空,带著凌冽的风声直刺王冈。 王冈不敢犹豫,脚下用力,身影倒退,同时拔出长剑。 “当” 一声清脆的剑鸣,两剑一触即分。 “呦,竟然是练家子啊!这得加钱!” 王冈站稳身形,向来人看去,一身黑衣,相貌普通,很適合做杀手...嗯,以后骂人就说他很適合做杀手! “哪来的泼皮杀才敢当街行凶!”酒楼门前的人也发现这边出事了,县尉作为在场唯一会武功的,暴喝一声冲了过来。 “好了,不耽误时间了!”刺客回头看了一眼,笑嘻嘻的说道:“放心,我很快,不痛的!” 说罢,刺客身影一动,长剑化作一道闪电,直刺而来。 王冈不退反进,也是一剑刺向对方心臟。 火石电光之间,二人连连变招,发出一连串双剑交击之声。 “一字电剑!” 二人同时后退一步,面色惊讶,没想到对方和自己用的竟是同一种武功! “再来!” 刺客再次出手,身法更加迅捷。 王冈冷眼看著对方,心思电转,这刺客习剑日久,剑法自是比自己要嫻熟,但这剑法本身有个问题,內功不行。 当即全力运转功力,气贯长剑,一道耀眼的银芒在剑身上闪现。 他目光死死盯著刺客,自从他练了《小无相功》之后,五感远超以往,他能清晰的感知到对方出剑方向。 突然他双眼微眯,时机已至。 “剑来!” 王冈清喝一声,一剑直刺,正中对方剑尖。 “咔嚓!” 一声轻响,对方剑尖碎裂。王冈乘胜追击,在刺客惊恐的目光中,劲力再加三分,往前直衝。 一连串碎裂声响起,刺客倒飞出去,手中长剑也只剩下剑柄。 “贼子受死!” 县尉赶到,一根哨棒带著呼啸风声,从天而降。 “噗!” 刺客翻身躲避不及,被打中后背,顿时一口鲜血喷出。 那刺客眼见不是对手,转身將剑柄砸向县尉,强运內力,果断跑路。 王冈连追几步,喊道:“別跑,我很快,不痛的!” 刺客脚下一个踉蹌,转身狠狠瞪了王冈一眼,钻进一条小巷,等王冈二人追来时,早已不见踪影。 县尉一棍砸在墙上,骂道:“这帮贼鸟,跟耗子一般,惯爱打洞!” “无妨,能打他一次,就能打他第二次!!”王冈豁达一笑,又抱拳道:“今日还多谢县尉仗义出手!” “职责所在,玉昆兄见外了!”县尉哈哈一笑,拉著王冈胳膊就往回走。 县尉跟几位官吏说明了情况后,眾人也是一阵心惊,同时也感面上无光,治下之地竟有人敢当街行凶,还是当著父母官的面,可见猖狂至极! “杨县尉,旬日之內把这些贼人清理了,还本县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诺!” 李允做出指示后,看向王冈道:“没想到玉昆武艺非凡,竟是文武双全!” 王冈笑道:“家中姐夫精於武道,不过閒暇时学得一二招式,当不得县尊称讚!” “姑苏慕容確实喜好武艺,据说连庄中佃户也多有操练!此次剿匪徵召民壮,便有他家!” 李允笑道:“玉昆不妨寻一二武艺高强之人护著,剿匪之后必有封赏,他日为官也可少些磨堪时日!” 王冈拱手道:“县尊拳拳之心,在下深铭五內,必当仔细思量!” 王冈嘴上说的爽快,心中却是疑惑,这是李允今天第二次让他参与剿匪了,到底是有何意图? 不过抵扣磨勘却是让人心动,苏軾就懟过王安石:今之君子,增减半年磨勘,虽杀人亦为之。可见宋朝磨堪制度何等艰难! 送走几人后,王冈回到酒楼,刚进门王忠就衝过来,拉著他上下查看,直到没发现伤处,方才鬆口气,口中念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王冈淡然道:“虽是小贼,武艺也算不错了,竟能逼我使出第二剑!” 爱装的人,一般都討厌別人在自己面前装,王忠也不例外,直接岔开话题:“这事是王贵干的,找的鱼龙帮的人!” “嗯?你怎么知道?” “王喜和王禄两人来赔罪,补平了亏空,还告发了王贵!” “这两人倒是会见风使舵!” 王冈嗤笑一声,王喜王禄两人分管著两家铺子,一直以王贵马首是瞻,这是看王贵要倒了。 “让公冶乾先把王贵抓起来,明日送去县衙,至於其他的按计划来吧!” 说完王冈便走,他每日都很忙,温书、练剑,一日不可或缺。 今天与刺客交锋,发现了剑法的不足,若不是內力比他强,怕就要饮恨当场了!这得加练! 翌日,王贵遍体鳞伤的出现在县衙,对一任罪状供认不讳,知县当堂宣判,抄没家產,流放沧州。 百姓听闻此事,也是议论纷纷,这人竟然侵吞主家產业不成,还买凶杀人,当真是狼心狗肺。 连著王贵的老婆和孩子也是受人指指点点,甚至当面辱骂,生活悽惨,最终只能带著孩子逃回娘家。 县衙大牢中,王冈跟著狱卒走到王贵牢前,扔过去一个钱袋,狱卒千恩万谢的走开。 “你是来看我下场的!”王贵披头散髮,红著眼睛说道:“终究是我小看了你!” 王冈平静是看著他,“我给我你机会的!还不止一次!” “哈哈,勿谓言之不预嘛!”王贵冷笑道:“別说那么好听!不过成王败寇,愿赌服输,我认!” “你就没想过老婆孩子?” “我赚的钱,他们也了,也享受过!现在跟著我倒霉,不是应该的吗!” 王贵说著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如果有可能还请放过孩子!给我留条血脉!” “你觉得我会吗?” “你放心,他跟我不一样,他隨了他娘,性格懦弱,心志不坚,只要在他艰难之时给口吃的,他就会认定你是好人!” 王冈皱眉看著他,觉得好生陌生! 王贵咧嘴一笑,噗通跪下,叩首道:“请公子大发慈悲!” 王冈转身离去,出了大牢,王忠迎上来问道:“如何?” “愿赌服输!” 王忠长嘆一声,抬步离去。 王贵的事告一段落之后,王忠又在几家铺子里,宣布对空缺掌柜、管事的选拔,能者上庸者下! 消息一宣布,逃过一劫的管事和伙计们都兴奋起来,一位掌柜的倒下,从管事到学徒一条链上的人都有了晋升机会。 现在他们哪里还会担心掌柜出事,只恨掌柜没早点倒台!纷纷卖力表现。 没过多久,又是一条消息公布,鼓励大家举报铺中的不法行为,一经查实,皆有奖励。 顿时几间铺子沸腾起来,那些一直受到打压的学徒伙计不管真假,纷纷举报,而那些管事、掌柜一时间人人自危,都来找王忠诉苦! 王忠也是头皮发麻,没想到搞出这么大动静,而这事的始作俑者,现在却不在城中。 王冈再次来到燕子坞,一把钱撒下,在眾小廝欢呼簇拥下,向坞中走去。 走到听香水榭时,发现慕容博正在会客,来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僧人,身穿黄色僧袍,布衣芒鞋,脸上似有宝光流转,一派高僧模样。 那僧人也注意到他,微笑頷首。 慕容博转身看来,喝道:“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玉昆,还不来见过明王!” 第二十七章 鳩摩智 “明王有礼。”王冈上前行礼,暗想此人怕就是鳩摩智,这一派高僧模样和电视里看的不同啊。 鳩摩智回礼后,慕容博介绍道:“这是家中妻弟,虽生的有几分伶俐,却因拙荆娇惯,性子顽劣,让明王见笑了!” 鳩摩智面露微笑,如佛祖拈一笑,缓声道:“我看不然,路途之上曾遇少林玄痛高僧,谈及佛法时说到小施主的一些言论,小僧深以为然。” “世人痴迷红尘,便以红尘诱之,再行度化,彰显佛法广大。”鳩摩智赞道:“小施主慧根深重,与我佛有缘!” 王冈嚇得一激灵,连忙道:“大师谬讚,在下沉迷红尘,六根不净,谈不上慧根。” 慕容博也嚇了一跳,鳩摩智要真是把王冈忽悠去当了和尚,家里那位不得跟他拼命啊! 他刚想开口,却又听鳩摩智笑道:“待施主看破红尘那一刻,自然会知佛法无边。” 王冈连忙点头道:“若我觉得红尘无趣,定会研读佛经!” 鳩摩智笑著点点头,又看嚮慕容博,“施主,我所说之事你以为如何?” 慕容博摇头道:“斗转星移乃是慕容家不传之秘,断不可传於其他人!” “唉,天下武学自当互相交流,方能博採眾长,发扬光大!” “不敢有违祖训!” “既如此,不如小僧领教一番斗转星移的玄妙!”说著鳩摩智双手合十,一掌拍出。 王冈只觉得一道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热浪中夹带著凌冽的刀意。当即便知道这是鳩摩智是绝学火焰刀。 慕容博神色不变,微一抬手,好似閒庭信步般一引一带,那刀气便反弹回去,速度比来时还快上三分。 鳩摩智慌忙再拍出一掌,“轰”的一声,热浪翻滚,王冈连连后退,周身炽热,深秋时节好似置於炎夏般。 慕容博岿然不动,衣摆猎猎,笑容依旧,而鳩摩智则连退三步方才止住身形,胜负立判。 一招落败的鳩摩智非但没有气馁,反而双目放光,喜道:“这便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果真高明玄妙!” 慕容博笑道:“明王火焰刀也非同小可!威力强大且无色无相,依我看来能与之匹敌的也只有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了!” “哦,这六脉神剑有何精妙之处?” 慕容博摇头嘆道:“我也未曾见过,只是听过能发出无形剑气,六脉齐发且能组成剑阵。” “慕容先生既知踪跡,何不取来一观?” 慕容博摇头道:“此乃段氏至宝,我若明求,段氏定然不许,若暗取,我慕容博岂是行那盗窃行径的小人” “此事易尔!”鳩摩智笑道:“小僧是吐蕃人,於大理段氏无亲无故,吐蕃大理两国,亦无邦交,慕容先生既不便亲取,由小僧代劳便是。” “如此甚好!”慕容博从怀中拿出三本册子,道:“此乃少林七十二项绝技的要旨、练法,以及在下思索出的破解之道。以此来换取明王的火焰刀如何?” 鳩摩智大为欣喜,少林七十二绝技名闻天下,他拿过册子翻开看去,只见其中有图有文,皆是手书。 三本册子看完鳩摩智奇道:“其中只有十余项武功,如何称的上七十二绝技?” 慕容博笑而不语,“其中剩余我尚未钻研透彻,待明王取来六脉神剑时,大抵可竟全功。” 鳩摩智明白,慕容博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过用火焰刀换取这些绝技也是值得,当下便拿出几张金箔当於桌面上。 “这便是火焰刀功法,以及小僧的一些心得!” 王冈凑近一看,金箔上的字跡竟是汉字,显然鳩摩智此次来大宋就是衝著交换武功而来,不过也真是奢侈,和尚真有钱! 交换完成,鳩摩智得偿所愿,急著研习少林绝技,说了几句话便匆匆告辞。 送別鳩摩智后,两人向参合庄走去,路上王冈討要火焰刀秘籍,慕容博冷笑讥讽:“你连三流水准都没有,要这干吗?搓搓手都比你练这个热!” 王冈一拍佩剑,怒道:“匹夫,欺我剑不利乎!” “呵...”慕容博冷声嗤笑。 王冈大怒,拔剑便刺,剑招凌厉,迅如疾风。 慕容博不躲不避,待到剑尖近身,方才伸出双指一夹,长剑便不得寸进,跟著他屈指在剑身一点。 王冈只觉得一股浩瀚之力涌来,將他的內力衝击的丟盔弃甲,手上发麻,长剑瞬间易手。 “就这!” 慕容博瞥了他一眼,顺手將剑扔回去,“倒是有三流水准了!” “匹夫欺人太甚!” “欺你又如何?不服再来!” …… 两人一路唇枪舌剑来到参合庄。 刚一进门,王冈就喊道:“姐,我被人刺杀,差点就死了!” 慕容博浑身一僵,坏了,忘了这茬!这混蛋惯爱告状。 “什么!可伤到哪里?” 就听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慕容博心疼的闭上眼,这得摔坏多少好东西啊! “快,让我看看可伤到什么地方了!” 王夫人满面焦急的带著一脸担心的阿青快步出来,一见王冈就搂过来查看。 王冈对阿青眨了下眼,又对王夫人道:“姐,我没事,那刺客武功不如我,两剑便把他打跑了!” “真没事?”王夫人看著他的眼睛確认。 “真没事!”王冈蹦跳两下让王夫人安心,又嘆道:“就是姐夫教的武功不行,那人竟跟我使的一样剑法,差点被他刺中!” 然后王冈便將那晚之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只听的两女惊心动魄。 “这王贵竟如此狼子野心,亏得我那时还照顾他!”王夫人捂著胸口咬牙切齿,转头又看嚮慕容博,怨道:“你既然都教功夫了,为什么不教他厉害些的!多惊险啊!” “这剑法是他自己要练的!”平白无故一口黑锅落砸下,慕容博也是无语,发现就连阿青看他的眼光,都带著埋怨,顿时憋屈的不行。 “他懂得什么武功,还不是你给他什么,他就练什么!” “啊,这...话不是这么说...” “那你说怎么说!你练了多少年,他才几天!” “好吧,夫人说得对,是我的错!” 开启了不讲理模式的王夫人,慕容博根本招架不住,只能投降。 “这事也不能怪姐夫!” 王冈开口解释,换来慕容博感激目光一枚。 “主要还是我见识不够,不会选。不过今天我长见识了!” 慕容博听到这心里一咯噔,这小子要整么蛾子! 果然王夫人问道:“哦,长了什么见识?” “姐夫今天见那和尚,一掌下去屋里都发热,姐夫还把那功夫换了过来!” 说著王冈就直勾勾的瞅著慕容博衣袖,低声道:“我倒是想学那功夫,就不知姐夫舍不捨得...” “那有什么捨不得!” 王夫人一个眼神,慕容博只能恨恨掏出那几张金箔。 王冈一把抢过金箔,同时挑衅的冲慕容博挑眉,然后说道: “姐,等我学会后,你要是冷了就找我,我一掌下去,保准你热的发汗。” 第二十八章 重生之我的叔叔是宰相 王夫人嗔怪的瞪了王冈一眼道:“净胡说,武功哪有这般用的!” “姐姐最疼我,我自是有什么都先想著姐姐的!”王冈卖乖道:“这若怪我,也先怨姐姐!” “不怪你,不怪你!”王夫人掩嘴而笑。 慕容博看的牙痒,奸佞,这就是奸佞啊!日后大业若成,此子绝不能用! “就你哪三流水准,还想拍出热风…呵!” 慕容博冷嘲,王夫人却是惊道:“冈哥儿都有三流水准了?” “他练那剑法单以招式来论实属一流,內功心法却不入流,也不知他怎生练的,確有三流水准!” “我就说我家冈哥儿是奇才!这才几日!” 见王夫人欢喜,王冈却是奇怪,什么三流,这不是嘲讽吗? “姐姐何意?莫不是这武功还分个等级?” “哼,你们读书人中个进士,还分什么一二三甲出身,我们习武之人莫不能分高低!” “你好好说话!”王夫人嗔了慕容博一句,又笑著对王冈道:“习武分一二三流的,寻常人浪费十几年光阴也不过三流,不及你天赋好!就连復儿也不过才三流。” “復儿基础扎实,所学广博,若是临阵对敌,便是二流好手也难討得好去!” “你又是几流?”王冈鄙夷的撇了他一眼,这般好,你怎不当他面说,整日里摆个严父的架子。 “呵...”慕容博昂首望天。 王夫人给了个白眼,道:“你姐夫,不在流品內,他是宗师,不过你天赋这般好,迟早超过他。” “切!”王冈见慕容博一副高手做派,心中不屑,暗道我有掛,我怕你! 见王冈准备將金箔揣入怀中,慕容博叫道:“先等等,你那功法给我,我抄录份再给你!” “也是,你先给你姐夫抄录。” 慕容家还施水阁收集天下武学,王夫人再疼爱弟弟,也不能损害慕容家的利益,何况两者也没有衝突。 “哎,那怎行!”王冈丝毫没有停顿,將金箔揣好后才道:“姐夫好容易换到的,我哪能再劳烦他抄写,回头我抄写一份送来。” 开玩笑,这金箔是用黄金做成的,以后还准备留著当传家宝呢! “嗯,你惯是懂事的!”王夫人点点头,看了慕容博一眼,意思是看我弟弟多心疼你! 慕容博乾笑几声,心中大骂奸邪小人。 王冈心满意足的坐下,这次来燕子坞原本是准备隨便找本功法开启面板的,能得到火焰刀这种档次的算是意外之喜,不过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办。 “姐夫有件事我要请教下?” “请教?你还有事请教我?”慕容博居高临下,眼神睥睨。 “太湖剿匪的事!你觉得我能参加吗?” “不能,当然不能,多危险啊!你可別犯傻!”没等慕容博开口,王夫人先不同意。 王冈笑了一下,说道:“原本我是不准备去的,但知县屡次三番跟让我去,我不清楚其中的原由,便想来问问你们。” “知县为何要让你参加剿匪,定是你四处炫耀那三脚猫功法了!” 王冈知道他们想差了,便將事情从头开始讲了一遍。 “你是说知县不知道你会武功就让你一起剿匪?” 王冈点头,但看慕容博的样子不像是知晓內情,琢磨著回头再找刘成打探一下,而在这时,王夫人开口道:“你是说知县要升迁了,章相公是谁?” 王冈闻言一愣,他还真没想这个。大宋这时的相公可不是乱称呼的,这专指宰执圈那几人,而姓章的能有谁? “应该是章惇吧!”王冈想了想道:“王安石上次罢相后,新法便是吕惠卿和章惇主持,后来这两人先后被逐出朝堂,现在湖州的知州章相公应该就是他!” 慕容博並不了解这些,也不关心官场的事。 王夫人却是一脸凝重,问道:“章相公和介甫相公什么关係?” 王冈知道介甫是王安石的字,想了想回答:“章惇是王安石一手提拔上来的!” 见王夫人沉默不语,王冈问道:“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王夫人点头道:“这知县怕是想通过你搭上章相公的线。” “啊?哈哈!”王冈哭笑不得,“你別逗我,我若有这能耐,我先把自己这条线搭上了。” 好傢伙,自家姐姐还真敢说,別看人章惇现在被贬为知州了,不要几年就能再回中枢,后来绍圣时期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佬。 这就像后世的一个普通人,突然被人告知有人想通过你跟国家领导人见个面。 这不是做白日梦嘛!儘管这种梦自己也经常做…… “你自然是与这章相公没关係。”王夫人丝毫没有做白日梦的感觉,认真说道:“但咱们和介甫相公有关係!” “噗” 刚喝一口茶的王冈直接喷了出来。 “这话越说越没谱了!我们跟那王安石八竿子打不著,能有什么关係?都姓王?” 王冈开玩笑说道,却没想王夫人真的点点头,“嗯!” 王冈呆住了,看看慕容博,又看向王夫人,嘴唇哆嗦问道:“咋的!我们是他私生子啊?” “孽障!你在胡言乱语什么!”王夫人闻言身形一晃,差点没被气死,恼道:“介甫公是咱们族叔!昔日祖父在世时,介甫公在江寧为官,还曾携子来咱家拜访过。” “啊!家叔王安石!”王冈头脑晕晕乎乎的,这泼天的富贵就这么砸到自己头上了? 王夫人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冷声道:“你別想太多!到咱们这代都是五服了,再加上这么多年没有走动,是亲都不算亲了!” “唉!这样啊!”王冈痛心疾首的拍了下桌子,“当年咋就没加个亲啥的!” “孽障还敢浑说!”王夫人怒叱。 王冈这才反应过来说错话了!瞟了眼一脸羞恼的姐姐,又看了眼面色不善,斜眼瞥他的慕容博,訕笑道:“我这是说我自己。” “你那时才多大,他家大姐儿可比姐姐还要大几岁!你也结亲?”王夫人冷笑。 “有姐姐漂亮吗?”王冈立刻打蛇顺杆爬,諂笑道:“若是有的,我自无不可!” “呸!”王夫人啐了一口,“他家子息不旺,那时他家大哥儿体弱的厉害,说是拜访也是为来苏州寻医问药。” 王夫人转开话题:“爹爹为寻医之事可没少下功夫,到底是留下了份香火情!这知县怕是想通过咱们这层关係搭上章相公和介甫公。” 王冈接话道:“李允今年离任,若背后没人支持,运气好的话至少再做满两任通判,最快六年后才有望升迁朝官,运气不好,一辈子都交代在地方上了!所以他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 “不过他怎么知道,咱家和介甫公的关係?”王冈好奇。 “这就不得而知了!”王夫人想了想也摇摇头,“按说这事除了咱家和介甫公家的几人外也就那位行踪不定薛神医知道了!” “薛神医?多大岁数?”王冈似乎想到什么。 王夫人道:“这我倒是不清楚,只是隱约听爹爹提起过,那神医年轻的厉害。” 王冈暗自琢磨一番,这薛神医有可能是薛慕华,无崖子出事,苏星河怕连累徒弟,將他们驱散,估计那时薛慕华便是躲到姑苏来了。 李允莫非是从薛慕华那里知道这件事的! 王冈想了想,转身看嚮慕容博道:“姐夫你能不能安排人保护我,我想一起剿匪!” “呵!”慕容博冷笑,你这想著卖姐求荣的奸佞小人,还想让我找人保护你!呸!贪生怕死之徒! “姐,我听说介甫相公家的大公子才华无双,著作等身,只是与妻子不睦……” “找!我给你找!”慕容博咬牙切齿。 第二十九章 內宅交锋 王冈没在燕子坞中过多盘桓,这次收穫远超预期,原想隨便搞本功法,结果弄到火焰刀,想了解县令的意图,结果不仅得到答案,还多出一个宰相族叔! 王夫人在知道王冈连家都没回,直接从苏州城来看她时,又是欢喜又是骂他不懂事,然后就弄了一船的礼物,让他带回去。 慕容博站在岸边,看著来进货似的王冈,满脸愤懣。 王冈只当没看见,直到小船出发之后,方才对慕容博喊了一句“你长得真像杀手!”,把慕容博给弄的一头雾水,疑惑是不是自己太凶了。 王冈再次回到王家,一眾小廝飞快的搬运船上的货物,不一会整个宅子里都知道王冈回来了。 临水小筑。 李青萝神色憔悴的跟瑞儿在园子里閒逛,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话。 自从上次和王冈闹翻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出过这里,平素最多也就是在这里转转。 这里有几簇茶开的极好,她很喜欢,一如当年在大理时所见一般。 她与那人初见便是在茶盛开之时,漫天的海之中,那人一袭白衣,缓缓走来,一直进入她的心中。 可原本以为的才子佳人,相濡以沫的故事怎么会偏离成现在这样呢! 他娶了別人,而自己也嫁了人,原以为今后的日子和他相忘於江湖,將这份回忆深埋於心中。 和所嫁之人过著没有激情却平淡的日子,相夫教子,度过余生,或许有一天也会想起他,但也不过淡淡一笑,晃晃神。 她想的很好! 只是没想到她的夫君会知晓这事!而且反对的手段很激烈! 她尝试过妥协,但並没有得到好的结果,而且发现她的夫婿似乎在酝酿更激烈的报復阴谋。 他把她当成仇人了! 这些天王冈在苏州的事,传回了王家,也通过瑞儿的嘴传到她的耳里,她也更直观的了解到她这夫婿的性格手段。 只怕是就算爹爹来了也压不服他! 最终的结果会怎样? 她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但她知道结果一定是自己承受不了的! 她现在无比后悔当初的决定! 如果没有和王冈成亲,如果没有来到苏州,甚至如果没有认识段正淳…… 那一切一定不会像今天这样! 可这一切怨谁呢? 王冈?他只是在维护他身为男人的尊严! “姐姐,姑爷回来了!”就在李青萝陷在沉思时,平儿一脸喜气的跑了过来。 “嗯。”李青萝用鼻音应了声,然后闭上双眼,做出了决定! 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更衣!去找他!”半晌李青萝睁开眼睛,语气肯定。 “好的!”两个小丫鬟兴高采烈的应道。她们早就希望姐姐能放下这骄傲的性子,跟姑爷好好谈谈了。 这两人成婚都大半个月了,才见过三两面,每次还都动刀动枪的,从没听说过有这样夫妻。 李青萝快步向前走,將两个丫鬟坠在身后。 瑞儿看到平儿眉眼弯弯,忍不住打趣道:“你这么开心干嘛!是不是想做通房啊!我去帮你跟姐姐求求情?” “呀!不许胡说!”平儿脸色羞红,快速追著李青萝跑去。 瑞儿笑著摇摇头,也追上去。 李青萝心情很沉重,她决定用最漂亮的一面来为这一切做个了结。 两个小丫鬟却不知,只当她是要去和姑爷和解,所以打扮起来很卖力。 所以等她们来到后宅时,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 “娘子,公子爷去庄子上了。”青鸟毕恭毕敬的答道:“娘子先进屋等等,我遣人去告知公子爷。” 李青萝有些气闷,却也不知如何鬆了口气,淡淡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许有半个时辰了吧!”青鸟答道。 “哎,公子爷也真是,回来了就走,也不说在府里看看,不知道的还以为就为了给我们送点好吃的好玩的呢!” 李青萝刚准备回去的,忽然听见后宅里传来这句话,抬眼看去,便见到一个有些娇弱的小丫鬟,正目光挑衅的看著她。 不知怎的,李青萝胸中陡然升起一团火,冷冷的看著那小丫鬟,“你是谁?” “姐姐,她叫雪雁,平素就她最爱阴阳怪气!”瑞儿在一侧补充道。 “哎呀,我竟不知是娘子当面,雪雁无礼了,请娘子恕罪!”雪雁矮身行礼,但脸上带笑却没有丝毫道歉的意思。 “雪雁谁给你胆子这么说话的!”瑞儿火冒三丈,雪雁这话什么意思?这是在讥讽姐姐刚成亲就被赶出后宅了! 鸚哥听见这边动静,匆忙赶来求情道:“还请娘子宽宥雪雁,她確实没见过娘子,不知者不罪!” 李青萝怒火升腾,瑞儿能听出来的意思,她又怎能听不出来。 现场估计也就这平儿还傻乎乎的,没见其他人都噤若寒蝉了! 但此时她若是跟雪雁发火,甚至惩罚她,却又是无端的落了体面。 李青萝“唰”的抽出长剑,抬手將剑向雪雁掷了过去。 “啊!” “娘子不要!” …… 在眾人的惊呼声中,长剑穿过院门,直直的朝雪雁飞去。 “啊!救命!” 雪雁被嚇傻了,她没想到自家娘子会一言不合就杀人,一时间竟忘了逃跑。 “唰”时一声,雪雁紧紧闭上眼,却没等到身上的疼痛感,悄悄的睁开眼一看,那剑竟贴著她的身体,扎在她双腿间的地面上,剑身还微微摇晃著。 “哇”的一声,雪雁瘫倒在地大哭起来,眾人也才放下心,差点以为雪雁真的会被杀。 有人去扶雪雁,却发现她腿脚发软,怎么也站不起来。 “哼!这次就饶过你!再有下次仔细你的小命!”李青萝冷哼道。 “哼!仔细你们的小命!”瑞儿拔起地上的长剑,趾高气昂的冲眾人呵斥。 待瑞儿回来后,李青萝扫了一眼眾丫鬟,见一眾人纷纷低下头,方才道:“我们走!” “去哪?回去吗?” “找王冈去!” 三人身影走远,眾人方才鬆了口气,有几个不由想到那天王冈所说的话:“她只会一剑一个小丫头,把你们都杀了!” 敢情公子爷不是嚇唬她们,是说真的啊! 第三十章 再遇王財 赤霞庄,王家的一处庄子。 王冈看著连片的稻田,如同金黄色的地毯铺向远处,几棵柿子树如掛著红灯笼点缀其间。 稻田里都是刚收完稻子留下的稻茬,几个孩子正在点火烧田。偶尔还有人从旁边的水沟里摸出鱼,开心的哇哇大叫。 “公子爷,晚稻刚刚收完,庄户都在穀场打穀。”长隨在一旁解释。 王冈点点头沿著路走去,四周景色不错,空气中瀰漫著穀物的清香,耳中隱隱传来欢欣的笑声。 如果不看他们衣著的话,一定会以为这是世外桃源。 “站住!” 王冈看著不远处那个破衣烂衫的胖子喊道。 正要躲避的胖子浑身一僵,缓缓转身,露出一个苦笑:“公子爷...” 王冈招招手將他唤过来,问道:“王財在这里生活的怎么样?” 这胖子正是锦绣坊的前掌柜王財,还是那么胖,却黑了许多,破烂衣服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口子,这是抢收稻子留下来的。 “自然是没以前好!”王財挤出个笑道:“不过也算踏实,每日能吃饱!” 王冈打量著他:“怎么穿这身衣服,不穿的整齐点。” “干农活嘛!穿好衣服就糟蹋了!划破身子没事,能长好!”王財笑道:“我这还算好的,这些佃户好多都光著身子干活,就怕把衣服弄坏了!” “你適应的倒挺快!”王冈边向前走边说道:“人是不能忘本的,有些时候被別人奉承多了,就会忘记自己本来是模样!” “公子爷,我...” 王冈抬手打断道:“不是说你的!带我在这里转转吧!” “好...” 王財带路,几人便在庄子里逛了起来,期间有人行礼,都被王冈挥手打断,让他们继续忙。 走了大半个庄子,王冈说道:“王財,你觉得我在这里建个酒坊做酒怎么样?” “不行的,公子爷!”王財连忙摇头,“咱大宋不让私人酿酒,少点自己喝倒没什么,建酒坊肯定会招来酒监...” “不是自己酿酒,我从正店和酒务那边买酒。” 王財不解,买了酒卖就是了,还建酒坊干吗? 王冈察觉到王財的疑惑,失笑道:“我没说清,是买变质酒,处理后再卖,酒坊就是用来处理的!” “啊!不会喝坏人吧?” “不会,就是会变成烈酒!” 醉仙楼的烈酒,便是用准备倒掉的变质酒,通过蒸馏法提炼出来的。这只是牛刀小试,毕竟醉仙楼变质的酒也就那么点。 他出城时已经让王义去联繫酒务和正店,收购变质酒。这种大规模的蒸馏就不適合在城里去做了,太惹眼! 这次来庄子里便是想寻一处地来蒸馏酒,也能让这些庄户多点收入。 “烈酒的话,高门大户估计喝不惯,但可以卖给穷人,反正变质酒几乎没什么成本!” 王冈点点头,王財这人品行且不论,见识和能力还是不错的。 两人继续边走边聊,忽然一股臭味传来,王冈皱眉看去,是一个猪圈,四头百来斤的黑猪正在圈里撒欢。 “这里还养猪?”王冈奇道,这个时代稍微有点钱的都不会去吃猪肉,富贵人家更是视其为贱肉。 倒不是因为猪性愚蠢,骯脏,纯是由於这时候的人不劁猪,猪肉有很重的腥臊味,难以下咽。 “这是庄子里大伙凑钱养的,准备等过年时分分,也好有些荤腥!” “很好!就是...” “你们是谁,在干嘛!” 王冈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嘹亮的妇人声音打断,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妇人快步跑来。 “放肆!这是主家的公子爷!”王財喝道:“还不行礼!” 那妇人脚下一顿,面露惊恐,就要跪下磕头。 王冈赶紧拦住,笑道:“你也是担心自家养的猪,不能怪你,快起来!” 妇人不敢,看向王財,见他点头方才起来,口中连声道歉。 王財笑著解释:“这是佃户王二家的,村妇愚蠢,衝撞了公子爷。” “刚跟你说人不要忘本,你就忘了!”王冈笑道:“往上倒几百年,说不定我们还是一家呢!” 妇人连连摆手,口称不敢。 王冈也不再说这话题,这年代上下尊卑很严重的,转而指著猪笑道:“大姐,你这猪养的不错!” “俺没本事...乡亲们让我养...我就尽心...”妇人面上一僵,这么个天上的人物,叫我大姐!惶恐之下说话结巴起来。 “能尽心就不错啊!”王冈感慨一句看向王財道:“我给你们庄子一条財路怎么样?” “公子爷说笑了!庄子都是您的,您吩咐就行!” “不能这样说,这跟种地无关,是要你们多出力的!” 王冈道:“你们去买小猪仔,多少钱我出,养大直接卖给醉仙楼,赚的钱我们五五分如何?” “啊!那成啊!”妇人闻言惊喜道:“无非就多费点力气,俺们庄稼最不怕的就是出力气!” 王財劝道:“公子爷,这猪肉难登大雅之堂,醉仙楼收了,也没法卖啊!” 王冈笑道:“这就是我要说的要求了,这些猪仔买回来后都要给騸了!” “为啥啊?”妇人见王冈好说话,大著胆子问道。 “你想啊,这猪被騸了,就没那些念头了,就能安心长膘,也不会闹腾了,更主要的是没那股味了!” 妇人听的连连点头,有些兴奋,刚想说话,便见王財狠狠瞪来,嚇的她赶紧把到嘴的荤话给咽了回去。 王財太知道这帮老娘们的德行,平日里就爱拿那些荤话去逗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刚才一看她模样,就知道要开黄腔。 王冈只当没看见,扭头对长隨道:“王安,你就跟庄子里对接这事,需要钱就去公中支取。” “诺。”王安应声。 “如果你们把猪养好,回头我们再合作鸡鸭之类的” “公子爷大慈大悲!俺拼了命这把它们养好!”妇人双手合十,把王冈当菩萨拜。 “可別拼命,不值当!”王冈笑著往前走,指著田地说: “这些轮耕、农閒的地也別荒著,种上豆子可以肥肥田,多少也是个收成。” “豆子可以肥田?” “王安回头找几本农书看看,再交给他们。”这些种田法子现在不是没有,只是不够普及。 “诺!” 王冈说完养猪的事,继续顺著田埂往前走去,王財连忙跟在身后。 而在他们不远处的一个山包之上,李青萝主僕三人正在树荫中看著这边。 “他连一个村妇都能有说有笑,可偏偏跟我就横眉冷对。”李青萝心中涌出一股难言的酸涩感。 瑞儿看著远去的王冈,又看向李青萝,心中一嘆,姑爷明明是这么好的人,怎偏偏和姐姐闹成这样,要是那晚……要是没有段王爷就好了! “姐姐,咱们还去找姑爷吗?”平儿怯生生的问道。 “回去吧!”李青萝转身离去。 第三十一章 声望值 临近傍晚,王冈回到家中,酒坊和养猪的事交给了王安去做,如果不想以后过得太累,就要多培养身边的人。 王安从小跟著他,性子谨慎,做事有条理,是个不错的人才,是时候让他接触下具体的事物,锻链一下。 刚进大门,王冈就感觉家中的气氛不大对,回到后宅一眾小丫鬟更是苦著脸。 “怎么了这是?不欢迎我?”王冈诧异的看向一眾丫鬟。 眾丫鬟吶吶不敢言,还是鸚哥出来说道:“公子爷,雪雁今天冒犯了娘子,差点被杀了...” 王冈听鸚哥絮絮叨叨的讲今天后院的事说完,笑道:“跟你们说过得,別去惹她,你们不听,反倒去挑衅!” 雪雁闻言顿感委屈,眼泪簌簌的直掉,哭道:“都怪我没认出娘子,是我犯了大错,我这就去投井!”说著便往外跑。 “哎!拦著她!”王冈伸手叫丫鬟们把雪雁搂住,严肃道:“这点事就要投井,你投了井我还怎么吃水!” 雪雁哇的一声,哭的更加厉害了。其他小丫鬟知道王冈在说笑,也是啼笑皆非。 “好了,以后仔细著別去招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冈说著挥挥手,让丫鬟们都出去,火焰刀还没来得及研究,眾人都朝门外走去,唯独雪雁不动,泫然欲泣 王冈有些不耐烦敲敲桌子,道“怎么?莫不是要我替你报仇?” “雪雁不敢!”小丫鬟一脸的倔强,委屈。 “唉,雪雁你也在我身边好些年了,主僕一场,也是想你有个好结果的。” 王冈嘆息一声,说道:“既然你在这委屈了,明日我便放你回去,如此你得开心,我也不为难,大家各生欢喜。” “啊!”雪雁如遭雷击,伏地哭道:“公子爷別赶我走,我再不敢了!” 王冈面无表情的说道:“我与她虽不睦,但她终究是家中娘子,我若为你与她爭吵,世人如何看我!更何况今日事端因何而起,你是心知肚明的!” 雪雁面色一僵,哭声戛然而止,心里顿时明白过来了,是她想差了! 她原想装装可怜,逼著王冈去跟李青萝闹一场,不管结果如何,必定谣言四起,这样一来可以彰显她的体面,二来说不得因为非议,王冈会將纳她为妾。 但却忘了王冈若为她去找李青萝出气,少不得会落个宠妾灭妻的坏名声,而读书人却又是最重名声的,更何况她连个妾都不是!却是想当然了! “出去吧!”王冈平静说道。 “公子爷,我...”雪雁还想解释,却见王冈连看都不看她,最终只能悻悻的走了。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则不逊远则怨!夫子诚不欺我!”王冈拿出金箔感慨了一声。 自家这才几个人,都勾心斗角了,那些宗族大户,动则成千上万人,也不知如何管理的!难怪齐家排在治国平天下之前! 摇摇头,集中注意力,专研起火焰刀功法,这功法大致分两块,內功心法和运功招式。 一遍看下来,可谓是精微渊深,好在鳩摩智在翻译时,加入了自己的理解,学起来並不算难。 王冈拿过一张宣纸,画出经脉图,依照理解画出运功路线。 刚刚画完搁笔,眼前一,面板出现。 【姓名:王冈 声望值:44000 神通:空间之力+ 武功:练气诀+,一字电剑,火焰刀(可学)】 “嗯?声望又涨六百点。” 王冈看向面板,先点向《练气诀》,习武这么久了,他越发感觉到內功的重要性,任你招式再精妙,我都能以力破之! 【是否费4000声望值升级三阶链气士?】 “是!” 王冈做出选择,丹田中的內力再次暴涨,自行运转起来,好在小还丹给他拓宽加固了经脉,这次虽然有些隱隱作痛,但终究顺利运转起来。 细细搬运了一个周天,见经脉並无异样,方才放下心,再次点向面板。 【是的费800点声望值学习火焰刀?】 確认之后,脑海中涌现出一幅幅功法路线图,很多都超出他自己的理解。 王冈闭眼感悟了片刻,觉得吸收的差不多了,方才继续升级。 【是否费800点声望值升级火焰刀?】 “是!” 王冈体內凭空出现了一道炽热的暖流,但並无招式的感悟。 他运转《练气诀》的內力一衝,暖流瞬间被同化成无色无相的內力。 再按著《火焰刀》的功法运转,內力又转化成暖流,只是与方才的有细微差別,但在威力上却更胜一筹。 王冈此时再向面板点去。 【是否费6400点升级火焰刀?】 “否!” 这火焰刀是侧重內力的功法,招式不多,他有《练气诀》提升內力,同时可模擬其他武功功法,完全没必要浪费声望值去提升《火焰刀》等级。 为了测试这个想法,他特意將內力转化成《火焰刀》的內力,面板上需要费声望值的数据也跟著產生大幅变化,显然是认为他超越当前级別。 以后这种侧重內功的功法就没必要一味的升级了,甚至都不需要通过面板去学习,这样就能节省声望值的消耗。 王冈感受著掌中內力的积蓄,越来越热,这火焰刀可以蓄力,积蓄的时间越长,內力越多,打出去的威力也就越强。 想到这王冈毫不犹豫的再次升级《练气诀》,感受到內力的增长,王冈快速的將多出来的那份內力截留在丹田。 他的经脉经受不起这庞大的內力,但有这些储备,他的火焰刀就等於多一份子弹。 王冈忽的一掌拍出,四周毫无动静。 失败了? “轰” 厅角的桌子陡然裂开,裂口中闪起点点火星。 鳩摩智藏拙了!他拍出那掌热浪滚滚,绝对是刻意的。 “难怪慕容博那匹夫说只有六脉神剑能与火焰刀相比!哈哈...” 王冈志得意满,仰天长笑,然后就看到只剩下30400点声望值,笑声戛然而止。 一开始可是有近十三万的声望值,现在是坐吃山空,得想办法提升声望值。 通过这几次声望值的增涨,王冈也有所猜测,就是要人前显圣,自己的名声越大,面板的声望值增长越多。 起初他到处撒钱,眾人欢喜,他的声望值有所上涨,后来整顿店铺,让人知道他的手段,这次声望值的增幅就远超上次。 今天去庄子里又是搞酒坊又是养猪的,不是他閒得慌,也不缺那三瓜两枣的钱,还是想看看一个庄子都通过他变富裕,他声望值是否增长。 如果这条路通,那以后当官,管理一县百姓,一州百姓,乃至天下百姓呢! 王冈都不敢想像那时他会有多少声望值,他会有多强,这天下还会有对手吗? 正在王冈畅想之时,青鸟匆匆跑进来,慌张说道:“公子爷,不好了,忠叔出事了!” “什么!”王冈拍案而起。 第三十二章 调虎离山 王冈一路狂奔闯进了醉仙楼后院,然后就见王忠乐呵呵的在跟人吹牛。 “你不是受伤了吗?”王忠似乎除了脸色发白,並无异样。 “你叫他来的?”王忠看了眼王冈,又看向王义。 王义挠挠头道:“中午那会,我以为你快死了!” “那是昏了!”王忠咆哮:“摔得!” 王冈无语的看著两人,接过毛巾擦著满头汗水,听著王忠述说事件的原委。 原来几天前王冈整顿过铺子之后,拍拍屁股当起甩手掌柜,留下王忠处理收尾。 然后几间铺子里的乱七八糟的事全找他,不是伙计怀疑掌柜贪污,就是掌柜来诉苦。 这负面情绪一多,就想要发泄,所以就去了春风楼,然后跟人起衝突,脚下不稳,磕著脑袋晕了过去。 王冈看著他良久,直到王忠有些尷尬的时候,才问道:“你中午就去春风楼,那里的小姐们不休息的吗?” 没想到问题这么刁钻,王忠先是错愕,接著连连摇手道:“昨晚去的,太累,睡过头了!” “嗯,你是太累,脸都白了!” “不是,我这是伤,身体还是很好的...” 不理会王忠辩解挽尊,王冈问道:“打伤你的人是谁?有来看过你吗?” “没有。”王义在一旁说道:“我们去的时候,就没见到,许是逃了!” 王冈皱眉,儘管王忠伤的不重,但对方必须要拿出態度来,否则王家的人隨便被欺负,那王家的脸面还要不要?是不是谁都能来欺负一下! 必须做出回应! “那人是个后生,书生打扮,面生的紧。”王忠说道:“但他肯定是个江湖中人,他用一根笔一样的兵器。” “判官笔!”王冈自从习武后,对江湖中的武功、兵器也有所了解。 使用这种奇型兵器的人並不多,但真正成名的却没有几个,而且与王忠描述也对不上。 “那笔是铁的,肯定不是用来写字的!但他没用兵器对付我,推搡了我几下,不知怎的就摔倒了!”王忠边回忆边说道。 王冈眼神陡然阴沉,这是在戏耍王忠,对方绝对是有意为之,不然谁会去青楼调戏一个小老头。 不能这样被动! 王冈想了下,决定还是去找杨县尉帮忙调查下,哪怕查不到,也好有个防备。 跟眾人打了声招呼,王冈不顾挽留,走了出去。 深秋的姑苏已有寒意,王冈紧了紧袍子,向县衙方向走去,杨县尉住在附近。 刚走一会,王冈隱约听到不远处的巷子里传来打斗呵斥的声响,声音是女子的,有些耳熟,王冈下意识的向巷子看去。 便见两个女子正和对面拿著铜棍的汉子对峙。 “让开,我有话要问淳哥!”其中一个女子喝道。 “师姐別跟他废话,我俩联手拿下他,再去找淳哥!” “二位姑娘,王爷真不在后面!”汉子一脸苦笑。 “废话少说!动手!” 二女提刀便砍,汉子似不敢伤她们,只用棍子招架。 王冈看的清楚,两女正是秦红和甘宝宝,只是听得不真切,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不过深更半夜,壮汉拦路两女,能有好事吗? 眼见动手了,王冈也不犹豫,直接上去帮忙,好歹上次她们也出手救过自己。 王冈起初缓步而行,不断的调整內息,接著步伐越来越快,临到阵前已是飞奔而来。 三人同时一惊,就见一道寒芒闪起,二女放下心,这寒芒,这身影他们太熟了。 铜棍汉子连忙挥棍来打,王冈错身避开,欺身两步来到近前,长剑化作一道银色弧线,直去咽喉。 汉子连连后退,目光惊惧,对方的剑实在太快了,当下哪里还敢轻敌,用起十二分力气,把一根铜棍舞的虎虎生风, 王冈微微一笑,长剑更快,只听“嗖嗖”风声,以及铜棍汉子不断发出的闷哼声。 二女有些呆滯,这王冈比上次还要强,这么短时间,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进步! “当!” 铜棍落地发出沉闷声响,惊醒两女,定睛一看,王冈的剑已抵在对方的脖子上,那汉子也是浑身血跡,不过都是一些浅浅的伤口。 “二位小娘子,这次是我帮你们哦!” 王冈的调笑换来秦红的一个白眼,以及甘宝宝的微笑。 “行了,这人交给你们了,我还有事要办!”说著王冈转身挥手离去。 白衣长袍,身姿修长,动作瀟洒,甘宝宝不自觉的多看了一眼。 秦红却没注意到王冈的耍帅,提刀架在汉子的脖子上,冷声道:“说,淳哥在哪?” 刚走不远的王冈身形一顿。 秦红嘴里的淳哥只有段正淳! 看来段正淳还没有离开啊! 段正淳没走,那这用棍汉子就是他的护卫傅思归了, 伤了王忠那个人:书生打扮、用判官笔,就对上了!段正淳是另一个护卫,朱丹臣! 他们想干吗? 王冈眼睛微眯,手指轻轻抖动,像是在敲击著什么,忽然猛的回头看向太湖方向,面色阴沉,喃喃道:“给你机会,你不走!那就別走了!” 王家,临水小筑。 李青萝呆滯的看著眼前的人,平儿和瑞儿也是一脸紧张、慌乱。 “阿萝,你还好吗?”段正淳深情的望著眼前的人。 李青萝娇躯一抖,颤声道:“你怎么来了,怎么还没离开?” “我放心不下你,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段正淳语气轻柔。 “我...我很好!”李青萝看看窗外,焦急道:“你快走吧,让人看到不好。” “你放心,不会有人发现,王冈被我引到苏州城去了。” “啊?” 李青萝有些惊讶,傍晚时还听瑞儿幸灾乐祸的说雪雁被王冈罚了,要撵她出去,怎么这一会他就去了苏州城。 段正淳能这么说肯定不是假的,王家中人都不会武功,应该是发现不了。 李青萝鬆了一口气,转念却又暗自责骂自己这是在想什么! “阿萝,別骗我了,我知道你过得不好!不然你也不会住这里。”段正淳环视一圈房间,又看向李青萝,“阿萝跟我走吧!” 李青萝退后两步,摇头道:“我已经嫁人了!” “阿萝,我一直没离开,便是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如果你真的过得好,我也就不会来了!甚至可以一辈子都不见你!” 段正淳看著李青萝的眼睛,认真的说:“別骗自己了,你在这里就像被圈禁的鸟,根本就不快乐!跟我走吧!” “阿萝,我们去大理,在房前屋后种满茶,我们去看洱海,去看苍山,若是闷了我们再来中原游山玩水...” 李青萝眼神迷离似乎沉浸在段正淳所构建的美好生活中。 “姐姐...”瑞儿焦急的叫了一声,“不能听他的,你和姑爷现在这样,都是他害得!” 段正淳自不会跟瑞儿爭辩,只是看著李青萝,缓声道:“阿萝,离开这里,难道你想这样活一辈子吗?” 李青萝回过声,冷笑道:“离开?去哪里?镇南王府吗?” “阿萝,你相信我,我会说服她的,给我点时间!” “你走吧!”李青萝冷声道:“等你杀了她,再来找我!” “唉,阿萝...” 段正淳还想继续劝,却听窗外有人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哪能说走就走!” 一时间,房中寂静!眾女脸色惨白! 第三十三章 我嫌脏 音落门开,一身白衣的王冈站在门前,面带微笑,只是眼神冷若冰霜。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李青萝声音颤抖,面色如纸。 “从你们畅想大理的美好生活时。”王冈笑容依旧。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李青萝语气激动的想要上前,却被王冈冷漠的眼神一盯,僵在当场。 段正淳挺身而出,將李青萝护在身后,抱拳道:“今日种种,皆由段某而起,王公子要打要杀还是衝著段某来,莫要为难阿萝!” “啪啪啪!” 王冈笑容更胜,拍起掌来,“段王爷捨身为红顏,真是感人至深!” 王冈笑容缓缓收敛,缓缓道:“看来我上次给段王爷留下的印象还不够深啊!” “废话少说!今日我定要带阿萝走!”段正淳抬起手指。 “原来是功力恢復了啊!”王冈並不惊讶,段正淳毕竟是一国王爷,段氏在武林中也是颇有名望,找到几颗恢復內力的灵丹妙药不足为奇。 “那李青萝你的决定呢?” “我...我...” 李青萝不知该怎么回答,今日被王冈撞破,让她本能的想要逃避,可跟段正淳走,却等於坐实了她不检点。 “看来她很纠结啊!”王冈看向段正淳,並不在乎对方的一阳指,抬脚往前一步,道:“那先来算算我们的帐!” “我自问从未得罪过大理段氏,可你却三番四次的羞辱於我!这也是对我王家的羞辱!” 王冈又向前一步,“这需要用血来洗刷!很合理吧?” “想要段某的命,就看你有没有本事!” “不要!”李青萝焦急的挡在王冈身前,段正淳自小修习的就是一流武功一阳指,而且他的资质好,少年时就能十指贯通。 儘管王冈武学天赋很好,几天就能使出一把快剑,但毕竟习武时日尚短,肯定不是段正淳的对手。 “阿萝,你让开!”段正淳冷冷说道:“我不会要他命,只让他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李青萝直视他的眼睛,觉得他不像是在说假话,心里也觉得王冈该受些教训了,老是疑神疑鬼的,便轻轻挪开。 “你放心,我有分寸!” 段正淳嘴唇上扬,屈指一弹,指力破空而去,他此次破而后立,功力却是又长三分。 上次交锋他虽然落入下风,但也发现王冈並没有內力,自己只是大意之下,被他那“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给偷袭了。 一阳指临面,王冈却是不慌不忙,单手一张,空间打开,一收一放,指力直接反击回去。 段正淳意识到这点,侧身避过,刚想趁机在给王冈一下,却突然感觉肩膀一痛,火烧火燎。 却是王冈见他闪避之时,悄然拍出一记火焰刀,只是不准,击中他的肩膀。 一击命中,王冈乘势而起,身形一晃,犹如鬼魅,长剑出鞘,化为电光,直刺要害。 段正淳大惊,他只当对方只会那一招偷袭,没想到对方藏拙了,剑法这般犀利,当即抽剑还击。 却不想王冈剑法凌冽,速度奇快,几个回合下来,便有些招架不住,可肩膀受伤,一阳指也不好使,心中一急,便挨上了几剑。 王冈神情冷漠,剑招陡变,一招引开段正淳的剑,让他露出破绽,趁机出剑,直刺咽喉,这时段正淳已来不及格挡,只能闭上眼睛,暗叫:吾命休矣。 “主公速走!” 一声熟悉的呼喊,让段正淳心头狂喜,睁眼一看,只见王冈的剑身被一条细长软索捲住,软索尽头是根铁桿,持在一个身穿黄衣的少年手中。 “多谢褚兄弟!”段正淳死里逃生,毫不犹豫,转身便跑。 王冈嘴角一勾,握剑与褚万里拔河,待段正淳与他错身而过后,回身一掌拍去。 “小心!” 却是李青萝发现,心急之下,脱口而出。 然而距离太近,段正淳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觉后背一道巨力传来,顿时人就飞了出去,跟著就是剧烈的疼痛和灼烧感传来。 这一掌是王冈在跟段正淳打斗时就开始蓄力的,威力强大。 仔细看去,段正淳是衣衫都泛著焦黄,背后一道长长的伤口,却没有血流出,皮肉都被烧焦了。 “你找死!敢伤我主公!” 褚万里怒吼一声,手上用力,软索骤然绷紧,剑身弯曲,似要断裂。 王冈怡然不惧,段正淳这几个护卫,十几年后也不过二流的水准,更何况现在。 內力涌入,弯曲的剑身顿时復原,软索绷的更紧,那少年也是满头冒汗,青筋毕现。 王冈眼见差不多,手掌一拍,一记火焰刀砍向软索。 “嘣” 软索断裂,少年手中一空,顿时倒飞出去,王冈几乎同时冲向少年,不待他起身,剑尖已在他眼前。 “不要伤他,他只是...忠心,要杀...便杀我!”段正淳趴在地上,话语中明显中气不足。 “啊!” 褚万里一声惨呼,却是王冈长剑刺入他的肩膀。 王冈对这惨叫听而不闻,看向房內的几人,冷笑道:“不是要给我长长记性吗?苦头呢?是出门著急没带吗?” 又看向李青萝,挑挑眉道:“你这情郎也不行啊!” “行走天下全靠一张嘴吗?”王冈又是一剑刺下。 “千错万错皆在我,你莫要伤他!” 王冈目光锁定段正淳,认真的说:“段王爷,你方才的跋扈呢?恢復一下!” 说著又是一剑,褚万里一声惨叫,怒声道:“狗贼,要杀便杀,给个利落!” “贼?你看看这是哪?”王冈一剑刺穿他的手掌,淡然道:“无论从宋刑统还是你大理的国法来说,我都不是贼吧!” 褚万里哑口无言!他还小,要脸! “王玉昆...你想怎么样?”段正淳说道。 “我想怎么样?”王冈笑道:“我是读书人,最是遵纪守法,抓到贼子定然是送官啊!” “大理镇南王深夜潜入大宋百姓之家,欲行苟且之事被抓,我想我大宋官家定会感兴趣,本县父母也是升迁有望啊!哈哈...” “休要辱我,你杀了我吧!”段正淳激动吼道,此事若真按王冈说的那样办,他肯定不会死,毕竟大理一直和大宋交好,但脸面就丟光了,不仅他的还有大理皇族的,届时段家在大理会更加举步维艰。 王冈衝著他掉落在一旁的剑努努嘴,“想死啊?自己来!” 段正淳伸手摸到长剑,眼神坚决。 “不要,主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 不等褚万里喊完,王冈一剑抽在他嘴上,顿时鲜血四溢。 王冈轻描淡写的说道:“段王爷快点吧!等你死后,我把你们捆上石头,扔到太湖里,不要几天就会被鱼虾啃完!谁也不知道你在哪!” “王冈,你今天误会了!不要杀他,放他走吧!” 李青萝眼见段正淳真要被王冈逼死,慌忙上前想要拉住他解释。 却不想王冈身形一避,躲过她的手,看也不看她,冷声道:“別碰我!我嫌脏!” 李青萝顿时脸色惨白,双唇紧闭,脑海中只有那三个字:“我嫌脏!” 第三十四章 平儿 李青萝没想到王冈会这么说,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跟段正淳一起走,不是她喜欢上了王冈,只是她根本不可能接受同別的女人共事一夫。 她与李秋水性格极像,李秋水发现丈夫沉迷於雕像,便故意找其他男人来刺激他,最终导致无崖子负气离开。 连一个雕像的醋都能吃,更何况几个大活人! “姐姐,先別说了,现在姑爷在气头上!” 瑞儿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李青萝,轻声安抚:“回头等他气消了,再解释吧。” 瑞儿把李青萝带到墙角,从王冈一进来,她和平儿就躲到这里,嚇得要死。看了眼平儿,这丫头正死死盯著王冈发呆,估计要是被他今天的表现嚇到了。 “现在没有了閒杂人等,段王爷开始你的表演吧!”王冈低著头仔细的在少年的衣服衣服上擦去剑尖上的血跡。 “好,你仇恨的人是我段正淳,我便来做了结!”段正淳杵剑站起,长吸口气,拔剑横在脖颈之上,“王公子,段某死后,还望你放了我这护卫!” “主公...” “不要!”李青萝喊道,刚要动却被瑞儿抱住,低声道:“別再激怒姑爷了!” 李青萝身子一僵,扭头看去,正对上王冈那平静却压抑著怒火的双眸,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阿萝,下辈子,我一定不会错过你!”段正淳惨然一笑,抬手挥剑,李青萝痛苦的闭上眼睛。 “当” 没有鲜血四溅,也没有横尸当场,一根铁质判官笔挡在剑与脖子间。 “属下来迟,请主公责罚!”一个书生打扮的少年,脚步迅捷,一阵风似的来到段正淳身前。 “属下救驾来迟,请主公责罚!”又是一个手持两柄板斧,身材粗壮的年轻人出现门前。 “两位来的及时,谈何责罚!”段正淳脸上轻鬆起来,看向李青萝露出一个笑。 王冈看著眾人笑道:“四大护卫已来其三,真是蓬蓽生辉!” 古篤诚举斧指著王冈道:“你少说漂亮话,今日伤了我家主公和褚大哥,自断一臂,磕头道歉,可饶你不死!” 王冈笑而不语,转头看向朱丹臣道:“春风楼里伤我家老人说是你吧?” 朱丹臣微微一笑道:“玩笑而已!” 王冈指了指段正淳,和躺在地上血跡斑斑的褚万里,笑道:“玩笑而已!” 古篤诚见他拿朱丹臣的话来回应,顿时大怒,举斧便砍,骂道:“你家老僕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家主公相比!” 王冈看古篤诚来到近前,脚下一用力,挑起褚万里迎向板斧,古篤诚大惊,急忙收斧。 却不料王冈如影隨形般,跟在楮万里身后,一剑刺出,却不想他那斧头巨大,当做盾牌护住要害。 王冈斜里一挑,正中他肩膀,好在他皮糙肉厚,撕开一处衣服胡乱包裹,又像没事人一样,一把拉开楮万里,扑上又打。 王冈剑快,步伐灵活,一躲一闪间隨手就是几剑,古篤诚根本拦截不了,只能连连后退。 “主公,我去助他!” 朱丹臣低声向段正淳请示,得到首肯,拿著判官笔便攻向王冈。 王冈不敢大意,他可以仗著身法好,戏弄古篤诚,但对付身法灵活的朱丹臣不行。 一剑逼退古篤诚,回身一剑刺向前来的朱丹臣,剑比笔长,朱丹臣只能闪避,而恰此时古篤诚又扑来,王冈再回剑已是不及,一掌拍去。 “小心!”段正淳叫道。 古篤诚不解,但还是以斧当盾,挡在身前。 “当” 一声轻响,斧面闪过几道火星,古篤诚连连倒退,心中也是暗惊。 王冈跟身进步,几道寒芒闪过,古篤诚身上又多出几道伤口,身侧突然劲风袭来,王冈就是抬手一掌,朱丹臣连忙躲避,却不想王冈这一掌不过虚晃一枪,根本就没用出火焰刀。 “不好!” 朱丹臣暗叫一声,此时他身在空中,来不及做出躲闪,火石电光间就见长剑刺来。 “当” 长剑一歪,划著名他的身体斜了过去,却是段正淳情急之下不顾伤势用出了一阳指。 而此时古篤诚又冲了上来,王冈刚迎上去,判官笔又到,一时间三人缠斗在一处,难捨难分。 墙角处三女也看的有些惊心,平儿俏脸微红,她想到那日翠竹轩前,自己说王冈打不过她,没想到他这么厉害。 可他那天没有和自己动手,还说要淑女点,是不是他喜欢淑女的女孩子啊!嗯,一定是,书里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是君子,自然是喜欢淑女的。 “呀!” 就在平儿胡思乱想的时候,王冈受了伤,后背衣衫破了,鲜血染红白衣,格外刺眼。 “姐姐,快帮姑爷啊!” 平儿焦急的叫了一声,却换来李青萝纠结的目光。 “姐姐她为什么不帮姑爷?她们是夫妻啊!”平儿又看向瑞儿。 瑞儿想解释眼前这局势,让她不要乱说话,可张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无言以对。 “唉!” 平儿看看两人,都没有回应,眼见王冈落入下风,心中焦急,心一横,拿过李青萝掛在墙上的长剑,冲了上去。 “平儿!”两女惊呼。 古篤诚听到身后动静,转身就砍,发现是女孩子又连忙收斧,挡住长剑,急著:“你这小丫头做什么!没见我们在对付恶人吗!” “你们才是恶人!”平儿挥剑又刺,“是你们闯入我家行凶!” “我们不是恶人,我家主公是来找你家姑娘的!”古篤诚边挡边解释,他不忍心对小丫头动手,只想赶快把她劝走! 平儿见他只守不攻,剑招更加凌冽,叫道:“你们是来抢我家姑爷的娘子,姑爷不许,你们还打他!还说你们不是恶人!” “呃...” 古篤诚有些无语,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平儿快回来!”李青萝拉住平儿呵斥道:“你上前捣什么乱!” 平儿委屈的说道:“姐姐怎能不帮自家夫婿,却去帮外人呢!” “回去,再多嘴我打烂你的嘴!”李青萝恼羞成怒,这句话却也让她反应过来,这些人打起来都是因为她。 “住手...” 李青萝刚想叫眾人停手,变故却突然发生。 王冈一剑格开朱丹臣,却不再进攻,转身將剑当做標枪向段正淳投去。 段正淳身受重伤肯定是避不开的,朱丹臣飞身追赶,使出十二分力,堪堪追上,挥笔挡下,而在这时火焰刀到了。 “轰!” 朱丹臣倒飞出去,连带撞飞段正淳。 王冈这一记火焰刀,蓄力良久,刚才落入下风受伤时,都忍著没有用,就为等这一时机。 他迈步上前,捡起长剑,回身一掌打中扑来的古篤诚,看向胸口焦黑,口吐鲜血的朱丹臣,冷声道: “玩笑好不好笑,取决於被开玩笑的人!你现在对於我来说,也是个玩笑,你会觉得好笑吗!” 朱丹臣张张嘴,只吐出一口血沫。 王冈转身又对平儿笑道:“你很好,谢谢你帮我!” 平儿霞飞双颊。 第三十五章 讹诈 “我没帮上忙的。”平儿小声说道。 王冈环视眾人,朗声笑道:“满屋之人,皆想置我於死地,唯你有帮我的心意,足以让我感激了!” 李青萝心中一阵委屈,脱口道:“我没有!” 王冈却看也不看她,转身盯著古篤诚,抖动手中长剑,寒光四射。 瑞儿看了眼正自委屈的李青萝,心中暗道:“夫君与人衝突,踌躇不前便已是不忠,你还帮腔对头,惊呼提醒!姐姐这次真的是错了!也不知姑爷会怎样?” 又看向重伤在地的段正淳,心中暗恨:“若不是你,姐姐怎会这般难堪!你想带姐姐走,却是没想过我们该怎么办!留在王家受人白眼还是隨你们漂泊受苦。” “唉,受苦的也只会是我!平儿现在是入了姑爷的眼!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去帮姑爷呢?”看了眼傻乎乎的平儿,“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而傻人有傻福的平儿却欢喜的看著王冈戏耍古篤诚。 没有朱丹臣的帮助,古篤诚根本不是王冈的对手,身法跟不上,动作也跟不上,一路路招式打完,王冈毫髮无伤,而他却不知多了多少伤口。 古篤诚浑身鲜血,气力也隨之流失,双手颤抖快握不住双斧了,只凭著一口气,拼命支持。 “好了,结束吧!” 王冈避开劈来的斧子,挺身进步,长剑一挺,寒光乍现,一剎那,连出四剑,刺中古篤诚四肢。 “哐!” 双斧落地,古篤诚腿上一软,轰然倒地。 “古兄弟!”褚万里大叫一声挣扎著想要爬起。 王冈冷眼旁观,来到满脸泪水的段正淳身边,讥笑道:“今日这局面,可如你心意?这苦头可好吃,这记性可能长?” “你这小人,要杀便杀我就是,何苦伤我这些兄弟!” “呵,到现在还想学刘备那套!”王冈不屑的说道:“你们几人且细想想,我王冈可曾主动招惹过你们一人!” “是你们!”王冈提高声量道:“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於我!” 王冈说著目光扫过三个护卫,褚万里目光躲闪,古篤诚怒目而视,朱丹臣眼神闪烁。 “褚万里,你来说说,凭什么我要被你们称为恶人、小人!” 褚万里沉默不语,他不是善於口舌之人,对段正淳的风流,也是多有腹誹。 平日里勾搭那些小娘子也就算了,这会偏偏来招惹有夫之妇,还撞上了铁板,自己受伤了不说,连累几兄弟,心中已是不满,这会让他怎么回答? 难不成让人家,眼睁睁看著自家娘子,被他拐走才算好人! 他说不出这种话! “你这狗贼,恁多废话,要杀就杀,你古爷爷眨一下眼就不算好汉!”古篤诚怒声叫嚷。 “好汉?你也配!”王冈鄙夷的看著他,“谁家好汉是跟淫贼为虎作倀的!” “你...你...”古篤诚气结,张口欲辩,却被褚万里拦下。 王冈不再理会,转头看向两个小丫鬟,“你们两去帮我拿些绳索,將这几个绑了,明日送官!” “哎!” 平儿应声欲走,却被瑞儿一把拉住,看向李青萝。 “不行,不许去!” 李青萝果断阻止,这要是闹上官府,她的名节全都完了,有夫之妇夜会男子,不要一天能传遍整个姑苏。 “王冈,你是要科举的!这传出去对你名声有害!” “哦,那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王冈玩味的看向李青萝。 “这...这...”李青萝有些不知所措,她想说让王冈放人,但知道是不可能的,一咬牙道:“你放了这几人,我用琅环玉洞里的所有秘籍作为交换!” “呵...”王冈冷笑著摇头拒绝:“不行,那琅嬛玉洞虽是你嫁妆,但我只要不放你走,你一样带不走这些秘籍!” 李青萝愕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筹码来交换,无助的看了眼段正淳。 “我给你银子,要多少给多少!只要你不把我们交给官府!”段正淳从王冈的言语中听出他愿意交换,鼓足一口气,做好大出血准备。 王冈又摇头道:“银子太多,引人覬覦,守不住!少了,我有!” 段正淳顿时语塞,只能急道:“那你想怎么办!” “送官!” 段正淳哑然,以他的身份,惊动大宋官府,就不是江湖恩怨了,而是动盪大理的政治事件。 纠结一会,又说道:“你是习武之人,定喜爱武学秘籍,我段氏传承百余年,由江湖入朝堂,收罗武学无数,除去我段氏家传一阳指,其他尽可给你!” “那倒不用!”王冈敲击著桌面,淡然道:“单《六脉神剑》一本便足矣!” “你...你怎知...”段正淳瞳孔骤缩,一脸惊恐。 《六脉神剑》藏於大理段氏乃是绝密,即便是他,也是无意中听到只言片语,推测出来的,这人怎么能如此篤定! 不仅如此,他还知道段延庆之事,他怎么会对大理段氏这么了解! “你到底是谁!” 王冈摆摆手,道:“没意义的话就不要说了!” “《六脉神剑》我没见过,给不了你!” 王冈点点头,弯腰捡起楮万里鱼竿上的绳索,忽的回身一记火焰刀。 “呃!” 段正淳一声闷哼,收回摸向佩剑的手。 “想自杀?刚才给过你机会,现在我改主意了!”王冈冷笑著拿著绳索走过去。 “住手!我用我的命来换主公的命!”朱丹臣捂著胸口坐起。 “朱兄弟!”段正淳一脸感动。 “嗤...”王冈不屑道:“朱丹臣你是个聪明人,就別跟我揣著明白装糊涂了!你的命本就在我手上!而且你配换吗?明知我看不上,还演起忠心来了!” 王冈的话说的朱丹臣脸色白了又黑,段正淳也是变顏变色。 王冈不再理会两人,来到段正淳背后,拿过双手就要捆绑! “等一下!”段正淳一咬牙道:“我用《一阳指》和你换!” “主公!一阳指是段氏不传之秘!”几个护卫叫道。 段正淳摇头苦笑道:“比起朝局动盪,这不算什么!” “主公...” 几人还要再劝,段正淳涩声道:“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日后若有责难,我一人担之!” “主...” “等下!没完没了啦你们!我同意了吗?”王冈皱眉看向几人,不满的道:“区区《一阳指》就想换我的《六脉神剑》!想多了你们!” “那再加上我们呢?”秦红和甘宝宝携手而来。 第三十六章 愤怒 王冈看向二女,先是错愕,忽而笑了起来,转头对李青萝道:“娘子,我来於你介绍,这二位小娘子乃是从大理而来,也是这位段王爷的红顏知己!” 李青萝下意识看过去,目光凝视二女,只见一个妖嬈嫵媚,风情万种,一个珠圆玉润,楚楚可怜。 二女也看將过来,两人目光撞个正著,秦红眼神冷冽,饱含杀意,甘宝宝微微一笑,目光却带著鄙夷不屑。 李青萝也察觉到对方不善,刚想瞪回去,余光却又扫到王冈,当即转移目光。 甘宝宝见状方才娇斥道:“休要胡说,我与淳...段公子乃是好友,哪里是什么红顏!” “哦,那却是在下失言了!”王冈笑著又看向秦红,“不知秦娘子与段王爷是何关係?” “王爷?什么王爷?”她与段正淳相识,只当他是富家公子,却不知他真实身份。秦红美目看去,见段正淳苦笑点头,心中一阵气恼,道:“寻常朋友!” “哈哈...”王冈大笑道:“段王爷交友竟如此厉害!” 指向二女道:“这二位娘子为了朋友甘愿捨身救人!” 又指向李青萝,道:“这位朋友愿散尽家財!” 王冈说著鼓起掌来,嘆道:“想来,伯牙子期也不过如此了吧!” 一时间,房里眾人脸色都有些难看,唯独王冈笑容依旧。 “秦姑娘,还记得我们在酒楼初见时我说过的话吗?” 见秦红不理,又对甘宝宝说道:“现在看来你淳哥是否还光明磊落?” 甘宝宝进房时,便观察过,房中一应装饰布置皆为女子所用,再看李青萝和段正淳哪里还能不明白! “师姐,我们走!”甘宝宝拉住秦红便要走。 “等等,再看看!”秦红摇头留下。 “还看什么!”甘宝宝一声娇嗔。 两女正在拉扯间,忽然一根铜棍带著凌冽的破空声飞射而来,王冈急忙纵身躲闪。 “砰” 一声巨响,铜棍洞穿墙壁,棍身兀自颤抖。 “主公速走!” 一道黄色身影几乎跟著铜棍一同进来,搂著段正淳便飞身冲向窗户。 “哪里走!” 王刚也反应过来,提剑便追!却不防身侧一刀砍来,王冈挥剑格挡,抬眼看去,却是秦红! “哐!” 两道身影撞破窗户而去,王冈大急,连续几剑逼退秦红,刚要去追,甘宝宝又挡在身前。 “傅思归!” 王冈厉喝一声,气贯长剑,抬剑便刺,甘宝宝身形也快,起初几剑她或挡或闪,还能应付,可跟著王冈一剑快似一剑,她便难以招架,连连后退。 “宝宝闪开!” 秦红大叫一声,抬手两枚袖箭射去,王冈不若所动,右手继续刺向甘宝宝,左手伸出,空间一开一合,袖箭立刻反射回去。 “啊!” 秦红一声痛呼,连忙从身上去找解药,甘宝宝也是关心则乱,招式更加不成体系,王冈寻找一个空挡,抬起一脚將他踹飞出去。 深深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向窗外看去,只见段正淳被傅思归背著,正快速向府外跑去。 他刚想跃起追赶,忽然脚下一沉,低头看去朱丹臣正抱著他腿脚。 “我是真的愿意为主公而死!”朱丹臣咧嘴笑了起来。 “为不义之人去死,並不能彰显你的忠心!”王冈双眼露出杀气,嘴角掛上一丝残忍是笑意:“我成全你!” 说罢,一脚狠狠踢在朱丹臣胸前。 “噗!”朱丹臣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朱丹臣!”褚万里和古篤诚大叫,“你这狗贼有种来杀了我!” 王冈不加理会,看著气若游丝的朱丹臣,想要抬脚挣脱,却不想对方无力的又紧了紧手臂,咧开嘴露出一口染满鲜血的牙齿,轻笑道:“我...还...行。” 王冈闭上眼,抬起另一只脚踩在他胸口上,一用力,“咔嚓”一声,胸骨碎裂! “啊!” 朱丹臣哀叫一声,看来看两个兄弟,“我...尽力了...” 话尽气绝。 另两人互相扶著,挣扎起身,想要衝过来。 王冈一脚踢开朱丹臣,刚转身,又是一剑刺来,他似早有防备,头都不回,也是一剑刺去,正抵在李青萝咽喉上。 “你放过他吧!”李青萝不顾颈上冰寒的长剑,颤声哀求。 “我会在你眼前,一刀刀將他剐了!” 王冈冷冷说完,收剑要走,忽听脑后破风声响起,心头恼怒,一掌拍去,火焰刀瞬息而至! “啊!” “平儿!” 王冈扭头看去,正在平儿躺在李青萝怀里,却是她替李青萝挡下了一记火焰刀。 “连你也要背叛我!” 王冈看著肩膀中刀的平儿,压低声音怒道。他不是傻子,平儿对他的態度,又怎会看不出呢! 他扫了一眼房中眾人,心头更是火起! “谁再敢来!我必杀之!” 李青萝看向他泛红的眼睛,不由想到那一夜,王冈的狠厉绝情,心知段正淳遇他必死,“你放过他,我发誓再也不见他!” “这话你已经说过了!” “啊!狗贼去死!” 王冈刚到窗前,古篤诚急切之下,不顾身上伤势,挥斧飞扑了过来! 王冈侧身一脚,將他倒踢回去,接著跟身一剑,刺穿他喉咙。 “呃...呃...” 古篤诚捂著喉咙想要开口说话,却只能吐出一口口血沫。 “老古!啊!”褚万里痛声悲呼,四大护卫一会竟死了两人,他们一同共事,情谊非比寻常! 房中其他人也都呆滯住了!她们不是没见过杀人,只是没见过王冈杀人! 尤其秦红和甘宝宝,上次在酒楼之中,自己这边先对他喊打喊杀,还伤了他身边的管家,可王冈最终也没对她们下杀手! 后来想要行刺王冈那刺客,听说也只是被送去了衙门。 她们只当王冈是富家子弟,虽然有一身不错的武功,但毕竟没见过血,不敢杀人!可今天怎么就杀了! “王冈!你连我一块杀了吧!”褚万里挣扎著拿起鱼竿。 “杀你有什么意思!”王冈看向他,低声道:“忠诚者,最终死於背叛!” 王冈一脚將褚万里踹开,飞身跃下窗去。 第三十七章 错误 “快追!不能让他杀了淳哥!”秦红急切叫道。 甘宝宝连忙起身向窗口衝去,却见李青萝也赶了过来,不由讥讽道:“你是去追你家官人还是情人!” “闭嘴!贱人!”李青萝清喝一声,纵身跃了出去。 “快去!”秦红又催了一声。 甘宝宝瞪了李青萝一眼,也追了上去。 王冈赶到岸边的时候,傅思归和段正淳已撑船离开两丈多远。 王冈想要乘船去追,却发现其他的几艘小船都被砸坏了,正汩汩的冒水,扬声道:“段正淳,你若走了,你那三个护卫,我必杀之!” 段正淳闻言一惊,忙道:“冤有头债有主,这事与他们无关!” “休要说这些好听的!若不是他们,你能逃的了?你回来,我只杀你一人,若走,他们三人便因你而死!” 段正淳一阵慌乱,挣扎片刻之后,对傅思归说道:“回去!” 撑船说傅思归不加理会,继续向前撑去。 “我让你回去!”段正淳吼道。 “主公,回去必死!恕属下实难从命!”傅思归爭辩道。 “此事因我而起,我焉能让兄弟替我枉死!只要能换的兄弟们一条性命,我死又如何!” 段正淳见傅思归不为所动,又道:“更何况,我也未必会死!他没杀过人,不敢的,最多是把我送官,你们几人那时再把我劫出来就好!” 傅思归有些意动,如主公所言,他可能会受点罪,但能换回来三位兄弟的性命,这肯定是划算的! 刚想同意,將船撑回去,便见岸边跑来一女人,高声喊道:“快走,不要回来!你那三个护卫已经死了!” 王冈一巴掌抽在李青萝脸上,“贱人!你想死!” “你杀吧!”说著李青萝一抬头,露出颈脖。 “王冈,你真的杀了他们!”段正淳泪如雨下,惊惧叫嚷。 “他们確实被杀了!赶紧走!”甘宝宝赶来! 得到答案,段正淳只觉得五臟俱焚,胸口堵的厉害,一仰头“噗”的喷出一口鲜血。 “主公,主公!”傅思归惊慌,试了下还有鼻息,方才放下心,可一想那几位兄弟,又是悲痛难忍,叫道:“王冈,你敢杀我兄弟,我定要叫你家破人亡,鸡犬不留!” “回来!” 王冈见船远走,急忙淌水去追,可哪能追上,大怒之下,连拍数掌,击起阵阵水浪。 而这时秦红也赶了过来,扶著甘宝宝边喘气边了解情况,知道段正淳走了,方才鬆了一口气。 王冈浑身湿漉漉的走了回来,脸色阴沉。 “我们不是要对付你,只是不想看到朋友去死……” 甘宝宝见王冈向她们走过来,有些慌乱,她们是外人,不比李青萝,如果出事还有官府追究,连忙开口,想要让王冈放过她们。 可话还没说完,忽见王冈突然出手,同时在秦红和她的小腹上拍来一下,低头看去,却是一片膏药模样的牛皮纸。 这是干什么? 她刚升起疑惑,忽觉得气海之中涌入一道异种內力,將她的气海搅的乱七八糟! “啊!” 她一声惊呼,內力隨之消散! 散功了? 感受著空空如也的气海,甘宝宝绝望的看向秦红,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的神情。 “我要谢谢你们帮我放走段正淳!”王冈冷冷说道。 秦红惊愕道:“你是故意放他走的!” 王冈冷笑道:“他若不走,这仇怎么能引到段氏!我会让他看著他的一个个亲朋好友都因他而死!” “你...” “这世间最痛苦之事,不是死亡!而是生不如死!” 王冈不再理她们,转身要走,李青萝忽然开口道:“等一下!” 王冈停下脚。 李青萝捂著被打的脸颊,仰头道:“事已至此,和离吧!” “和离?放你去跟段正淳双宿双飞?”王冈冷笑。 甘宝宝哭声戛然而止,目光发亮,有大瓜! “我不会找他!”李青萝声音诚恳。 “我不信!”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王冈抬头,遥望夜空,轻声道:“牛郎织女,天地相隔,每年只得一见,但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你要知道这是幸事!”王冈回身看著她,恨声说道:“我便是让你生生世世与他不得相见,比之天地相隔更远,日日受那相思之苦!” “你...何至於此!”李青萝倒退两步。 “何至於此?你羞辱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何至於此!我可以告诉你,这只是开始!” 王冈目光凌冽的说道:“当初你心有所属,自当言明,我王冈又岂会纠缠於你” “可你偏偏选择嫁给我,心中想著別人!新婚之夜还与他私会!你当我是什么!要受你这般羞辱!” 王冈往前几步,逼的李青萝连连后退,冷笑道:“怎么!现在发现我不是可以隨你拿捏的,就想一走了之?做梦!” “好!就算是我错了!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行吗?“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无论是谁犯错,都要承受犯错的代价!”王冈冷笑道:“诸般因果因你而起,自当由你而终!” “好,我会把我欠你的都还了!”李青萝双手下垂,脸色煞白,目光平静,泪雨连连。 “走吧!二位!”王冈扫了两女一眼,向临水小筑走去。 今夜闹这般大的动静,王家里的小廝都被惊醒了,探头探脑的看向王冈。 “都滚回去睡觉!不睡的去把岸边的船给修好!”王冈喝道。 小廝们顿时缩回头,不一会响起呼嚕声。 回到临水小筑,褚万里正一脸呆滯的坐在两具尸体前,王冈走过去,冷冷道:“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褚万里茫然的抬起头。 “想死,我成全你,把你们埋在一起!想活便要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我...我不会背叛...” “行了!我知道了!” 王冈將他扶起,又是一道膏药拍在他气海之处,不一会,褚万里就面色惊恐的叫了起来,“我的武功...” “你武功那么高,留在庄子上,我不放心!” 褚万里颓然坐倒,看向气海处的膏药,“这是那兽医的药!” “胡三帖,胡神医的妙药!” 王冈看了看房里的人,对著甘宝宝吩咐道:“去院里挖个坑,將他们埋了!” “我!”甘宝宝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脸惊诧。 “就是你,带你师姐一起!”王冈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又指著瑞儿道:“你也去帮忙!” 瑞儿放下平儿起身,她就知道姑爷肯定不会放过她,以后有的是苦头吃了! “姑…官人,我刚才是怕姐姐伤了你,才…”平儿捂著肩膀站起来,一脸委屈。 王冈看向李青萝,冷笑:“我听说血肉滋养出来的茶更加艷丽,你好好欣赏!” 第三十八章 甘宝宝 处理完尸体,王冈將褚万里丟到前院,带著两女来到后院,自有青鸟安排她们住下 王冈径直走入后宅,来到井边“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杀人了!终究还是杀人了! 今天他在极度愤怒下杀了人!他並不后悔,甚至有些肆无忌惮的快感! 但这种掠夺同类生命的感觉,但却让他生理上本能的排斥! 想来,以后会习惯的! “啊!公子爷,你怎么受伤了!” 王冈擦擦嘴走进屋,隨后而来的鸚哥看到他背后的伤就是一声惊呼,引得一群丫鬟慌忙赶来。 “没事,没事!”王冈连连摇手,“一点小伤,上点药就行!” 话落就见雪雁拿著药箱,安静的候在一旁,王冈看了她一眼,见她今天没有走,也就没再提赶她走的事,强自打起精神调笑道:“都让开些,没见雪雁神医等著给本公子疗伤啊!” 眾丫鬟见状,笑嘻嘻的打趣雪雁,闹的她小脸发红,同时心里也是鬆快的,这说明公子爷不生气了,不赶她走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王冈的伤口並不大,只是被朱丹臣的判官笔撩了一下,雪雁不一会便给他包扎好,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轻声在王冈耳边说:“公子爷,你不赶我走了吧!” 王冈笑道:“我现在要说赶,你是不是要给我换成毒药啊?” 眾女又笑,雪雁不理,只是低头收拾药箱,弄好了之后方才喃喃道:“才不会呢。” 与此同时,一处跨院中,甘宝宝边打量著房间边跟说道:“师姐,咱们就在这里住下了?我方才看这里的人好像都不会武功,要不,咱们跑吧!” 秦红在想著其他事,闻言隨口说道:“我们不也是没有功力了,能跑的了吗!” “总得试试啊!万一呢!”甘宝宝嘟囔一句,然后笑道:“你不会是看上王冈了吧!捨不得走!” “呸,再胡说把你嘴给撕了!”秦红啐了一口,冷笑道:“你怕不是看上王冈了吧!” “我才没有!”甘宝宝连连摇头,心有余悸道:“你没见他今日怎么对待李青萝的!设身处地想想我都害怕!” “哼!还不是那贱人不知检点!都嫁人了还跟淳...段正淳勾勾搭搭!我要是王冈早就一刀把她杀了!”秦红一脸冷意。 “唉,其实想想王冈也挺可怜的。”甘宝宝指著屋子里的装饰说道:“你看他家世不错,人也长的好,武功还高,怎么就遇到这种人!” “他那般好,你去將李青萝给杀了,然后嫁给他唄!” “我才不要,你自己想杀她,偏来支使我,她又没抢我男人!”甘宝宝不顾秦红不善的眼神,继续说道:“哎,你说王冈说的刀白凤是不是真的?” “闭嘴,睡觉!” “咯咯咯...” 翌日,日上三竿,两女方才起床,洗漱后,来到后院遇到青鸟便问道:“王冈呢?还没起?” 青鸟微笑著回答:“公子爷每日一早便起,练功,读书,现在去庄子上了!” “啊!”二女对视一眼,她们原以为富家公子哥都是夜夜笙歌,膏梁紈袴那种,怎么还有这么努力的。 “他去庄子干吗?” “不清楚,只说看庄户过的太苦,帮他们找点生计!” “啊!”两女再次面面相覷,怎么还有这种公子哥。 “姑娘早上还没用饭吧,已经备好了!” 青鸟將二人请到饭厅,见到一桌子饭菜,皆是精致巧思之物,她二人自小便隨师父在山中学艺,哪里见过这些,不由感到惊奇。 青鸟適时的说道:“这都是我们公子嘱咐的,想来两位娘子天仙般的人物,也只有这些方能入口。” 秦红淡然道:“我们对吃喝不讲究的,以后...” 话没说完,甘宝宝已经拿起一个兔子模样的包子吃了起来,“呀,这个不仅好看,还好吃哩!” 青鸟笑道说:“我家公子还琢磨出炒菜,过几日让城里的厨子来一趟,小娘子也可换换口味。” “那不麻烦吧?”甘宝宝將兔子吃完,又拿过一个熊猫形状的看起来。 “不麻烦的,娘子喜欢就好!” “嗯嗯...”甘宝宝连连点头。 “宝宝!”秦红呵斥一声,眼神严厉。 “哦!”甘宝宝又恢復成怯生生的模样。 “二位慢用!”青鸟说了一句,便走了出去,临出门前,又看了两人一眼,心想按公子的性子,哪想到这些,还是要我帮他! 没有了外人,甘宝宝又放开了,边吃边讚嘆,秦红虽不说话,但也觉得合口味,不自觉的多吃了些。 “呀,我们竟然把这些都吃完了!”甘宝宝惊讶道:“这不会惹人笑话吧!” 秦红也有些不好意思,想想说道:“这不是说明他们家的厨子好吗!” “嗯,对!” 其实饭菜看似摆了一桌,不过每盘的分量都不多,加上二女都是习武之人,饭量比起常人要大,自然能吃的完。 隨后二人又到处转了起来,这里看看水,那里看看山,她们也不避讳男人,满院子都去逛逛,惹的一眾小廝面红耳赤,知道这是公子的女人,不能直接看,便用余光去瞄。 到了中午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后,两女又继续逛园子,没办法,这里的丫鬟对他们很客气,但也很疏离,二人没有其他活动,只能自己玩。 直到傍晚时分,王冈方才回来,甘宝宝立刻迎上去,问道:“你去哪了?” 王冈一怔,这有点像妻子在责问刚回家的丈夫,甘宝宝似乎也意识到这点,俏脸发红的解释道:“我是说你家里太无聊,你去庄子里干什么?好不好玩?” “你们是我的俘虏!別想著玩!”王冈隨手將脱下来的披风递到她手里,边走边说道:“我在庄子里建了个酒坊,有些东西他们不懂,我去说下。” “酒坊,酿酒吗?好喝吗?”甘宝宝抱著披风,一脸兴奋。 “还不错,回头要卖到城里去的。” “青鸟说你要给庄户找生计,便是这个吗?” 王冈点点头,进屋坐下,解释道:“这酒赚了钱要分给庄户五成。” “咦,你人还怪好的哩!” 甘宝宝说完笑了几声,转头看去,发现大家都在看著她,低头一看自己还抱著王冈的披风,顿时脸红耳热,一把將披风扔过去,仿佛抱的是一炉碳一般。 雪雁捡起披风,仔细叠好,瞥了甘宝宝一眼,心里默默將她划为大敌。 “公子爷,晚上吃什么?”鸚哥问。 王冈想想道:“別太麻烦,烤肉吧!” “唉,好勒!”鸚哥欢呼一声,转身跑去通知厨房。 不一会几个碳炉便上了桌,鱼肉虾蟹,应有尽有。 王冈尝了一口,见秦红和甘宝宝不动,奇道:“怎么不吃?都不喜欢吗?” 秦红脸脸色阴沉,目露寒光,道:“这里下了药!” 第三十九章 丐帮访少林 “药?”王冈心中一惊,他毕竟没闯荡过江湖,对这些鬼蜮伎俩不是太懂,“什么药?” “你不知道!”秦红冷笑连连,指著烤鱼上的一堆粉末,“下的这么明显,怕是把我们当成傻子了吧!” 王冈顺著白皙的手指看去,突然笑了起来,指著粉末道:“哈哈...你说这个,这个2確实是药,却是我拿来当调味料用的!” 秦红依旧冷笑,显然不信。 王冈夹一筷子鱼肉吃了下去,笑道:“如何?” 甘宝宝早就被烤肉香味诱的直咽口水,问道:“师姐,可以吃了吧?” “许是他提前服下解药!”秦红依旧警惕。 王冈笑著摇头道:“我若有不轨之心,何需下药?” “就是,他武功那么高,没必要下药!”甘宝宝被香味馋的不行,帮腔道:“他若是想强...强行杀人,直接动手就好!” 秦红见自己师妹这般不爭气,也是气恼,斥道:“你要吃便吃!跟我嚼什么舌!” “那我帮师姐试试毒哈!”说著甘宝宝便吃了一口,只觉得焦酥香脆,味蕾仿佛炸开,眼睛一亮,叫道:“好吃!” 王冈边吃边说道:“这些香料还是太少,都被当药材使用,以后我若是有钱,就造船出海,去抢下几处產香料的岛,让整个大宋的人都吃得起!” “你还不够有钱啊!”甘宝宝惊讶,今日在王家转了一天,所闻所见都是她从未见过之物,只觉得王冈就是顶有钱的人。 “差的远呢!不说別处,光姑苏比我有钱的就不知道有多少!” “那他们为什么不出海找香料?” “他们找了!”王冈指指盘子,道:“这不就是吗?” “不是有很多吗?为什么不多弄点回来?”甘宝宝疑惑。 “多了,就便宜了,他们赚的就少了!” “那你弄许多香料,不就会得罪很多人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王冈点头道:“肯定会啊!所以我要变得更加强大!” “你现在已经过得很好,为什么还要去得罪人?”甘宝宝停下筷子,看著他。 “你觉得我们这些人是钱都是从哪里来的?”王冈答非所问。 “赚的,或者是祖辈留下来的!” 王冈点头又摇头,道:“是也不是!准確说我们的钱都是压迫和剥削其他人所得来的!” “啊!”甘宝宝一脸震惊。 “我们这些人不事生產,所得钱財都是靠庄子里的庄丁,还有店铺里的伙计劳动赚来的,这不就是剥削吗!” “你说这个啊,不都这样吗?”甘宝宝鬆了口气,她还以为王冈是那种强取豪夺的恶棍。 “是都这样啊!可都这样不代表就是对的!”王冈神情萧索的看著房外的黑夜,低声道:“如果我没在那个时代生活过,没见识过那个人的思想的话,我也会以为世间本应该是这样的!” 二女都没听清王冈在嘀咕什么,不过见他神色落寞,也没有追问,吃完饭后便回去休息。 直到第二日一早,王冈刚出门便见二女等在一旁。 一问才知道,甘宝宝觉得无聊,拉著秦红要和他一起去玩。 王冈也担心这两人在府中闹出事来,乾脆决定將这二人放在庄子上劳动改造!总不能养著她们吃閒饭,人一閒就会生事! 三人到达赤霞庄时,王安远远的迎了过来,见到二女也没有太大的惊讶,行完礼后说道:“酒坊里的器具已经装好,王安一早带人便煮上酒了!” “那便去看看,有问题及时调整!” 王冈点点头,径直往庄子里走去,路过几间新垒好的猪圈,只见几人捉住小猪,一人拿刀上前,甘宝宝奇道:“这般小的猪,杀它做甚?” “不是杀它是劁猪!”王冈隨口回应。 “什么叫劁猪?”二女互相看看都不明白。 王冈眼睛一转,低声解释一番,听得二女俏脸发红。 “无耻!”秦红出言呵斥。 “呸!怎么不把你也劁掉!”甘宝宝嗔道:“好端端的祸害这些小猪!” “这猪劁后长的快,没怪味,便能多卖钱,这些庄户也能过得好些!” “那也不能...”甘宝宝刚想反驳,又看到那些庄户,深秋时节依旧一身单衣,便悻悻的闭上嘴,只能看著王冈的背影暗骂:为富不仁! 一行人又走一会,便闻道淡淡的酒香,越往前走香味越是浓郁。 “好香啊!师姐一会我们也尝尝这酒如何!”甘宝宝挽著秦红胳膊兴高采烈的嚷著。 “那师姐怕是要沾你光了。”秦红似笑非笑的说道。 “你这话好没意思...”甘宝宝刚要说什么,忽然一间屋子房门大开,一个脸上蒙著白布的胖子跳出来大笑:“成了,成了!” 那胖子看到王冈,更是兴奋,叫嚷道:“公子爷,我们成了,一点异味都没有!” “干得好,王財!”王冈拍拍胖子肩膀道:“我们进去看看!” 甘宝宝也顾不得跟秦红爭辩,跟著钻进屋,顿觉进了酒缸一般,满屋充满酒气,吸上一口都有些熏熏然。 然后就看到一个很大的炉灶,上面架著大锅,连著几根竹竿,一股股酒液正顺著竹筒往外流。 “我来尝尝!”王冈上前舀了一勺酒,喝了一口咂咂嘴,口感很好,感觉只有二三十度的样子,不过依这个时代的条件,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 “我也要尝!”甘宝宝跳过来,接过木勺也尝了一口,顿时吐舌叫道:“好辣!” “呵呵,以后习惯就好!”王冈接过她手中木勺,转而对王安说道:“这些酒弄好后,直接送去醉仙楼,除去一应成本,分五成给庄子里。” “给庄子里的谁啊?” “让庄户自行选出几个信得过的人,分管钱財,年底再按劳分配。” “诺!” ———— 嵩山,少林寺。 慧净一大早便在打扫院外落叶,边扫边骂道:“也不知哪个鸟人要来,害得老子一大早就来扫地。” 慧轮在一旁道:“师弟別骂了,赶紧扫吧!听说今日来的是贵客,要是耽误了,少不得要挨责罚!” “责罚责罚!等老子学会绝世神功我看哪个敢罚我!”慧净又挥了几下扫帚,对著大树骂道:“你这贼鸟树,没事落这些叶子做甚,不能学老子,一根毛都不留吗!迟早砍了你!” 慧轮无奈摇摇头,只能多扫一份,好容易扫完,见慧净还在骂,刚想劝劝他,忽然听到“咯吱吱”一阵响声,大门中开,玄慈施施然来到门前,竟是要亲自迎接。 二人同时噤声,没一会慧净又忍不住问道:“今日谁来啊?方丈亲自迎接!” “別说话,客人来了!” 慧净闻言抬头看去,果然远处影影绰绰出现几道身影。 又过一会,人影近了,慧净仔细看去,气愤道:“哪来的叫子,连累老子扫地!” “別乱说!是丐帮!” 第四十章 心魔 几人武功不弱,身法迅捷,转眼间便来到近前,为首之人身材矮胖,却极有威严,身后几人形態各异。 “剑髯兄!”玄慈降阶相迎,握住汪剑通手说道:“一別经年,风采依旧啊!” “哪有什么风采!”汪剑通摇头苦笑道:“这次差点栽在辽国了!多亏了奚兄弟李代桃僵,方才逃得一命!” “哦,奚兄高义!”玄慈双手合十行礼。 一个与汪剑通有几分相似的矮胖子,还礼道:“帮主身系丐帮重任,奚某一命能换帮主,那也是赚了!哈哈...” 眾人见他豪爽洒脱,也都跟著大笑。 “诸位远道而来,还请寺內说话!”玄慈伸手相迎。 眾人隨著玄慈进入寺內,分宾主落座后,小沙弥奉上香茗。 閒聊一阵后,汪剑通放下茶盏,问道:“玄慈兄,此次相邀不知有何要事?” “倒也无甚大事,有两件小事还望剑髯兄帮忙?” “哦,何事?” “一则是我这山下有一乔姓夫妇育有一子,昔日玄苦师弟心血来潮,教了他几招把式,却不想此子天资卓越,练的是有模有样,可再想多教却碍於寺规,又不忍见他荒废,便想请剑髯兄收他为徒!” 汪剑通双眼微眯,起身道:“玄慈兄,还请借一步说话!” 玄慈点点头,將他带入一间净室。 “你可想清楚了!那孩子可是辽狗的种!”一进屋汪剑通就压低声音说道:“若是有一日,他知道了身份...” “剑髯兄,这事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玄慈打断他的话,说道:“我们误杀了他的父母,將他培养成豪杰之人,也算弥补愧疚之心。” 汪剑通盯著他,脸色变换,最终长嘆道:“唉...我也不知此事是对是错!现在想想当初智光大师的话,也有道理!” “若那孩子资质平庸,如智光所说让他务农,一生平安过去也就罢了!可他偏偏天资出眾!”玄慈认真的说道:“剑髯兄,我们视若无睹的话,岂不是良心难安!” “唉!”汪剑通思虑良久方才道:“罢了,罢了,就当偿还罪孽了!但求此子日后不要为祸大宋!” “以剑髯兄的品行,加以细心教导,自然又是一个大英雄!” “但愿吧!不过他如今才十四吧!在等两年,我来接他!” “但凭兄长安排!”玄慈双手合十。 “那第二件事呢?”汪剑通问道。 “此事关乎当年报信之人?” “慕容博?”汪剑通双目一凝,说道:“这些年此人恍如失踪一般,屡屡找他都是不见!有他行踪了?” 玄慈摇摇头,道:“玄痛师弟这次去姑苏依旧没见到本人,但却遇到他妻弟...”跟著玄慈便將玄痛所闻所见全说了出来。 “这是说慕容博受贱奸人所害,传了假信息,这些年一直在寻找那奸人?”汪剑通思索了下道:“你怎么看?” 玄慈淡然道:“一家之言,不足为信!”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为正理!慕容博之事还需查探!”汪剑通说道:“不如查查那太湖水匪真假,若是假的,慕容家怕是所图不小?” “这便是要让兄长帮忙的第二件事!”玄慈道:“出家之人打探消息终为不便,而丐帮遍布大宋,无孔不入,消息更为灵通!” “此事易尔!”汪剑通爽快答应,“我在遣一长老前去,主持此事!” “善!” 二人达成一致,携手回到会客大厅,落座后,汪剑通正琢磨让谁去姑苏,便见一沙弥急匆匆是进来,欲附耳说话。 玄慈抬手阻止道:“此处皆是侠义之人,无需避讳!” 沙弥行礼称是,道:“玄痛师叔祖又发癔症了,现在到处搜寻七宝,要做袈裟!” “咳咳...”丐帮眾人闻言一惊,好傢伙,七宝袈裟,这东西可是连玄慈都没有,玄痛和尚这是要篡位啊! 没想到来趟少林,还能吃到这么大瓜! “孽障!玄痛师弟此次去姑苏受了王家子蛊惑,已然滋生心魔,想要做那得道高僧,普度眾生!”玄慈念了一声佛號,给眾人解释因果。 听完之后,丐帮中一人拍案而起,喝道:“这王家小子,怎能用这般鬼蜮伎俩!我这就去姑苏將这小子擒来,让他治好大师的心魔!” “阿弥陀佛!吴施主好意心领了!”玄慈双手合十道:“只是此事也是玄痛心志不坚,勘不破贪嗔痴!却不能全怪王家子!” 汪剑通却是灵光一现道:“吴长风,我这边倒是有件事需要你去姑苏一趟,恰好也可寻了王家子问问,可有解除心魔之法?” “哦,何事?” “据说太湖之上出现水匪,劫掠无数,百姓不得安寧!需你去打探一番!” “属下领命!” 这边事了,玄慈又匆匆往后殿赶去,正见一个老僧苦口婆心的劝玄痛:“师弟,你这是魔障了!要成那高僧,当多读经书,做这袈裟有什么用!” “你说的倒是好听!”玄痛只是不听,就要往库房里闯,“那么多善男信女找你解经,还不是因为你穿的光鲜!” “这...与此何干!”老僧拦在门前,有些气结,“贫僧接待信眾,总不能衣衫襤褸吧!” “呵...你休要骗我!”玄痛冷笑道:“我前日遇到一对香客,想给他们讲经,他们却执意寻你!须知我也是自小读经长大的!” “那跟你做这袈裟有何干係?” “我若穿上这等袈裟,谁人见我不知我佛法精深!届时来寻我讲经之人自然就多!我也可解他们红尘之苦!” “哪来的歪理邪说,我看你贪嗔痴俱全!”老僧气急。 “歪理邪说?”玄痛不屑道:“这可是连吐蕃大轮明王都认同的道理,怎到你嘴里就是歪理了!莫不是你比明王更有大智慧,佛法更深?” “你...你...你,速速离开!这库房定是不会让你进的!” “师兄还是让开的好!不然小心我这韦陀杵!” 玄慈实在看不下去,不知自己那率直果敢的师弟怎会变成这般! “呔!醒来!”默念一声佛號,玄慈陡然开口,这一声用上了佛门狮吼功,如舌绽春雷。 玄痛浑身一激灵,如被当头棒喝,顿时清醒过来,施礼道:“师兄,我...” 玄慈摆摆手,道:“你已被心魔迷障!去诵三百心经,再来回话!” “谨遵师兄法旨!”玄痛对玄慈行了一礼,又对老僧行礼,然后躬身向藏经阁走去。 “唉...”玄慈长嘆一声,望向南边天空,喃喃道:“何等少年,能一语让人入魔!” 第四十一章 见李允 姑苏,县衙。 今日是王贵发配流放之日,王冈站在人群中,看著王贵与妻小抱头痛哭,那日监牢中的桀驁不驯,全然不见。 王冈心中五味杂陈,王贵小的时候豪爽仗义,对待王冈也是极好,几乎有求必应,上树捉鸟,驱蜂取蜜都是干过的。 为此王贵也没少挨打,可每次被打完后,王贵都是齜牙咧嘴,抽著冷气,对王冈说:“这些小廝没有气力,一点也不疼!” 后来王贵去城里当来伙计,见面就少了,但每次回来都会带上许多好吃好玩的,二人关係一如既往的好。 人,好像是突然有一天就变了! 王冈不知道王贵是哪天变的,但后来他越来越忙,见面次数也越来越少。 偶尔纵然见了,也不復小时的亲热,反而显得客气和疏离!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可他终究没有想到王贵会刺杀他,没想到两人会走到这一步。 万般情绪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嘆息! 王忠走上前去,递过去一个包袱,嘆道:“你终究是我看著长大,这算全了这些年情分!” “忠叔...我...”王贵声音还带著哽咽。 王忠抬手打断道:“从你刺杀公子开始,便不再是王家人!” 说罢,又给两个押送差役塞了银子道:“一路上还望二位上差多多照护,周全性命!” “老丈放心,定將他安全送达!”两个衙役,喜笑顏开的收下银子。 王忠拱手致谢,转身欲走,却又道:“你家妻小若是在娘家过得不好,可去寻我,好歹有碗饭吃!” “忠叔,多谢!”王贵披枷带锁,不方便行礼,只能点头。 王忠没再说话,转身离去。 王贵目送他走入人群,看到王冈,他嘴角一咧,露出一个笑。 “好了,该上路了!散开散开!”衙役边叫嚷,边连推带搡的將王贵妻小隔开,又是一番大哭。 王冈摇摇头,也准备离开,刚走两步,却听王贵喊道:“冈哥儿!”王冈愣了一下,转过头! “冈哥儿,人要做大事,心肠得硬!你太善良了!”王贵咧嘴笑道:“你得硬起来!” “你他娘才不硬呢!”王冈回了一句。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贵说的其实没错,想做大事心肠得硬,手段得狠!但这只是他们这个阶层对斗爭的理解! 而真正的大户子弟,谁不是个凉薄的性子,哪怕斗的再狠,见面也是拱手大笑。 拱手是让你看我没带武器,笑表达的是善意! 哪怕是將对方生吞活剥时也会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凶狠从来不是表现出来的,表现的明显就会把人嚇跑,甚至会让人联合起来对付你! 王冈摇摇头向县衙走去。 他今日来此,並非全为了给王贵送行,主要还是找县令李允了解剿匪之事。 进入二堂,李允正在骂杨县尉,“这都多久了!竟然连鱼龙帮一个贼首都没抓到,我等如何对的起朝廷,如何对得起治下百姓!” “下官知罪,只是这鱼龙帮过於狡诈,还请县尊宽限时日,下官定不负所望!” “好,那便再给你三日!再无进展,休怪本官无情!” “诺!”杨县尉躬身离去,正撞上王冈,忙抱拳道:“玉昆兄!” “杨兄怎滴脸色这般难看?”王冈明知故问。 “唉,还不是那鱼龙帮闹的...” 杨县尉刚想诉苦,就听后面传来李允的声音:“可是玉昆来了,速速进来。” 杨县尉苦笑拱手:“玉昆还是先去见过县尊吧!这事我们隨后再说!” 王冈点点头,走入內堂,见李允一脸不忿,笑道:“县尊为何怏怏不乐!不过一个江湖帮派而已!” “这江湖帮派可不简单!”李允边说边拿过茶来泡,递给王冈道:“尝尝,这茶极香,有个名字叫嚇煞人香!” 王冈看著杯子里圆珠状的茶叶,心道:这不就是碧螺春嘛!闻了一下,果然奇香扑鼻,轻抿一口,赞道:“好茶,口齿留香!” “狮峰下所得,玉昆若是喜欢,回头带些回去!” “如此,多谢县尊!”王冈笑著回应,心里却暗自警惕,礼下於人,必有所求! 李允笑著点头,说道:“说起这鱼龙帮,原先也是一群劳苦之人,后来为了不受別人欺负,就组织在一起,搞出来这个鱼龙帮,互帮互助,庇护帮眾。” “后来加入的人越来越多,这鱼龙帮也就成了姑苏的第一大帮派,只是这人一多,心思就杂,也就开始有人用鱼龙帮的名头,干一些作奸犯科之事!” “然后他们就违背了初心?”王冈猜到后来的结局,后世的青帮、洪帮大抵都是如此。 “初心不改,终究又有几人能做到呢!”李允点点头,嘆道:“他们的首领起初也是严惩这些人,只是后来利益越来越多,支持这些人的帮眾也越来越多,最终这些为求自保的人,变成了他们当初最痛恨的人!” “又是一个屠龙勇士变成恶龙的故事!”王冈也是黯然心嘆,缓了半晌又笑道:“县尊即將升迁,又何必劳心费神?” “是啊,我可以不管的!”李允笑道:“玉昆进门时,可见县衙门前戒石?” “自是见了!” “上书何言?” 王冈坐直身子,神色郑重道:“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这是宋太宗从《颁令箴》中截取的两句,刻在各地州县衙门前,以为警示。 李允抚须而笑:“本官既然吃了民脂民膏,自当为治下之民做点事!” “县尊高义,爱民如子!”王冈起身行礼。 李允摇手道:“不过本分而已!” “县尊如此体恤百姓,他日必能造福天下!”王冈一边奉承,同时心中也是疑惑,这李允为官如此,莫不是和姐姐的猜测错了! “休要奉承於我!”李允笑道:“玉昆今日来,想必是有关剿匪之事吧?” “是,在下虽是一介书生,却也愿为江南百姓扫除一害!” 李允道:“那玉昆想必也猜到我再三请你剿匪的原由了吧!” “呃...”王冈一怔,竟然打直球!当即也不再遮掩,说道:“家姐与我讲述往年之事,有一二猜测!” “唉!我也不想如此!只是这磨勘之路太苦!”李允嘆道:“当年我二甲得中,心高气傲,最看不起的便是这走门路之人,可这选人之路,三年六考,委实艰难!我费了十几年方才得一县令,如今实在不堪蹉跎!” “此事我理当帮忙,只是我与那章相公也不相识,人微言轻...” 李允摇手道:“不用如此刻意,你且去做便好,其他我已有安排!” 王冈看向李允,见他没有说的意思,心中不爽,暗骂道:想要我办事,还不告诉我计划!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害我! 似乎看出王冈的心思,李允道:“姑苏各县已徵发一千弓手,皆是精壮,战时你於后方指挥便好,日后也定会有你一份功劳!” 王冈点头,这就是让自己浑水摸鱼混功劳,自是这怎么能帮李允呢! 难道章惇因他水划得好,看重他! 第四十二章 八仙楼 王冈拿著一包茶叶走出县衙,王忠迎上来打趣道:“临近正午,也没留饭?” “留了,这不要去八仙楼嘛!”王冈將茶叶递过去笑道:“知县的饭哪有正店的好吃!” “宴无好宴!只怕是盯上咱们的炒菜了!”王忠有些担心,“真不要我陪著!” “就是鸿门宴才好吃!你又不是樊噲能帮我吃生猪肉,去了干吗?”王冈笑著向前走去。 “我就不能是张良!”王忠大怒。 “连王贵都知道我要干大事,先拿他们练练手!”王冈头也不回,挥挥手远去。 八仙楼,姑苏三家正店之一,楼高三层,屋宇广厦,楼顶旗彩杆,楼內锦绣穿堂,丝竹之声不绝於耳。 王冈刚到门前,便有伙计来迎,一边引路一边笑道:“王公子来迟了!几位员外可是久等了!” 王冈脚下一顿,斜眼瞥他,淡淡道:“我有早到的习惯吗?” “呃...”伙计闻言一噎,伸手在脸上拍了一下,赔笑道:“是我说错话了!公子什么时候来,时候都是正好!” 王冈满意点头,隨手拋去一个钱袋,道:“会说话,赏!” “谢公子!”伙计接过钱袋,笑容更加殷勤,“一会我就在门外候著,公子有事只管使唤!” 三楼雅间中,此时正坐著四人,三位锦绣华服的中年人,一位五大三粗的大汉。 “沈掌柜,这王家醉仙楼的炒菜秘法你真能弄来?顾掌柜可是了好大价钱都没能挖出来人!”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说道。 “老陆,你也別笑话我!你在醉仙楼的力气可不比我小!”身材消瘦的顾掌柜反唇相讥。 “好了,二位!”沈掌柜眨著眼精明的小眼,说道:“咱们之间如何斗法且放一边,只是这炒菜之法,若是你们二位得去了,我也不说什么了,但咱三家正店没有,却让一个脚店独占,却是不行的,惹人笑话!” “正是此理!要说那炒菜有多好,也不见得,不过是吃个新鲜,只是让那脚店独有,却是在打我们脸!” “理是这个理!但那王家却也不是好惹的!二位有何见教!” “哼!”顾掌柜冷哼一声道:“有什么不好惹的!论起实力,我们哪家不强过他,论起產业,我们是正店,论起庄子,王家不过四个,我们谁家不是阡陌纵横!” “就是这样才不好明著来!为了那点东西,费大量关係,平白丟了麵皮,让人笑话咱们吃相难看!” 顾掌柜沉默,若论在姑苏的势力,他们哪家都可以击败王家,不过付出的代价比较大罢了,但是图什么呢?图他几个庄子,几个店铺?又没有深仇大恨! 真要这么干了,不仅让人耻笑,怕是日后也是难堪,名声坏了,谁还和你玩! “明面上自然不能动手!”沈掌柜笑道:“我来给二位介绍位好汉!” 说著指著那粗壮汉子道:“这位乃是鱼龙帮二帮主金龙!当年也是战场上杀过西夏贼人的!” “二位掌柜好!”金龙起身抱拳行礼。 顾陆两位掌柜互相看看,心中都有些不满,原以为沈掌柜带来的人是他的亲信,没想到整出个鱼龙帮的人! 鱼龙帮算什么!也配跟他们坐在一起! 顾掌柜也不理金龙,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沈掌柜,我听说你家大老爷曾跟王玉昆提过亲,后来被拒了!” 陆掌柜恍然,暗自警惕,別做了沈家的刀。 “这话从何说起!当初州试出榜,姑苏有適龄女子的大户,有几家没去提过亲?” 沈掌柜也是人精,一见两人模样,哪里不知他们在想什么,连忙说道:“两位掌柜莫要多想!此次只为炒菜一事!” 金龙见没人搭理他,自觉的丟了面子,却又不敢得罪这几人,哼了一声,手掌扶在桌角处,一用力竟將桌角掰断。 “沈掌柜,这桌子要换,忒不结实了!” 顾陆两掌柜从金龙手中接过断裂的桌角,掰了掰,又看向断口处,面色惊讶,竟真的是用手掰断的,再看向正以手抚须,笑而不语的沈掌柜,当即赞道:“果真好汉!” 两人端起茶盏相敬,笑道:“有金帮主相助,此事断无不成之理!” 金龙矜持的笑道:“日后鱼龙帮还要仰仗几位!” “好说好说,互相扶持罢了!”三人互饮一杯。 就在此时,王冈推门而入,几位掌柜先是一愣,继而起身见礼。 “今日接沈掌柜邀请,却不想顾陆两位掌柜也在!”王冈还礼道:“不知二位家中大人可好!” “甚好,甚好!老太太昨日还在念叨,只说许久未见玉昆,掛念的很!”顾掌柜乐呵呵的说道,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姑苏不大,诸多大家族之间都有往来,虽然暗处有些算计谋划,但明面上还都是客客气气。 “老太太这是在挑我理啊!”王冈笑道:“过上几日,我便去请安!” “好,我回去告知老太太,她定然欢喜!”顾掌柜笑呵呵的將王冈迎到桌前,“玉昆请坐!” 王冈环视一圈,似笑非笑是说道:“只怕这桌上没我的座位!” 几人互相看看,目光都定在沈掌柜所坐的主位上。 不管怎么说,王冈是王家主人,平素也是与他们家主子往来,他们不过是家中的管事,王冈理应坐在主位。 “哎呀!却是我糊涂了!”沈掌柜连忙將王冈迎上主位。 “这不好吧!诸位年纪都比我大!”王冈一边客气,一边毫不犹豫的坐下。 “呵呵,应该的,应该的!”几人依次坐下,心中暗骂王冈虚偽。 閒聊几句,不多时,便有伙计进来传菜,看著一桌子珍饈美食,王冈笑道:“今日这桌酒菜费不小啊!沈掌柜还是说说找我何事,不然我可不敢动筷!” “哪里哪里!不过是感谢王公子替我们处理那些变质酒!” “呵呵,那点酒水我的银钱,怕还比不上这一桌子饭钱!沈掌柜可不实诚啊!” “唉!公子既然问了,我也就不遮掩了!”沈掌柜一脸难色的说道:“公子家的醉仙楼弄出的那个炒菜可是让我们做腊了!” “倒不是我们眼红,只是来往客人一提,我们总是没有,少不得挨两句奚落,面上无光!” 沈掌柜看了一眼王冈的脸色,继续道:“不知公子可否割爱,赏我们那炒菜之法!” “这不仅被食客奚落,也被同行笑话!” “就连主家都有所腹誹,可我们比不得公子聪慧,还望公子可怜我们!” 几人纷纷卖惨,想博得王冈同情。 王冈微微一笑,道:“南城有家王嫂饼店,所卖汤饼中都有一块大肉,很受人喜欢,诸位怎么不卖!” “那等贱食怎能...”陆掌柜脱口而出,然后顿住。 “诸位开这正店,生意足够兴旺了,总不能一口饭都不留给別人吧!”王冈敲敲桌子道:“须知伐冰之家,不畜牛羊!” “王公子这事没得谈吗?”沈掌柜收敛笑容,正色问道。 “谈自然是能谈,也要看看什么价钱!”王冈靠在椅子上,扫视几人。 几位掌柜互相看了眼,沈掌柜沉吟道:“以后醉仙楼来拉酒水不用付钱!” “哦,所有酒水都不用付钱?” “变质的!” “行,日后八仙楼需要炒菜只管去定,让你半成价!” “公子,这不就是在说笑吗?” “不是你先跟我说笑的吗!” 第四十三章 战金龙 王冈靠在椅背上,打量著三人,讥笑道:“我那炒菜之法日进斗金,你那几坛变质酒水,值几个钱?” “老沈,你这確实不厚道了!那些变质酒寻常我们都是倒掉的,哪能用这些东西换炒菜法子呢!”顾掌柜出来打圆场,“这样,王公子开个价,我们看看!” “好!这才是谈生意的態度!”王冈笑著伸出一根手指,“一万两!” 陆掌柜故作为难的说道:“这可真不便宜!就算咱们三家凑,每家也得三千多...” 王冈摆手打断道:“是每家一万两!” “砰!” 沈掌柜拍桌怒道:“简直狮子大开口!” 王冈扬手一个巴掌抽在他脸上,冷冷道:“跟谁拍桌子!怎么叫你一声掌柜,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 “你...你...”沈掌柜气急,多少年了,多少年没人敢打他了! “不服气的话,回去向你主子告状,看他愿不愿意为你跟我翻脸!”王冈不屑的瞟著他,“什么东西,也敢把巧取豪夺那一套用到我身上!” “沈掌柜,沈掌柜,先別激动!”陆掌柜拉住他,说道:“你这著实冒失了,生意在於谈,觉得价高我们再谈就是,这拍桌子瞪眼確实不像话!” “就是,有道是买卖不成仁义在!”顾掌柜幸灾乐祸的拱火,“不过玉昆你也有些莽撞了,这要得罪了沈掌柜,怕是以后想拿酒水都难了!听说醉仙楼现在新出了一款豪杰酒,怕不是用这变质酒炼出来的吧!” 王冈对这种半玩笑半威胁的话,並不在乎,说道:“姑苏的买不到便去扬州,扬州不行再去江寧,最不济顺水直去东京,总有能买到的地方!” “呵呵,那是那是。”顾掌柜乾笑几声,转而对沈掌柜问道:“老沈,你觉得怎么样,可能谈?” 沈掌柜面色阴沉的看看几人,又对金龙使个眼色,“好,那就谈!” “依我看,还是不要谈了吧!我要了!”金龙长身而起,气势压人。 “哦,不知这位怎么称呼!”王冈丝毫不在意他的气势,玩味道:“独家的话,价格可不便宜!” “在下鱼龙帮金龙!”金龙上前一步,笑道:“钱,我自然是没有的!不过我可以拿一条人命跟你换!” “人命?谁的命这么值钱?” “你的!” 金龙话音刚落,一掌带著呼啸的劲风向王冈拍去。 王冈没有惊慌,不闪不避,也抬手一掌迎上去! “嗯!” 王冈纹丝不动,金龙却一声闷哼连连倒退,往手上一看,掌心处被多了一道见骨的刀疤,刀疤之中一片焦黑。 “什么邪门武功!”金龙暗暗心惊,没想到这个瘦弱的读书人还有这般了得的武功。 王冈也是震惊,这一记火焰刀他从金龙起身时就开始蓄力,原以为这一下能削掉他半个手掌,没想到只留下一处疤痕。 “好硬的筋骨!”王冈郑重起来,练武至今,第一次对上这种高手。 “哼!你当我像你们这些练內家功的一样软!”金龙冷哼一声,运转气血,顿时全身的肌肉鼓胀起来,一块块泛著古铜色的光泽。 “小白脸,来试试外门功夫的厉害!”金龙勾勾手指挑衅起来。 王冈微笑起身,长剑出鞘,正色道:“在下擅长剑法,江湖人称玉面小郎君!” 金龙见状一愣,也拱手道:“在下横练十三太保,江湖...卑鄙!” 却是王冈没等他说完,一剑刺向他咽喉,金龙怒吼一声,不退反进,迎著剑尖撞上。 “当!” 长剑刺中咽喉竟发出金石相击之声。 “喝!”金龙狞笑一声,再进一步,铁剑弯曲,跟著他双手拍向剑身,竟想將长剑击断。 王冈撤步收剑,脸色凝重,这种外门高手,只是听慕容博提过一句,並不知道对付他们的方法。 不过王冈可以肯定对方肯定是有弱点的,不然凭著他这一身刀枪不入的武功,还不是天下无敌了! “金帮主,稍等!”陆掌柜出声拦下金龙,笑道:“玉昆,生意还是在於谈的,金帮主所说用命换什么的,我觉得不过是笑言!” “是啊,玉昆,实在没必要动刀动剑的,这玩意不长眼,伤到可就不好了!不如坐下再谈谈,和气生財嘛!沈掌柜,你说呢?” “哼!要谈可以,不过我还是那个条件!用变质酒水来换,还有他得把炼变质酒的法子也交出来!” “谈可以!不过得等我们打完再说!”王冈不理会沈掌柜的要求,目光死死盯著金龙。 虽然刚才落了下风,但也没有理由去接受不平等条约,他速度也比金龙快,最不济也可以杀了屋里的人再跑。 可笑这帮人是命都握在他手中,还妄想威逼他! 更何况,王冈从不认为有什么是砍不断的!有的话,要不是工具不够好,要不是力气不够大! 王冈右手一翻,抖出一个剑,內力蜂拥而入,剑身寒芒乍现,嗡嗡作响,左手虚握,暗中蓄力。 金龙看到长剑的变化,目光闪过一丝不安,不过面上还是一片坦然,拍拍手示意王冈来攻。 王冈脚下一动,身影好似化作一阵风,冲向金龙。 “噹噹当...” 一连串的交击声响过后,二人分开,金龙连退几步,面色难看,嘴角带血,王冈一抖长剑,一滴血珠落地。 他发现对方的弱点了,此人看似刀枪不入,其实不过外练筋骨皮,只是练的比较厉害,寻常刀剑难伤。 但一旦王冈加强內力,他便难以抵挡,外表难伤,但內臟却实实在在的受到衝击,一口气泄了,功力也就弱了三分,被王冈连续几剑破了防御。 “金帮主!”沈掌柜面色惊恐的失声叫道。另两位掌柜意味深长的互看一眼,暗中做好打算。 金龙抬手一摆,示意他不要慌乱,看向王冈的眼神凝重起来,再也没有轻视之意。 “呵!”金龙大喝一声,再次运气,浑身肌肉虬结,衣衫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声音。 王冈嘴角一勾,露出一个笑容,再次上前,他並不与金龙正面对决,只凭藉身法游击,长剑挥舞,如灵蛇出动。 金龙势大力沉,身体坚韧,步步紧逼。 一时间,剑光闪烁,拳风呼啸,酒楼中的桌椅受到波及,纷纷碎裂。 三位掌柜也目瞪口呆的躲到墙角处。他们没想到王冈会武功,而且这么高强,心中也泛起悔意,今日惹怒了王冈,他如果事后报復又待如何! 不待他们多想,场面形势又发生变化,王冈被逼至墙角之处,避无可避。 “受死吧!小白脸!”金龙满脸狰狞,一拳狠狠砸去。 第四十四章 谈生意 王冈嘴角擒笑,左手动了,一掌拍出,火焰刀瞬息而至。 “啊!” 金龙一声惨呼,却是火焰刀在他身上劈出一道口子,王冈跟身进步,一剑沿著伤口刺入。 “哐!” 金龙神色萎顿,轰然倒地。 王冈抽出长剑,在金龙衣衫上擦去血跡,冷笑道:“我还当你真的刀枪不入呢!” 金龙挣扎著爬起,捂住伤口,看了眼三位掌柜,不甘的说道:“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在下这就退下!” “想走!”王冈一脚將他踢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待如何?划下道来,金某接了!”金龙眼含怒意,低声说道。 王冈径直打开房门,拍拍手,带他上楼的伙计,战战兢兢跑来,颤声道:“公...公子,有何吩咐?”这伙计在门外早听到里面动静,只是不知缘由。 王冈扔过去一个钱袋,吩咐道:“去县衙,把杨县尉叫来!” “是,是!”伙计慌忙將钱袋揣起来,刚想顺著门缝往里看看,却被王冈一道冰冷的目光嚇的转身就跑。 王冈回到雅间之中,伸手结下金龙腰带,將他捆好,道:“你皮厚肉糙,这点小伤能抗得住吧!” 不理会金龙愤恨的目光,王冈走到沈掌柜身前,拍拍他的脸,笑道:“你刚才说怎么谈?再说一遍!” “我...我...”沈掌柜吶吶不敢言。他起初让金龙来就是想嚇嚇这小子,读书人最怕这种混不吝。 可没想到王冈真敢和他打,他是知道金龙的武功的,这些年没少帮他处理这种事,可没想到竟然败给了王冈,那王冈的武功究竟有多高? 自己好像给沈家招惹了一个大麻烦,如果是单纯的武夫他不怕,狄青够厉害吧?结果怎么样!要是寻常书生也没什么,以后哪怕取得功名,也得在规矩里打转。 最怕的就是这种,有读书人的身份,又有一身武力的,把对方惹急了,一旦不守规矩,谁能挡得住他。 其他两位掌柜脸色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显然也想到这点了。 “啪!” 王冈一巴掌扇在沈掌柜脸上,讥笑道:“怎么?平素欺负平头百姓习惯了!也想在我身上试试!” 沈掌柜脸色一阵变化,最后心一横,直接跪下了,道:“是小老儿心思不纯,冒犯了公子,求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 “呃...你咋这么怂!” 这一下把王冈整不会了,原想继续奚落讽刺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不然就显得咄咄逼人了!心中有些憋闷。 架都打完了,现在正是他收穫胜利果实的时候,对方直接跪了!就有种饭吃了,房开了,对方告诉你要回家了的感觉! 你咋就不敢干一架呢! “玉昆,老沈这事办的確实不地道!”顾掌柜訕笑道:“不过我们今天是来谈生意上!您看...还谈吗?” “对对,我们是来谈生意的!怎么闹成这样!”陆掌柜赶紧附和。 沈掌柜闻言,瞥了他们一眼,心中暗骂两人无耻!一句话就想把自己撇的乾净。 王冈似笑非笑的说道:“谈啊!怎么不谈!你们仨可是商量好,把我叫过来的!要是不谈,不是在耍我吗!”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白王冈不好糊弄,一句话又把三人绑在一起! “呵呵,那就谈!”顾掌柜乾笑两声,道:“不过玉昆如果不愿割爱的话,我们也不强求的!” “愿意,怎么会不愿意!价格合適就行!” “那玉昆你看什么价格...” “我方才不是说了吗!每家一万两!” “这...这委实有些...” “啊!” 不带对方话说完,王冈一剑向沈掌柜斩去,嚇的对方一声惊呼,却不想长剑只割下一截衣摆,王冈隨手拿起,擦拭起剑身,“嗯?你刚才说什么?” “啊!没有,没有!”顾掌柜强挤笑容说道:“价钱虽然高些,却也值得!” “那就好!”王冈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两人,道:“你们怎么说?” “没问题,没问题!”两人连连点头。 “好,生意谈成!”王冈收剑入鞘,仿佛刚见到几人的狼狈模样,惊叫道:“三位怎么能坐在地上,快快请起!” 说著伸手虚扶,待几人坐下后,又道:“明日將银子送往醉仙楼,隨后你们便可以派人去学艺!放心,包教包会!” “劳烦玉昆!”三人一脸肉痛的苦笑拱手。 王冈回头看向金龙,见他不知怎么弄的,伤口竟然不再流血,不禁咂舌,这外门功夫还真了得! 讚嘆的摇摇头,向三人问道:“这人跟你们有关係吗?” 三人立刻神会,忙摇头道:“没有,没有!素不相识!” “那就好!这人是县衙正在抓捕的鱼龙帮头目!极为凶残,你们要小心,莫被他攀咬上!” “那是自然!”顾陆二人一脸坦然,沈掌柜也点头应声,只是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 没多时,门外响起一阵急匆脚步声,跟著房门打开,杨县尉探身进来,看向房中乱七八糟的景象,先是一愣,刚要开口,就听王冈说道: “县尉,你可来了!这是鱼龙帮头目,今日想要强取我炒菜秘方,被我侥倖拿下!” 县尉是何等人,一眼看去,便把事情原委推测是七七八八,无非是买凶杀人被反杀,不过他也懒得处理这些大家族之间的破事,惹谁都是一身骚! 深深看了王冈一眼,笑道:“看来玉昆武艺又有精进啊!” 上次他和王冈一起对付过刺客,那人武功不过刚入三流的水准,王冈应对的都很勉强,而这金龙他是知道的,实打实的二流好手,竟也被王冈拿下了! “哪里哪里,不过是靠著一腔浩然正气!”王冈面色庄重。 县尉眼角微抽,拱手道:“我这就將贼人拿去审问,爭取一举捣毁鱼龙帮!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县尉公务繁忙,不敢多留!”王冈道:“不过抓捕这廝,招摇大街之上,怕是会引起鱼龙帮注意,不若套上麻袋掩其面目!” 县尉点头,忙吩咐跟隨的弓手去办,不一会便將金龙套个严实,几个弓手扛著他离开。 送走县尉后,王冈冲三掌柜笑笑,也转身离去,三人颓然坐倒!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顾陆二人觉得就是无妄之灾!好端端的出去一万两,肉痛的厉害。 银子在宋朝並不是流通货幣,普通人拿银子根本不出去,要先把它换成铜钱才能使用,而朝廷缺铜,多用铁、铅充入其中,也导致铜钱贬值,一两银子能换一贯多。 寻常百姓一年费也不过二十贯左右,这一万两多怎能不心疼。 两掌柜招呼也不打的离开,只剩下面目阴沉的沈掌柜,忽然他微微一笑! “有意思!”沈掌柜轻轻一掌拍下,实木打造的木桌轰然倒塌! 第四十五章 无处可去 醉仙楼后院,王冈將与三家正店谈好的事说了出来。 王义当时就急了,叫道:“公子爷,这炒菜法子怎么能就这样卖给他们了!我们自己留著不好吗!” 王忠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喝道:“三万两够买十个醉仙楼了!你卖多久才能赚到三万两!” 王义揉揉屁股嘟囔道:“细水长流的买卖,迟早会赚到的。” “赚不到的!”王冈解释道:“现在炒菜卖的好,是因为大家没见过!等这股新鲜劲一过,生意就会平淡下来,与其等到不值钱,不如趁高价给卖了!” 王义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大宋並不缺少美食,炒菜能够吸引人,一个是口味独特,另一个也是靠樊楼的宣传,等大家都吃习惯了,也就成了寻常菜式。 王冈见王义想通,又道:“再一个,正店的食客与咱们没多大衝突,就算交给他们,对咱的生意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还是公子爷考虑的周到,等他们人来了,我就安排!不过有几个秘方咱们是不能传的!”王义点头。 王冈笑道:“你別太小家子气!传他们也行,让他们用拿手菜来换!” 见王义有些懵,王冈又道:“你觉得这三家正店会隨便派个厨子来吗?” 王义摇头,“那自然是不能的!肯定会让信得过的大师傅了!” “对啊!那些大师傅谁没有两手绝活!” 王义眼睛一亮,“对对对,我用那秘方吊著他们,让他们主动来换!” “嗯,就是这样!”王冈压低声音道:“等他们学会,你再去其他地方找人来学!咱们就能再赚一笔!到时候满天下都知道从醉仙楼学艺,谁还知道他们啊!” 王义连连点头,敬仰道:“公子爷,还是你够阴...聪明!” 王忠又给他一脚,骂道:“法子都给你了!还不滚蛋!再做不好,就滚到庄子上去!” “你放心!我肯定办好!”王义也不生气,乐顛顛的跑了! 王冈笑了笑,又说道:“忠叔,明日银子到了,还劳烦你带人押送回去入帐!” 王忠点头应下,有些诧异的问道:“那你呢?不回去?” 王冈默然,他不想回去,想到李青萝住在那里就想要远离,可是要休了她,放她离开,却又不甘心!就这样互相折磨著! 王冈感嘆一声,不知如何处理!忽的他发现自己好像没地方去了! 这家不想回,酒楼也不是长久之计,正如王贵所说,他心太软,有时见王义训斥伙计,他都想劝,每每都是忍下来,他知道自己一插手就会损害王义的权威,不利於酒楼的管理。 去燕子坞?也不好!姐姐太嘮叨,姐夫粗鄙!以他贤良方正是性子,哪里能看的了慕容博耀武扬威!可碍於他读书人的体面,又不好真的动手,只能容他猖狂! 庄子上,甘宝宝和秦红在那里玩的不亦乐乎,每日带著一群孩子捉鱼摸虾,爬高上低,而且他总感觉甘宝宝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又是段正淳的女子,他不想招惹! 去哪呢?王冈陷入茫然! “公子州试之后,好像还没回过书院。”似乎看出了王冈的为难,王忠开口说道:“不妨回去看看先生和同窗,散散心!” 王冈眼睛一亮,对,还有书院可以去。 无锡,医馆。 大夫亲手给一个重伤病人换了药,仔细用纱布包扎好,看著那个木乃伊一样的人,摇头嘆息:“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学人家打打杀杀,又没那本事!” “你这老...”一同的那个精壮汉子开口要骂,却被木乃伊给拦下,“多谢大夫,舍弟年少无知,大夫不要见怪!” 老大夫点点头转身离去,他妙手仁心多少年了,怎会跟这些小年轻置气,只待下次换药,定让他知道好歹! “主公,你拦我作甚?”汉子不忿。 “思归,我们行走江湖最不能得罪的就是这些大夫!”木乃伊说道:“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要求到他们!” “多给些钱財便是了!”汉子嘟囔一句,又问道:“主公,这次被王冈那小子伤的这么重,就这么走了?还有那几位兄弟,也不知是不是真是...” “哎!这次是我连累各位兄弟了!没想到王玉昆的武功这么高!现在我们只能暂避锋芒。”那人说著扯下脸上纱布,赫然正是段正淳。 这两人逃走之后,没敢在姑苏停留,直到无锡方才来寻医问药。 “怕他作甚!等主公的伤养好了,我们再伺机出手,他能躲过,他家人总躲不过吧!”傅思归出言道。 段正淳闻言,立刻说道:“断不可如此!与我们有仇是是王冈,自然是找他报仇,如若迁怒於旁人,岂不惹人耻笑!” “更何况...”犹豫了一下,段正淳继续说道:“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傅思归沉默,如果真去王家大杀一通,王冈肯定会去大理报仇,那时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放过他!”傅思归思索了半晌,忽然灵光一现,说道:“那王冈不是要科举吗?我们不如就去散播他的谣言,看他还有什么面目去做官!” “不可!”段正淳叫道:“万不能坏了阿萝的名声!” 段正淳解释道:“她此次还不知会被怎样刁难!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於她而言都是无妄之灾!若我为了对付王冈而詆毁她的名声,还有何脸面活於世上!” “呃...这...”傅思归一连几次被反驳,有些訕訕。 段正淳又道:“其实散播谣言,也没用的,我们离开了他家,所说的就没用了!” 傅思归鬱闷道:“那怎么办?难不成真的回去练功,那不知要到猴年马月去了!要不我们请些高手来对付他!” “这个法子倒是可行!”段正淳思量片刻,说道:“天龙寺虽然高手眾多,却是不能请的!不过拈寺有一僧人,武功极高,怕是有一流水准,若是请他出山,定能报仇!” “可是黄眉僧!”傅思归问道。 “正是!” “好!我知道他,年少时曾於宋国行侠仗义,武功极高!王冈断不是他对手!” “不过此僧一向不大理会俗事,也不知能否请来!”段正淳有些犹疑。 “主公去请,他定然不会推拒!”傅思归自信满满。 第四十六章 异论相搅 翌日,王冈购置了一应礼物,准备出发之时,遇到了县尉。 后者一脸憔悴,见到他二话不说,拉著就进了一家早点铺子,要了两碗大煮乾丝,埋头就干了起来。 一碗吃完,方才长出来一口气,人也精神了许多,看著王冈道:“玉昆怎么不吃?” “早上吃过了!”王冈答道。 县尉点点头,又拿过那碗吃了起来,又吃完一碗之后,拍拍肚子笑道:“总算活过来了!” 王冈试探的问道:“看县尉这模样,金龙的审讯不顺利?” “哼,我起初也以为他是条汉子,还特意从州里大牢把阎罗王请来,结果没两下就招了!”县尉一脸不屑。 “阎罗王?” “州狱里的一个牢头,祖传的刑讯手段,厉害的紧!”县尉解释道。 王冈笑道:“这还有祖传?” “你可別小看这些胥吏!他们祖祖辈辈都是干这个的,谁没有几手绝技傍身!” 县尉来了兴致,说道:“就说这阎罗王,原名叫啥没人知道,只知道他姓王,祖传的十八地狱手法,真的是一招比一招狠!据说从他爷爷辈起,就没有施展完过!” “那金龙扛了几招?” “呵,一招都没抗下!阎罗王把刑具一摆出来,还没介绍完,他就喊著要招供!” “那你还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唉...我带人按著金龙的口供去抓人,结果连根毛都没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会是假口供吧?” 县尉摇摇头道:“我起初也这么想,回来就用刑!那小子受刑不过,哭爹喊娘,屎尿齐流,不像是假的!” “那就麻烦了!说不得是有人通风报信!” “这他娘的县衙,就跟漏风的筛子一样!什么事都藏不住!”县尉鬱闷。 王冈笑道:“这算什么!官家的皇宫不也漏风吗?我听说东京有家小报专门报导宫闈之事!” 县尉苦笑道:“这下难了!县尊怪罪下来,我又要吃瓜落了!” 王冈眼珠一转,小声道:“我有个法子或许能对付鱼龙帮。” “哦,玉昆快说!” 王冈看看周围,压低声音道:“这种帮派从底层起来的,靠县衙这点人手想一网打尽很难办到!不如去扶持另一个帮派,让他们互斗!” 县尉摇头道:“这不成的!鱼龙帮高手眾多,寻常帮派哪里会是对手!再说,就说打掉了鱼龙帮,新起来的帮派未必不会成为另一个鱼龙帮!” “谁让你把鱼龙帮打掉了!”王冈意味深长的笑道:“想想咱们官家最擅长的是什么?” 县尉一脸茫然道:“过河拆桥?与民爭利?” 王冈气的差点一巴掌抽过去,咬牙道:“异论相搅啊!你让两个帮派互斗,谁弱你帮谁!那时谁敢不听话!” 县尉眼前一亮,惊喜道:“这个法子好,还是你们读书人够阴...够聪明!” 王冈翻了个白眼,道:“你自己慢慢琢磨,我有事要先走!”说罢王冈起身要走。 却被县尉一把拉住,“玉昆,还是那个问题,寻常人不是鱼龙帮对手啊!我就算再帮他们,打不过也没法啊!” “这些帮派里的事,我哪里知道!帮你出出主意还行,问我这个就是问道於盲了!” “別啊!你肯定有法子,帮帮哥哥!” 王冈被缠的受不了,想了想道:“我给你提供个人选,成不成就看你的了!” “好,你说你说!” “你去找公冶乾试试!” 县尉为难道:“他好像是慕容家的人,別人不知道,我却是知道的!这种武学世家的人能愿意做这帮派之事?” “所以让你去试试嘛!”王冈道:“那公冶乾一手掌法可了不得,少说也有二流水准,他还有几个兄弟,本领也不比他弱!若是你能说动他,鱼龙帮的高手也就不算什么了!” 县尉一想还真是,人家背后还有一个深不可测是慕容博呢!而且这些武学世家也不会太害民,毕竟要脸!重重点头道:“行!我就去试试!最多让奚落两句!” “那成,我真有事要走!你自己琢磨!”说罢,王冈转身离开。 县尉看著王冈离去的身影,眼睛微眯,嘀咕道:“慕容家和你是姻亲,你让他们做这帮派是想要干什么?算了,这些读书人心都脏!反正不会是为了谋划我!” 王冈坐在马车上,一路出城向书院驶去。 这时的远途出行,无非是轿子,骑马和马车。 作为未来的士大夫,王冈自然不会选择轿子这种以人为畜的出行方式。 至於骑马,姑苏的深秋虽不像北方那般苦寒,但这里是寒意带著几分湿冷之意,仿佛能浸入骨髓般。 这种没苦硬吃的方式,王冈肯定不会选,最终从车行选了一架马车。 驾车的是个老马夫,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每道褶子都透露著经验。 走出车行时,眾人纷纷向他投去讚许的目光。 老马夫果然不负所望,刚一出城,马车就跟飞起来似的,一路狂奔!只是顛的王冈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尝试喊了几声,可颤抖的声音刚一出口,便被狂乱的噪音淹没。 “狗日的!我要弄死你!” 王冈挣扎喊道,颤颤巍巍的想要站起,却又被顛的摔倒。 直到王冈忍不住要吐的时候,马车终於停下,老马夫掀开帘子,看向一脸生无可恋的王冈,一脸侷促道:“公子爷,看你赶时间,我就拼命赶车,没耽误你事吧?” “没!没有!”王冈没好气的钻出马车,伸了伸腰,感觉浑身酸痛。 “那就好!就怕公子爷嫌我老了,赶的慢!”老马夫咧嘴一笑,满脸的皱纹灿如菊。 “不慢,小伙子都没你快!”王冈隨手抓了一把钱,塞过去,挥手道:“赶紧走,別耽误你赚钱!” “哎,谢公子爷!”老马夫跃身上了马车,扬鞭发出一声脆响,掉头远去。 转过身的马夫,咧嘴笑了起来,这些读书人最是好哄,哪有时间跟你耽误,张寡妇还等著他劈柴呢! 王冈望著眼前的山,遍布枫树,书院就隱藏在枫林之中。这山毗邻江边,原是不知名的荒山,后来书院建在这里,便被称作学宫山。 王冈拾阶而上,观赏著沿途是红叶,这些树都是一代代学子所手植,这其中也有他所栽种的。 “可是玉昆?” 王冈正沉浸在回忆之中,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扭头看去,慌忙行礼:“弟子,见过文师!” 第四十七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文正,字安世,书院先生,也是王冈的授业老师。 “先生可是从姑苏而来!”文正是姑苏大族文家的族人。 “没错,我方才在路上远远见一架马车疾驰而去,还当谁呢!没想到是你!” “呵呵!”王冈在心中再次骂了一声老马夫,乾笑道:“那车行马夫或有急事,快了些!” 文正点点头,边走边问道:“明年二月就是春闈,玉昆不在家温书,来书院可是有疑难之处?” 王冈落后半步道:“外界喧囂不得读书,特来书院静心备考!” 文正赞道:“听说你不久前刚成婚,少年慕艾,能戒之在色,玉昆心性当真了得!此次必能高中!” “呵呵...”王冈继续乾笑,自家事自家晓,不足为外人道。 师生二人边走边聊,不知觉间,便来到山上书院。 零零散散几个学子,先是给文正行礼,俄而见到文正身后的王冈,惊叫道:“王玉昆,你怎么回来了!” “快给我说说州试的难度如何!” “帮我看看这题如何解答?” …… 几个学子迅速將王冈围了起来,纷纷开口询问,这可是州试第三,难得一见! 书院分甲乙丙三院,每次科举只让甲院的学子参加,这几人都是乙院的学子,拼命苦读,想要博一个进入甲院,三年后参加解试的名额。 王冈苦笑著看著文正远去,一一回答问题,又对一个拿著词赋的学子道:“安石相公变法后,科举不考诗赋,没必要太下苦工,毕竟这种制式诗连苏軾都没做出彩来!” “呵,不精诗赋便直说,找这种藉口,今科不考难道下科就不考?苏子瞻做的不好,难道我们也都要做的不好?” 一个刺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王冈转身看去却是曾经是同窗,刘默,这次州试据说是突发疾病,落榜了。 王冈斜眼看他,道:“刘黑狗,你若是觉得会考,那便去准备,你觉得你才超苏軾,那便展现出来。” “我只是怕你误人子弟!”刘默轻飘飘的说道。 “呵,即便是考诗赋,填写一番也就是了!科举最终看的还是经义文章!”王冈冷笑著扫他一眼,道:“休要捨本逐末,最终落得个榜上无名!” “你,王玉昆!”刘默脸色涨红,王冈这是嘲讽他此次落榜,顿时怒道:“此次州试,我只是突然生病!不然又岂会让你得意!” “对对对!我也突发疾病,不然还不是州试第一啊!下次省试我若不是会元,那定是我突发疾病!”王冈讥笑起来,眾人也是捂嘴偷笑。 “你...你...你欺人太甚!”刘默勃然大怒,挥拳打去。 王冈侧身避过,一脚把他踹翻,居高临下的看著他,淡淡吐出两个字:“就这!” 眾人见状纷纷过来拉架,將两人分开后,刘默羞怒道:“你...有辱斯文!” “呵!”王冈傲然道:“我不动手,你又岂会知晓我文武双全!” “你怎生文武双全了!”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眾人连忙躬身行礼,口称山长,王冈也跟著行礼。 “王玉昆,你且隨我来!” 山长说罢,转身就走,王冈急忙跟上,回头看去,刘默正一脸幸灾乐祸的看著他! 进了山长房间,山长打量他一番说道:“我见你腰间佩剑,想来也是习练武艺了!怎么,你习武便是为了恃强凌弱!” 王冈心道,我这叫不忘初心!面上还是恭敬行礼:“弟子不敢!”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不过言语交锋,你便大打出手,还说不敢!”山长径直坐下,拿过茶壶,发现没水。 王冈连忙上前接过茶壶,放入散茶,添上水,给山长倒上一杯,方才嬉笑道:“弟子读书是为了跟人讲道理,习武是为了別人也能跟我讲道理!” “哪来的歪理邪说!”山长呵斥一句,又指向一旁的椅子说道:“坐吧!” 王冈依言坐下,山长看著他说道:“前些时日我与伊川先生通过信,信中他是屡次提到你,你为何看待明道和伊川先生的学说?” “呃...”这是问自己怎么看二程是学说啊!自己何德何能能臧否这种人物。 “就谈谈你对去年和伊川先生的谈话的感想吧!”似乎察觉到王冈的侷促,山长把问题具体了些。 王冈一头冷汗,看似他去年见得程颐,可实际上已经几十年了,他哪里还能记得。 思量半晌方才道:“伊川先生所说理乃万物本源,形而上为理,形而下为器,以理为“体”,以物为“用”,確实令我茅塞顿开,又言天地皆有对,事物有阴阳,我也是极其赞同的!” 山长笑道:“听你所言,莫不是还有些是你所不认同的!” 王冈慌忙道:“弟子学识浅薄,不敢非议大家!” “哦!”山长抚须道:“那如果让你拜伊川先生为师,你可愿意?” “啊!”王冈大惊,摇手道:“山长莫要说笑!” “谁与你说笑!”山长道:“我观他信中多次夸奖於你,想来是动了爱才之心!你如何想?若是愿意,我修书一封,与你说道一二!” 王冈犹豫了片刻,还是摇头道:“弟子不愿意!” “咦!为何?你可知那二程少年之时便名动天下,学术有成於洛阳讲学更是门生无数,多少人想入其门下而不得,你为何不愿意?” 王冈想了想,坦言道:“弟子也有自己的理!固然有许多想法与二位先生相似,但本质確实不同!” “哦,说说!”山长来了兴趣。 “我也认为世间万物皆有理,然而这理是什么?这理的规律是什么?却是我想研究的!” “格物致知?” 王冈点头,拿过书桌上的一本书,往空中一扔,书本落地。 “你这是做什么!”山长不悦,他是读书人,最见不得不爱惜书籍之人。 王冈捡起书道:“山长你看,我明明是往上扔的书,可它为什么会落地?” 山长皱眉看著他。 王冈解释道:“我觉得是因为这大地对万物皆有吸引力,因此书本不是向上飞去,而是落地!” “你便是你格物出的道理?” 王冈点头道:“万物皆有道理,若能全然格出,必定於民有利,於国有利!” “事功之学!” 王冈笑道:“总好过袖手空谈!” “可这世间之物何其多,你怎能格完!” “重点不是我,而是这种思想!如果都能学会,哪怕巫医乐工之辈也能格出道理!” 山长摇头道:“何其艰难!” 王冈起身拱手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山长一愣,怔忡片刻,方才挥手道:“去吧!” 待王冈走后,山长突然笑了起来,喃喃道:“还真是雏凤清於老凤声!” 第四十八章 一道德 书院的生活很规律,一连几天下来,王冈烦杂的內心也平静下来,每日读书习武,从不懈怠。 练武之时,总有许多学子围观,王冈也是存心卖弄,怎么夺人眼球,怎么刺激感官怎么来,每每引起大片的惊呼和讚嘆。 当然也不是全是这么和谐的,刘默就看不惯!对这种譁眾取宠的行径颇为鄙夷!每当这时,他便將眾人护在身前,说一些诸如“匹夫之勇”,“东华门唱名方为好男儿”之类的话。 王冈也不与他爭辩,挥拳便打,但刘默是何等人,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威武不能屈! 即便是被打之后,听到有人谈论王冈武艺高强之时,他也总是不屑:“他算什么武艺高强!追了我二里地,不还是让我跑掉了嘛!”引得眾人哄堂大笑,书院里充满了快乐的气息。 书院生活规律却不平静,甚至有些喧囂,常有学子为一段经义爭执的面红耳赤的情况,大打出手也是常事。 这几日,学子们因为朝廷新出的《三经新义》情绪激动起来。 如果单单是一本註解《礼》、《诗》、《尚书》的注书的话,大家还是很欢喜的,会认真翻阅,毕竟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可这次为何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无他,这本书是官方指定教材!科举一应释义必须按这来! 这一下就捅了马蜂窝!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禁錮我们思想啊! 大宋学子是什么尿性!逼急了,连皇帝都敢骂!更別说区区王安石! 是的,这书就是王安石主导的,《周官新义》是他动笔撰写的,《毛诗义》、《尚书义》是他儿子和吕惠卿主编的。 学子们怒斥喝骂之声不绝於耳,连“奸相”这种词都出来了! 他们才不怕什么宰相,群情激愤之下都开始扬言要把他拉下台!这种事他们也不是没有干过!还成功了! 王冈坐在房中也在翻阅《三经新义》,叫嚷的再厉害也没用,这是王安石为新法铺路的“一道德”,旨在统一思想,只要新法还在,这事就改不了! 不过他更感兴趣的是这些学术大家们玩的活! 自唐末战乱以来至大宋时,很多藏书遗失,这些学术大家们便开始重注六经,可注著注著,就由“我注六经”变成了“六经注我”。 周敦颐上承韩愈整出个道学,教了几个徒弟,二程搞出个洛学,张载成了关学。 同一本书,同一个老师教的,学术却有不同,乃至传到朱熹时,回头一看《三经新义》顿时有了启发,作了本《四书集注》,直接流传千古,到一千多年后还在用他的註解。 “还真是个百家爭鸣的时代!”王冈想道,“要不要也掺和一手呢?我有一篇共產...算了,会被打死的!嗯,我可以藉助程颐的万物有阴阳来宣传《矛盾论》...” “玉昆兄,你也来说说对这《三经新义》的看法!” 正在王冈颅內自嗨的时候,有学子推门进来,拉著王冈要一起声討奸相。 王冈很无奈,这怎么办?我与家叔那是至亲啊!虽暂未谋面! 王冈被拉到学子中时,眾人依旧在爭辩不休,有人说应该敷衍应付,好歹过了科举再说,更多人却认为功名事小,失节事大,坚决抵制新学,朝廷一日不罢黜奸相,他们一日不科举! “大家都静下,王大才子来了,我们来听听他的高见!” 这话怎么阴阳怪气的呢? 王冈向声音来源看去,是刘默,那没事了! 眾人闻言也都静了下来,纷纷看来。 “我与大家一样,都是刚拿到书,哪有什么看法!”王冈连连摆手。 “你可是州榜有名之人,怎会没有高见,莫不是看不上我等!” 刘默在人群后,做好拔腿便跑的准备,言语上却在不断刺激王冈,王冈要是不说,就坐实了他的说法,要是说些什么,他就可以趁机挑错,讥笑他看法不过如此。 王冈笑著看他一眼,走了几步出了人群,转身看向眾人道:“我確实没什么看法,不过对於你刘黑狗,我所说的都是高见!” “好,玉昆快说说!”眾人对於他和刘默之间的亲密互动,早就习以为常,眼见王冈肯开口,都是兴致盎然。 王冈抬手往下压了压,待眾人声音落下后,方才说道:“诸位今日对此物议如沸,却不知几人看过这《三经新义》?” 眾人一怔,他们今日得到这消息都是气愤不已,哪有功夫去看。 “这等奸邪之书,我等怎能去看!”有人不满的开口。 王冈笑道:“你若认为他是奸邪之书,更应该去看,不然又如何知道他奸邪在何处!” 顿了顿又说道:“我方才便是在看此书!单以此书內容来说,確实可以称之见解独到,立意深远,並未见奸邪之言!” “啊...这...” 学子中窃窃私语起来,又有人说道:“我们並非不认可安石相公的学识,只是让我们科举只能用他的注书来,未免太过霸道!” “就是!” “正是此理!” “莫不是歷代往圣皆不如他王介甫不成!” …… 学子中叫嚷起来,这位学子所言,自是说中了他们不满之处。 “这便是另一个问题了!”王冈待眾人平静下来,说道:“伊川先生曾说过万物有阴阳,我深以为然,这件事之中何尝没有阴阳!” 王冈笑道:“你们觉得此事过於霸道,却没想到往年科举为迎合主考多费了多少精力!” 眾人默然,科举考试录取自然是以主考喜好来定夺,每次主考官的身份一確定,大把的人纷纷去收集主考官的信息,推研主考的治学喜好!甚至因得到一篇考官手稿而欣喜若狂。 若是京城中的高官子弟,还则罢了,他们家中父辈与主考官同殿为官,多少了解对方的治学情况。 而对於他们这些人来说就难了,只能道听途说,拼命多读些书,期待能碰碰运气。 这么看来,科举有了標准答案確实是件好事! 刘默见眾人不再反对,不由大急,出声嘲讽道:“呵!说得倒好听,什么时候急功近利之事也可以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我当然可以说的冠冕堂皇!”王冈睥睨著对方,说著:“科举原是为国选拔人才之重事,此举可將天下学子拉入同一赛道之中,断绝那些依靠家世之人的便利!” “於国,可以选拔出真正贤才,於我们,可以公平角逐!此等於国於民都有益的事,我为什么不能说得冠冕堂皇!” 王冈斜视著刘默,意味深长的问道:“莫非你刘默刘子安,家中有关係,想要浑水摸鱼!” 眾人闻言纷纷转头看来,刘默大急:“我不是,我没有,他毁谤我啊!” 不远处,山长和文正看著这一幕。 山长道:“你怎么看?” 文正笑著答道:“玉昆聪慧,有才智!” “聪慧才智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观点!”山长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道:“三日后,州书院来访,你做好准备!” “诺!” 第四十九章 州学来访 经歷过《三经新义》的事后,书院又恢復了往常的模样,王冈的生活也规律起来,每日习武,读书,打刘默。 偶尔閒暇之时,也练练字。 他原本的书法在同辈中也算的不错的,笔力虽不老辣,却已有规模气度,后世信息便捷,他又研习过不少名家的书法,融会贯通,自成一派。 心有所悟写两笔,观景有感再写一篇,如此度日,倒也快活。 转眼已是三日,这日山上来了一群士子,为首的是州学教諭,文正亲自接待。 待文正与教諭走后,书院学子与这些官学士子也攀谈起来,都是一个地方的读书人,原本就不陌生,或家世相交,或朋友介绍,很快便熟络起来。 有学子端来茶水,眾人便露天而坐,赏景饮茶,或谈论时政,或探討经义,好不快哉! “玉昆,你明年可参加春闈?”有相熟士子走到近前。 “不器兄,我听说你参加了太学的遴选,不知结果如何?”王冈也客套著。 “侥倖得中!”士子矜持笑道。 “恭喜恭喜!”王冈拱手恭贺,宋朝的官学士子並非只有科举一条路,如太学也是一条途径,学个几年后,参加毕业考试,上等直接做官,中等可以免礼部试,下等可免解试。 当然难度也是相当大的,尤其王安石改革三舍法之后,竞爭更加激烈! 接著又是一些相熟之人过来打招呼,有几人也是通过解试的士子,互相寒暄,约好年后一同前往东京,互相有个照应。 刘默看著王冈与人相谈甚欢,眼珠一转,拍了拍身边之人,“沈子言,你家不是与王家交好吗?你怎么不去和王玉昆说话!” “我为何要去与他说话!”沈昱偏过头去,瞥了王冈一眼,又收回视线。 他家与王家原本是通家之好,他们几人也是一起长大,感情甚好,只是没想到这王玉昆中了解试,便翻脸不认人,父亲去替妹妹说亲,竟被一口回绝,害得妹子哭了好久。 他若是为了攀高枝也就罢了!读书人选择高官做岳家,这可以理解,可他选的什么人?小门小户的女子! 自家妹子知书达理,容月貌,却被这种女子比下去!这是简直是羞辱!他也因此断了与王冈的往来! 只是没有当面爭吵,毕竟君子相绝,不出恶言! 刘默小眼眨眨,看看两人,笑道:“我听说州学里有一士子善作诗,不知今日可曾来?” 沈昱疑惑的看向刘默,目光隨著他视线看去,瞬间恍然,这是要针对王冈啊!他与王冈交好多年,自然是知他不善诗词,不过他却不想参与这件事,转身喊道:“丹山兄!” 一个身材修长的士子,面带微笑的走来,拱手道:“子言兄何事?” 沈昱笑道:“我无事,是这位刘默刘子安久闻丹山兄大才,想要认识。” 刘默拱手行礼:“久闻丹山兄大名。” “不敢不敢!”林稹还礼道:“子安兄久仰!” 见两人认识后,沈昱打了个招呼便去往別处。 刘默与林稹聊了会后,忽然高声道:“如此美景当前,高朋满座,岂能没有诗词相贺!不如我等作诗以和今日之景如何!” 林稹诧异的看了眼刘默,没別的意思,就觉得话题转的挺生硬的! 有人朝他们这边看来,摆手笑道:“丹山兄在此,今日诗才不在家!” “哈哈哈!”眾人觉他说的促狭,纷纷大笑起来。 又有人道:“丹山兄诗才无双,我也不敢班门弄斧!” “过誉了,过誉了!”林稹连忙行礼,笑容却颇为自得。他本就是姑苏有名的才子,尤擅诗词,本次又取得解额,少年得意,不过如此,如今做派已算的上是克制了。 “不如这样!我们双方各选出一人作诗为何?然后大家共同赏析,岂不美哉!”刘默见没人愿出头作诗,又提议个新方法。 这一下便引得眾人纷纷叫好,州学方面自然无人反对,书院这边,或是觉得不会选到自己,或是有不知林稹者,跃跃欲试,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比下怎知高低。 王冈却是知道刘默想法的,深深看他一眼,暗道:还是打轻了! 刘默凌然不惧,昂首挺胸道:“州学这边想来就是丹山兄了,我们这边选玉昆如何?” “好!”州学眾人自无意见,书院眾人也是高呼,其中有兴奋者,想看王冈压对方一头,有失落者,暗嘆没有机会一展诗才。 王冈歉意笑道:“抱歉诸位,在下不善诗词,还请另选贤良!” “哎!玉昆不要谦虚嘛!”刘默说道:“以你的才情,胡乱填写一番,也是大作!” 这是拿王冈说制式诗的话,来反击他,这时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刘默故意用王冈短板来让他出丑啊! 州学士子来来精神,这是书院內訌啊! 书院眾人见被別人看笑话,有些不满,平时打打闹闹就算了,在这种场合还搞这套,不是丟整个书院的脸吗! 当即就有人走出来,道:“既然玉昆愿意让贤,不如我来试试如何?” “你不行!”不等眾人开口,刘默率先说道:“今年解试你榜上有名吗?没看我都退避三舍!” “你!”那人只是乙院学子,连解试都没有参加,又怎会上榜,有心反驳,却又担心被人看了笑话,只好退下。 “好了,玉昆,你看书院只有你最合適!”刘默走到近前,背著眾人幸灾乐祸的说道。 王冈摇头笑笑,刚要说话,突然见到王忠出现在人群之外,一脸焦急。 王冈面色一怔,抬步就要走过去,刘默却突然拦住他,低声道:“你不是想跑吧!” “闪开!我有事!”王冈不耐烦的说道。 “急什么,写首诗而已!”眼见王冈眉头皱起,刘默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又反应过来,凑近道:“这么多人,你不是想打我吧!” 王冈用眼神跟王忠示意了下,让他稍等,扭头对刘默道:“不是要我写诗吗!好!去拿笔墨!” 书院之中自然是不缺笔墨的,不多时便在石桌上摆放整齐。 王冈看了眼景色,提笔便写。 “好字!”王冈刚写几笔,围观人群中便有人叫好。 “词更好!这一字竟统领七句!” “文法不过小道,词中的恢宏的气魄格局才是重点!” …… 在眾人的讚嘆声中,王冈放下笔。看著一脸呆滯的刘默道:“我不写诗词,並非不会!而是诗词不能匡扶天下!”说罢,王冈飘然而去。 “何事?”王冈来到王忠身前。 “公冶乾身受重伤!” 第五十章 一首词 王冈得到消息,心中大惊,以公冶乾的武功,姑苏城里谁能伤的了他! 不过现在想这些没用,公冶乾是他跟县尉推荐的,如今出了事,他不能置之不理。 来不及过问,跟著王忠匆匆离去,回头看了眼书院,临行没能跟山长先生告別,只能下次再来致歉了。 来到山下,早有马车等在一旁,马夫见客人到来,咧嘴一笑,满脸皱纹灿如菊,正是王冈来时那马夫。 王冈脚下一顿,扭头惊疑的看向王忠。 王忠以为他嫌马夫年纪大,解释道:“老李年纪虽然大了些,但他车快!小伙子们都赶不上!” 王冈心道:我能不知道吗!这老货一辆破马车都能漂移! “二位爷赶紧上车吧,咱们赶时间。”马夫扬扬手里的鞭子,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 王冈有心不上,可眼下事態紧急,又没有其他车,只能瞪了马夫一眼,警告他小心些,心里骂骂咧咧的上车。 “啪!” 二人刚坐好,就听马鞭凌空炸响,接著强烈的推背感袭来。 山顶书院。 刘默呆滯的看著手中的词,脑袋嗡嗡作响,心中愤懣,又让这孙子装了一把! “刘子安,且让我们也鑑赏一番!” 书院学子见刘默神色不对,心中惊奇他竟没有出言嘲讽,便挤了过来,从他手中拿走纸张,摊开在桌上围观起来。 “好字啊!结构严谨,气脉贯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沁园春?这个词牌名用的倒是不多!” “当是汉明帝时,竇宪强抢沁水公主园林的典故,后人悼之而成。” “这句“中流击水”当是典出东晋祖逖的“中流击楫”!” “诸位且看这首词的文法,上闕一个“看”,下闕一个“恰”,各自统领半闕!当真了得!” “是极是极!没想到玉昆於诗词一道竟有如此造诣!” …… 书院眾人纷纷夸讚,毫不吝惜讚赏之词。 刘默越听脸色越白,只觉得今天这脸丟大了!暗恨王冈奸滑,从別处抄来的这首词! 沈昱却是听笑了,他怎能不知王冈的诗词水平,倒不是说王冈不会作诗,只是那诗词生搬硬造,匠气十足,毫无灵性,眼见书院眾人如此吹捧,只道他们是为自家学长强行挽尊,不由轻哂。 州学士子却是不知情的,见眾人夸讚连连,好奇之下,围拢上来,书院学子也让出位置让他们一观。 “兄台,此词如何!”书院学子问向身边州学士子,言语自豪,与有荣焉。 “这首词文理不俗,但要我来说,与词句中的胸襟气魄相比,遣词造句不过是小道!” “正是此理!你看这句“粪土当年万户侯”是何等气魄,真是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啊!” “依我看还是这句“中流击水”方显英雄本色!” …… 眾人一番谈论,听的沈昱惊疑不定,书院中人吹捧他可以理解,但州学里的人就没理由也捧他臭脚,凑过去一看,见那满篇激扬文字,也是怔住。 这能是王冈写出来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什么水平我还不知道吗! 回头看到同样震惊的刘默,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林稹。 刘默重振精神叫道:“都让让,且让丹山兄看看,他还尚未作诗,莫要高兴太早。” 有书院学子不满道:“即便是林丹山诗做的更好,可也不能否认玉昆这篇佳作!刘子安你挑动两边学子敌对,是何居心!” “是极是极!我等原本便是以文会友,不当有爭胜之心。” 刘默被人说的脸色发白,觉得书院眾人都是针对他,只能看向林稹,希望他能做出一篇大作,来打击王冈。 “丹山兄且看你了!” “林丹山,在座之人怕只有你的诗才能做出与这词不相上下的大作了!” …… 州学眾人见林稹过来,纷纷鼓譟起来。 林稹向纸上看去,起初脸上还带著矜持的笑容,接著笑容淡了下来,隨后变得凝重,最终却是一脸讚嘆。 “此词,我不如矣!”林稹环视眾人,摇头嘆道:“若单论文法,我或可与其相较一二,但其中的宏伟格局规模却是我远远不能及的!” “林丹山,真君子矣!”书院中人,见他能坦然承认不足,並夸讚对手,不由心生敬意。 “在下不过据实而言!”林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词,笑道:“今日有此词在前,在下便也诗才不在家!就不献丑了!” “哈哈,没想到林丹山也有眼前有景道不得的时候啊!” 有相熟之人开起了玩笑,眾人也跟著大笑起来。 “咦,尔等这是因何事发笑?” 文正与教諭两人走来,眾人赶紧行礼。 教諭走上前,拿过桌上的词,笑道:“尔等赏景作诗,却缘何只有一篇?” “此词一出,余者皆无诗才也!”州学中那位促狭之人答道。 “哦!林丹山也无?”教諭闻言,目光看向林稹,见林稹苦笑摇头,顿时便来了兴趣,展开手中纸张看去,良久之后方才嘆道:“不事雕琢却自成高雅,竟有韩忠献公之风采!” 文正听他將这词的作者比作韩琦,也忍不住来看,一篇读完后,只觉得胸怀激盪,脱口赞道:“这是何人所作!胸中竟有如此气象!” 有人答道:“王玉昆所作!” “哦,安世兄,不妨將这位小友请来一见!”教諭听闻不是州学士子所作,也想见见能做出这等诗词的人,是何等模样。 文正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没见到王冈,不禁问道:“玉昆人呢?” 眾人也是四处去看,他们方才只顾著讚赏这词,没注意到王冈的行踪。 最终还是沈昱走出来回答:“方才他家中老僕来寻,见其神色匆匆,想来是有要事离去了!” 王沈两家多年相好,自是认识王忠的。 文正点点头,笑道:“看来今日是见不到了!” “无妨,观其文字,可见其人!”教諭豁达笑道:“想来此子,必是胸怀坦荡,心怀天下之人!” 刘默眼睛一亮,这明显不是啊!他王冈心胸狭隘,睚眥必报,这词肯定是他抄的。 刚想开口,突然感到脚上一痛,扭头看去,却见一书院学子正目光不善的瞪著他,当即闭嘴,心中暗道:“我这不是怂!这是俊杰之所为!” 这边的王冈也来到了公冶乾养伤的地方。 进门便发现不仅四大家將都在,连慕容博也来了! 第五十一章 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王冈进门前还是很著急的,但一见慕容博正在训人,顿时放下心来。 以这匹夫的涵养,公冶乾真有性命之危,他绝对没这閒心,王冈索性靠在墙上,抱著胳膊看起热闹来。 “平日你让你们勤加练功,一个个推三阻四的,如今遇到真正高手就只能落荒而逃了!再过些时日,怕是连復儿你们都不是对手!” 邓百川舔著笑脸道:“公子爷天资聪颖,我们自是不能比的!” “还有脸说话!你看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少吃点不行吗?”慕容博伸手拍了拍邓百川的肚子,发出“咣咣”的声响。 “非也非...”包不同刚想说话,被慕容博一瞪,立刻把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 风波恶说道:“老爷,这事不能怪我们,那人突然出现偷袭重伤二哥!我若不是担心二哥伤势,著急带他退走,胜负还未可知!” “就你能打!武功没长进,整天惹是生非!你自己说你停在二流境界多少年了!我看再过几天,王冈那廝都能追上你!” 王冈一愣,你训人就训人,怎么还扯上我了!双手下意识向腰间长剑摸去。 “怎么?你还不服!”见风波恶昂著头,一脸桀驁的表情,慕容博怒道:“那你试试能不能接下我这一指!” 话音刚落,慕容博连点是数指,风波恶身形乱晃,一声不吭的倒下。 邓百川和包不同丝毫不惊讶,视若无睹,显然已司空见惯了! 王冈收回扶剑双手,倒不是怕了,只是觉得自己一个读书人,整日打打杀杀,属实不雅。 “咦,舅爷来了!”邓百川可能觉得气氛有些沉闷,扭头四看,恰好看到王冈。 “哼!”慕容博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径直进屋,显然他早已发现王冈的到来。 “果然是个匹夫,不知礼数!且不与他计较!” 王冈腹誹几句,向邓百川二人走去,问道:“公冶乾伤势如何?” 邓百川笑道:“没什么大碍!我一颗小还丹下去,伤便好了大半!躺个三五个月便好!” “邓氏小还丹果然名不虚传!”王冈比个大拇指,凑近道:“小还丹还有没有,给我来个百八十颗啊!” 邓百川笑容一僵,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苦著脸说:“这小还丹用药昂贵,流程繁复,哪有那么多!” “这好办!我有银子!”王冈乐了,王忠前几日刚送回去三万两银子! “舅爷生財有道!那醉仙楼炒菜之名响彻姑苏!”邓百川说著咽了口口水。 王冈拍拍他肩膀,笑道:“想吃就去啊!难道招待不周?” “倒是去过一次!但那王义死活不肯收我饭钱,后来便不好意思再去了!” “无妨!以后你炼这小还丹卖於我!这钱我直接给你存在醉仙楼,你或拿或吃酒销帐都行!” “非也...” “好,就这么说定了!”邓百川挥手打断正要开口的包不同,拉著王冈就往屋內走,“走走,去看看公冶乾!” 王冈被拉的一个趔趄,指著躺在地上的风波恶,说道:“这人就不管了?屋外多凉啊!” 包不同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拽住风波恶的一条腿,將他拖进房內。 王冈进房后,也不去理会独自喝茶的慕容博,直接向昏睡的公冶乾走去。 恰巧公冶乾也在这时醒来,见到王冈便中气不足的喊道:“舅爷,救我!” 王冈在他床前坐下,拍拍他手道:“放心,一切有我!” “呵!”慕容博发出一声嗤笑。 王冈头都不回,对公冶乾道:“你有什么需求只管说,我想法子给你办!” “给我换个大夫!”公冶乾眼带哀求,神色恐慌的说:“这是个庸医!” 王冈见他神態不似作偽,心里一激灵,神色凝重下来,沉声道:“怎么了?哪家发现什么了?” 公冶乾语气悲愤的说道:“这庸医竟说我重伤不能饮酒!” 王冈一时无语,环视眾人,心中哀嘆,慕容博指著这几人还想復国! 一个吃货,一个酒鬼,一个槓精,还有一个躺在地上的地痞! 这鲜卑人到底是不行啊!当年被苻坚一计害的兄弟鬩於墙,国破家亡,现在再看慕容博用人的眼光,用计的思路…… 杀乔峰他爹就想挑起两国战乱?我大宋这些年,那么多钱,养那么多人,隨便杀两个人能挑起大战,那每年的岁幣不是白交了吗! 这些混江湖的就是格局太小,眼皮子太浅! 算了,等这货死遁后,好好教教慕容復吧!就算改变不了他復国的念头,也不能让他活成他爹这样的笑话! “好了,说说正事!”慕容博似乎也觉得有些没面子,敲敲桌子说道:“究竟是谁伤的公冶乾?” “那天...我...鱼龙帮...”公冶乾断断续续的说几句喘一下,让人听的十分难受。 “换个人说!”慕容博有些不耐,看向其他三人。 “这事是老二和老四去的!要不...”邓百川说著用眼睛瞥了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风波恶。 慕容博一指点去,风波恶嗖的一下穿起来,“老爷武功盖世,待我再练几年,估计就能挡下一招半式!” “说正事!”慕容博敲敲桌子。 “二哥受县尉所託,对付鱼龙帮,前天二哥查到鱼龙帮信息,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一听有架打,自然是同意了!” “我们去了之后才发现,那鱼龙帮好生了得,三流好手好几个,帮主和三帮主更是有二流实力,但別看他们人多却也不是我们的对手!”风波恶说的有些兴奋。 王冈暗暗点头,即便是同一档次的水平,实战中也是有高下之分的,就像乔峰,多少人与他实力相当,甚至內力比他还强,最终都败在他手下。 风波恶继续说道:“二哥很快打伤鱼龙帮的三帮主,我也击退了好几个三流好手,眼见就要大胜的时候,忽然来了一个灰衣人,一拳將二哥打伤,慌乱之下,我只能带著二哥跑了!” “灰衣人?”王冈一怔看嚮慕容博。 “你看我作甚!”慕容博怒道:“现在要设法找到这灰衣人,公冶乾这仇要报,发动人手去找到他,我慕容家的人不能隨便让人打了!” “不对!”王冈突然反驳,几人纷纷看向他。 王冈整理下思路说道:“这灰衣人来的突兀,我们不能被他牵著鼻子走!” “他为什么突然袭击公冶乾,要不是与鱼龙帮有旧,要不就是与鱼龙帮有利益往来!” “废话!”慕容博冷喝。 王冈不做理会,继续道:“不管哪一种,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打鱼龙帮,他若来便將他一起留下,他若不来,届时再拷问鱼龙帮帮主便是!” “这就叫他打他的,我打我的!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破坏我们的计划部署!” 第五十二章 鱼龙帮 “非也非也,这鱼龙帮与我们並没有仇怨,我们何苦为了官府去打他们?找到那灰衣人报了二哥的仇便是!” 包不同出言反对,他对於公冶乾为官府做事,打击鱼龙帮本就有些不满。 大丈夫做事自当堂堂正正,怎能去做那官府的走狗! 现在人都身受重伤,还执意要去对付鱼龙帮,无仇无怨的,他想不通。 慕容博满意的点点头,自己想问的话都被包不同给问了,又转头看向王冈,说道:“是你唆使官府的人来找公冶乾的?” “没错!”王冈点头道:“这鱼龙帮有大用!” “非也非也,这鱼龙帮纵然有些不错的好手,但品行不端,多做那些买卖人命的勾当,能有甚用处!” 王冈摇头道:“我要用的不是这些杀手、赌档之类的人!我要的是那些普通帮眾!” “非也非也,此言更是大繆!普通帮眾不会武艺,平素也都是做些低贱之事,岂堪大用!” “姑苏城若是少了一批你包不同这般的武林高手,並不会有太大影响!”王冈正色道:“至少不会比少了一批掏大粪的要严重!” “非...” “咦,还真是这个理!”风波恶打断包不同的话,笑道:“至少包三哥不会掏粪!” “非也非也,人各有不同,我不会掏大粪,但掏大粪的也做不了我能做的事!” “你能做的事,对姑苏城不会有太大影响!而这些低贱的行当却能!”王冈说道:“鱼龙帮就控制著很多底层行当的人!” “你是说通过这些底层的人,能控制姑苏城!”慕容博反应过来。 王冈点头道:“权利的本质就是影响力,你能影响的人越多,权利也就越大!” “上到皇帝,下到百姓皆是一般!”王冈补充道:“皇帝能影响力强,对国家的掌控力就强,如汉武唐宗,皇帝的影响力弱,便会如那晋惠帝般,一句何不食肉糜貽笑千年!” “是极,这要是个强势帝王,即便说了这种话,臣子们也会为尊者讳,不敢去明说!”邓百川在一侧接话道。 “正是此理!”王冈点头继续说道:“这世上权利是官家与士大夫们共同构建的,由朝廷到地方官府,哪怕皇权不下乡,也会有相应的士绅作为补充,根本的目的便是统治这些百姓。” “所以这权利最根本的起源地,便在於这些普通百姓,如果控制了鱼龙帮,也就间接影响到了姑苏百姓! 我甚至怀疑,那灰衣人便是想在背后操纵鱼龙帮!” 慕容博看向包不同,见他低头思索,不由不满的瞪了一眼,这嘴替关键时候派不上用处,只能自己开口问:“若这鱼龙帮真如你说的这么了解,又怎会落入今日这般田地!” “因为他们蠢啊!只知道盯著几个铜板去看!”王冈不屑道:“这种底层的行业能赚到几个钱,一眾人再分一分那就更少了!於是他们鋌而走险去干一些为非作歹的勾当,自然落到这步田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是说这鱼龙帮的营生赚不到多少钱?”慕容博问道,慕容家不缺钱,但是他要干的事很缺钱。 “有了影响力还怕没有钱!”王冈鄙夷的看著慕容博,“影响力足够的情况下,直接问官府要政策,他敢不支持,我就敢罢工,届时整个姑苏都要反对他!他还要不要官声了,要不要考核了!” “舅爷这法子好!待到那时,我要开家正店,官府要是敢反对,都会有一群人找他麻烦!”邓百川笑道。 王冈拍拍邓百川,意有所指的说道:“咱们为人做事,要有格局,要放长眼量,不能鼠目寸光的只盯著眼前的三瓜两枣。” 邓百川訕笑,王冈敢讽刺慕容博,他不敢。 慕容博眼角直跳,想打人,但一想到这小子惯爱告状,便强按下心中火气,思量著这小子还有用,且忍他一忍,昔日唐太宗都能容忍魏徵,我也未必不如他李二。 “那便各自准备,剿灭鱼龙帮!”慕容博一拍桌子站起道:“调查鱼龙帮首领行踪可有难度?” “他们...產业多...好查...”公冶乾开口,他起初只是因王冈的面子才帮县尉,却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大的谋划,现在躺在床上不能参与,很是心急。 “那便去做吧!届时我会亲自出手!”慕容博背负双手,语气傲然。 “等一下!”邓百川三人刚要走,又被王冈叫住:“还要多叫些信得过的人!” “舅爷多虑了!此次有老爷出手,鱼龙帮不过土鸡瓦狗!”风波恶笑道:“人要是多了,我怕都分不到几个人打了!” 王冈郑重的说道:“势力不会出现真空,一旦鱼龙帮倒了,必然会有其他势力介入抢夺,多叫人是为了能够快速接手鱼龙帮的產业,免得多生事端。” “好,那就听舅爷的!”邓百川道。 “还有,如果鱼龙帮帮主躲起来了,就不要费大力气去找!” 见几人疑惑,王冈解释道:“直接去抢占他的產业!他人能躲,但產业躲不了!我们只要达成预期目的就行!” “那他如果要一直躲著不出来呢?” “要是真的找不到,便让县衙发布海捕文书!那时他也就成了过街老鼠,威胁不到我们了!” “那二哥的仇?” “他不会就这么甘心放弃的!就算放弃,一个人的关係不可能处理的那么乾净,总会有蛛丝马跡的!” 三人闻言点点头,应诺离去。 慕容博看著他,问道:“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做事了?” “呵!”王冈轻笑一声,道:“要多读书!” “我见过不少读书人,却都没有你这么有条理!” “那是他们没有读出道理来!” “你读出什么道理了?” 王冈道:“一切事物皆有矛盾,找到主要矛盾去处理,其他次要矛盾自然迎刃而解。” “什么书?” “易经!” “哪个读书人不读这书,为何单你读出这个道理?” 王冈双手背负,昂首望向天边,语气唏嘘道:“这大抵就是天赋吧!” 慕容博:“来来来,我试试你武学天赋!” “不,我是读书人讲道理的!” “我不是读书人,只会动手!” “哎呦!匹夫欺我剑不利乎!” “参合指!” …… 第五十三章 吴长风来了 王冈浑身酸疼的走出门,不用猜都知道身上肯定青一块紫一块的,不过好在讹了他一套轻功,谁让他下手没轻重的。 慕容博也嚇的够呛,他哪里想到王冈竟真有二流的水准,上次见面才三流,这才几天! 他原想隨便给王冈一个教训,轻敌大意之下,差点翻船,好在及时反应过来,保住了一世英名!否则那小子不天天吹嘘他打败过慕容博! 不过这种应激之下的反应终归是难以控制的,力道不免重了些,看他伤的那副模样,这要是去燕子坞告个状,家里还不翻了天。 好在这小子眼皮子浅,只要了一套轻功就走了,这让慕容博心有余悸的同时,也很诧异,他是怎么练功的,进度这么快?莫不是有什么奇遇? 可什么奇遇,能这么快增长內力呢? 他倒不是对王冈的奇遇有覬覦之心,在他看来,他慕容博本身就是这世上最大的奇遇。 他担心的是王冈那快速增长功力的法子会不会对身体有影响! 王冈不知道慕容博的担心,他边走边思索慕容博传授点轻功口诀,同时在脑海中模擬运功路线。 其实他可以直接练这门轻功,但眾所周知的原因,练功有风险,练错的后果很严重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先模擬下,看看面板的反应再说,忽然眼前一,他知道自己练对了,面板出现在眼前。 【姓名:王冈 声望值:32467 神通:空间之力+ 武功:练气诀+,一字电剑,火焰刀+,踏雪无痕(可学习)】 王冈看著面板上的声望值,他记得之前练完火焰刀的时候还剩三万多,现在又涨了两千多,看来这段时间都刷声望没有白费,而且就这一会的功夫声望值又涨了两点。 点向武功项,弹窗跳出来: 【是否费100点学习踏雪无痕?】 否! 王冈撇撇嘴,慕容博越来越抠了,这种档次的武功也好意思拿出来。 关闭面板,王冈按著自己的理解运转功力,脚下一点,跨出去老远,再一点又是一大步,跟傻狍子似的! 王冈赶紧停下,四处瞅瞅,见没人才放下心,心中决定这轻功,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用! 而且这速度还没《一字电剑》中的身法迅捷,不过那身法只能在短距离用,长途就不適合了。 等以后有时间还是去趟无量山,《北冥神功》什么的不重要,重点要把凌波微步搞到手。 边走边想,不知觉间便到了醉仙楼,跟王义打了声招呼,让他给邓百川在柜上存入一千两银子,这是邓百川塞给他两颗小还丹的价钱。 吩咐后王冈直奔后院,吞服一颗小还丹,静静打坐搬运周天,任药力流淌四肢八骸,扩展周身经脉。 两颗小还丹用完,经脉再次扩展加固,以他现在功力全力运功,毫无阻滯。 王冈估量了一下,现在的声望值还能再提升一次《练气诀》,至於空间之力的提升,就遥遥无期了! 而在王冈练功之时,醉仙楼外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吴长风在领了汪剑通命令后,一路疾行赶往姑苏,原想去找当地的丐帮,可路过一家酒楼时,却被酒楼的一个幌子把他拦下来了。 那幌子上写道:豪杰酒,非豪杰不能饮! 吴长风当是就被气乐了,我都豪杰多少年了,走南闯北从未见过这么大口气的酒家! 摇摇头,只当是店家夸大引客的手笔,刚要走时,恰好一位酒客碰撒了一碗酒,顿时酒香四溢。 吴长风喉结一阵上下翻动,腹中酒虫作祟,只觉得嗓子中有只小手上下抓挠,再也难以忍受,迈步便向楼里走去。 可他原本便是乞丐,破衣烂衫的,再加上一路风尘,形容更是难言,伙计哪里肯让他进去,二人便在门口僵持起来。 “你这店家好不晓事,怎么还拦客人!” “客人我们自然是不拦的,不过却是不能让你这子惊扰了客人!” 吴长风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著,他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便道:“子便子,我討口酒喝总可以吧?” “从来只听说过子討饭,哪有討酒的!” 伙计气乐了,道:“你这子若真是腹中飢饿,且去后门,我予你碗饭,也算彰显主家仁义!若要喝酒,那便要掏银子来!” 吴长风怒道:“你这店家端的是狗眼看人低,莫道我没银子!” 说著便在身上摸索,然后神色尷尬起来,他所带的那点银子早在路上完了!訕訕道:“银子不在身上,我隨后给你取来,你先给我碗酒如何?我就在这门前喝。” “呵呵...”伙计双手抱胸冷笑。 “好你个店家,你且等著!” 吴长风怒气上涌,边骂边从身上摸出块金牌,道:“我用这抵押如何?” “恕我眼拙,认不得真金,你还是去別家看看!”伙计上下打量他一眼,又瞅瞅金牌,却不去接,只当是这子从別处偷来的赃物,说话时的语气都冰冷了起来。 “你等著!”吴长风被这软硬不吃的伙计气的跳脚,他虽武艺高强,却不愿用来持强临弱,环目四顾,发现一家金铺,迈步走去。 过不多时,吴长风又匆匆回来,直接闯进酒楼,在柜檯上拍下一把铜钱,叫道:“这下该给我酒喝了吧!” 伙计摇摇头,拿了一小罈子酒过来,又送上一碟小菜,道:“这酒极烈,慢些喝!” 吴长风瞥他一眼,讥讽的说道:“你这廝,倒是见钱眼开!方才那般对我,现在给钱了,倒是会好声好气说话!” 伙计懒得理他,转身去招待其他客人去了! 吴长风倒上一碗酒深嗅一口,大讚一声香,跟著仰头一口饮下。 “哎,慢些慢些...”柜檯中的二掌柜慌忙伸手去拦,却哪里拦得住。 “怎么了?”吴长风放下空酒碗,不解的看著他。 “哎呀,不是告诉你这酒烈的吗!让你慢些喝!” “哈哈!吴某行走江湖多年,见惯了烈酒,也没见过能一碗把我放倒的!” 说著吴长风身形一个踉蹌,只觉得一股热气上涌,张口打个酒嗝,惊道:“好烈的酒!” “哪来的叫子!你们醉仙楼的买卖还要不要做!” 一个公子哥带著两个粗壮的护卫走进来。 吴长风扭头看去,只见那公子哥以袖掩面,似乎看他一眼,都嫌脏。 “哎,这位公子息怒,我这就让他走...啊!” 伙计说著靠近那公子哥,想要劝慰两句,却不防一个护卫一脚將他踹开,顿时一声惨叫! 吴长风大怒,他最见不得这样囂张跋扈的人,刚要出手,就听那公子哥喝道:“让王冈滚出来!我知道他在!” 吴长风刚抬起的手僵住了,是个女子声音! 第五十四章 沈蕊 王义听到动静,赶紧跑过来,见到倒地呻吟的伙计,脸色顿时就阴沉起来了! 这事往小说是在醉仙楼闹事,往大说是不给王家面子。 正要开口呵斥的时候,就见那公子哥掏出一个钱袋子丟到伙计身前,说道:“我要见王冈!”声音清脆婉转,竟是女子。 王义愣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显然是自家公子爷是风流债,他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只能道:“这位姑...公子,不知尊姓大名,我去通报一声。” “你告诉他,沈蕊找他,他自会知晓!” “好勒!”王义瞪了眼正往怀里揣钱袋子的伙计一眼,转身向后院跑去。 他前脚刚走,沈蕊对两个护卫一挥手,跟了上去,有伙计想拦,被两壮汉一瞪,也都不敢上前。 吴长风呆愣的看著这些,不是紈絝囂张跋扈的戏码么?怎么变成痴男怨女爱恨纠缠了! “哎,给你!”伙计碰了碰吴长风。 吴长风回神看去,见伙计將那姑娘给的钱袋子递在他面前。 “干吗?”吴长风这辈子收到过的施捨不少,但这样的还是第一次,一个酒楼里的跑堂伙计捨得给他这么多钱。 “我看你年纪不小了,身体也强壮,好好找个正经营生吧!” 吴长风哑然失笑,这是被小伙计同情了!笑著说道:“拿回去,我是丐帮长老!” “丐帮长老是什么?不是乞丐吗?” “还是...” “那不就得了!拿著!”伙计不由分说是把钱袋塞到他手里,道:“我们东家说过,做人要自食其力,不要指望著別人施捨!” 说完小伙计就跑去招呼客人了,吴长风捧著手里的钱袋子,觉得甚是烫手,木然转头看向二掌柜,问道:“他对人都这样?” 二掌柜唏嘘的摇头道:“他小时候是被子收养的,后来才来到咱家!想来是你长的像那子吧!” “嘿!这是个好孩子!”吴长风笑道:“这也是咱丐帮中人行善举,我这是得善报了!” 二掌柜似笑非笑的说道:“他其实是被那子拐走,卖到咱家的!我们是怕他难过,都瞒著他!” “啊!”吴长风一阵错愕,继而咬牙切齿道:“要是让我抓到这人,非以帮规处置不可!” “这还算有良心的,你们丐帮干採生折割的畜生还少啊!” 二掌柜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吴长风老脸通红! 这种採生折割手段极其残忍,他们將幼儿拐走,或是打断四肢,或是割耳挖眼,弄成残疾,在街头卖惨,博人同情和钱財。 而干这种事的主要人群就是丐帮! “我们丐帮早就禁止做这种勾当了!只是帮派太大,难免有些败类...”吴长风越说底气越不足。 “这种人我见一个杀一个!” 吴长风恶狠狠的说了一句,端起酒碗,又是一饮而尽,突然他想到些什么,问道:“你们东家可是王冈王玉昆?” “正是!你也知道我们东家的名声?” “那可太听过了!高僧都被他聊出心魔了!整天憋著篡位呢!” 吴长风没想到喝顿酒还有意外之喜,他这次来姑苏的两个任务都跟王冈有关係。 “说笑了!我们公子爷品行高洁,有口皆碑!” “我得找他去!”吴长风抱起酒罈子又喝了一大口,然后依依不捨的看了一眼酒罈子,歪歪扭扭的往后院而去。 “哎!拦住他!”二掌柜只当这廝喝醉了,耍酒疯,慌忙喊人来拦。 却不想几个伙计刚一近身,被吴长风一拉一带,顿时脚下不稳,稀里哗啦摔得跟滚地葫芦似的! 二掌柜哪里还不明白,这子是个高手,连忙让伙计让开路。 后院。 王冈看著出现在王义身后的沈蕊,不禁头疼,这丫头便是姑苏沈家的小女儿,平素最受宠爱。 小时王沈两家来往比较多,他们也在一起玩耍,但他从来只当是兄妹之情,直到沈家来提亲,王冈才知道:我拿她当妹妹,她却馋我身子! “王...” “沈蕊,你这像什么样子!” 沈蕊一见王冈,便匆匆跑来,可一声名字还没喊完,便被王冈一阵呵斥给嚇停了脚步。 “堂堂大家闺秀穿行闹市,还带著两个男护卫!还有没有点礼教大防了!” 沈蕊低下头,手扣衣摆,不时用眼去瞄王冈。 王冈见她这副模样,暗鬆口气,还好自己先声夺人,掌控局势。 其实北宋的男女相处並不像明清那么变態,没有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之类的!这时的男女相处还是比较自然的。 对女性的要求也不像明清那么严苛,这时的女性可以拋头露面,可以做生意,甚至东京还有女子相扑手。 当然这些都是寻常人家的女子,而对於大户人家来说,已经有把女子往后宅关的趋势了。 所以王冈现在摆出来的形象就是那种老气横秋,古板严苛的老夫子做派。 “人家是来找你的。”沈蕊娇滴滴的说道。 “你把舌头捋直了说话!”王冈浑身一个冷颤,严肃道:“你找我作甚?” 沈蕊看了一眼周围几人,王义和两个护卫立刻识趣的离开,见人都走远了,她方才说道:“我跟你说,你可以把那李家娘子休了再来娶我,我不在乎的!”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这是女孩子家该说的话吗!”王冈强自镇定。 沈蕊急道:“我知道的!你与那李家娘子关係不睦,至今都没圆房!” 王冈心中一慌,出口呵斥道:“哪里听来说疯言疯语!就到我这里胡说!” “我没胡说,翠纹前些时日见到鸚哥,听她亲口说的!”沈蕊焦急辩解。 王冈心中暗恨,鸚哥这张八卦嘴,什么都爱打听,什么都敢说!回去非给她撕了! “唉!小蕊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其实一直拿你当妹妹!”有鸚哥这个內奸在,王冈只能打兄妹牌。 “我也一直拿你当哥哥!”沈蕊连连点头,叫道:“冈哥哥~” 一句话三个字,转了四次音,结尾还拖了个长腔,王冈顿时只觉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咦,哪来的鸡叫?”吴长风撞撞跌跌的闯进后院。 王冈见有人进来,顿感解围,也不管不认识,抱拳道:“这位兄台可是走错了地方?” “你可是王冈王玉昆?”吴长风醉醺醺的问道。 “正是在下!” “你可是和少林寺玄痛和尚说过佛法?” “不敢,有幸向大师请教过!” “好,那就是你了!” 说著吴长风伸手就要来拿王冈。 第五十五章 行侠仗义与虚偽 吴长风速度极快,出手如电,话音刚刚落下,手已经抓过来。 王冈微微皱眉,侧身闪过,没有出剑,他从对方身上並未感受到杀气。 吴长风轻咦一声,没想到眼前这个书生竟能躲过,手上变招,横扫而去。 王冈抬臂格挡,却不想对方的手像蛇一样缠上来,抓住他手腕往怀里拉去。 王冈不做抵抗,反而脚下用力,直直向对方撞去,挥起一拳狠狠砸向吴长风小腹。 吴长风本就醉酒,反应不如平时,又当王冈只是寻常书生,大意之下挨了一拳,顿觉如同被铁锤砸中一般,连连后退,然后“呕”的一声,吐了起来。 沈蕊被这莫名其妙的子嚇了一跳,见他进来就打王冈,更是气愤,当下急切喊道:“人都死了去了!” 两个护卫匆匆赶来,看见院中多了一个醉酒的乞丐,知道是他坏了自家小娘子的好事,气冲冲的过去拿他。 沈蕊放下心来,偷偷瞟了王冈一眼,又低下头,恢復成娇滴滴的模样。 王冈心中冷笑,自小就认识的,你什么脾气秉性我会不知道?还想骗我上当! 两护卫来到吴长风身前,伸手就抓住他,刚要往外拖。 “小心!”王冈开口提醒,两护卫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吴长风,这边一拳,那边一脚,两人便被打倒在地。 吴长风挨了一拳,吐了一场,酒也醒了大半,望向王冈笑道:“原以为是个文弱书生,只会嘴皮子功夫,没想到倒是个练家子!” 王冈谦虚道:“武功不怎么样,但可以陪你玩玩!” “哈哈哈...那便玩玩!”吴长风仰头大笑,拿出一把鬼头大刀,舞了一个刀,向王冈杀去! 王冈站立不动,待他衝到近处,突然拔剑直刺。 “噹噹当” 几声脆响,这一回合二人用全力,都在互相试探。 吴长风心惊王冈的快剑,王冈也是目光凝重,对方刀法厚重,时快时慢,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暗含生克之道。 是个高手! 正好可以试试自己全力施展的威力! “好刀法!不过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接下来你要小心了!” 王冈淡淡的说道,周身气质陡然而变,长剑寒芒凌冽,隱隱有剑芒吞吐,左手微握,火焰刀蓄势待发。 吴长风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旋即醒悟过来,又大步向前,摆出横刀格挡的架势。 心中暗嘲自己,当年独守鹰愁峡,力抗西夏『一品堂』的高手,也不曾退过一步,如今反倒被一个年轻人给嚇到了。 不待他过多回忆,只见寒芒一闪,王冈动了,长剑如闪电般刺来,速度太快,他无法看清,只能凭感觉去挡。 “当!” 挡住了!吴长风心中暗喜,鬼头刀跟著反击,接连几刀逼退对方,忽然见王冈左手一扬,没有任何徵兆,不过多年廝杀养出来是警觉,还是让他本能的察觉到危险,挥刀一挡。 “轰!” 一股炽热的巨力袭来,吴长风一手握住刀柄,一手压住刀身,用上脚下生根之法,却也是抵挡不住,身体倒滑出去,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而这种时机王冈自然不会放过,跟身进步,在吴长风摔倒之时,一剑抵在他咽喉处。 “我败了!”吴长风颓然瘫倒在地,一只手上已被烫的满是水泡。 王冈收剑回鞘,道:“你们这些江湖中人真是有意思!素不相识就敢对我大打出手,习惯恃强凌弱了吧!” “我从未仗著武功欺负过普通人!”吴长风摇头道:“我受少林所託,是来请你救治玄痛大师的!” “你若是请我,自当言明情况,诚心相请,而不是直接上手来抓!你看我到现在连你名字都不知道!” 吴长风强辩道:“在下吴长风,一介莽夫,不通礼数,向来如此鲁莽!” 王冈打量了他一番,思索片刻问道:“丐帮吴长风?” “正是!” “呵!”王冈讥讽道:“你也是这般请汪剑通和玄慈的!” “啊...这...”吴长风哑口无言。 “所以你不是不通礼数,你只是前倨后恭罢了,你之所以对我那般无礼,不过是觉得我不会武功,不能反抗!” 王冈瞥了他一眼,继续道:“你说你没有欺负过普通人,这本身就是傲慢的表现! 就像我说扫地恐伤螻蚁命一样,事实上我有把螻蚁当做同等生命来对待吗?没有!本质上我只是想彰显我的善良。 这是一种虚偽!” “而你就更加虚偽了!你连同类都性命都不尊重!” “胡说!我吴长风素来行事坦荡!有一说一,哪里虚偽!”吴长风大怒。 “你別激动!”王冈轻描淡写的摆摆手,“很多东西是藏在心底的,连自己都不晓得,我来帮你剖析一下內心!” “比如说你在路上遇到恶霸欺负乡民你会怎么做?”王冈循循善诱。 “自然是打抱不平!”吴长风理所当然的说道。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帮乡民打了那恶霸,你走后他不得加倍报復回去?” “呃...那我就杀了他!” “然后呢?”王冈继续问道:“你不会觉得那恶霸家里人不会报仇吧!” “那我便將他全家都杀了!” “你怎么知道他家全是恶人啊!若是有好人怎么办?” “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你看,你又急了!”王冈轻声道:“我们不是在討论怎么做,而是在剖析你的內心!” “你按我说的想想,你这些年说行侠仗义究竟是在帮人还是害人?或许你不插手,那乡民还有活著的机会!” 吴长风脸色发白,他本能的觉得王冈说的不对,可却无法反驳,怎么行侠仗义反而错了呢?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在做好事?你是不是疑惑明明做的是好事,怎么就变成坏事了?” 吴长风下意识的点了下头。 “那你想想你惩治恶霸后,心里什么感觉,痛快还是忧伤?” 吴长风不说话。 “惩恶扬善肯定很痛快吧!” 王冈直接说道:“你应该明白了,你行侠仗义的出发点並不是为了乡民,而是为了自己?” “你是为了行侠仗义而行侠仗义的!”王冈挺直身躯,义正言辞道:“承认吧!你就是个虚偽之人!” “我不是!”吴长风翻身而起,落荒而逃。 看著吴长风失魂落魄的身影,王冈轻笑:“就这,还想帮別人治心魔!” “冈哥哥,你怎么做到的,怎么三言两语就把那恶人嚇跑了?”沈蕊贴过来。 王冈连忙后退一步,伸开双手阻挡道:“小蕊这样不好...” “怎么不好了?以前不都这样吗?”沈蕊挺起胸脯直接往他手掌去撞。 “那时小...” 王冈话未说完,就听一个声音怒喝道:“你在干什么!” 第五十六章 修罗场? 甘宝宝自从那日隨王冈一同去过赤霞庄之后,就迷上了这里。 她自幼隨师父於山中学艺,这还是第一次深入其中体验江南的生活,隨著庄户们晒晚稻,捕鱼摸虾,饲养牲口,一切都有新奇感。 不过她好奇心强,却没有长性,时间一久,也就感到乏味了。 这时她发现庄子里的人好像都没有把她当做俘虏来对待,她试探性的往庄子周边去走,也没有人拦她。 索性大著胆子去找王安,告诉他庄子里待腻了,想去城里尝尝炒菜。 王安立马同意了,还给她找了辆车,他哪里知道甘宝宝的真实身份,只当是王冈的红顏知己。 甘宝宝很讲义气的带上秦红一起,二人一路上仔细观察路线,只等武功恢復了就逃走! 姑苏到大理太远了,两个女子若是没有武功傍身,那就是羊入虎口,若是野外的凶兽还好,不过一死,要是落入那些居心不良的人手中,那才是生不如死。 王冈这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还算守礼,这么多天也没来骚扰过她们,可以让她们安心恢復武功。 来到了醉仙楼,一说找王冈,二掌柜都被气笑了! 我这是酒楼,不是青楼,一个个来了不喝酒吃菜,全是找人! 又知道自家公子爷正在应付另一小娘子,哪里肯让她们进去。 二掌柜不认识这两人,可王忠认识啊! 老管家眼珠一转,觉得近来生活太枯燥,想找点乐子,就主动领著人去了后院! 甘宝宝刚到院门前,便见王冈正跟一个身材纤细的清丽女子纠缠,双手还往对方胸前去抓。 登徒子! 她当时就炸了!没想到此人竟如此人面兽心,当即出声喝止。 沈蕊闻声看去,心中暗骂:哪来的閒人敢坏老娘好事!就见两个相貌妖艷的女子匆匆走来,心中警惕,眼中顿时就带上敌意。 “你们怎么来了?”王冈见二女到来,长舒口气,笑著打招呼。 “呵,可是扰了你的好事!”甘宝宝见他丝毫没有心虚之意,更是恼怒,斥道:“无耻之尤!” “唉...你...” “你怎么骂人!” 王冈话还没说完,沈蕊先跳出来叫道!知道王冈与李青萝不合时,她简直喜从天降,眼见希望就在眼前,没想到又冒出来两个狐狸精,她哪里还会又有好態度! “哎!我是帮你说话!”甘宝宝气闷,这人是不分好歹吗! “我用你帮!”沈蕊瞪著她,冷笑连连,“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居心!”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甘宝宝也气恼起来,“你说我有什么居心!” “你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你是不知廉耻,勾搭有妇之夫!” “我与他青梅竹马!” …… 二女针锋相对的吵了起来! 王冈看看一脸冷漠的秦红,显然没有劝架的意思,琢磨著自己要不要挥舞双手,喊:你们不要吵了! 算了!反正又没打起来! 王冈刚自我麻痹的安慰下自己,就见两人上手了。 大抵就是沈蕊说两人关係多么多么好,如何亲近,家世怎么般配之类的话,然后甘宝宝一句,他当初怎么没娶你? 直接给沈蕊干破防了!抬手就往她脸上去挠。 甘宝宝虽然被王冈散了功,但多年习武身体的底子还在,哪里是沈蕊能对付的,三两下就把她摔倒在地。 王冈赶忙去把沈蕊扶起来,还没说话,沈蕊已经委屈的流下泪来,张口叫道:“冈哥哥...” 王冈连忙安慰道:“你別哭,我帮你教训她,你先去洗洗,哭脸就不好看了!” 沈蕊点点头,抹了抹泪,瞪了甘宝宝一眼,又看了王冈一眼,转身向屋里走去,一副难过却又强忍的模样。 王冈转头看向两女,甘宝宝有些心虚,她意识到好像是那女的上赶著,误会王冈了,低下头,抬眼去瞄对方,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王冈无语,扶额问道:“你们来这干吗?” “听说这里炒菜好吃,我们来尝尝。”甘宝宝低声解释。 “哎!要尝就去尝啊!来这倒什么捣乱!” “哎!”甘宝宝应了一声,拉起秦红转身就跑。 “这都什么事!”王冈无语望天。 不一会,沈蕊重新梳洗好出来,环视一周问道:“那胖子呢!” “胖...子?”王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甘宝宝,人家是丰腴,哪里胖了! 王冈温声道:“被我训斥了一通,羞愧而走!” 沈蕊满意的点点头,又道:“日后你娶我之后,定要將她纳妾!” “为何?”王冈脱口而出,接著反应过来,我什么时候说要娶你了! “哼!那时我要让她好好的站站规矩!知道什么叫上下尊卑!”沈蕊咬牙说道。 “什么跟什么啊!你跟谁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王冈有些无语,他发现自己有些跟不上沈蕊的思路! “我娘啊!我娘就这样整治家里那些姨娘!”沈蕊理所当然的说道:“她们一个个的可听话了!” “家学渊源!”王冈双手比出大拇哥,想来沈家的內宅一定很有趣。 “我娘还教我好多,管家,用人...” 沈蕊喋喋不休的说起来,王冈看看天色道:“时候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还没吃饭呢!”沈蕊有些不舍,“我听说你这里炒菜很好吃!” “我让人多做几份,给你带回去!”王冈安抚道:“你出来这么久,让你哥知道了,要来找我麻烦了!” “没事!他今天跟州学教諭游学去了!”沈蕊不以为意的说道:“再说他不会武功,打不过你的!” 王冈:“...” 沈昱:“这是亲妹妹?” 沈蕊到底还是没有留太长时间,用两个食盒装上几个菜带走了! 毕竟要是成了一家人,哥哥和王冈闹起来也不好!她还是很识大体的! 天色將暗时,王冈也找车送走了甘宝宝两人,特地去车行找的老李,他也要让两人体验一把速度与激情。 可他哪里知道,老李一路上与二女谈天说地,恨不得將这几十年的见闻都说一遍,自然是把车赶的又稳又慢,直到到了赤霞庄还有些意犹未尽。 送走了人后,王冈回到酒楼,发现缩下角落里喝酒的吴长风。 王冈微微一笑,走了过去,“这酒怎么样?” 吴长风抬起头,醉眼惺忪的看著来人,过了半晌方才认出王冈,苦笑一声,低头继续喝酒。 “你觉得这酒运到北方怎么样?” 吴长风不答。 “我可以给你钱!” 吴长风豁然抬头,眼带讥讽。 第五十七章 与丐帮合作 王冈不以为意的坐下,说道:“我知道你不在乎钱財,可是很多事都需要用钱財才能办的成!” “你想让我帮你赚钱?”吴长风不屑的说道:“那你看错人了!我吴长风即便称不上侠义,却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你先別急,我们聊聊!”王冈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看著他笑道:“我听说你们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派?” “那是自然!我丐帮帮眾无数,遍布天南海北!”吴长风神色骄傲的说道,“整个大宋无处没有我丐帮之人,便是那大辽、西夏也是一般...” 王冈神色暗淡下来,一脸勉强的笑容,看的吴长风颇为不满,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见我丐帮强大,心生不满!” “唉...” 王冈嘆息一声,缓缓道:“这些帮眾为什么要加入丐帮啊!是兴趣使然还是志向所在?” “这...”吴长风被他一句话堵的难受,张张嘴说不出话,谁家好人对当乞丐有兴趣啊!还志向,饭都吃不饱还能有什么志向! “又或者是为生计所迫?”王冈又轻飘飘的加了一句。 吴长风不满道:“你不是知道吗?何故明知故问!” “那为什么我给你生计,让你赚钱,你不高兴?” “我吴长风行的端做得正,岂能做你们这些大户的走狗!” 王冈轻笑一下,指了指自己,道:“你觉得我有钱吗?” “哼,你再有钱,与我何干!”吴长风冷哼道:“我是断不会做你走狗的!” 王冈不理他,自顾自道:“我家中有田有地,城中有铺子有酒楼,应该算是有钱人! 可我每年四季常服不过八套,换乾洗湿,每餐菜不过五味,饱腹即可,你说我一个读书人何苦去操心这商贾之事,惹人耻笑!” 吴长风闻言一怔,也有些不解王冈为何如此,时人对读书人都是清贵刻苦的印象。 “唉!”王冈嘆道:“可我若不去做,铺子和酒楼里的伙计怎么办?庄子上的庄户怎么办?他们一个个人背后的家庭怎么办?” 王冈看了吴长风一眼,继续道:“有时候过於在乎自己的名声,就会损害很多人都利益! 比如你刚才果断的拒绝我,这確实彰显了你是钱財如粪土的德行,可其他的乞丐呢? 他们原本可以和你一起赚到钱的,甚至以后还能娶妻生子,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可你这一拒绝,他们再没机会过上那种生活,只能拋下尊严去祈求別人施捨一碗冷饭餿饭!” “我...” 吴长风哪里经歷过道德绑架的洗礼,被王冈这一番话说的心生愧疚,只当自己真的阻碍了別人过上好日子。 再想起在后院时被剖析的內心,心中难免嘀咕:难不成我真是那偽善之人! “人吶,有时候不能太自私!不能只想著自己个,也要替別人考虑考虑!”王冈继续挥舞道德大棒。 “给你运酒才能用上几个人,我丐帮帮眾无数,你能帮上几个!”吴长风换了个思路,强行挣扎! “我帮不了的!”王冈摇头道:“能帮他们的只有你们自己!” “运一趟酒自然用不了几个人,也赚不了多少钱,可是当你们在北方將酒卖开了呢? 怕是每天都有酒要运,卖酒也得有伙计、掌柜之类的人手,那又是多少人?届时你们有钱了,可以再开其他產业,那又是多少人!” “你是说把酒给我们去卖?”吴长风抓住了重点。 “对啊!”王冈点点头,“我是个读书人,以后是要科举的,总不能让我去北方各州各县跑生意吧!” 吴长风眼睛一亮,这样一来,这酒水就成了丐帮的生意,那自己这算是给帮中效力,非但不会有人说閒话,还会被人夸讚。 接著吴长风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可是我没钱,不过你放心,我回去就筹钱!” “不用那么麻烦!”王冈道:“我先给你一批,你先运回去,下次过来运酒时,再把这笔款项结清即可!” “啊!这...”吴长风大喜,继而又冷静下来,“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王冈笑道:“我若说我是怜悯你们丐帮中人,你怕是不信的!” 吴长风点头! “其实我就是这么想的!”王冈长身而起,语气鏗鏘的道:“我觉得人来到这世间,不是为了吃苦的!每个人都应该活的有个人样!” 吴长风面色正常,没当回事,读书人嘛,都张口闭口拯救苍生的! “当然这只是其一!”王冈继续道:“另一原因便是与你们丐帮交好!” “与丐帮交好?”吴长风诧异道:“我们一帮叫子能帮得到你什么?” 王冈道:“如你所说你们丐帮遍布天下,很多信息情报都是逃不出你们眼睛的!眼下我便有事需要你们帮忙!” “哦,何事?” “姑苏城內有一帮派,名唤鱼龙帮,原是劳苦大眾组成自保的帮派,现在变味了!他们不仅欺压帮眾,还开设赌档、私娼,甚至是杀手组织,残害百姓,为祸一方!” “岂有此理!”吴长风拍桌怒道。 “现在我应县衙所求,已经组织了一帮江湖义士,无奈那帮中头目却躲了起来,不见行踪!” “此事交於我了!”吴长风义愤填膺的说道:“此等贼人人人得而诛之,我这便去知会当地丐帮!” “有劳了!”王冈拱手致谢,待他走到门前时,又拿了两坛酒塞过去,笑道:“俗物怕是入不了你眼,便用这酒当做见面礼吧!” “如此甚好!”吴长风豪迈一笑,抱著酒罈子走远。 王冈也笑了起来,庄子里库存的酒水终於有销路了! 江南这边人根本喝不惯这酒,即便是降价卖,销量也寻常,他早就想开拓北方市场,可哪有那么容易! 各地正店不可能眼睁睁看著一款新酒进入当地市场而无动於衷,而自己在北方又毫无实力,去了肯定就是被打击的对象。 但丐帮不同,他们的总舵就在北方,只要他们肯卖,自然会有办法应对的! 吴长风来到丐帮在姑苏的驻地之后,没有直接吩咐帮眾打听消息,反而询问起王冈和鱼龙帮的情况。 他行走江湖多年,自然知道人心诡诈,哪里会听信王冈一面之词。 直到了解的信息与王冈所言差不多,才让人行事。 而另一边,沈蕊也提著食盒回到了家。 第五十八章 沈家 沈蕊来到后宅的时候,沈家正在用晚饭,上首坐著她的祖母沈老太太,周边围著一群孙子孙女,她的母亲吴氏站在座位前来回服侍。 吴氏是沈家的当家主母,掌握著府里中馈,一应用度皆要她点头,便是她的夫君对她都要礼敬三分,可在这种场合吃饭却极其不自在。 饭桌之上她压根就吃不了几口菜,全忙著服侍其他人去了,伺候沈老太太那是孝,照顾子女那是慈,这两点是妇人的立身根本,容不得马虎,让人说嘴。 吴氏刚笑著给沈老太太添了碗汤,一回头就见到来到门前是的蕊,当即呵斥道:“这半天你疯哪里去了!我看你是皮子痒了!” 沈蕊不说话,拿眼睛直瞟自家祖母。 沈老太太笑道:“你骂她作甚,我的小蕊儿,快过来。” “老祖宗,我好想你呀!”沈蕊乐顛顛的跑过去,背过身时还对吴氏做了个鬼脸,气的吴氏银牙暗咬,一眾孩子捂嘴偷笑。 “小蕊啊,你是大姑娘了,可不能如以前那样到处疯玩,要听你母亲的话。”老太太拉著沈蕊的小手,边拍边谆谆教导。 “我才没有四处疯玩!”沈蕊示意提著食盒的小丫鬟过来,撒娇道:“我是听说城里新出了一种炒菜,跟以往的菜式全不一样,特地买来给老祖宗尝尝鲜!” 说话间,几道菜已经摆上了桌,老太太看著新颖的菜式,笑道:“却是我错怪了小蕊,还是我这孙女最有孝心!” 一侧的大丫鬟凑趣道:“这都是老太太教的好。” “哦,这么说功劳还在我身上。”老太太笑著指著桌上的眾孙女,道:“那这些也都是我教的。” 大丫鬟打趣道:“那自然都是好的!以后老太太可有享不尽的福。” 眾人跟著都笑起来。 只有吴氏看著炒菜面如寒霜,对沈蕊喝道:“你去醉仙楼了?还知不知道羞!” “这是怎么了?”老太太不解,看看吴氏又看看沈蕊。 “老太太你不知晓,这炒菜是王家醉仙楼独一份的买卖,前些日子我们家八仙楼想学这炒菜,还被讹了一万两银子。”吴氏气愤的解释。 老太太问道:“王家,哪个王家?” “还能有哪个王家!”吴氏说著看了一眼沈蕊。 沈老太太立刻懂了,不满道:“哼!王谦之这个孙子还真是了不得!当初可是连我们家都看不上!一心迷上那小户人家的好顏色!” “哪有什么好顏色!”大丫鬟跟在老太太身边日久,说话也没有太多顾忌,不忿的道:“那李家娘子我也是见过的,冷冰冰一张脸,哪有我们家娘子娇俏可人,况且自小便没母亲教导,怎么跟我家娘子比!” “那又如何,架不住人家喜欢!”老太太將沈蕊拉入怀中,安慰道:“以我家小蕊是条件,整个江南的好人家都可以挑,回头让你母亲给你选选。” “不是的,老祖宗!”沈蕊焦急不已,看看眾人,又趴在老太太耳边,將王冈与李青萝的现状悄悄说了出来。 老太太听完,一脸冷笑的说道:“怎么样?老话说的好,娶妻娶贤,纳妾纳色,这都是有道理的! 你们当你母亲往常教你的那些妇德女戒是在害你们啊! 那是教你们安身立命的道理,不然娇纵无知最终只会落到李家女这般田地,空有好相貌又有何用!” 老太太又对桌上的几个孙子说道:“这话你们也都听好了! 以后娶妻若如那王家子一般,见到好顏色就不管不顾往家里娶,我直接叫你们老子打断你们的腿!省的丟人现眼!” 几个孙子诺诺点头答应。 吴氏动情的说:“今日能得老太太这话,儿媳这些年的辛苦可不算白费!” 老太太摇手道:“你惯来是个好的!很多事我不说,可不是看不到。” 吴氏擦擦眼泪对眾女道:“过几日知州夫人约了各家娘子去太平山赏枫,你们到时都隨我一起去。” 眾女眼睛一亮,羞怯的应下。 吴氏满意的点头,又看向沈蕊,喝道:“你也去!” “我不!”沈蕊反驳一声,又转头求道:“老祖宗...” “去吧,去吧!”老太太低声说道:“那王家小子要真对你有意,定然会阻止你的,若是无意,咱们也得让他知道,不是非他不可。” “可是...” “好了!就这么说了!若敢不去,仔细你的皮!” 沈蕊还想爭辩,却被吴氏直接镇压。 这些大户人家的妇人们,每年都会举办很多赏赏景之类的宴会,不过这些宴会都是名头,真实的目的就是相亲。 各家妇人都会带上自家適龄的女儿,好让別人知道家中有女已长成,若有看中的,便互相了解一下,回去再打听一番人品,便可以上门提亲了。 这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由恋爱这会叫私相授受,为人耻笑。 老太太见吴氏自家嫡女还没出嫁,就愿意带这些庶女一起赴宴,也是开心,打发丫鬟去私库取了一件头面首饰赏给她,笑道: “眼下也快年底了,你又要应付外面的庄子铺子的掌柜,又要操心家里的儿女,也是辛苦。” 吴氏將首饰递给身后是丫鬟,说道:“外面的繁琐事有老爷处理,庄子上除了去岁受了灾差著些,也不算麻烦,只有那正店要受些累!” “哦,可是掌柜不得力?”老太太问道。 吴氏摇头道:“沈平还是不错的,只是迎来送往的买卖,杂事太多!就像这次突然出了个炒菜,多了一万两,你不这钱还不行,另外两家都去学了!” 沈老太太道:“依我看还是这王家小子阴损,他故意这般弄的,让每家都不放心其他家,最后只能都去银子!” 沈蕊捂嘴笑道:“那是他聪明。” “聪明?”吴氏冷笑道:“沈平当年来到咱家的时候只是一个小廝,一路不知挤掉了多少人才当上这八仙楼的掌柜,单一个聪明还不足以让他吃亏!” “无妨,万把两银子还不算什么!”老太太转而问道:“那沈平今年也有五十多了吧?” 吴氏点头道:“名册上他是庆历三年来到咱家的,一直做事得力,老爷在熙寧二年让他当的八仙楼掌柜。” “哦,三十多年了,还真快!”老太太喃喃自语。 而此时的西域,星宿海,一个鹤髮童顏的老人,拿过一封鼓鼓囊囊的信封。 须臾看完信后,勃然大怒,拍案道:“小子好胆!来人!” 一个弟子畏畏缩缩的进来,伏地跪倒道:“拜见老仙。” “去备车!” “诺,去哪?” “姑苏!” 第五十九章 鱼龙帮背后有人 醉仙楼,后院。 王冈盘膝而坐,一个周天搬运完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著体內增长的微乎其微的內力,摇了摇头。 “难怪说这个世界是末法时代,这內力增长的也太慢了!” 这几日王冈都躲在后院中,每日不是读书,便是练功,可这练功增长的內力,却哪能让他这种经歷过面板翻倍快乐的人感到满意。 提起长剑,王冈来到院中,院正中的一棵大树上掛著一个靶子,一剑刺出,正中靶心。 “邦邦邦” 一连串的金木交击声中,王冈很快刺完一千剑。 再换左手,这次便没有之前的顺畅了,声响也是断断续续,没有节奏感,但他还是坚持刺完了一千剑。 活动下有些发酸的左臂,王冈擦了擦汗水,倒不是他突发奇想要练左手剑,只是这左右臂上肌肉不对称,容易让人往歪处想。 洗漱一番后,王冈又拿起《三经新义》看起来,这书中有些內容以后世眼光来看,还是有失偏颇的。 不过这並不重要,这是这个时代的人对自然科学认知的不充分,但这並不影响作者对道的詮释。 这些经义並不是简单的文学,更像是哲学。 王冈看书也不是简单的照本宣科,死记硬背,而是用后世的哲学思想去与它碰撞,吸收、融合。 “舅爷,舅爷!” 就在王冈自得其乐的时候,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抬头去看,便见邓百川呼哧带喘的跑进来。 王冈放下书,笑道:“怎么让你来了?风老四呢?” 这几日慕容家的人,每有进展都会来跟他通报消息,显然是把他当成智囊了。 “我怕老四说的不清楚便自己来了!”邓百川拍拍肚子笑道。 “嗯?”王冈似笑非笑的看过去。 邓百川訕笑道:“馋了!” “那就赶紧说事吧!”王冈笑著摇头道:“一会安排后厨给你上菜。” “已经安排过了!”邓百川有些不好意思。 王冈哑然失笑,道:“那赶紧说说现在的情况,別耽误你吃饭。” 邓百川点头说道:“鱼龙帮帮主还是没有音讯,我们按著舅爷之前所说开始收拢他们的產业,有关民生的全由自己人接手,那些赌档私娼之类的,都打砸一通,烧去了帐册。 目前吴县这边都处理完了,眼下正在调集人手,准备去长洲那边再来一番。” 王冈点点头,道:“就没有什么反应?” “有!”邓百川喜上眉梢的说道:“好多百姓见赌档被砸,帐簿被杀,都欢呼雀跃,夸咱们是大好人!” 王冈摇摇头,道:“这些人多是赌狗,欠赌档的钱,你烧了帐簿他们自然开心,不过用不了多久,他们又会在其他赌档欠下钱。其他帮派有没有什么异常反应?” 邓百川摇头道:“没有,他们都挺开心的!鱼龙帮的底层產业他们看不上,那些害人的產业我们又不做,他们少了竞爭对手,自然高兴。” “表面对你们客气,怕是心里笑你们傻呢!”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哼!燕雀安知鸿鵠之志!”邓百川不屑的说了句,又道:“不过这鱼龙帮核心几人不除了,我始终有些不安心。” 王冈踱步道:“现在我们在暗他们在明,等收拢完他们的產业之后,就会变成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攻守之势易形!” 邓百川焦急道:“就是这个理!这些產业太多,他们中又有高手,我们根本守不过来!眼下这群人又龟缩不出!” “不要急!”王冈摆摆手道:“有时候没有动作本身也是一种动作!” “舅爷你的意思?”邓百川眼珠一阵乱转。 “按理说上次他们打伤公冶乾,逼退风波恶,此次应该跟你们正面对抗才对,可他们为什么避而不战? 要知道这些江湖帮派素来以声势欺人,这种退缩最损名声。” “那自然是知道不是我们的对手唄!”邓百川脱口而出,跟著面色微变,“舅爷的意思是他们知道我们的身份?” “大有可能!”王冈点头。 “可是慕容家在姑苏刻意不显声名,除了真正的武林中人,这些下九流的帮派怎么会知道!” “嗤!”王冈没忍住笑出声,摇头道:“你们就是太自以为是了!就那杨县尉就知道慕容家,而他是听下面都头说的!” “啊!这...我还当瞒的挺好呢。”邓百川胖脸一红,转而叫道:“那这些人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会不会逃跑?” “不会!”王冈果断的回答,从书桌上拿出一本册子丟过去道:“你看看这个!” 邓百川翻了翻,狐疑道:“这是鱼龙帮的记文?” 王冈点头道:“县尉那里对治下的每个帮派都有造册存档,这里便是鱼龙帮歷年来的资料。” “可这跟他们要不逃跑有什么关係?”邓百川飞快的翻动纸张。 “你看这册子起初对鱼龙帮的记载一直很简单,寥寥数笔別带过去了!”王冈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起来,“直到熙寧二年,记录陡然变多,鱼龙帮也开始去做这些伤天害理之事。” “哦!”邓百川翻开册子看看,果然如此,还是疑惑道:“这又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王冈说道:“一件事物在不受外力影响的情况下,只会按著原来的轨道运行下去!这说明鱼龙帮在熙寧二年收受到了外力的影响!” 邓百川瞳孔一缩,叫道:“那个灰衣人!” “有可能!但总之鱼龙帮变了!”王冈想了想道:“我怀疑鱼龙帮已经不再受他们帮主控制! 所以鱼龙帮逃不逃,不就是他们自己说的算,要看他们背后人的意思!” “也就是说,我们除了对付鱼龙帮还要应付他背后的神秘势力?”邓百川眉头紧锁。 “你担心什么!”王冈笑道:“有慕容博那个匹夫在,这天下有几人是他对手!” “那倒是,那倒是!”邓百川豁然开朗,天塌下来有高个顶著,他怕什么!念头一通达,肚子就发出一阵轰鸣声。 “这...来的匆忙,早上没吃饭”邓百川有些不好意思。 王冈摆摆手笑道:“行了,事情我知道了!不耽误你吃饭了!” 邓百川乐呵呵的跑去了前面。 王冈又拿起书继续看了起来,很多事不要內耗自己,尽人事听天命就好! 直到下午,吴长风来了,拱手道:“王公子,鱼龙帮的人有消息了!” 第六十章 玩什么命 长洲县,一处民宅中。 林渔一身短打,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首的椅子上,虎目圆瞪看著厅中几人。 “帮主,我们在吴县的营生全被那群人砸了!您快拿主意吧!” “帮主確实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是打是谈,都得有个態度!” “就是,咱们这样一直躲著,只会让人看耻笑!” ...... 几个鱼龙帮里的元老七嘴八舌的叫嚷起来。 “砰!” 林渔一掌拍在身旁的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手掌拿开,实木桌子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掌印,几人瞬间安静。 “哼!”林渔一声冷哼,长身而起,雄壮的身躯带来强大上压迫感,厅中几人纷纷倒退两步,“你们这是干嘛!想造反?” “属下不敢!只是担忧眼下形势,心急了些!请帮主恕罪!” “请帮主恕罪!” 几人连忙躬身请罪。 “呵!担忧?你们担忧什么!”林渔走下座位,直视眾人道:“自从我当这个帮主以来,什么大风大浪没经歷过!需要你们来担忧!老糊涂了吧你们!” “轰!” 说著林渔突然抬腿一脚踹中为首元老的小腹,那人“啊”的一声,倒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其他几人见状,顿时面如土色,低头不敢多言。 “哼!別以为你当初支持我上位,我就会给你面子!”林渔转身往回走,“你们自己想想,从我当帮主以来,你们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自然是比以前好了无数倍。”有人答道。 “知道就好!这种时候就不要给我搞东搞西!否则,他就是下场!”林渔一指那倒在墙边已然没有气息的元老,冷声道:“拖下去,不知好歹的东西!”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几个元老慌忙抬起那具尸体,往外走去,出门之后,互看一眼,皆是兔死狐悲。 “帮主要不要我去动手?”一个相貌普通,腰佩宽剑的人,从阴影中走出。 “不用,你不是对手!”林渔隨口回应,又看了来人一眼,皱眉道:“你一手快剑,用这把宽剑做什么?不伦不类的!” “这剑结实,踏实!” “毛病!”林渔摇摇头拿过茶盏,刚要喝,突然听到敲门声。 王冈打开后门,见邓百川、风波恶二人带著一群人,身穿黑衣,手持朴刀,整装待发。 王冈点点头,这就很专业,朴刀这玩意是大宋合法的刀具,平常是百姓生活必须工具,但套上一根木棍就能当大刀使,即便是扛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管,端的是居家出行必备的好东西。 “慕容博呢?”王冈隨著眾人一起出发,看看四周没发现慕容博,感觉有些没有安全感。 他下午得到丐帮的消息,便告知了邓百川,並嘱咐他一定要叫上慕容博,以防遇到鱼龙帮背后势力的人。 邓百川道:“老爷怕他出现嚇跑了那背后之人,在暗处守著。” 知道慕容博在暗处,王冈放下心,嘴上讥讽道:“偏他会作怪,还藏头露尾的,说不定別人都不认识他!” 邓百川訕笑不语,风波恶仰头望天,只当没有听到。 走过两个路口,杨县尉带著两个都头和一眾弓手加入进来。 这很好理解,为民除害这种事一定要在官府的指导下进行,否则就是黑恶势力间的斗殴! 几人边走边交流情报,制定剿灭鱼龙帮行动的部署,没多时便进入了长洲县內。 “干什么的!都不许动!” 突然一声暴喝从远处传来,眾人脚下一停,戒备起来。 王冈目力比其他人的要好,远远便看到跑来的一群人身穿皂吏公服,摆手示意眾人不要紧张。 果然没一会,一群官差来到近前,为首一位身穿青衣的官员,扫视了眾人一眼,目光落在杨县尉身上,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杨县尉,不知这深夜来我长洲县是有何公干?” 杨县尉拱手道:“张县尉有礼,有我县一眾歹人潜入贵县,特来捉拿归案,还望张县尉行个方便!” 张县尉冷声道:“可有行文?” “时態紧急,尚未来得及...” “胡闹!” 不等杨县尉话说完,张县尉便呵斥出声,他是进士出身,向来看不上隔壁县的这位杂流官,此时占著理了,自然不会客气。 “你也是公门老手了,怎么连这规矩都不懂!须知名不正则言不顺...” 王冈见这张县尉絮叨个没完,担心时態变化,对邓百川使个眼色,带著人便要往前走。 “做什么!”长洲县的都头拦在王冈身前,呵斥一声,抬手拔刀,他早看出这人是个书生,准备把他嚇退,自己也好出出风头。 王冈哪会被他嚇到,不但没退,还上前一步,说道:“歹人中有人曾刺杀於我,我要抓他投案!” “退后!没有县尉的命令,谁也不许再进一步!”都头大声喝道,准备好好表表忠心。 “呱噪!” 王冈陡然拔剑,挺剑一刺,那都头只觉得眼前一,剑尖已抵住他的咽喉。 “你...你要做什么?”都头有些战慄,鼓足勇气喊道。 “让不让?” 王冈剑尖向前顶了顶,压出一个圆窝,都头紧张的连口水都不敢咽,生怕剑尖挑破他的喉咙。 “不让,你能如何!”一侧的张县尉见到这边的景象,语气冰冷的出声。 听到上官的话,都头似乎也有勇气了,刚想表明下態度,就听王冈不屑道:“一个月几个铜板,玩什么命!” 都头刚鼓起的勇气,一下就泄了! 是啊,就那点餉钱卖什么命啊! 县尉面前表现的再好,他又不能给自己升职加薪! 命是自己的,家里还有老娘、媳妇要养,实在犯不著。 更何况这人不是善茬,今日要落了他面子,日后少不得要报復自己,指望谁去?县尉?开什么玩笑,这些读书人根本就看不起自己! 人很多时候就需要一个藉口,就能给自己的妥协找出理由! “我让!”都头果断的做出决定。 “混帐!”张县尉大怒,上前一脚將都头踢翻,拦在眾人前,“我看你们谁敢过!” “去你大爷的!”王冈挥手就是一拳,將县尉砸翻在地,跟著又是两脚,“最烦你们这些嘰嘰哇哇的读书人!” 眾人大步向前,跨过张县尉。 “舅爷,你刚才可是连自己都骂了!”风波恶说道:“你也是读书人。” “是吗?”王冈手扶长剑,“你可要我给你说说孔夫子的道理!” 第六十一章 战灰衣人 林渔挥退剑客之后,打开一处暗门,对站在门前的灰衣人行礼道:“標下见过指挥使!” “嗯。”灰衣人微微頷首,径直在主位上落座,淡淡道:“你要离开姑苏!” “啊!为什么?”林渔惊道:“之前不是计划好的,待他们拿走各处產业后,我们再各个击破吗?” “情况有变!之前低估了慕容家的实力!” 灰衣人道:“这慕容家在姑苏名声不显,即便高门大户也只知道他们以武传家,素来敬而远之!” 微微沉吟一下又道:“原以为他们不过二流或者一流好手,可我今日却得到消息,那慕容博怕已是宗师境的高人!你可知宗师的能为?” “知道!可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林渔神色惊慌,不明白这种人物为何要对付他。 似乎看出林渔的疑惑,灰衣人道:“你可知他为何要对付你们?” 林渔连连摇头,“標下不知!” “哼!前些时日你们可是去刺杀过王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王冈?”林渔一脸茫然,想不起这號人。 “醉仙楼的东家!”灰衣人提醒。 林渔恍然,道:“確有此事!是他家铺子里的掌柜下的单,当时派出了两人,一人装醉汉行事,若不成则由丁三强杀!不过最后都失败了!后来那掌柜被流放,此事也就作罢了!” “那你可知那王冈是慕容博的妻弟!”灰衣人厉声道。 “什么?標下不知!”林渔急道:“当时还使人调查过王冈,不过是姑苏衰落的世家子弟!哪里想到会招惹这等人物!” 灰衣人冷笑道:“你没想到的还多著呢!那王冈也是二流好手,金龙便是折在他手里!” “金龙武功也仅比我低上半筹,如此说来,我確实该走,若被这些人缠上,怕也只能困顿此地不得作为!”事情越发出乎意料,林渔反而冷静下来。 “你去汴梁,將军那边需要人手。” “诺!”林渔躬身应道,想了想又道:“金龙那边还要妥善处理,他知道的事不少!” “嗯,假痴不癲的戏码能骗得了一时,却瞒不过有心人!”灰衣人点头说道:“你走之前弄点动静出来!我去趟县衙大牢!” 林渔刚应下,宅院中忽然一阵喧譁,嘶喊,吼叫,夹杂著刀剑交击之声。 “不好!他们寻来了!指挥使速走,我来阻拦!”林渔神色一变,急切说道。 灰衣人点点头,起身向暗门处走去,半途又回头道:“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林渔豪迈道:“放心,我不会落入他们手中,不过一死而已!三十年前这条命就该死了!” 灰衣人一阵沉默,深深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哐!” 大门四开,风波恶提著两把钢刀冲了进来,看到林渔,眼神发亮,叫道:“好贼子,上次没分出胜负,再来打过!”说罢提刀便砍。 王冈隨后进来,环视一圈,眼角扫到暗门处一闪而过的灰色衣角,抽剑追赶上去。 林渔以拳脚对战风波恶钢刀,却丝毫不落下风,一拳一掌,劲力十足,虎虎生风,眼见王冈追赶过来,挥拳砸退风波恶,转身一脚踢向王冈。 王冈著急抓那灰衣人,哪里肯与他缠斗,脚下一动,用出狍子蹦...踏雪无痕,身形高高跃起,直奔暗门。 “与我打斗还敢分心,真是不知死活!” 林渔一击不中,正要追赶,风波恶怪叫一声,挥刀杀来,他只好专心应战,心中暗自嘀咕:指挥使已是一流高手,对付这人应该不难,只要別被他缠住就好。 这边王冈已踹开暗门,眼见是一处地道,他纵身跃下,借著零星的火把光亮,便见远处一个身影正在快速移动。 他猛追几步,遥遥一掌劈了过去,积蓄良久的火焰刀,转瞬便至。 灰衣人心生警觉,回身也是一掌。 “轰!” 两掌相击,发出剧烈的轰鸣声,气浪翻滚。 灰衣人也没想到对方这一掌威力威力这般强大,被气浪推著倒退两步,王冈趁机追赶上去。 “小子,找死!”灰衣人见王冈身法迅捷,心知被他缠上难以逃脱,若是等到慕容博到来,那一切都完了,眼下只能先杀这小子。 心思已定,挥掌便劈了过来,强烈的內力波动夹带这凌冽的掌法,呼啸而来。 王冈侧身避过,脸庞被掌风扫过隱隱发痛,心中一怒,抬手也是一掌。 以小无相功催动火焰刀的好处便是无色无相,不著痕跡,让人难以防范,王冈不信他能次次察觉。 果然灰衣人对这一掌,没做防范,直接扑了过来。 “轰!” 两人交手,对轰一掌,王冈连连后退,体內气血翻腾,好在功法玄奇,一番运转下来,又平息了混乱的內力。 而灰衣人中了王冈一剑,胸前被刺了一个口子,小腹挨了一记火焰刀,伤口焦黑,虽是两处伤口,却都伤的不深。 “倒是比之前强了许多!”灰衣人看看两处伤口,狞笑道:“不过还是不够!” 王冈心惊对方的体魄,闻言目光一凝,打量著一身灰衣,蒙著面的灰衣人,“这人我定是认识的!” “你是谁?”王冈横剑胸前,心中暗骂慕容博这不靠谱的,怎么还不来! “等你死后去问阎王吧!”灰衣人话音未落,再次冲了过来,拳脚之间,劲风四溢。 王冈连退几步闪避,长剑被对手砸的鐺鐺作响。 “哈哈,你那火刀掌法只管用来,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伤!” 灰衣人打的兴起,大笑起来。 王冈左支右絀,眼见退至墙角之处,再无退路,心中一横,暗道:看来只能用我压箱底的绝学了! “跟你拼了!” 王冈暴喝一声,剑法加快,寒芒闪现,同时打开了空间。 “剑芒!”灰衣人心中暗惊,闪身避过长剑,抬手一掌就要劈向王冈,却忽觉胸前一阵大力袭来。 “砰!” 灰衣人倒飞出去,胸口一道巨大刀伤,深可见骨,伤口处一片焦黑,空中散发著炽热的气息。 “你...你怎么会...”灰衣人挣扎著扶墙站起,看向伤处,面色惊恐,难以置信。 “看来你对我的武功很了解啊!”王冈一手负后,一手拖著铁剑缓缓上前,剑尖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瀰漫在幽暗的空间里,“你到底是谁?” “想知道?下辈子吧!”灰衣人忽的一掌劈来。 距离太近,王冈闪避不及,只能放出空间,吸收这股掌力。 而那灰衣人,一掌劈出却不恋战,转身就跑。 第六十二章 你还是个啥 王冈拔腿便追,地道空间狭小,不能全力施展踏雪无痕,一蹦一跳,速度不快不说,还有卖萌之嫌,索性就撒开腿脚狂奔。 “喂!你不是要送我去见阎罗吗?你这么跑,是把我累死送去吗?” “你蒙著面,是长得丑还是做的事见不得人?” “你谋划好久的鱼龙帮,被我一下就毁了,你说这气不气人?” …… 王冈追在灰衣人身后,不断的用言语挑衅,间或劈出一道火焰刀骚扰,弄的灰衣人烦不胜烦。 “闭嘴!”灰衣人暴怒,回身一掌。 王冈笑容不变,空间一放,之前吸收的那道掌力呼啸而去,跟著又收下这道掌力,换个角度,再放出去。 “轰轰!” 两声巨响,灰衣人身形暴退,嘴角溢血,惊骇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想不到慕容博竟如此看重这个妻弟,连名满江湖的绝学都教给他了! 既然如此,想来慕容博也不会让他独自冒险,他必然就在近处。 一念及此,灰衣人不再犹豫,一爪插入墙壁,带出大捧泥土向王冈扔去,跟著他又跑起来。 “打不过就扬沙子,你是不是玩不起!”王冈灰头土脸的从漫天泥土中窜出来,迎面又是一把泥土,气的王冈跳脚大骂,只得用空间挡在头顶,紧追不捨。 追著追著,地道中的空间突然变的宽广起来,灰衣人忽然回手一掌將墙壁上的火把熄灭,跟著纵身一跃消失在地道之中。 王冈五感异於常人,他在火光熄灭的剎那,看到灰衣人跳跃的方向,耳朵也听到对应的声响,同时也感知到那方向有气体流动。 当下脚步不停,直接冲了过去。 王冈同样的纵身一跃,发现穿过了一道皮帘子,空间亮了一丝,接著就发现一堵墙撞了过来。 “我去!” 一声惊呼,王冈空中扭转身体,以背部撞墙,同时抬手一剑刺入对面的墙壁。 强忍著后背剧烈的疼痛,王冈齜牙咧嘴的打量周围的环境,环顾四周之后,他发现自己竟在一口井中。 四周环形砖墙,头顶井口,可见星光,脚下水声荡漾,而他就悬在半空之中。 “竟然把地道口修在井中,真是人才!” 王冈抱怨一句,用双脚撑住井壁就想要往上爬,忽然头顶一暗,只见灰衣人抱著一块巨石出现在井口! “老子这就送你去见阎王!”说罢灰衣人就將巨石砸了下来。 王冈亡魂大冒,脚下用力一蹬,拧身钻回地道。 “哐!” 巨石堪堪擦著他的身体砸入井中,顿时水四溅。 抹了把脸上的水渍,王冈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还好自己离地道口不远,这要是爬到一半时来一下,想想都害怕! 借著微弱的星光,王冈探头望向空荡荡的井口,也不知灰衣人走了没有。 “喂,没砸著!再来一下!” 没动静。 “唉,这井里怎么有大姑娘洗澡啊!” 还是没反应。 “这肯定是走了!”王冈果断的做出判断,这么猎奇又香艷的场景,只要是人就没理由会不好奇。 王冈掀开帘子看向对面的井壁,深吸了一口气,纵身一跃,脚尖在井壁一踩,身形腾空而起,跟著又在另一边的井壁借力,再次上升,三两下之后,一伸手攀住井口,一用力跃了出来。 打量四周,只是一处普通的住宅,不见人跡,只有门口的大门敞开著。 王冈略一思量,快跑两步,纵身跃上房顶,扫视四周,耳朵同时听著房屋中的动静。 屋中静悄悄的只有老鼠活动的声音,而眼前所见更让人失望,这是一片住宅区,街巷纵横,只要人往里一钻,再想找出来可就难了! “都怪慕容博这匹夫!这要是一起来还不直接拿下,偏他要装!难怪一辈子啥事都干不成!” 王冈站在屋顶上骂骂咧咧。 而此时慕容博以来到林渔所在的房中,见风波恶还在苦斗,却不见王冈身影,不由著急,问道:“王冈呢?” 风波恶战的兴起,边舞双刀边回道:“好像追个人,往那里去了!”说著还空出一只刀指了下方向。 林渔感觉自己好像不被尊重,顿时大笑一声,吸引两人注意,道:“他追那人可是一流高手,只怕那小子现在已经命丧黄泉了!” 慕容博闻言大急,抬脚就往地道方向去,林渔又是一声大喝,挥拳打退风波恶,抬腿嚮慕容博踢去。 慕容博如同没有看见,径直往前走,直到林渔的腿来到近前,方才同样一腿踢了回去。 “啊!” 林渔倒地抱腿惨叫,同样的招式,同样的力道反弹回来,难道这就是指挥使说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原以为自己跟宗师有差距,却没想到有这么大差距!竟然连一招都没挡下,只能眼睁睁看著慕容博进入地道。 “哎!那个,你还能打吗?”风波恶用刀点点他。 林渔抬头望去,就见风波恶一脸欲求不满的说道:“跟你打的挺痛快的!要是能打,咱们再过两招!” “打!老子今天打死你!”林渔翻身站起,瘸著一条腿。 “我不占你便宜,让你两条腿,只站著不动和你打!”风波恶见对方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 “好,你说的啊!谁要说话不算,谁是王八蛋!” “你放心,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 风波恶刚说完,林渔转身就往门口跑,风波恶刚要去追,忽然想起刚说的话,生生停下脚步,暗道:老子绝不能是王八蛋。 “傻子!” 林渔见风波恶真站著不动,不由產生一种智商上碾压对方的快感。一瘸一拐的来到门前,打开门就要往外跳,突然见一个憨厚的胖子挡在门前。 “死胖子让开!不然老子一掌拍死你!”林渔看著院中的形势,三三两两的还在廝斗,不过没有什么高手,即便是他瘸了一条腿,也能从中杀出。 然后就见挡门的胖子露出一个憨笑,“一掌是这样吗?” 胖子伸手推出了一掌,浩瀚的內力外放,林渔只感觉如同被一匹奔驰的骏马撞击了一般,顿时倒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该死的慕容家都是一群什么怪物!”林渔暗骂一声,发现浑身剧痛,连手都抬不起来。 想起与指挥使所说的话,绝对不能落到他们手中去,心一横,舌头挑动牙中所藏的毒药,只要咬碎便可立刻死亡。 “啪啪!”两指点来,林渔发现自己顿时不能动了,连舌头都发麻。 邓百川笑道:“我听说有些人临死之前,会骂好多难听的!我这人不喜欢挨骂,回头让舅爷来审他!” “大哥好见识!”风波恶挑起大拇指,还站在原地。 另一边慕容博出了井口来到王冈身前。 王冈开口就骂:“你能干个啥!连这点事都干不好!你说说你还是个啥!” 第六十三章 大牢 慕容博走进地道后,见到那些战斗痕跡,一阵心惊肉跳,尤其见到地上的那一口血,更是头皮发麻,不知回家该如何交待。 不过在看到地上的泥土和墙壁上的爪痕时,却心生疑惑,这等指力断不是王冈可以有的,他甚至都没练过相关的武功。 可是什么情况下对方会从墙上挖土呢?难道是把王冈给埋了?费那事干嘛! 至於说对方是被王冈逼得无奈之下才用这招,慕容博想都不敢想,这可是一流高手啊!就王冈那三两下子! 出了地道,发现井水,慕容博心都凉了,点燃一支火摺子细细观察井壁上的磨痕,他基本上已经能断定,王冈被填了井底了! 看这剑痕,显然他当时在这里苦苦支撑过,再看这里的破损,明显是石头砸的!他已经在脑海中模擬出王冈死法,以及临死前的悽惨。 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心中大悲:这让我回去如何交待! 虽然这小子生性顽劣,爱告状,不讲道理,是个奸佞小人,吃拿卡要,调戏丫鬟,毒舌…… 慕容博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受…… “放心,我一定把你捞出来!” 慕容博对著井底深深说了一句,纵身一跃从井口飞了出来,然后他就看到房顶上的王冈。 “竟然没死!”慕容博老怀大慰,这次回去我看谁敢问我要交代! 他万分欣喜的来到王冈身边,正要看看对方有没有受伤的时候,就迎面挨了一顿喷。 慕容博气的七窍生烟,一巴掌拍在王冈头上,喝道:“那贼人呢?” “逃了!”王冈揉揉头,手扶长剑,暗暗提醒自己不要跟这莽夫生气。 “那么大的人都能在眼皮底下逃了,你真行!”慕容博一脸讽刺。 王冈不忿道:“怎么,你觉得我能对付了一流高手!” “怎么不能!”慕容博淡淡说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能对付一流高手!” 王冈反唇相讥,“我要是练你这么些年武功,宗师我也能打趴下!” “大言不惭!”慕容博讥笑一声,心中也惊奇王冈的武功进步之快,“说说你是怎么从那廝手中逃的小命的!” 王冈差点被气笑了!听听,人言否! “就不能是我打败了他,他逃跑了!” “呵!”慕容博瞟了他一眼,淡淡道:“那人有一流的实力,而且我看了地道中的打斗痕跡,那廝还兼修了外门功夫,你打败他,靠什么打败!嘴吗?” 王冈沉默,他还真不是灰衣人对手,如果不是提前在空间中打入了一道蓄力许久的火焰刀,抓准时机偷袭,没准现在身子都凉了! 不过贏了就是贏了!兵法还说,兵者鬼道也呢!无论我用什么手段,只要贏了,死的人就不是我!管他內门还是外门…… 等等,外门功法! 王冈想起了什么,豁然抬头道:“你说那灰衣人练过外门功夫?” “不错!”慕容博点点头,诧异的看向王冈,“怎么了?” “別吵!”王冈抬手阻止慕容博的询问。 外门功法在江湖中並不常见,王冈至今也只见过两人,一个是金龙,另一个便是这灰衣人。 起初他见这灰衣人使用內力,就没往这方面想,经慕容博一说,他顿时將这一切联繫起来。 两人同样会少见外门功法,又都与鱼龙帮有联繫!要说两人没有关係,鬼都不信! 只是他能想到,別人也同样能想到! 王冈瞳孔一缩,对慕容博喝道:“快去县衙大牢!吴县大牢!他要杀人灭口!” 慕容博一怔,不知道他是怎么推断出来的,但凭著对妻弟智商的信任,还是行动了。 只见他脚下一点,身子便如鸿毛般飘然而起,行径途中或是树枝,或是屋顶,他微一借力,又向前窜出一大截,形態优雅,飘飘然如冯虚御风。 看的王冈差点咬碎了牙!有这等轻功不教,就传自己一个狍子蹦! 慕容博匹夫,你等著! 王冈冷哼一声,然后一蹦一跳的追著慕容博的方向而去。 吴县大牢。 慕容博赶到的及时,只伤了一个狱卒,灰衣人见机不对便跑了。 怕灰衣人调虎离山,再杀个回马枪,直到王冈到达时,慕容博一直都守在这里。 “这么大的人都能从眼皮底下逃了?你真行!” 王冈因为慕容博藏私,心中憋著气,將他嘲讽自己的话,原封不动奉还。 慕容博刚要反驳,就听王冈又道:“不会要找藉口吧!你可是堂堂宗师境高手啊!全天下都没几人的!” 慕容博负手而立,不做反驳,毕竟人家都说自己是堂堂宗师了,要有范! “可惜啊!宗师境竟然拿不下一个被我重伤的人!嘖嘖!” 边说王冈便鄙夷的瞥他,气的慕容博抬手要打。 正在这时候,杨县尉喜气洋洋的带著一眾鱼龙帮核心人员回来了,邓百川和风波恶二人也在其中。 几人打过一声招呼后,杨县尉便將一眾人犯移交给牢头,然后匆匆忙忙別要往外跑。 “你做什么?”王冈喊道:“人犯还没有审呢!” “让牢里的人审就行!我急著去县衙吵架!狗日的长洲县从县丞到典史全来了,想从咱们手里分功劳!”杨县尉压低声音说完,便匆忙跑了出去。 王冈哑然失笑,这也合理,毕竟从人家地头上抓的人,功劳要是被吴县一家独占了,那长洲县就成笑柄了! 估计李允不可能吃独食,这样对他官声不好,也得罪人,关键就看分多少出去了! “哼!蝇营狗苟!”慕容博冷哼一声,心中暗道:待我大业成功,定然要正正这种风气。 “呵,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官场也有官场的规矩,你不守规矩,別人就不带你玩,哪怕皇帝也是一般!”王冈边说边向大牢深处走去。 刑讯室中,摆放著一件件凝结黑色血跡的刑具,让人望而生畏,室內的空气也不好,瀰漫著股怪味,让人很是不適。 “几位爷,已经遣人去请阎罗王了,要不咱们先审著?”牢头一脸諂笑。 其他几人见他这副做派都是微微皱眉,很是不屑,王冈却笑著丟过去一个钱袋,“劳烦了!” 牢头慌忙双手接住,手上一掂一抹,那钱袋就神奇的消失了,换成了他脸上更灿烂的笑容。 牢头是个讲究人,拿钱真卖力,拉过鱼龙帮的罪犯,先是一顿打,然后再问事,还翻过来覆过去的问,只要有一点不对,再是一顿鞭子。 一连几人,所说的都是鱼龙帮的破事,王冈几人听的有些烦了! 牢头也发现了,提议道:“要不先审审他们帮主,说不定有些新鲜事!” 眾人纷纷点头同意。 林渔很快被带了进来,牢头过去就是几鞭子,发现对方竟然哼都不哼一声,不由暗赞一声硬汉子! 邓百川一拍脑袋笑道:“我点了他的穴,忘了解!” 眾人一时无语。 就在邓百川走过去准备解穴之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等等,这穴还是先別解的好!” 第六十四章 林渔受刑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戴著瓜皮小帽,身材矮小的老头,带著一脸笑容走进来。 “哎呀!我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咱们州狱最厉害的打钱...刑讯好手,諢號阎罗王,手段之高明,漫说咱们姑苏,便是整个江南乃至天下,那都是一等一的。”牢头赶忙迎上去,给眾人介绍起来。 慕容博瞟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他对这些下九流的人看不上,若不是鱼龙帮之事,这种人这辈子跟他都不会有接触。 邓百川、风波恶二人也不喜这种人,他们倒不是因为身份,只是觉得这种人手段酷烈,大好男儿,有仇一刀杀之便是,何苦折磨。 反倒是王冈饶有兴趣的看著他,早就听县尉说过这人的手段,原以为是个高大酷烈的汉子,没想到竟如此其貌不扬。 阎罗王显然见惯这种场面,对眾人的態度不变,依旧笑容满面的跟眾人行礼,然后走到林渔身边,伸手向他嘴里挖去,笑著跟邓百川解释道: “这种知道重要秘密的贼寇,多怕自己受刑不过,会在嘴里藏毒,必要时咬破毒囊,逃的解脱,所以新进的重要犯人,我们都要检查的!” 说著阎罗王从林渔嘴中抠出一块腊封的小丸药。 眾人一惊,还真藏毒了!幸好让邓百川点了穴,不然还真就白忙活了一场。 风波恶更是激动的叫道:“邓老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才点的穴!” 邓百川起先也是心惊,庆幸自己没有冒然解穴,此时闻言,立刻面色一正,看向风波恶,淡淡道:“你日后行走江湖久了,自然也会知道这些诡异伎俩!” 风波恶一脸崇拜的,连连点头。 其他几人也都是微微一笑没有拆穿,王冈暗道:原来你也喜欢装逼啊!如此,我们也是同一境界之人! 阎罗王隨手在身上擦了擦口水,不顾林渔愤怒的目光,又检查了一番,直到確认无误,方才示意邓百川解穴。 “狗贼!”穴道刚一解开,林渔开口便骂:“你们若是条汉子就给我个痛快!” “你想的挺美!”阎罗王拿过隨身携带的木箱,边摆弄边笑道:“哪个落到我手里的犯人,最后不是哭著求著我杀了他!” “但是不行啊!家传的手艺,不能墮了祖宗的名声!”说著,阎罗王拿了一把竹籤走过去,抓过林渔手指顺著指甲缝挨个插进去。 “啊!啊啊!”十指连心,剧痛之下,林渔大声嘶吼起来。 眾人看的一阵皱眉。 阎罗王连忙拿了颗麻球塞入林渔嘴中,然后回身道歉,“倒是忘了几位爷宅心仁厚,听不得这动静!” 王冈问道:“这便是你的十八地狱?” 阎罗王躬身道:“没想到公子爷也听说过咱这贱名,不过这只是开胃菜,还没开始动真章。” 风波恶闻言起身便走,“我出去透口气!” 他虽然性子急躁,但素来快意恩仇,自是见不得这种折磨人的酷刑。 邓百川看了眼风波恶的身影,也有些不忍道:“要不问问吧!没准他肯说呢!” 阎罗王笑道:“以小老儿的经验,这刑还没用够,此时即便说了,多半也是假话!” “好!继续用刑!”慕容博挥手道,他对真正有能耐的人都很看重。 继续行刑,林渔即便是口塞麻球,嘶吼声还是让人心惊肉跳,仅仅一刻钟的时间,原本雄壮的汉子,就变成了一条破抹布般。 邓百川早已看不下去,和风波恶一起透气去了!慕容博暗暗摇头,这两个手下心太软,以后怎能辅助他成就大业。 岂不闻,慈不掌兵义不掌財! 不过王冈倒是让他刮目相看,虽然眉头紧锁,目带不忍,却一直在看这血淋淋的场面。 又过了一会,林渔彻底萎靡了下来,阎罗王拿出他口中的麻球,示意两人问询。 王冈起身问道:“那灰衣人是谁?” 林渔活动一下舌头,吐出一口血沫,有气无力的说道:“你靠近点,我告诉你!” 王冈哑然失笑,这还是不老实啊!在后世的电视里,这种桥段他看多了,眼神一冷,转身回去坐下。 “狗贼!杀了我!”见对方不上当,林渔竭力嘶吼。 王冈摇摇头,感觉自己真像个大反派!可是那灰衣人不除,他不能安心啊!而且对方明显还很了解他! “继续用刑吧!” 阎罗王回道:“公子爷,今日用刑已过量,再继续怕他会死掉!不如先养上几日再用刑!” 王冈点点头,有些不放心的问道:“能让他开口说实话吗?” 阎罗王自信道:“公子爷放心!小老儿自小便做这行,从没见过真正的硬骨头!” 看了林渔一眼笑道:“这些所谓的硬骨头,好汉子在我看来,都是用刑不够!” “好,那便这样!” 慕容博说罢起身,王冈也隨之往外走,见到牢头对他说道:“让金龙看到林渔,但不要让他们说话,关的远些!” 牢头明白其中道理,点头应下。 走到大牢前厅,见邓百川二人正在和几个牢子喝酒吃肉,慕容博冷哼一声道:“你二人这两日就守著这里!防止有人来灭口!” 说罢,也不理二人反应,转身便走,王冈冲两人笑笑,也出了大牢。 一路回到醉仙楼,王冈拿起酒罈子便狂灌了一口。 王忠见他状態不对,担忧的问道:“公子爷,这是怎么了?” 王冈笑著摆摆手,又喝了一口酒,半晌有些醉醺醺的问道:“忠叔,你说我是好人吗?” “那自然是!”王忠果断的说道:“我家公子便是这世间顶好的人物!” 王冈笑了一下,又灌了一口酒,“王贵那天说我心肠得硬起来!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王忠摇头劝道:“那话对他那种人来说没错!可你没必要!哥儿你想想若你变成那铁石心肠的人,那你还是你吗?” 王冈沉默。 王忠又道:“哥儿,那些腌臢事交给我们去办就行!你就读书做官,按你心思做事便好!” 王冈摇头笑道:“滚滚红尘,能独善其身便是好的,谁又真正能凭著自己心意做事!” “谢谢你,忠叔!不过总有一些事,是別人不能替代我去做的!”王冈拍拍王忠的肩膀,颯然一笑,提著酒罈子向后院走去。 王忠看著他的身影,沉默半晌,终究只能长嘆一声。 第六十五章 重审金龙 王冈喝醉了,但头脑却很清醒,思维甚至比平常更加活跃。 他回想起林渔受刑时的目光,执著、坚定、仇恨,唯独没有胆怯。 这是怎样的一个人? 这是一个帮派分子能有的精神力量? 不可能!他的內心深处一定还有力量在支持著她! 他有种预感,阎罗王会鎩羽而归!他说得很对,在他的刑具下,世间没有真正的硬骨头! 但有种东西叫做信仰!它可以让人不顾生死,捨生取义! 在后世,他听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只是一个坏事做尽,视人命如草芥的帮派头目,会有信仰? 他信仰的是什么? 王冈百思不得其解! 但可以確定的是鱼龙帮或者说林渔身上一定藏著很大的秘密! 不行,不能用林渔来当做突破口,他有可能是在为那灰衣人爭取时间! 看来要从金龙身上找找答案... 王冈思绪翻滚,不知过了多久,方才睡去。 翌日,王冈一大早便往大牢去,准备提审金龙,刚走没多远,正遇到县丞刘成。 “你昨日打了长洲的张县尉?”刘成刚见面便笑嘻嘻的调侃。 “这事你都知道了!”王冈见他神色轻鬆,也就没当回事。 “这可是他自己说的!”刘成笑道:“因为你那一拳,县尊可是大出血!分了三成功劳给他们!” “你们可別拿我做幌子!就算我不打他,县尊就能吃独食?”王冈顺手从路边买了几个肉饼,分了两给刘成。 “你小子就是精明!”刘成不顾形象別的啃了一口说道:“你说的没错,这只是个由头,不过张县尉那边你准备怎么处理?” “处理什么?”王冈不解。 “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就因为这点破事,就要和他结仇啊!”刘成撒下几个铜板,从路边摊子上,拿了两个竹筒装的饮子,递过来一个。 王冈接过饮子喝了一口,满意的点点头,笑道:“你就別跟我打哑谜了!我们可是至爱亲朋!” 刘成受用的挑眉道:“那刘县尉与我是同科,当年一起授官到姑苏 还是有几分交情的!不如我在春风楼摆一桌,与你说和如何!” “你是兄长,你说的话肯定有道理,我听你的!” “滑头!” “对了,醉仙楼下月结算,分红我是送你家去还是县衙?” “你送官家那里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好勒!” “滚蛋!” …… 两人一路说笑,在县衙门口告了別,王冈直奔牢房而去。 王冈刚进去,就见邓百川、风波恶连带著一群牢子,都是眉眼发青,哈欠连天,一副通宵模样。 王冈调侃道:“怎么?这是昨晚做贼去了!” 邓百川打著哈欠摆摆手,风波恶解释道:“昨晚有人夜探大牢,被我们给拦下了!后面一夜没敢睡!” “辛苦了,去买点吃的回来!” 王冈掏出钱袋扔给一个牢子,那人接过钱,喜笑顏开的跑了出去,其余几个牢子一脸羡慕。 王冈和邓、风二人边向狱中走去,边问道:“那人什么模样?” 风波恶道:“一身夜行衣,从眉眼看,五十岁左右,武功高强,不过好像受了伤,和邓大哥交了一掌之后就跑了!” “没错,那人真实武功定在我之上!”邓百川补充道:“我在他身上闻到了药味。” 王冈点点头,这人很大可能就是那灰衣人!这么著急吗? 连伤都顾不得养? 他在担心什么? 看来有人让他很不放心啊! “提审金龙!”王冈轻喝一声,转身向刑房走去。 王冈来到刑房没多久,戴著镣銬的金龙也被带到。 一见面,金龙先是脸色微变,接著眼珠一转,跪倒在地,呼道:“小民无知,之前衝撞了老爷,还请恕罪!” 王冈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鱼龙帮已经落网,说说你知道的吧!” “哎!我都说!”金龙重重点头,然后把鱼龙帮如何压迫贩夫走卒,如何逼良为娼,如何做局骗人赌钱,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不要跟我避重就轻!说说教你武功那人!”王冈打断金龙的话,这些东西,隨便找个鱼龙帮的核心人员都可以问出来。 “教我武功?”金龙一脸惊诧,“哪有人教啊!我这都是庄稼把式!要不我还是跟你说说我的罪行吧!” 王冈冷笑道:“你昨晚应该是见到林渔落网了!你觉得他能扛住几道刑?” 金龙俯首道:“老爷官威隆重,林渔那贼人定然会供认不讳!” “滚刀肉!是不是!”王冈直视他的双眼,道:“昨夜有人想闯进大牢,你猜那人想干吗?” 金龙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笑著答道:“许是想劫狱。” “你觉得他想劫谁?” “小的不知!”金龙受不了他灼灼的目光,低下头去。 “猜猜也无妨!” “许是林渔吧。” 王冈意味深长的说道:“可我见他杀气腾腾,不像是来救人,倒是像来杀人的,你觉得他想杀谁?” 金龙脸色一阵变换,咬牙答道:“那便是想杀人灭口!” “杀谁?” “许是林渔吧!” 王冈突然暴喝道:“林渔身负大仇!你觉得他会开口?” “你怎么知道!”金龙脱口而出,跟著面如死灰,结结巴巴道:“我是说你怎么会这样想!” “哈哈哈!”王冈走下来,拍拍金龙的肩膀,“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接下来是你该考虑的了!是想要荣华富贵过一生,还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说罢,招招手,两个牢子上来拖著金龙就走。 “啊!我什么都没说!你不要乱猜!我都交代!” 金龙大叫,牢子看向王冈,见他没有反应,便毫不停留的將金龙拖走,只留下一声声呼喊迴荡在大牢之中。 “这是想喊给林渔听啊!”王冈冷笑著看著身影消失的地方。 “那怕是不能了!”邓百川笑道:“林渔关押在地下,怕是听不到。” 王冈眼珠一转,低声说道:“你今晚安排人扮成灰衣人,去嚇嚇他!” “这个法子好!”邓百川连连点头。 “舅爷,你怎么知道林渔身负大仇?”风波恶一脸疑惑的插嘴。 “猜的!这种出身底层却有坚韧意志的人,一般都有深仇大恨!按佛家的话说,这叫执念!” 王冈一副智珠在握的高人做派,正准备跟二人装波大的,就听有人喊道:“舅舅,舅舅,我来了!” 王冈回头看去,慕容復来了! 第六十六章 套话 “你怎么把他带来了!”王冈揉揉慕容復的头,不满的看嚮慕容博,在他看来,这种充满阴暗的地方,还是不適合孩子来的。 “妇人之仁!”慕容博昨天见到两个家將的做派,心知难以担当大任,便把主意打到慕容復身上,想要磨炼他的心性。 他连夜赶回燕子坞,一大早就將人带来,没想到王冈来的还要早,便问道:“你今天准备干什么?” 王冈道:“刚问完金龙,准备再跟林渔谈一下!” 慕容博皱眉道:“那个牢子不是说要让他歇两天,你別一下给整死了!” “莽夫就是莽夫!谁告诉你审问一定要动手的!”王冈撇撇嘴道:“让你见识下言语的力量!” “行!我要是见不到,就一掌拍死你!” “你没见识过吗?那我们去燕子坞,我让你好好见识下!”王冈不屑冷笑。 慕容博如临大敌,轻咳一声道:“正事要紧,哪来那么多废话!” “呵呵...怂货!” “哼!小人!” …… 邓、风二人仰头观察著屋顶,对这两人说的话,恍若未闻,慕容復见舅舅能对喷老爹,也是满眼崇拜,暗含鼓励之意。 不一时,林渔被两个牢子搀扶了过来,虽然浑身血痕伤口,精神萎靡,但一双眼还是充满不屈。 “坐!”王冈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又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呵,新样!”林渔双手抱住茶盏,似乎想从中吸取温暖一般,低头喝了一口,长舒了一口气,冷笑道:“別白费功夫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我知道!”王冈不以为意的坐下,微笑道:“昨晚见你受刑,我便知你不会轻易开口的!所以我也不问关於你背后之人的事!” “那你想问什么?”林渔又喝了一口热水,神情近乎贪婪。 “聊聊你吧!”王冈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了起来,“说说你的故事!” “我有什么好聊!低贱出身比不得你们这些世家公子!”林渔警惕的回道。 “呵,现在哪有什么世家!往上数几辈,都是泥腿子!”王冈笑著给林渔的茶盏添了水,“我很好奇你的故事,想听听你的委屈和仇恨!” “你怎么知道!”林渔浑身一紧,继而又鬆弛下来,苦笑道:“金龙招的?” 王冈摇摇头,道:“他没说,是我猜出来的!” 林渔道:“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跟你说这些!” “人嘛,都是有倾诉欲的!当然你可以把关於灰衣人的那些隱去,我绝对不问!”王冈拍去慕容復按剑的手,轻声道:“作为交换,我会给你手下们一个公平!” 林渔沉默,王冈也不催促,安静的坐在对面,其他人都放缓了呼吸,生怕打破这片寧静。 “我是涇原路人...”林渔沉吟良久终於开口:“家中上有父母兄长,生活虽然清苦,却也安寧...” 林渔眼神失去焦距,陷入回忆之中,面色平静的述说道:“直到宝元二年,父兄被徵召从军,我因年纪小,在家侍奉老母,原想等得几年父兄回来团聚,却不想大战爆发!” “好水川?”王冈轻声接了一句。 “没错!就是那一战,死伤一万多人,我父兄皆在其中!” 林渔咬牙切齿的说道:“大战之后,我母亲得到消息,当即就哭晕了过去,后来在韩琦回京途中拦下他,牵著他马韁绳问她夫君、儿子呢?” “哈哈...”林渔双眼含泪笑道:“那韩琦羞愧难已,掩面而去!” “该!这种败军之將就得好好羞臊於他!”风波恶插道。 林渔疾声道:“可那又如何!我老娘日日悲伤,后来哭瞎了眼,哭没了命!可那韩琦不还是高官得坐,骏马得骑!” “然后呢?”王冈闻声问道。 “然后!然后我便想让那韩琦也尝尝失去至亲之痛!”林渔面容狰狞,语气却十分平静的说:“我埋了老娘,卖了房地,拿了钱便去了相州!我要杀了他全家!” 邓百川皱眉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即便是打了败仗自有朝廷处置,哪能如你这般因父兄阵亡,便杀领军將领妻小的道理!” “你懂什么!”林渔怒目而视,咆哮道:“我父兄原本不用死的!甚至那一万多人也不用死的! 都是那韩琦不听劝阻,贪功冒进,中了夏贼的奸计,大军进了埋伏才死那么多人!” “不要激动,稍安勿躁!”王冈將林渔扶下来,继续问道:“可是我没听说过韩琦家中有人遇难,是你没得手还是被打退了!” “都不是!我是被人给拦了下来,让我...”林渔忽然停住话头,定定的看向王冈。 王冈连连摆手,道:“我说过,但凡涉及你背后势力的人和事,我都不问!” 见林渔放鬆下来,王冈接著说道:“所以你是被那灰衣人劝阻了,甚至他还给你说了很多道理!” 林渔犹豫了一下,见王冈神色坦然,方才点头,“没错!” “然后你们便一起南下,来了姑苏?” 林渔想了想,道:“是的!” “然后你便去了鱼龙帮?” “对!” “他去了高门大户家,后来还当上了正店的掌柜?” “是...” 话未说完,林渔身体一僵,豁然抬头,惊恐叫道:“你套我话!” “算不上吧!”王冈站起身来,神色不復刚才的和蔼可亲,冷淡道:“我早就有怀疑,不过是从你这確认一下!” 看著林渔愤怒的目光,王冈缓声道: “我这人素来有君子之风,温润如玉,不喜与人爭斗,所以见过我武功的人並不多! 而那灰衣人却对我武功招式很了解,这容不得我不怀疑! 你不过是確认我想法的一道程序罢了!” 王冈挥挥手,在远处守著的牢子便匆匆上前將林渔拖走。 “你骗我!你这贼廝鸟!”林渔大吼,若不是这鸟人故意扯东扯西,放鬆他的警惕,他怎么会上这个当。 “啪!” 早上拿了王冈钱的牢子,一棍抽在林渔嘴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王冈环视四周,眾人一脸震惊,这就破案了! “舅舅,你好厉害!”慕容復一脸崇拜。 风波恶跟著捧场:“舅爷你怎么做到的!” 邓百川盯著王冈的姿態,若有所思。 慕容博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王冈拍拍慕容復,又瞥了眼慕容博,说道:“人要学会用脑!不然一辈子都是莽夫!” 眾人仰头望天...板,不敢应声。 “好了,下一步去查三家正店的掌柜!” “诺!” 第六十七章 顾家 能在大宋开正店的,光有钱是不行的,还得有权有势,姑苏这沈顾陆三家,便是在豪门大族之中也是佼佼者。 让县衙去查,人家都不搭理,公冶乾之前可以帮王冈轻易调查到铺子里人的来歷,但对这三家却也是无能为力。 所以这必须王冈亲自去。 王冈先是给沈陆两家投了拜帖,然后带著慕容復去了顾家。 这时代正式拜访人家是要先投拜帖的,等主人家看过之后,安排好时间回了帖,才能按约上门,否则便是不请自来的恶客。 至於顾家,那是因为两家沾著亲,王冈母亲是顾家老太太的侄女,他是以拜访老太太为名的。 两人到了顾家,自有下人去通传,不一会他的表兄顾彦便笑著迎了出来。 “玉昆,你这次可出了大名了!你那首沁园春,便是我这不读书的人都为之击节讚嘆!” 顾彦也曾科举过,考了几次均榜上无名,也就熄了这心思,在家中做些迎来送往之事。 王冈笑道:“恰逢其会罢了!当不得真!” “你还是那么谦虚!”顾彦说著看嚮慕容復道:“这是?” 王冈说道:“我家外甥,今天带他来见见老太太!” 顾彦眼睛一亮,叫道:“可是大姐的孩子!眉眼还真像!” “正是,名唤慕容復。”王冈介绍著,又拍拍慕容復道:“叫表舅。” “叫什么表舅!”顾彦嗔怪道:“叫舅舅!” “大舅舅好。”慕容復依言叫道。 “好!一表人才啊!” 顾彦笑著拍拍慕容復,又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要给他带上,王冈连忙去拦,道:“贵重了!” 顾彦拍开他的手道:“自家外甥第一次见面,岂可隨意,这玉让他拿去玩!” 王冈闻言也不再阻拦,看向面色侷促的慕容復笑道:“没事,你大舅舅比我有钱!” “净胡说!”顾彦瞪了王冈一眼,拉著慕容復,引著两人从侧门进入,往后院走去。 这一路上可把慕容復看傻了眼,燕子坞和王家都不算小,景色也很好,但显然没有顾家这么气派精致,真是十步一景,景景怡人,不知觉的慕容復心中生起了一丝自卑之意。 王冈看出了他的心思,说道:“再美的景色看久了都成寻常!只有远方才有诗和美景!” 慕容復暗暗点头,虽然没有听懂,但並不妨碍他崇拜舅舅! “你倒是通透!”顾彦笑道:“一会你去哄哄老太太吧!前几日顾全回来说跟你做了买卖,老太太先骂他占你便宜,又骂你没良心,久不来看她!” 王冈皱眉:“偌大的顾家就没人替我说话?” “大家都想看你挨骂,找找乐子!”顾彦幸灾乐祸道:“你自求多福吧!” “呵!”王冈傲然道:“你当我带復儿上门是做甚的!” 顾彦一怔,笑骂道:“滑头!” 三人一路说笑来到后院,早有丫鬟进去通报,来到近前,又有丫鬟打起帘子迎人。 王冈进入便见大厅上首坐著位银髮老太太,背后站著两个丫鬟,也同样打量著他。 往下两旁坐著两位贵妇人,这是他两位表舅母,正一脸笑意的看著他,再往下几个孩子,都是他的表弟表妹。 王冈刚准备见礼,便听老太太发话了:“呦,这谁啊?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一开口就是老阴阳师了,眾人都掩嘴偷笑,想看王冈如何应对。 王冈一拍脑袋,懊恼的说:“哎呀!走错了!我是要去见我那和蔼可亲的姑姥姥的!”说著转身就要往外走。 “回来!你这混球还编排起我来了!”老太太佯怒。 王冈在才笑嘻嘻的转身给眾人见礼,两位舅母笑著点头,夸奖几句,一眾表弟、妹站著还礼。 老太太又拉过王冈,对眾人道:“这混球打小嘴就甜,可哄了我不少好东西去,这眼见长大了,看不上老婆子的东西了,也就不来了!” “可不是,打小老太太就疼他,我们这些亲孙子倒像是捡来的!”顾彦在一旁拱火。 王冈瞪他一眼,转而笑道:“我听人说远香近臭,也是怕来的太勤了,老太太嫌我臭,就不疼我了!其实早就想来了,一直忍著!” 老太太拉著他手,对眾人笑道:“你们看看,这张嘴多会说啊!明知道是哄我,我还偏就开心!” 眾人也都笑起来,大舅母凑趣道:“这还是老太太疼他,换个人这般说早撵出去了!” 二舅母也跟著笑道:“我还当他要说些读书学业耽误之类的话,没想到找了这么个由头!” “我也不怕你们咬嘴,我还真就喜欢这孩子,跟他娘一样,长了张巧嘴!” 老太太拍著王冈的手,说著说著,提起了他亡故的母亲,然后落下泪来,抱著王冈哭了起来。 王冈这一下不会了,他虽是这时代的人,但毕竟在后世生活了几十年,习惯了人情淡薄,这来个抱头痛哭是真应付不了,只能拼命对顾彦使眼色。 顾彦见状也只好站出来劝慰老太太,又把慕容復拉过来介绍。 老太太这才擦擦眼泪,拉过慕容復看了看,道:“你娘也是个没良心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也不说带过来让我看看!” 说著又让丫鬟去她私库里挑选礼物,又对慕容復嘘寒问暖,弄得小孩手足无措。 他自小被慕容博和王夫人严厉管教,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会的功夫,身子都僵硬了,向王冈求救了好几次! 王冈不理他,觉得应该让他多感受一下亲情,免得再落一个眾叛亲离的下场。 慕容復的侷促没持续多久,老太太看出他不自在,便让他去和一眾孩子一起玩。 有人看到他腰间的短剑,好奇的问他会不会武功。 慕容復如实告知,一眾人便央求他展现一番。 然后慕容復便在眾人的惊呼和叫好声迷失了自己。 王冈被老太太拉著说了半天的话,直到天色將黑方才离开。 顾彦送他出门,道:“玉昆今日来,怕不单单为了探望老太太吧?” 王冈如实道:“有件事涉及三家正店掌柜,想了解下。” “顾全?”顾彦皱眉道:“他素来安分有什么问题?” 王冈摇头道:“只是想知道他什么时候来顾家的?” “他是家生子,父母均在顾家做事!” “哦,那此事与他无关!”王冈想想又问道:“对於另两家的掌柜,兄长可了解?” 顾彦摇头道:“正店之事,我参与的不多,却是不大知晓!” 两人边说边走,刚一出门,便有一个衙役迎了上来,低声道:“金龙死了!” 第六十八章 天平山 金龙是中毒死的!吃过饭后便暴毙而亡,显然是狱中的人下毒。 王冈回到县衙大牢的时候,县尉、典史这些相关的官员都到了。 “舅爷,林渔的饭菜中也被下了毒,不过他今天没有吃饭。”邓百川迎上来说道。 王冈点点头,脸色阴沉。 “玉昆,你看这事闹得...”杨县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不影响查案吧...” “你说呢!”王冈目光冷峻的盯著他,冷声道:“人是我抓的,功劳是你们领的!现在幕后之人还没落网,你们就开始勾结外人,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我看也没必要继续合作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典史不满道:“从头到尾我们一直在配合你,跟你一起抓人,让你进在牢中审讯犯人,哪一点不配合了!现在出了事,你就往我们身上推!这是何道理!” 王冈转头看向典史,沉声道:“抓人、审讯本就是你们的职责!不是你在帮我,是我在帮你!你拿著朝廷俸禄,我没拿,这个道理够不够!” “你...” 典史刚要说话,却被县尉拦了下来,“好了,好了!都是为了姑苏百姓办事,別贼人没抓到,咱们自己先乱了阵脚!” 县尉又转头对王冈笑道:“玉昆,你也不用生气,这事確实是县狱里的问题,不过你放心,我一定把那吃里扒外的人揪出来!” “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王冈扫了眼不远处正在挨训的牢子,心知就是这些人动的手脚,不过查出来又怎样? 这人无非是被灰衣人用钱收买,提供不了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揪出这人有什么用?他又不是这里的官员!再说就这些牢子的德行,有一个算一个,就不可能有乾净的! “后面的案子,你们自己办吧!”王冈平淡的说了句,又对邓、风二人道:“我们走!”说罢,转身就走。 “哎,玉昆...” 县尉连喊几声,王冈却连头都没回,只能苦笑道:“这下麻烦了!看来真恼了他!” “哼!不过一书生,没他我们还真不办事了!”典史不忿的说道。 县尉嘆息道:“唉,你不懂!这些人武功高强,要没有王玉昆和慕容家的人,我们还真就抓不了人!” 典史张了张嘴,也不说话了。 这边几人出了县狱,王冈问道:“陆、沈两掌柜今天有什么异常?” 这两家確实有势力,一般人查不了,但却不代表不能盯著他们的行踪。 邓百川道:“没什么异常,都在酒楼里忙活。” 王冈一怔,难道对方还有同伙?收买牢子的事不是他亲自出面的? “不过有些时候,这掌柜回房处理些事情,盯梢的就不能跟著了!”邓百川补充道。 王冈摇头苦笑:“这梢盯的,跟不盯没啥两样!” 邓百川也是一脸无奈,“只要他一回房,我们便跟不进去,谁知道这会他还在不在房里。” 王冈拍拍他的肩膀道:“没关係,等那两家回帖到了,我去问问事情也就清楚了!” 慕容復在一旁看著,忽然问道:“舅舅,你不生气了吗?” “生气?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可是你刚才在...” “哈哈...”王冈摸摸他的头,说道:“在大人的世界里,生气未必是真生气,开心也未必是真开心,很多时候我们不过是借著情绪来表达自己的態度!这些事都是做给別人看的!” 慕容復没听懂,但觉得舅舅越发厉害了! 回到醉仙楼,王忠递过来一张帖子,幸灾乐祸道:“沈昱回的,邀你明天过去。” 王冈皱眉,“我拜访他老子,他回什么帖!” 王忠提议道:“明日要不我陪你一块去,怕你应付不来!” “你把你脸上的笑收收再说这话!”王冈拿过帖子,没好气的懟了一句,回了后院。 王忠现在太清閒了,什么瓜都想吃,得给他找点事做,不然就成乐子人了! 翌日,王冈收拾妥当后,再次拒绝王忠的请缨,带上准备好的礼物,出发去了沈家。 刚到大门正迎上府中女眷出门,几辆马车,小廝、丫鬟成群,王冈正要迴避,却听有人喊道:“冈哥哥~” 熟悉的娇声,熟悉的转音,熟悉的鸡皮疙瘩,是沈蕊。 王冈闻声看去,见一马车掀起帘子,露出沈蕊那娇俏的小脸。 “你是来找我的吗?”沈蕊眉眼弯弯,声音中充满喜悦,起身就往往车外钻。 “给我坐好!”同一辆马车的吴氏,一把將她按下。 “娘,我今天能不去吧!”沈蕊可怜巴巴的看向吴氏,企图唤醒母爱! 吴氏冷哼一声,道:“把你腿打断,自然就不用去了!” 沈蕊急切道:“娘,可是冈哥哥来找我唉!” “走,出发!”吴氏不理她,使唤车夫。 “啪!” 一声鞭响,马车缓缓开动。 “冈哥哥,你等我啊!我很快就回来!”沈蕊见祈求无果,心中急切,趴在窗子上喊了起来,一时引的所有人都向王冈看去。 “还知不知道羞!”吴氏一把將她拉下来,心中气急,不知道自己精明一世,怎么生了个恋爱脑! 王冈尷尬站在门前,迎著眾女好奇的目光,微笑頷首。 直到一行人远去,前去通传的门子才赶来,请王冈去前厅。 “家父今日不在家中,不知玉昆有何贵干?” 进了前厅落座奉茶后,沈昱率先开口,语气客气却很疏离。 王冈见他这副做派,也不藏著掖著,开门见山道:“这次冒然来访,是想了解八仙楼掌柜的生平。” “哦,所为何事?”沈昱淡淡说道:“你应该知道你这要求很失礼!” “確实冒昧了!不过事涉一件公案,我只想知道沈掌柜是什么时候进入沈家的!並不影响其他!”王冈拱手道:“还请子言兄行个方便。” “呵...恕难从命!” “我所追查的贼人所图甚大,若真是沈掌柜怕会危害沈家。” “呵!”沈昱不理,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 王冈张张嘴,只能拱手道一句“告辞!” “等等!”王冈走到厅门的时候,沈昱突然又喊住了他,“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或许可以告诉你!” “什么条件?”王冈转身看向对方。 沈昱放下茶盏,道:“以后离沈蕊远些,不准在和她有接触!” “好!”王冈果断答应下来。 沈昱复杂的望向他,半晌道:“庆历三年!” 王冈眼神一亮,拱手告辞,匆匆出了沈家,一边让人联繫慕容博,一边直奔八仙楼。 到了八仙楼却不见沈平,王冈拔剑架在二掌柜脖子上,方才惊恐的说:“今日天平山有宴请,掌柜去伺候了!” 王冈顾不得等慕容博,匆匆往天平山而去。 第六十九章 败沈平 天平山號称吴中第一山,以枫叶、奇石而著称。 王冈赶到山脚时,被几个小廝给拦住,告知山上有官家女眷在白云观上香,请改日再来。 王冈道:“我不上山,找八仙楼的沈掌柜,有要事!” 几个小廝笑而不语,只是客气的请他离开。 人家言语客气,待人有礼,王冈也不好硬闯,只能拔剑架在一个小廝的脖子上,微一用力,划下一道血线。 小廝原本淡定从容的眼神立刻变得慌乱起来,“你...你好大胆子!你可知我家主人是谁?” “命是自己的!你家主人再厉害,也救不了你的命!”王冈不耐烦的道:“我有急事,是你带我去找人,还是我杀了你自己去找?” “我带...我带...”小廝也拿不准王冈的来歷,只好点头答应,转身之时,跟另几人悄悄使了个眼色。 王冈收剑还鞘,跟在几个小廝身后向山上走去。 走到山腰时,几个护卫拿著哨棒守在路口,一个小廝见状,连忙奔跑过去,口中大呼:“救命,有人强行上山,图谋不轨!” 护卫闻言大惊,匆匆围了上来,挥舞手中哨棒,虎虎生风。几个小廝趁机躲在护卫身后。 王冈皱眉道:“我说过我是来找沈平沈掌柜的!无意衝撞女眷!” “他胡说,他就是用剑威逼我们带路!你看我颈子上还受了伤!”小廝在一旁比著脖子叫嚷。 为首的护卫看了一眼,厉声道:“我见你这装扮也是个读书人,怎么这般不知礼!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我只是来找人!” “好你个狂徒,还敢狡辩!” “我说的话你们一句都不听啊!”王冈气笑了,“看来今天一定要把这罪名安在我身上了!” 王冈也看出这些人的心思了!护送出行的功劳,哪有捉到贼人的功劳大! 这是变相的杀良冒功啊! 当下冷笑道:“想给我强加罪名,就看你们有没有那本事了!” “胡言乱语!拿下你后,看你还敢嘴硬!”护卫首领说著,直接伸手来拿人。 王冈不躲不闪,一拳直接砸向护卫的手掌。 “咔嚓!”一声,拇指骨折,护卫一愣接著抱手痛呼。 王冈虽然没练过什么拳法,但毕竟有內力作为支撑,一拳之下的力道也是不容小覷的,自然不是一个护卫能抵挡的。 其他护卫大惊之下,都举起哨棒对向王冈,看走眼了,没想到这个书生还是个练家子。 “小子你找死!”那护卫首领也是有狠劲的人,眼见在手下面前丟了面子,一咬牙,握住骨折的拇指,“咔”的一声,竟將其復位,跟著抓起哨棒就打了过来。 王冈不退反进,长剑出鞘,后发先至,那护卫哨棒还未落下,剑尖已经顶住他咽喉了。 王冈冷冷说道:“我只是来找人的!再放肆,便怪我手下无情!” 眾护卫僵住了,他们看出来这少年不是善茬,今天好像踢到铁板了! 不过也有人心存侥倖,王冈身后的一个护卫,觉得富贵向来险中求,今日就是他表现的时候,趁少年说话之际,一棍打向他的脑袋。 这一棍用了十足的力气,棍风呼啸,直砸过去,若要打实了,不死也会变成傻子! 王冈听到脑后的破空声,脚下一动,身形快速迴旋,一剑刺向那人手腕! “啊!” 偷袭的护卫一声惨叫,手腕被刺了个对穿,哨棒落地。 眾人皆是错愕!快,实在是太快了!他们只见那护卫偷袭,却没看清王冈的动作,只觉眼前一,那少年竟刺穿了护卫的手腕。 高手!这是高手! 要真动起手来,自己这几人怕是不够人家打的啊!眾人都看向首领。 护卫统领也是个人物,素来以好汉自居,当下拱手道:“少侠好本领!我去给你找人!”说罢,转身就跑! 好汉不吃眼前亏嘛!硬懟那叫莽夫! 王冈扶剑跟上,心中暗道:果然大多时候还是拳头更能讲道理! 两人沿著山路而上,此时深秋,却也是天平山风景最美之时,赤橙红绿遍布山野,王冈即便心中有事,无意赏景,可行在景中也是心旷神怡。 来到距离山顶不远的一处亭子中,沈平正在安排一眾人准备吃食。 “沈掌柜!”护卫首领高声喊道:“这位公子寻你!” 沈平走了过来,见到王冈微微皱眉,略一拱手道:“王公子寻我何事,我这还有事要忙!” 王冈见他没有逃走,也放下心,笑道:“两件事,一则是想告诉沈掌柜,金龙死了,但林渔没死!” 沈平面上泛起一丝不耐,道:“什么金的,龙的,鱼的!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王冈说话的时候,一直盯著他的表情,竟未见到丝毫异常,不禁感慨这老傢伙心理素质真好! “还有第二件事...”王冈语带讥讽的说道:“便是想看看沈掌柜伤势如何!” “伤?老夫的身体向来健壮,夜御...咳...无病无灾!” “呵,事到临头还敢嘴硬!”王冈见他一直插科打諢,也没耐心跟他周旋,冷笑一声拔出长剑,挺身便刺。 “哎,你这是干什么!哎呦,杀人了!”沈平连连后退,一不小心被石头绊倒,更是连滚带爬,口中大呼救命。 王冈见他虽是身形狼狈,但却次次恰巧躲过他的长剑,冷哼一声,剑招加快,唰唰之声,不绝於耳。 沈平连避几次,发现实在躲不开,心知王冈武功又有精进,也不再藏拙,抬避挡向剑锋。 “哆!” 一声闷响,沈平挡住了长剑,接著手臂一展,一条长鞭从他手臂处窜出,如同灵蛇吐信。 王冈连忙回剑抵挡,“唰”的一下,长鞭缠绕住剑身,跟著一股巨力传来,要夺走长剑。 王冈运功对抗,气涌剑身,顿时一道青色的剑芒出现在剑身。 “剑芒!” 沈平惊叫一声,就要收回鞭子,王冈又怎会给他机会,斜里一剑劈下。 “嘣!” 绷紧的长鞭断裂,沈平连退几步,看著手中只剩半截的鞭子,心疼不已。 “你到底要作甚?上次八仙楼是我吃亏了!你怎么还咄咄逼人!”沈平抚摸鞭上断裂的口子,一脸肉疼。 王冈也有些犹疑,不是因为沈平的言语,而是武功不同,那灰衣人武功刚猛强横,而这沈平功力却是偏向柔和。 言语会骗人,但武功不会...吗?他的炼气诀就能! 他抬手挡住部分视线,只看沈平眉眼,確实跟那灰衣人有所不同,不过也不能断定,这世间还有易容术的。 “脱下你的衣服!”王冈挥剑指向对方。 “不!”沈平断然拒绝,双臂环胸,抓紧衣襟,“老夫一生清名,万不能毁於你手!” “聒噪!”王冈一掌拍出,积蓄良久的火焰刀,喷涌而出。 沈平是见过他这无声无息掌法厉害的!毫不犹豫的翻身一跃。 “咔!” 一颗碗口粗细的红枫断裂。 见王冈又要抬掌来打,沈平忙叫道:“停!我脱!” 说罢,沈平双眼空洞,一脸死灰的解开衣扣。 “你这是做什么!把胸膛露出来就行!” “呵!要求还挺多!”沈平一脸屈辱的握住衣领,一仰头,双手拉开,露出光滑的胸膛。 “真不是你!”王冈惊疑不定! 第七十章 追踪 “你跟金龙是怎么认识的!”王冈脸色一阵变化,他记得第一次见金龙便是在八仙楼上,正是沈平带过去的。 “金龙?”沈平思索了一下,“鱼龙帮二帮主?前些年陆槐生介绍给我的!帮我办了几件事!” “陆槐生!庆丰楼的掌柜!”王冈怔了一下,那人素来低调,他下意识的把他放在三个怀疑对象最后。 “告辞!”王冈拱手便走。 “竖子,今日之辱来日必报!”沈平衝著王冈的背影喊了一句,见他要回头,赶忙躲到树后。 “班直,人走了!”一个厨师模样的胖子走过来小声说道。 沈平挺直腰杆,整整衣服,瞥了胖子一眼,说道:“你刚才都看到了?” “没看到多少!”胖子笑眯眯的说道:“就是班直皮肤真白!” 沈平飞起一脚踢在胖子屁股上,骂道:“连恁爷爷都敢取笑!” 说著自己也笑了起来,看著王冈消失的身影说道:“我还当这小子发现,我在调查他家酒水之事呢!没想到是无妄之灾!” “嗯嗯,班直行事素来縝密!”胖子揉著屁股道:“就是这次牺牲了色相!” “这事保密!以后我再听到这事就把你送到西军,打探西夏军情去!” 胖子连忙闭紧嘴,西夏太后那位太后可不是易与之辈。 先是攀附上西夏权臣没藏家,后来又勾搭上西夏第二代皇帝李谅祚,现在更是以皇太后的身份摄政。 眼见明年西夏小皇帝就要亲政了,估计又是一场大乱。 这当口,要是被调去西夏,以自己的头脑,能活三个月,那都是祖宗保佑。 胖子偷瞄了沈平一眼,怕他真动了这个心思,连忙转移话题,“班直,这小子如此无礼,咱们怎么对付他!” “哼!老夫报仇从来不隔夜!”沈平冷哼道:“原本见他用变质酒制酒,还说要帮他请功,到底是节省了粮食,现在看来嘛...” “把他取缔掉!断了他財路?”胖子插嘴道。 “蠢货!都说节约粮食了,你取缔他干嘛!要被人捅到官家那去,少不得要吃瓜落!” 沈平瞪他一眼,怒其不爭的说道:“你去知会监当那边,让他们去收税!一分都不许少!” “妙!咱官家要是见钱多了,少不得又要夸班直一番!” “呵!”沈平脸上淡笑,琢磨著王冈到底要找什么人。 庆丰楼。 伙计匆匆跑入最里间的一间房中,咽了口唾沫,说道:“掌柜的,王冈上了天平山,没多久就打了起来!” 陆槐生打量了一眼喘著粗气的伙子,淡然道:“嗯,你去歇著吧!” “哎!”伙计退下。 陆槐生环视著房中奢华的装饰,可惜的摇摇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查到了!可惜这三十多年累积的家財了!” 嘆息一声,他脱下衣服,解开胸前的绷带,露出一带可怖的伤口,用小刀缓缓的刮清上面的糊状物,直到有血水流下,他才放下刀,在伤口重新抹上一层药膏。 整个过程很细致,他的手也很稳,但是从他口中不时传出的吸气声,显然这个过程並非想像中的愉快! 重新缠上绷带,穿上衣服,陆槐生拿过一沓官交子塞入怀中,又拿过一本泛黄的册子,翻了翻,也塞入怀中,嘆息道:“穷文富武,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练成!” 再次看了一眼房间,陆槐生长吐了口气,脸上掛起微笑,从容的走出房间。 一路上遇到熟客还停下来寒暄两句,碰到不仔细的伙计再提点几句,与往日做派一般无二,淡定的出了大门,拉过一匹马,向城门走去。 一炷香后,王冈和慕容博一同来到庆丰楼。 “带我去找陆掌柜!”来到门前,王冈便扔了一个钱袋给迎客的伙计。 伙计一脸喜气的捧著钱袋,躬身道:“回客官,我家掌柜出门了,您要不进来等他,也喝口酒暖暖身子。” “出门?出哪里!”慕容博问道。 伙计赔笑道:“这我哪能知道,不过许得等上一会,我见掌柜骑马离去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道不妙,急忙问道:“往哪个方向去了?” 伙计伸手指了下,继续道:“客官还是进来等吧!不知去处,怎能去寻!” 二人不理伙计,转身就走。 “往这方向,应该是想通过运河远遁!”慕容博说道:“我们赶快些,好在码头离这不远。” 王冈点头跟了几步,突然停下,“不对!若是乘船而走没必要骑马,去往码头的道路一向拥挤,骑马未必有步行来的方便。” “许是他想携马一同出行...”慕容博说著也觉得不靠谱。 “此地离东门最近!走!”王冈转身向东边走去。 慕容博向码头方向看了一眼,犹豫道:“你若是猜错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罚酒三杯好不好!”王冈边走边没好气的说道:“我们只要確定他离开,以后不会有人捣乱就行!未必非得杀他!” “呃...”慕容博一噎,鱼龙帮的產业已经到手,核心人员也都抓了,针对这幕后之人也只是担心他的报復,如果他离开姑苏,短时间內,確实不会有什么影响。 “还是扫除后患的好!”慕容博强自坚持道。 来到城门,王冈抓住一个十將,塞了块银子给他,问道:“见过庆丰楼的陆掌柜吗?” 十將笑著將银子揣了起来,伸手一指道:“刚走没多久。” 二人大喜过望,匆匆追出城门。 城外道上人少,二人便施展出轻功,慕容博身姿瀟洒,王冈一蹦一跳。 一路行了两三里,慕容博见王冈丝毫没有力疲之態,不由来了兴趣,想探探他的底,便慢慢加快了速度。 又行了里许路,扭头一看王冈依然跟在身旁,状態自若,又再次加速。 这次王冈也发现异常了!开口喝道:“匹夫,你这么消耗內力,一会遇上陆槐生还打不打了!” 慕容博訕訕降下速度,却嘴硬道:“区区一流境界,弹指可灭!” “呵呵...” 王冈冷笑两声,继续赶路,又追了三五里路,还是没见人影。 慕容博皱眉道:“这人看来是真走了!我们这样用腿追,终究比不过牲口,还是回去吧!” 王冈点点头,也是这么想的,他早就不耐烦了。 又跑了几步,停下脚准备回头的时候,王冈突然说道:“確实不用追了,他在等我们!” 慕容博闻言望去,只见一人牵著马站在路旁林前,遥遥相望。 第七十一章 慕容博要入邪教 “倒是好胆色!” 二人走上前,慕容博奇怪问道:“为何不再逃了,你不怕死?” “自是怕的!” 陆槐生行了一个古怪的礼节,说道:“不过还是想和二位谈谈。” 王冈打量著他身后的树林,警惕的说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谈的!” “此言差矣!其实你我之间並无仇怨,如何不能谈!” “我强你弱!凭什么要跟你谈!”慕容博傲然道。 陆槐生笑而不语,挥了挥手,树林中鸟兽惊鸣,几十个青布包头的精壮汉子抬著几根巨木出现。 每根巨木均有千余斤之重,木上装有铁鉤,各人挽住一只铁鉤,脚下步子极是整齐,声势骇人。 “这就是你敢留下来的依仗?”慕容博嗤笑一声,指著眾人笑道:“你觉得凭这点人就能对付我!” 陆槐生恭敬说道:“慕容先生武功盖世,这些人自然是对付不了的!” 顿了顿又道:“不过先生若是杀光他们也是要费些许功夫的,那时我已走远。” 王冈倒是来了兴趣,“说说你想谈什么?竟然捨得用几十条人命作为代价!” 陆槐生笑道:“其实一直以来,无论是我还是鱼龙帮都无意招惹王公子的,便是那次刺杀也不过是受贵府掌柜所託。” 王冈微笑不语,这不过是谈判的常见技巧,先声夺人,让自己处在道德的高点,占据有利位置。 慕容博显然也知道这点,冷声道:“废话不用说了!看在你有胆子等我的份上,再给你说三句话的机会,三句之后,我动手杀人!看是你跑的快还是我杀得快!” 陆槐生一怔,没想到两人不按套路出牌,缓了缓说道:“鱼龙帮便送给二位了,希望能化干戈与玉帛!” “鱼龙帮已经我到手了,不用你送!”慕容博断然道:“还有两句!” “二位不好奇我背后的势力吗?”陆槐生说道:“我们教眾无数,高手良多!” “威胁我?那便来试试!”慕容博神色淡然“最后一句!” “非是威胁!”陆槐生见慕容博已抬起来手,慌忙叫道:“我是摩尼教的旗主,想邀请二位加入我教!” “什么邪教!也配要我加入!受死吧!” “等一下!” 慕容博屈指欲弹,却被王冈拦下,一眾准备投掷巨木的壮汉也停了下来。 “你做什么?还真想加入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邪教!”慕容博不满的看向王冈。 王冈却不理他,对陆槐生问道:“可是二宗三际那个摩尼教?” 陆槐生先是见慕容博要动手,心中暗恨自己行事莽撞,已有拼死一搏的决心,再见王冈拦下慕容博,如绝处逢生,此时又听对方说出教派要旨,更是喜出望外,连忙点头。 “哦,那確实是邪教!杀吧!”王冈退到慕容博身后。 “等一下!”陆槐生伸手叫道:“我摩尼教向来惩恶扬善、度化世人,並不是什么邪教!” 慕容博看向王冈,道:“什么叫二宗三际?” 王冈道:“就是他们认为世界是由光明和黑暗组成的,於人便是善与恶之分,这是二宗,三际是指过去、现在、未来...” 陆槐生插嘴道:“正是如此,摩尼是光明之神,我们受光明感召,惩恶扬善,驱逐黑暗!” 慕容博又问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王冈点头。 “那你为什么说他是邪教?这很名门正派啊!” 王冈摆手道:“不一样的,他们爱造反啊!从唐朝就开始干了!” 慕容博眼神一亮,喜道:“啊!这好...好的造什么反啊!” 陆槐生赶忙道:“非是我们一定要造反,只是我们觉得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们想构建一个人人能吃饱穿暖的大同世界。” 慕容博身影一闪,来到陆槐生身前,一把抓住他的手道:“你们的教义很有意思,来,跟我细细说道。” “慕容博!”王冈自是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干什么!你们读书人不也说大同世界吗!” 慕容博瞪了王冈一眼,又对陆槐生道:“带我去见见你们教主,我要好好跟他谈谈你们的教义!” 王冈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你那是想谈教义吗! 陆槐生也有些错愕,没想到自家教派的教义这么厉害,刚说两句就度化了一个绝顶高手。 不过听到慕容博想见教主,他反倒扭捏了起来,吞吞吐吐的说道:“不敢瞒慕容先生,我教教主之位已空悬许多年了! 至真宗之后,便是由教中左右二使代行教主之责,却一直没有推选出合適的教主之人!” “噢?这左右二使是什么实力啊?”慕容博转了转眼珠问道。 “左使刚踏入宗师之境,右使还差临门一脚!” “嗯,那还不错!其他还有什么人?” 陆槐生不知慕容博心思,见他这般热情,便老实答道:“二使之下还有四大护法,再下有五散人,另有五行旗...” “那你属於哪种?” “我是五行旗中的巨木掌旗使...” 慕容博暗暗心惊,这摩尼教不简单啊!一个五行旗主便有一流实力,而这样的人还有四个,再往上那些人,想来至少也都是一流高手。 更厉害的是他们的教义... 凭藉与玄慈多年交好的眼光来看,这教义很能蛊惑......不,是度化世人啊! 如果能掌握这股势力,大业指日可待啊! 想到这,慕容博更加热情起来,拍拍陆槐生的手道:“陆兄弟,咱们摩尼教还缺教主不缺?” “啊!”陆槐生一脸懵逼。 “你不是邀请我加入你们吗?现在我答应了!但以我的实力,好像除了教主之位也没有合適的吧!” “啊...这...”陆槐生原本听到慕容博愿意加入,还挺高兴,可是一想確实如他所说,除了教主的位置,其他的还真不合適。 总不能让这样的大高手,在一帮武功不如自己的人手下做事吧!那就不是邀请,是结仇去了! 没想到自己一个掌旗使,还能干预教主的人选! 犹豫了半晌,陆槐生说道:“我確实可以推举教主人选,但能不能当上还要看其他人的意思!” “那是自然!你这就回去通传此事吧!” 慕容博说著,伸手从他怀中掏出一沓交子和一本册子,隨手將册子丟给王冈,笑道:“路途遥远,我先帮你保管!” 陆槐生张张嘴却没说出话,这显然是提醒自己要回来! 慕容博转头看向林中的那些旗眾,笑道:“用巨木当武器倒是少见,不妨让我见识下!” 陆槐生心知慕容博想要示威,但他也有心见识下慕容博的武功,都说宗师如何了得,却是没有见过,便点点头。 第七十二章 气血洪炉功 旗眾得了指示,突然间一声吆喝,几根巨木同时拋掷出手,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在左,有的在右,但每根巨木飞出,迎面必有一根巨木对准了撞到。 “轰轰...” 每根巨木都是重逾千斤,相互撞击之下,声势更是惊人。 若是寻常高手在此,无论上下左右,怎么跳跃躲避,总免不了会被撞到。 而在巨木投掷出去的同时,这些壮汉也在紧盯著巨木上的铁鉤,只待落地之后,再快速抢回,再来一轮。 但今天他们遇到的是慕容博,只见他抬手提足间,没有丝毫劲力外泄,迎著巨木正面,不闪不避,一牵一引,力道立时反弹。 “轰轰...” 前面巨木势头反转,接连几声炸响,撞停后面巨木,纷纷落地,只剩最后一组直直撞来。 慕容博鼓盪內力,一掌拍去,当前巨木劲力反弹,飞快撞击后一根巨木,又是一声炸响,前一根停滯落地,后一根夹带著呼啸风声,反撞回去! “小心!” “快跑!” 眾旗眾见状亡魂大冒,大呼大叫向一旁扑倒。 “轰隆!” 如同一颗炮弹落地,又像春雷炸响,就连地面都微微颤抖。 待一切平息,眾人向林中看去,皆是惊骇不已,一大片树木东倒西歪,断裂无数,竟在林中清出一片空地,而空地其中斜插著一根巨木。 旗眾面面相覷,心惊肉跳,刚才要不是躲得急,自己怕是被撞成一堆肉泥了吧! 这比他们十人一组投掷出的力道还要更强!他一人之力是怎么做到的! 再看嚮慕容博的时候,眼神中都是骇然。 陆槐生也是口乾舌燥,宗师伟力竟恐怖如斯! 心中惊惧同时也有一丝兴奋,这等高人要是加入教中,那摩尼教必然再上一个台阶! 当下行礼道:“先生神功盖世!此番回去总坛,我必將据理力爭!” 慕容博背负双手,神色淡淡,仿佛刚才只不过做了一件小事,隨手施为罢了! “你尽力便是,如若不成,我再去你们总坛亲自说道。” 陆槐生哑口无言,对方这是盯上自家教派了! 不对这是被自己感化!入教之心虔诚无比! 一定是这样!不是也得是! 总不能是自己无端给教派招惹大敌吧! 陆槐生心思一定,暗暗决定要赶紧联络交好之人,一定要把慕容博推举入教!否则... “慕容先生,如此我便告辞了!” 慕容博挥挥手,眾人如蒙大赦,四散而去。 望著陆槐生远去的背影,慕容博思索片刻,转身向姑苏城走去,心情愉悦,脚步轻快。 王冈翻了翻泛黄的册子,发现是一门外门功法,便小心放入怀中。 “对了,刚才那册子……” “哎,姐夫……” 走了一会,慕容博想起从陆槐生身上拿到的册子,便想拿来看看,可刚一开口,王冈也说话了。 一听他张口就是“姐夫”,慕容博顿时如临大敌!有道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想干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您刚才用的武功...嘿嘿...真厉害!”王冈一脸諂媚。 “你想都別想!这是慕容家不传之秘!”慕容博断然拒绝,想想又补充道:“就是找你姐,也没得商量!” “哎,我不要,就是聊聊...” “不聊!”慕容博飞身而起,身形连闪几下,消失远方。 王冈笑眯眯的摸摸怀里的册子,得意道:“那这就是我的了!不虚此行!” 回到醉仙楼的时候,发现刘成正在等他,王冈心情好,看看天色,调笑道:“县丞此时不在县衙公干,奈天下苍生何!” 刘成连连摆手笑道:“你可別对我说这话!当年朝中相公们便是用这话请王介甫出山,接著就翻脸,打的你死我活的!” 王冈笑道:“你这都拿朝堂宰执们自比了!还谦虚什么!” “你呀你!”刘成用手指点点他,无奈道:“今天找你是有关张县尉之事,我约好他了,今晚春风楼,你去不去?” 王冈再才想起来,之前去长洲县抓鱼龙帮的时候,还打了那边的县尉,刘成这是组局帮他说和。 虽然他不在乎区区一个县尉,但毕竟是对方一番好意,自己不能不领情,当下点头道:“我少不更事,自然是听兄长安排!” “成,那便说定了!”刘成见他姿態摆的低,心中大为受用,確定之后,起身便走。 王冈將他送至门口后,便转身回了后院。 摸出那本册子看了起来。 这本功法名叫《气血洪炉功》,开篇便点明要旨,以气血构建烘炉,纳天地滋养肉身。 好傢伙!就冲这开篇言论,就知道这是妥妥的魔功啊! 王冈决定用批判性的眼光去看看! 功法中言语很偏激,將內门功法贬的一文不值! 並將內力修行时,凭藉內力搬运周天,吸引灵气的行为比作通...女干,先细心勾搭,再引诱苟合,最后收取好处。 而將这门功法,纳天地於自身的行径,比作强女干,不管你愿不愿意,我直接强行掠夺! 通篇污言秽语,不堪入目,直到最后几页方才阐述功法,如何运转气血,构建烘炉,如何纳天地之物,补充不足。 “邪功!魔功!” 王冈边骂边看,直到看到尾页,讲述功法大成后,拥有何等神通伟力之时,他又回过头將功法牢牢记住。 功法无对错,善恶存乎一心! 不过这外门功法不同於內门功法的轻鬆愜意,这是要吃大苦头的。 先练皮肉,次之筋骨,再次內臟,最后浑圆一体,刀剑难伤,力大无穷。 练功之时,除了用气血滋养之外,还要受外力捶打,破而后立,锻出无上金身。 这玩意看著就很疼! 王冈顿时觉得这功法与他气质不符,就算练也练不出什么结果,果断放弃。 这就像同一种功法,不同人练,结果也是不同的! 比如丐帮的汪剑通,降龙十八掌练了那么多年,也就那么回事,但在乔峰手中,那就是天下无敌! 再比如太祖长拳,习武之人几乎人人都会,可乔峰用出来就能与绝顶武功媲美! 这主要还是气质相符,契合度高! 而自己这般温文尔雅的人,自然也是练不成这般莽夫的武功! 一番自我安慰,终於说服了自己,顿觉念头通达! 这就叫善於与自己和解,不內耗! 王冈抬头看看天色,方才惊醒,不知觉间,大半个下午过去了,天色擦黑,是时候去春风楼了! 第七十三章 清荷 王冈出了门,就有些后悔。 姑苏城已悄然进入冬季,湿冷的寒风迎面吹来,只往袍子里钻,让人从骨子里发颤。 独自走在空荡荡的街面上,更有一种孤独寂寥之感。 他此刻更想躲在后院里,支上一个红泥小火炉,煮上一锅翻滚的红烧羊肉,再温上一壶黄酒,想想都让人感到温暖。 又走了一会,远远便听到鼎沸的人声,隱约可见灯火璀璨,那里正是春风楼。 王冈走到近前,不禁有些感慨,这边的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与一路相隔的寒冷孤寂,恍若两个世界。 不过这么冷的天,还有这么多人,这大宋的百姓还真是喜欢……娱乐啊! 难怪种老相公能用一句唱大戏,忽悠一大群百姓帮他扛木头! “呦,我的王公子,您可许久没来了!” 就在王冈琢磨著要不要整点娱乐活动的时候,柳妈妈拖著夸张的长音,扭动著细腰,喜气洋洋的迎了过来。 王冈看著她那夸张的腰臀比,隨腰晃动的大腚,狠狠的咽了口唾沫! 果然老a8也是a8啊! 昔日的魁,如今更像熟透的蜜桃,肥美多汁! 王冈走过去,一把拍在她那硕大的磨盘上,顺势捏了一把,笑道:“这不是来了嘛!” 柳妈妈白了他一眼,扭动身子离的远了些,嗔怪道:“你上次来了之后,就匆匆而去,我那几个女儿可是埋怨了许久!你倒是个狠心的,今日来了,不去找她们,反倒来撩拨我!” “呵呵,这不是我本钱太好,一般的小娘子根本承受不住,还得你这样的风月老手方能进入佳境!” “呸!放著那么多容月貌的小娘子不理,偏来打趣我这人老珠黄的老嫗,你也不是个好的!” 柳妈妈啐了一声,作为曾经的中魁首,她太了解这些读书人是什么货色了!一个个都说自己大,其实……呵呵,有些更是身虚体弱,气力连女子都比不上。 “谁说你人老珠黄了!你这就像一坛美酒,经岁月沉淀,更是醇香!” “你再说,我可就当真了!” “那我可得天天来!”王冈又调笑一句,方才说道:“好了,刘县丞在哪?” “嘴上说的好听,原来是赴约的!” 柳妈妈嗔了一句,唤过一个伙子,领著王冈往三楼雅间走去。 雅间之中,刘成和张县尉已经到了,正在听曲赏舞。 王冈进来之时,张县尉听到动静,转头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面色冷峻。 刘成起身相迎,笑道:“玉昆,你可是来迟了!” 说著又让守在门前的伙计去传菜,拉著王冈过来。 落座之后,刘成端起茶杯说道:“饿听闻二位之前闹了些小摩擦,不过冤家宜解不宜结,刘某今日便舔脸做个和事佬,化解这段矛盾如何?”说罢,给王冈使了个眼色。 王冈笑著端起茶杯,道:“我们之间並无私仇,之前確实在下行事孟浪了!还望县尉宽宥!” 张县尉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並不接他话茬,端过茶自顾自喝起来。 这是不给面子! 刘成暗暗皱眉,他知道张县尉这是拿乔,也想落落王冈的面子,毕竟他当初可是当著他属下的面,揍了张县尉。 不过以王冈的性子,他能受这个气吗?当初自己想压服他,这小子可是连夜派人去他家割掉他小妾的头髮来威胁。 “咔嚓!” 一声脆响,刘成暗道不好,抬眼看去,只见王冈手中的茶杯,竟生生被他捏碎了! “不喝就別喝了吧!” 王冈扔下手中的碎瓷片,拿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 他原本对张县尉就不是太在意,今天来付这个约,不过是看在刘成的面子上,也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方才来的! 就这货还敢给他甩脸子!不知好歹! 张县尉也是嚇愣住了,他只是觉得,別人一说和,他就同意,有损体面,准备等刘成再劝说一番,再勉强答应。 如此自己面子有了,事也办了! 只是没想到这王冈竟这般狂妄,直接翻脸! 他欲拂袖而去,却恐对方武力!一时间不知所措! “玉昆这是作甚?”刘成慌忙打圆场,“县尉也是观赏舞蹈失了神。” “我听说玉昆这几日为衙门办案,可是把沈顾陆三家都走了一遍,很是辛苦。依我看,日后想在这姑苏城中办差,还得依靠玉昆这种忠於王事之人。” 刘成意有所指的说道,又看向张县尉道:“县尉觉得如何?” “啊...这...”张县尉哪能听不出刘成话中的意思,有王冈这种人帮助你能办好差事,若是得罪他,那自然是寸步难行。 张县尉快速在心中权衡,王冈此人不仅与姑苏豪族交好,自身更是武功高强,为了麵皮和他交恶,简直是对自己性命和前途的不尊重。 当下拱手道:“方才一时走神,失礼了!” “哈哈哈...合该如此!”刘成大笑起来,东拉西扯和二人说笑,缓和气氛。 没多时,酒菜上桌,刘成端杯道:“如今两位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等满饮此杯!” 两人举杯痛饮,又有妓子陪酒,一时欢声笑语。 酒席散后,三人各有安排,刚一出门,便见一容貌秀丽的女子站在门前。 “哈哈,清荷娘子怕是来找玉昆的吧?”刘成笑著调侃,他自是认得春风楼的魁。 张县尉艷羡的道:“玉昆真是艷福不浅啊!” 清荷依次对几人行礼。 “好了,好了,我等也不打扰二位相会了!”刘成对王冈眨眨眼,扶著醉醺醺的张县尉往后面走去。 王冈头皮有些发麻,他想起曾经答应清荷一起做买卖的,后来一忙就给忘了,不过他心理素质好,还是笑道:“许久没见,清荷娘子越髮漂亮了,不知可否討杯茶喝?” 清荷笑而不语,微微頷首,转身领著王冈向她房里走去。 来到女子闺房,王冈也不好四处打量,只觉得房內布置雅致,幽香縈绕。 清荷端坐桌前点茶,动作优美,赏心悦目。 一盏茶后,清荷方才开口,“不知上次所说的生意,公子可想好做什么了?” 王冈微笑点头,放下茶盏道:“我准备做女子的生意。” “哦,莫非你也要开青楼?” “咳咳...”王冈连连摆手,“我准备做香水,喷洒身上,香气繚绕。” “跟香囊有何区別?” “比香囊更香,也更有层次,而且香味持久!” “哦,可有样品?” 王冈连忙摇头,这是他刚想出来的,哪里又什么样品,“还在研发之中,待做成之后,等一个给你试用!” “那你要快些。”清荷点点头,转而说道:“你要是早些便好了,后日楼里船泛舟太湖,来人不少,想来是可以將这香水,广而告之的。” 王冈诧异道:“啊!这么冷的天,还游湖啊!” 清荷点头道:“妈妈说近日生意不好,要做些活动。” “那倒是可惜了!” 王冈说了一句,抬起头,发现清荷也在看他,明眸中闪著亮光。 他感觉有些酒意上涌,脑袋昏沉沉的,突然站起身来。 清荷身子后仰,“你想干嘛?” “嗯!” 第七十四章 与吴长风讲道理 翌日,王冈临近午时回到醉仙楼。 刚进正门,就见吴长风边喝酒边拉著个伙计说著些什么。 刚一走近,便听伙计不耐烦的说道:“我说了,我不做你徒弟!好端端的,谁去当乞丐啊!” “不让你做乞丐,我只教你武功!”吴长风劝道:“你学了武功,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伙计摇头道:“现在也没人欺负我啊!” “上次不就有人踢你吗!” “可她后来也赔我钱了啊!” “那以后要是遇到坏人,不赔你钱呢?” 伙计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办法。 吴长风又道:“等你学了武功,就不一样了!今天他敢欺负你,明天你就可以欺负他!”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坏人因为我打不过他欺负我,我变强了再欺负回去,可那我不就和坏人一样了吗?” “那...那怎么能一样呢?”吴长风一时语塞,感觉这个酒楼里的人都好奇怪。 一个说著说著就把自己说成偽君子了,一个能把报仇雪恨说成变成坏人。 没等吴长风多想,伙计说道:“你也不小了,別整天打打杀杀的瞎混了,不如我跟掌柜的说说,给你一份差事,你也能攒点钱,娶个媳妇。” “我...我不是瞎混!我是丐帮长老!你知道丐帮吗?天下第一大帮!” “我还有活要干,你慢慢喝酒吧!”伙计有些怜悯的看著他,仿佛在说都沦落成乞丐了,还当出荣耀感了! “哎!不是...”吴长风气急,扭头看到王冈,忙道:“你快跟他说说,丐帮真是天下第一大帮派!” 王冈笑道:“其实我觉得他说的不错,你確实该考虑娶媳妇了!” 吴长风看著跑远的小伙计,拿过酒碗喝了一口,颓然道:“哪有好人家的娘子会嫁给乞丐啊!” 见他的神色,王冈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冒失了,刚想说点什么,吴长风突然眼睛一亮,笑道:“还真有!” “我们丐帮有个分舵的舵主,前些时日救了一个寻短见的小娘子,结果那姑娘对他一见倾心,现在死活要嫁给他!你说可是奇哉!” 王冈也是分外好奇,还真有人上赶著嫁给乞丐啊! “那娘子容貌如何?” 吴长风摇头道:“我是没见过,不过我听说长得容月貌,好多见过的人都讚不绝口!” 王冈突然想到些什么,问道:“你们那舵主,可是姓马?” 吴长风连连点头,“你也认识马大元?” “不认识,只是听说过大名!”王冈神色有些古怪,马大元这媳妇娶的……丐帮好几个人用。 “日后我帮你引荐一下。” “好!一定!”王冈重重点头,这人日后未必不能合作! “那个...我今日过来,是有事要说。”吴长风神色有些扭捏,“我们这几日凑了些钱,应该是够到洛阳的路费了,所以想问问...酒水的事...” 王冈恍然,爽快道:“酒水给你备了两车,你今日就可隨我去庄子上拉!” “啊!不是说一车的吗?”吴长风一脸错愕。 王冈笑道:“一车是我之前许诺的,另一车是贵帮上次帮忙查鱼龙帮的谢礼!” “啊!这...万万不可!”吴长风老脸通红,连连摆手道:“都是江湖同道,锄强扶弱本是应有之意,哪能收什么谢礼!” “正是如此,我方才没有送钱,免得损了同道情谊!这酒水也是为了感谢贵帮侠义之举的谢礼,不可推辞!” 吴长风只是摇头,口说不能收。 王冈又道:“你听我跟你说个道理!你便知你今日拒绝是错的!” “啊!又说道理?”吴长风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王冈清了清嗓子说道:“你觉得这世间是侠义之举多,还是小人行径多?” “大抵侠义...少些?”吴长风盯著王冈的神色,犹豫的说道。 “嗯,不错!所以我们要弘扬侠义,贬低小人对不对?” “对...吧!”吴长风也不知他究竟要说什么,生怕掉入陷阱里,只能试探著回答。 “没错!可是要怎样弘扬呢?”王冈自问自答道:“奖励!足够多的奖励!如此一来,便是那小人为了奖励也会去做侠义之举,你说对不对?” 吴长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是那小人不是出於真心,但也做了好事,这个没有问题,便点了点头! “唉!”王冈突然嘆了口气,“可是你今日不收这谢礼,却把这一切毁了!” “啊!”吴长风瞠目结舌,自己怎么又有这么大的罪过了! “你看你不收这谢礼,別人是不是会说你豪爽大气!”王冈解释道:“那下一个做了好事的人又怎么好意思收?时日一久,这侠义之事便成了只付出没回报的事!便是善人也不愿意去做了!” “如此你说你是不是罪莫大焉...” “我收,我收!”吴长风不等他说完,连忙接道:“我这就去找人拉酒!” 他转身就走,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王冈笑著摇摇头,准备回后院收拾些东西,这次要在庄子上待上几日。 刚转身就遇到王义,后者一脸笑容的问道:“公子爷昨晚去哪了,怎未见你回来?” 王冈顿觉腰间隱隱作痛,勃然大怒道:“与你何干!自己的事做好了吗!” 王义一缩脖子,臊眉耷眼的走了,不明白自家公子这是怎么了! 来到后院,正见王忠背著手在溜达,王冈连忙迎上去,“忠叔,您经验丰富,我有事想问问您。” “问问?”王忠背手昂头。 “请教!”王冈连忙纠正自己的措辞,见王忠满意的点头,方才犹豫的说道:“就是说啊,有这么个事...” “你到底说不说!”王忠不满的道:“不说我就走了!” “说说说...”王冈略做思量道:“就是说...嗯...魁有没有可能是...清倌人?” 说罢,王冈就目光灼灼的看著老管家。 “你说我经验丰富就是指这个?” “嗯!我想不到第二个如你这般的丛高手!” “那是!”王忠得意的道:“我当初號称玉面飞龙!有名的人在中过,片叶不沾身!” “是是...”王冈连忙点头捧场,“您倒是回答我的问题啊!” “呵!从你的问题里,我就能看透你齷齪的心思!”王忠一脸鄙夷道:“对於你这个想法,我只能说:狭隘!” “魁是青楼中最受追捧的妓子!清倌人是指没有入幕之宾的!这而这有衝突吗?” “没衝突吗?”王冈虚心请教。 “自然没有!越是得不到的才越值钱!事实上大多数都魁都是没有接过客的!” 王忠耐心讲解,忽然狐疑道:“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啊!就隨便问问!”说著王冈就跑回房中。 王忠看著他的身影,疑惑道:“这不是让谁得手了吧!” 王冈拿出《气血洪炉功》,扶了扶后腰,咬牙道:“疼就疼吧!得练!” 第七十五章 惩治监官 赤霞庄。 两辆水车装满了酒水,吴长风欣喜的趴在酒车上深嗅一口,笑道:“真香!” 跟著一起过来的十几个乞丐也都咽了咽口水。 王冈调侃道:“这一程路途漫长,別到洛阳时只剩空荡荡的水车了!” “那不能!”吴长风转头看向眾乞丐道:“这是帮中的財物,我等断不能偷喝!” “诺!”眾乞丐答道。 “如此我再送你们些,让你们路上解渴!”王冈挥挥手,有庄户挑著一担酒过来。 “这...如何使得!”吴长风连忙推脱,“已然拿了这么多,哪能再贪得无厌!” 王冈摆手道:“此言差矣,你听我说给你听...” “我收!”吴长风连忙作揖,果断应下,可不敢让王冈再说道理了。 话音落下,便有乞丐上前接过挑子,眾乞丐满脸喜气的道谢。 “谢大官人赏!” “从未见过如此慷慨的大官人,愿官人公侯万代!” “大官人日后必定为官做宰!” …… 这帮人平日乞討惯了,一见到好东西,奉承话就一箩筐的往外倒。 王冈笑著点头,吴长风被臊的有些不好意思,瞪了乞丐们一眼,拱手抱拳便欲出发。 有乞丐便来到酒车前,拉起酒车,其他乞丐则在后面推动。 王冈见状道:“路途遥远,不如改走水路吧!再说路上也不太平!” “水路费用太多,我等气力不钱,还是旱路好!”吴长风不在意的说道:“至於路上的那些强人,敢抢我们这些穷叫子的,那也是穷凶极恶之徒!我丐帮自然不会放过他们的!” 王冈哑然,还真是,一帮人多势眾,还穷的一无所有的乞丐,真没有什么人敢招惹! “停下!都给我停下!” 眾丐刚拉车出发,一群穿著公服的官吏便突然出现,呼呼呵呵的走来。 几个差役拿著哨棒、鞭子,衝过来对著眾乞丐就一阵乱打,“叫你们停下,你们没听到啊!” “哎呀,別打別打!” “官爷要命!” “哎呦,我的胳膊!” …… 一眾乞丐顿时呼天抢地,乱成一锅粥,吴长风气的面色通红,几步衝上去,一把推开还要打人的差役,喝道:“你们怎么无故打人!” 那差役没想到这帮叫子还敢反抗,一个不妨摔成了滚地葫芦,翻身而起,看了眼正看他笑话的同僚,顿时怒道:“胆敢殴打官差,你们要造反不成!” 说著就拿哨棒来打,吴长风毫不退让,伸手一探,紧紧握著棒子,一用力便夺了过来。 “你...你要作甚!” 差役连退两步,色厉內荏的叫道,其他一眾差役见状也都停下了手,知道今天是碰到了硬茬子。 平日让他们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真要对上这些高手,他们比谁都怂! 没办法,养家餬口混碗饭吃,几个钱啊!犯不上玩命!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一个胖子官员,迈著四方步走过来,环视一圈,看向吴长风,威严道:“胆子倒是不小!面对官差非但不束手就擒,还胆敢反抗,你意欲何为!” 吴长风气急,反问道:“我所犯何罪!为何要殴打我等?” “你所犯罪行,自当由官府定夺!岂容你狡辩!”胖子指向那差役道:“现在又多了一项殴打官差的罪名!没罪也有罪了!” 吴长风怒气上涌,指著胖子骂道:“你这狗官,竟敢罗织罪名害人!” “混帐!怎敢这般跟本官说话!”胖子呵斥道:“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怎么,想拿我家人威胁我!”吴长风怒极反笑,“不妨告诉你,我上无父母,下无子女,更没有三亲六故,今日惹恼了我,便一刀砍杀了你!浪跡天涯去!” “你...放肆!”胖子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大抵这些官员最不怕的便是那些想用律法申冤之人,他们更怕你不用律法,反而提起刀来说话! 上天最公平之处,便是只给了每人一条命! 胖子官员见吴长风蛮横,有些羞刀难入,转眼看到王冈,又叫道:“你没有亲朋故友,莫非他的没有!” 王冈面沉似水,看著这丑態百出的大宋官吏。对於这种人,王冈自是难得出面交涉。 王財见状走过去,拱手道:“这位官爷,这里是王家的庄子!” 胖子见有人出面,一把推开王財,走到王冈身前喝道:“看你衣著,你是这里管事的吧!你可知罪...” “啪!” 王冈反手一个巴掌扇了过去,胖子顿时愣住了,张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王冈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区区一个监当官,谁给你的权利,让你隨意殴打百姓!” “你敢打我!你好大的胆子!”胖子勃然大怒,“跟我去衙门!” “来人!”王冈理都不理他,直接喊来庄丁,“拿下,送去转运司衙门!” 几个庄丁一拥而上,胖子却是怡然不惧,冷笑道:“你知道转运司大门朝哪开吗?” 王財轻咳一声,缓缓道:“我家老爷曾做过一任转运使,门生故吏还是有些的!” 胖子面色大变,他只是酒务的监当官,本身也只是选人,总管一路財税的转运司,哪里是他能得罪起的! 这事真要闹到上面去,自己的磨勘考核还要不要! 他这次过来,是有人许诺了他一张举状,集齐五张举状就可以召唤……制科考试! 这是超脱磨勘的一种方法!当年苏軾便是如此转成京官的! 儘管这条路也很难,但也好过一直在地方蹉跎! 他也有颗上进之心,渴望多承担重任,为天下苍生效力! 但是如果得罪了转运司衙门里的人,他的五张举状,根本就不可能凑齐,反而会影响他的磨勘考核! 不能去!胖子很快下了决定。 他眼珠一转,叫道:“本官是来查你这酒水的!你私酿酒水,难道不该抓吗?” 王冈瞥了一眼,根本不加理会。 王財说道:“我家酒水皆是从酒务和正店所来,並未酿酒!” “不可能!那酒我喝过!根本不是酒务所处!” 王財淡然道:“独家秘方。” 胖子眼珠乱转,扫了周遭一圈,又道:“你们卖酒没有交税!” 吴长风冷笑道:“你看我像是能买得起这些酒的人!” “证物在此,你还狡辩!” “在下之前帮过王公子一个小忙,这是谢礼!” “胡说八道!他怎么会谢你…” “好了!”王冈不耐烦的挥手,“押走吧!” “诺!”庄丁押著胖子就走。 “哎,等等!”胖子急切大叫:“我认错,我求饶!” 王冈不为所动,“今日若不惩治你一番!日后岂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门来闹!你毁的只是前程,我涨的可是脸面!” 胖子嘶吼著被带走,一眾差役也傻了眼,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吴长风在此拜別,领著眾丐拉著酒水离开。 王冈回到庄子中,路过湖边时,看到一人在岸边垂钓,心思一动,走了过去。 第七十六章 给你一个目標 王家的几个庄子,都建在太湖边上,临湖钓鱼很是方便。 不过这种天气,寒风夹杂著水汽,能让每一个嚮往江南烟雨的人,感受到深深的恶意。 至少庄子里的庄户在这种天气,不会有閒情雅致来钓鱼……他们用网! 王冈来到钓鱼佬身边的时候,正巧有鱼咬鉤,他拿过一块土疙瘩顺手一丟。 “扑通!” 水四溅,快要上鉤的鱼,受惊而跑,褚万里愤怒回首,见是王冈,又不忿的转过头去。 “呦,空军啊!” 王冈对他的表情熟视无睹,踢了踢鱼桶道:“这段时日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褚万里不理,只看向水面,忽的鱼漂一动,又有鱼上鉤。 “扑通!” 又是一块石头落水! “你到底想干什么!”褚万里怒目而视。 “聊聊!” “哼!不用白费心思了!我是不会背叛王爷的!”褚万里冷哼扭过头去。 “呵,你倒是挺忠诚的!”王冈轻笑一声道:“你知道歷代帝王,为什么都不喜欢孟子?” 不等褚万里说话,王冈自问自答道:“孟子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讎! 哈哈…古往今来,所有的上位者都告诉百姓,忠诚是一种美德,唯独孟子告诉世人,忠诚是一种选择!” 王冈停顿一下,看向他问道:“那么你选择的对吗?” 褚万里鱼竿微微一颤,击打在水面,泛起一阵涟漪。 “想来你已经有了答案!”王冈望著平静的湖面,缓缓说道:“你会武功,那便不是平民出身,一般人家可养不起习武之人。” 褚万里犹豫一下说道:“我们四人皆是一般,自幼被皇室收养。” 王冈点点头,这四人暗合“渔樵耕读”,若不是刻意培养,哪能这么好收罗。 “可是不对啊!”王冈忽的说道:“从你的岁数来看,你们被收养那时的皇帝是段思廉,而段正明兄弟是杨义贞弒君之后上位,你要效忠的人不应该是段思廉的后人吗?” 褚万里看向王冈,目光复杂。 “你別多想!我並非是挑拨你与段正淳的关係!凭我的武功要杀他,还不需要你做什么!”王冈见他的神態,笑著解释:“纯属好奇!” 褚万里略一思索,觉得有道理,那夜他以一敌五,依然打的几人死的死伤的伤,若不是三女的阻拦,段正淳根本走不了! “上德帝不肖先祖!”褚万里说道。 “呵!”王冈没忍住笑了出来,引得褚万里怒目相向。 王冈连连摆手笑道:“所谓的上德帝段廉义在位才几年,杨义贞这权臣又岂是他养出来的!” “可...” 褚万里刚要辩解,就被王冈抢白,“不要別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也不要见所有人都这么说,就认定真相就是这样!要学会独立思考!” 王冈说完见褚万里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等了半晌说道:“现在回到原来的问题,你为何要效忠段正淳?” 褚万里张张嘴,不知该说什么!若论养育之恩,段正明是小宗入大宗,当初高氏平叛后立皇帝时,首选都不是他,段寿辉不愿当傀儡,才轮到他的。 若论品行,段正淳四处拈惹草,不顾刀白凤感受,却不想段氏如今能在朝堂上维持平衡,全靠摆夷族的支持,难称人主之相! 论武功,他少年天才,初练一阳指,便能十指贯通,可到如今也不过是六品实力,这水平对一般人来说,还是不错的!可绝对配不上天才之名。 论情谊,从小到大的两位兄弟也是因他而死,虽然是王冈动的手,但若不是段正淳欺人太甚,又怎会如此,毕竟王冈第一次可是放了他! …… 褚万里思索良久得不到一个答案,只能看向王冈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给你一个目標,让你像人一样的活著,而不是为了某个人效忠!” 王冈面色严肃的说道:“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碌碌无为而羞愧...” 王冈低沉而缓慢的语调,却听得褚万里心惊胆战,愣了半天,才嗓音乾涩的问道:“什么叫解放全人类?” 王冈指向庄子,看向那欢快忙碌的庄户,说道:“你觉得他们尊重我吗?” 褚万里点头,这点他没法否认,王冈確实是他所见过的地主中,对佃户很好的那类。 不仅地租收的低,还想法给庄户增加生计,养猪、养鸡,还有酿酒,最近更是拿出了一大笔银子,让庄户把房子都建成砖瓦房,好过冬。 王冈嘴角浮现一丝讥讽,“我吃的喝的都是通过他们劳动所得!他们却反而对我感恩戴德!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褚万里不以为意的说道:“田地庄子都是你的!他们耕地给地租,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王冈摇摇头,道:“不是这样的!他们还有一个办法,就可以不用交地租了!” 褚万里不解,转过头,目光疑惑。 “干掉我!”王冈突然咧嘴笑道:“然后这些田地就都成他们的了!” “呵,他们今天敢干,明天官府就能把他们剿了!”褚万里没想到王冈的想法这么幼稚! “可如果全天下的佃户都这么干呢!”王冈目光灼灼的说道:“你说这天下是佃户贫民多,还是那些官府的兵多!” “你疯了!这是造反!” “不!这叫革命!” 王冈看著脸色剧变的褚万里,心中冷笑,等你接受这些思想,便將你送回大理。 想一想,由段正淳的亲卫亲手放出这一只幽灵,大理將会乱成什么样!段正淳又会步入什么样的境地! 当然褚万里也未必会接受这种思想,但这不重要,原本就是一步閒棋,不能为我所用,杀了便是! “懒得跟你说这样的疯话!”褚万里抱著鱼竿,连桶都不要了,落荒而逃。 王冈看向他的身影,喃喃道:“事不过三,你还有两次机会!” 褚万里走远后,王財方才从远处走过来,躬身行礼,“公子爷,上次您吩咐的密封管,我们做好了,就是蒸出来的酒,劲太大了!” “哦,去看看,你们怎么做的?”王冈来了兴致,往酒坊走去。 王財落后半步,边走边说:“我们熬了些牛筋,把漏气的地方堵了一遍!” “很好,谁想出来的?” 王財挠挠头,“说不好,大家一起东一嘴西一嘴的说出来的!” “这就是群眾的智慧!”王冈笑道:“全部有赏!” “谢公子爷!” …… 两人说著走到了酒坊。 第七十七章 寻花 酒坊中,瀰漫著浓烈的酒气,一个个蒙著口鼻的庄户脸色通红,脚下踉蹌。 “换人,换人!王老二,醉了就赶紧出去换人,一会摔著碰著!” “我...我没有...醉,还能...喝...” “赶紧出去,让你干活,你来过酒癮了!” 一个汉子拖著另一个醉醺醺的汉子走出酒坊,迎面碰到王冈二人。 “公子爷!小的见过公子爷!”汉子连忙行礼,却是顾不得那王二,一鬆手將他摔的四脚朝天。 “哎呀,別摔坏了!快过年了!”王冈伸手將王二扶起,笑著对那汉子说道:“你慌什么,我又不吃人!” “我...我...”汉子嘴笨,不知如何作答,大冷天都急出了汗。 王冈见状也不为难他,將王二交给他,道:“仔细些,安全送回家!” “哎!”汉子应道。 王冈向前走去,落在后面的王財,一脚踹在汉子的屁股上,低声骂道:“完蛋玩意,烂泥扶不上墙!” 汉子揉揉屁股,咧嘴一笑,拖著王二就走。 进了酒坊,王冈下意识的屏住呼吸,这酒味离远了还挺好闻,可这靠近了,真冲鼻子。 “快!把上次炼出来的烈酒给公子爷拿出来!” 隨后进来的王財对著管事的人喊道。 管事的见到王冈慌忙行礼,又去翻出一个竹筒。 王冈接过竹筒,想了想还是出了门。 来到门外长出来口气,打开竹筒闻了闻,又尝了一口,最后拿出火摺子凑了上去! “哎,著了,著了!这酒著来!”王財在一旁大呼小叫,惊嘆连连。 “还不够!”王冈估计这酒也就五十来度,还达不到他的要求,將竹筒递过去,道:“把这样的酒,再蒸馏几次!” 王財有些咂舌的接过竹筒,这还不够烈啊!都能点著了! 王冈隨后边听王安匯报庄子里的事物,边走了走,忽然想到,有了酒精,而这个时节却没有鲜,庄里没有耐寒的种,梅还没开放。 “或许应该回去看看!”王冈望向太湖方向,思索半晌道:“备船吧!” “诺!” 王安没有多话,直接去办了,直到王冈临登船时,方才说道:“二位姑娘今日去白云庄了!” 王冈一愣,“什么姑娘!” “甘姑娘和秦姑娘啊!”王安也有些错愕,公子刚才在庄子里四处乱窜,没见到人,又失望而去,难道不是在找她们。 王冈恍然,不过这两人在庄子里过得很滋润啊!四处去逛,他想起上次两人还去了城里,甘宝宝还跟沈蕊干了一架! “以后不要让她们乱跑!这里不是让她们玩耍的地方!每日多安排些活计给她们!”王冈不满的说道,两个俘虏把这里当成旅游景点了! 王安一愣,难道是自己想岔了,公子和那两位娘子,不是那种关係? 跟著他又明白过来,肯定是公子这次来,没见到两位娘子生气了,没见他要把娘子们给禁錮在庄子里吗! 而且还要她们干活来惩罚,自家这公子,还真有点小心眼!那么漂亮的娘子,也捨得! “诺!”王安还是应下,心中却是想好,隨便分派些轻鬆活计给她们,別真的累坏了人,自己吃瓜落。 船夫撑杆而去,王冈站在船头,独临寒风。 回到后宅,一眾小丫鬟欢天喜地的迎上来,跟麻雀似的嘰嘰喳喳吵的不停。 王冈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喝道:“来人,给我把鸚哥拿下!” 鸚哥一脸茫然,几个小丫鬟笑嘻嘻的,或搂腰,或拉胳膊,还有抱著大腿的。 “公子,我犯何错了?”鸚哥一脸无辜。 “哼!何错?”王冈冷笑道:“我且问你,你与沈家的丫鬟说了什么!” 鸚哥恍如晴天霹雳,她小时是王冈的贴身丫鬟,跟沈家多有往来,一来二去,也与沈家的丫鬟玩的熟了。 前些日偶遇童年玩伴,不免多聊了几句,一不小心就把家里的事给说了出去。 可明明都说好,不对別人说的啊!公子怎么会知道! 人怎么可以这样!嘴上没个把门的! 鸚哥感觉到了背叛,心如死灰的说道:“鸚哥知错,请公子爷责罚!” 眾丫鬟也都不敢闹了,没想到鸚哥真有事! “公子爷,还请您饶了鸚哥姐姐!”雪雁出头求饶,其他小丫鬟也跟著纷纷求情。 “不行!谁求情都没用,这次定要她长长记性!”王冈冷笑一声,“就罚你去把府里的各种都给我采一朵回来!” “啊!就这!”小丫鬟反应过来,这是公子在故意嚇唬她们,都纷纷改口叫道:“不行,不行,这个太轻了!” 鸚哥一改萎靡姿態,跳起来反击起来,一时间,仿佛进了鸭子窝。 王冈笑著摇摇头,回到房子,拿出《气血烘炉功》看了起来。 按著功法尝试一下,血气涌动,他仿佛能感知每一根血管的所在。 血气按著功法的运行,运转到身体的每一处。 王冈恍然,这外门功法和內门有很大的相似之处,这气血就相当於他体內的內力,血管如同经脉。 不同的是,內力本身就具有攻击性,只要有对应功法,就可以激发造成杀伤。 而气血却不具备这种功能,他是运送营养物质来强化体魄,增加气力,提高防御。 就像在锻造一柄法宝,而这法宝的本身就是人! 这要练成了!我就不会再腰痛了吧! 王冈感受到这门武功的魅力! “啊!好饿!” 一轮气血运罢,一股强烈的飢饿感汹涌而来。王冈抓过一旁的糕点就往嘴里塞。 不行,还是饿! 他看向一旁的肉脯,囫圇吃下,肠胃也像是开足了马力,疯狂运转起来。 他能感觉到食物被快速消化,跟著转化成能量,被气血吸收。 “呼...” 王冈长出了一口气,看来肉食提供的能量要高些! 果然掠夺天地万物补自身!没想到是用这种方式! 他有种预感,自己以后可能会变成一个吃货。 “公子,我们回来了!快看!” 鸚哥和一眾丫鬟,拿著各种朵跑了进来。 王冈看了看,大多都是菊,香味差异不大! “还有吗?” 丫鬟们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鸚哥道:“娘子那里有些茶还在开,就是我们不敢去!” 王冈略一沉吟,也许应该去看看! 第七十八章 李青萝的谈判 临水小筑。 李青萝带著瑞儿游逛在园中,看著那几朵在寒风中依旧开放的茶,不禁有些顾影自怜。 她现在的处境,与其何其相似! 原本一番好顏色,怎奈风寒料峭!可这些又能与何人去说! 王冈对她爱搭不理,这府中的下人也是一群势利眼,现在对她越发的不尊重! 虽不至於当面顶撞她,可暗地里的手脚却是不少,瑞儿就被生生气哭好几次! 她现在无比后悔,悔恨当初嫁入王家,没想到王冈一副书呆子模样,背地里却是这般的人物! 按说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他应该果断休妻才是,可是他却没有! 难道就想这么磋磨她? 李青萝摇摇头,从之前的他的手段来看,不至於这么小家子气! 他一定还有更大的图谋! 就在李青萝陷入沉思之时,王冈走了进来。 瑞儿一见,眼神一亮,慌忙行礼,“见过姑爷。” 这一声也惊醒了李青萝,她惊愕的看著缓步走来的王冈,心中慌乱,以往每次见他,都有些不好的事发生,这次又会发生什么? 王冈冲瑞儿点点头,来到近前,李青萝后退一步,颤声道:“你要做什么?” 王冈淡淡道:“听说这里还有开,过来看看!” 一旁的瑞儿闻言,心中暗喜,这莫不是姑爷释放和好的信號,当即行礼告退,不想打扰两人说话。 李青萝却不会像瑞儿这么想,谨慎的与王冈保持距离,见瑞儿跑远,方才说道:“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 王冈不答,只看向一朵开五彩,层次分明的茶,问道:“这叫什么名?” “这是十八学士,乃是茶中名品...啊!你干什么!” 李青萝说到一半,见王冈忽然拔剑,一剑挥斩,將那名贵的品种,拦腰斩断,不禁大叫起来。 王冈捡起朵,淡然道:“就应该有的样子,或红、或黄、或粉、或紫皆可,唯独这种各种顏色杂糅之物,显得轻佻,反不如那些普通朵,胜在纯粹!” “你...”李青萝气急,她知道王冈在讽刺她与段正淳的关係。 “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冈微微一笑,再次挥剑,斩断一颗名为“抓破美人脸”的茶。 李青萝没有再次发怒,反而目光阴冷的看著王冈捡起朵把玩,半晌道:“我们谈谈吧!” “好!”王冈斜眼看她,颇带玩味的应了一声,手腕一翻,空间之力瞬间涌出,將两朵茶吞噬。 他这番动作並没有避讳旁人,李青萝目光一凝,她不知王冈是怎么做到的,只道对方武功又有精进,心中暗暗嘀咕:不知道爹爹能不能做到! 二人来到一处暖阁之中,王冈拿过桌上的茶水倒了一杯。 “凉的...” 李青萝刚开口,便见王冈手中的茶盏,冒出丝丝热气,她下意识的摸摸茶壶,冰凉! 王冈竟是用內力,加热茶水! 李青萝震惊不已! 似乎每次见到王冈,他的武功都有飞跃般的进步! 这样的人,如若能真的对她千依百顺,自己也不是不能回心转意的! “想跟我谈什么?” 王冈喝了一口茶水,出声打断李青萝的遐想! 见对方一脸冷峻神色,李青萝心中微微发苦,理了理思绪道:“你究竟想怎么对付我们?” “你们?指的是你和谁?”王冈放下茶盏,语气冷然。 “自然是...”李青萝说到一半,反应过来,低声道:“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你我夫妻一体,除了我,不知还有谁能让你用上“我们”这个词!” “是段正淳!”李青萝羞恼不已,叫道:“我可以发誓,这一生都不再见他,你別再针对他,行不行?” “呵!用情至深啊!”王冈讥笑,扶著桌角的手,指节发白,“咔嚓”一声,石桌的一角,被他掰断! 李青萝目光震颤,不敢犹豫,连忙摇头解释道:“不是的,你武功虽高,可大理毕竟是一个国家,段氏又是发跡於武林之中,其中高手无数,你怕不是对手!” “这么说你是在关心我!”王冈笑容嘲讽。 放过段正淳怎么可能!前世的杀身之仇还没报,不杀他,並非是他宅心仁厚,不过是一刀杀了,太便宜他了! 先诛心,再杀人! 让他从精神到肉体全部消亡! 如此方能一解心中块垒!念头通达! 李青萝小心观察他的神態,知道此事难以善了,神色便冷了下来。 思忖片刻,她咬牙道:“只要你答应我这个条件,无论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都会配合!” 王冈诧异的望向她。 “你也別跟我装傻充愣!这么久,我也看出你的为人了!” 李青萝提了口气说道:“你表面装著一副读书人的温良模样,其实你就是个只看重利益的小人!” 王冈闻言,来了兴趣,用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上次你放走段正淳,说是要拉段氏下水!其实除了这个原因之外,你还担心他在这里出事会影响你的名声吧!” 王冈闻言,嘴角噙笑,眼神却越发的冰冷,“何出此言?” 李青萝道:“他是大理皇帝的弟弟,无论是被送官还是被杀,都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那时只要有人问一句,他为何会出现在王家,你便说不清了!” “嗯,不错!就算我当时能糊弄过去,也架不住事后別人的编排!”王冈果断承认。 李青萝接话道:“所以为了你的名声前途,你连这样的屈辱都能忍的下!” “忍吗?”王冈心中冷笑,“我只是觉得杀了他,不能解恨!” 不过见李青萝想差,他却没有纠正,让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回想了之前的事!”李青萝冷冷说道:“大婚之夜,你不休我,也不杀我,我原本也以为是你为了名声!” “可是在之后,你明明有很多办法对付我,无论是下毒还是亲自动手,以你的武功,都可以轻易做到! 这种事在大户人家,並不罕见,事后报个疾病暴毙便是!可是你却没有这么做! 一定是我对你还有用处,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 “呵!无稽之谈!”王冈双眼微眯,闪过一道危险的厉芒,冷喝一声,起身而去。 “王冈,王玉昆,你若不答应我,休想我会配合你!”李青萝追在身后大喊。 王冈不加理会,走的越发迅速,转过一处拐角,正撞上瑞儿。 瑞儿慌忙行礼道:“姑爷,平儿想与你道歉,只是她伤势未好,不知姑爷可否移步?” 王冈略一思索,点点头,“那便去看看她吧!” 第七十九章 意乱情迷 早在王冈与李青萝谈话的时候,瑞儿就跑去找平儿了! 那时平儿正在给肩上的剑伤换药,衣衫半解,两座雪白的山峰耸立,被胳膊挤压,更显的沟壑深邃。 “平儿,姑爷来啦!” 瑞儿突然破门而去,惊的平儿猛的站了起来,顿时波浪起伏,雪白一片晃人眼晕。 “你这是作甚!”瑞儿生气的在她高峰上拍了一下,又是一阵涟漪泛起。 “呀!”平儿惊呼后退,委屈道:“你打我作甚?” “我不是姑爷,你少在我面前卖弄你那二两肉!” “我没有...” 平儿刚想解释,却被想起来意的瑞儿打断,“我告诉你,姑爷今天可是来了,你要抓住机会!” “啊!我怎么抓啊?”平儿惊讶道:“姑爷定是来找姐姐的!” “你傻啊!”瑞儿怒其不爭的道:“姑爷那次跟姐姐能好好说话,这次肯定也是不欢而散!到时我把他找来,你趁机勾引他,以后你就算有著落了!” “呀!”平儿惊呼一声,俏脸通红,犹豫半天,囁喏道:“我不会...” “就知道你是个没用的!我给你都准备好了!”说著瑞儿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 “这是?” “意乱情迷,功效嘛...”瑞儿四处看看,趴在平儿耳边说些什么,听的小丫鬟,脸红的像是被水烫了一般。 “这...这不好吧!要是姑爷清醒之后...” “怕什么!这药只是放大他的欲望,让他主动,跟你有什么关係,再说他昏昏沉沉的,醒来记不记得还两说呢!” 看著瑞儿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平儿有些將信將疑的问道:“你哪来的药?” “要你管!”瑞儿突然像炸了刺的猫,一把夺过瓷瓶,叫道:“不要还我!” 平儿一把抓住瓷瓶,咬牙道:“我要!” 瑞儿脸上绽开笑容,道:“这就对了嘛!我不会害你的!你先准备著,我这就去请姑爷!” 看著瑞儿飞快离开的身影,平儿心中忐忑不已,握著瓶子在房中走来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跟著房门“咯吱”一声打开,瑞儿引著王冈走了进来。 “姑...官人...您来了...”平儿慌乱行礼,结结巴巴的招呼。 王冈不以为意,只道这丫头还因那晚的事害怕。 点点头,径直坐下,笑道:“许久没喝你点的茶,倒是有些想念!” 平儿一怔,这么简单就能下药了? “还不快去,在这发什么呆!”瑞儿呵斥一声,同时使了个眼色,平儿恍然,赶忙去准备茶水。 瑞儿又笑著对王冈道:“想来是今日见到姑爷,欢喜傻了。” 王冈皱皱眉,这瑞儿今天是怎么回事,跟青楼的老鴇似的! 没多久,平儿端著茶盘迴来,瑞儿对她甩了个询问的眼神,平儿悄悄的点点头。 王冈本能的觉得房內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刚想说话,瑞儿又施礼告退,只说还有差事要办。 待瑞儿出门之后,平儿的茶也点好了,双手微颤的把茶奉到王冈面前。 王冈微笑著接过茶,刚要喝,又放了下来,奇怪道:“你今日怎么回事,老盯著我干吗?莫不是在这茶里下药了!哈哈哈...” 平儿大惊失色,只道是被发现端倪了,连连摆手,张口刚欲辩解,王冈却笑了起来,“逗你的,瞧把你嚇的!” 说著王冈端起茶喝了一口,赞道:“你这茶点的,越来越好了!” 平儿见他喝下茶水,暗暗鬆了口气,只是瑞儿说还要勾引,可怎么勾引,她却是不会。 王冈见她神色不轻鬆,暗道还是要把话说开,便主动说道:“你那伤怎么样了?” 平儿眼神一亮,福至心临,直接揭开衣扣,露出半截香肩,道:“你看看,快好了呢?” 王冈眼神一接触到那对高耸的山丘,就再也挪不开视线,心里咯噔一下,顿感口乾舌燥。 他强振心神,暗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上次在春风楼也是这般,莫不是功法出了岔子? “呀,官人你怎么了!” 平儿一声娇呼,猛的站了起来,顿时王冈只觉得眼前一阵颤抖,眼繚乱,刚勉强收回的心神,如决堤洪水,一发而不可收拾! 王冈脑袋昏沉,眼里只余下那一抹白皙。 “呀,官人...呜呜...” 平儿突遭袭击,立时娇喘连连,见王冈一副失去理智的模样,她心中也是滋味难明,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悲伤。 “呀,不要...” 平儿身体一阵失重,被抱了起来,眼见小床离自己越来越近,她本能的抗拒起来。 “砰” 她被摔在床上,跟著一个身影扑了上来,平儿咬著下唇,难道今天就要失去最重要的东西了吗? 她不禁问自己,愿意吗?应该是愿意的,只是在这种场景下完成这些,让她难免有些不甘心! 不过,这也算是撒开这层窗户纸了吧!官人,以后会对她好的!嗯,一定会的! “你们在做什么!” 就在平儿闭目准备接受这一切都时候,一声厉喝从门前传来。 “啊!姐姐!” 来人正是李青萝,平儿如同偷窃的小贼被抓一般,羞愧无比。 “啪!” 一声耳光的脆响。 “王玉昆,你在干什么!” “啊!住手!”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 一阵混乱之后,房中又恢復了安静。 王冈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平儿的小床上,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慌忙看向自己,发现衣衫完整,方才鬆了一口气,要是真的在衝动之下,干了那种事,如何对的起平儿。 可是刚才难道只是自己的臆想? 虽然具体的情节他记不清了,但是隱约间的感觉却很真实! 只是自己怎么会突然发狂? 难道真是功法的问题? 王冈有些不確定,上次是喝了酒,这次难道是因为喝了……茶? 正思索时,平儿走了进来,喜道:“咦,官人你醒了!刚才您可是突然昏睡了过去,想来是平常太累了吧!” 王冈有些不好意思的扭过头去,突然目光一凝,指著床单上的几点血跡,叫道:“这...这是?” “呀,这是我刚才扶官人时,撕裂了伤口流的血,官人快起来,別弄脏了!”平儿说著就过来扶人。 王冈见她脸色发白,像是失血的模样,也不多疑,摆摆手,自己起了床。 “那个,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了!” 面对平儿,王冈有些尷尬,刚才在睡著人姑娘的床上,隱约间还做了春梦,便找了个由头,匆匆离开。 王冈一走,平儿就站立垂首,不敢乱动,李青萝从里间出来,捂著被撕破的衣服,冷声道:“今天的事,你要敢说出去,就把你活活打死!” “平儿不敢!” 第八十章 香水 赤霞庄。 王冈一大早就赶到庄子里,先看了看王財他们昨天蒸馏出的酒精。 “公子爷,这酒昨天又蒸了几次,更烈了,只怕是没人能喝的下去。”王冈一边拿出层层包裹的竹筒,一边解说。 “这不是喝的,有其他用处!”王冈拿过酒精,闻了闻,又倒出一些点燃,观察火焰的顏色,估计浓度差不多能用。 手掌一伸,打开空间,凭空拿出两朵茶,仔细將瓣洗净擦乾,再剪碎捣烂。 王財在一旁看的眼角直跳,他也是有见识的人,自然能看出这不是凡品,没想到公子就这般把它毁掉了! 公子这行径有些牛嚼牡丹啊! 他有些心疼,但他不敢说,就见王冈將捣的稀烂后,又加入昨天蒸出来的烈酒,继续搅拌。 过了片刻,又用纱布滤去瓣残渣,一股浓烈的香气,便从那粉色的液体中散发了出来。 “好香啊!”王財忍不住惊呼出声。 王冈用瓷瓶將香水装好,满意的说道:“遣人將这送给春风楼的清荷姑娘,让她试试!” 王財面色古怪的接过香水,犹豫一下还是说道:“公子爷,这等宝贝,单单送人太可惜了,我们可以自己卖!只要掌握了蒸煮这烈酒的方法,这就是独一门的买卖!” 掌柜出身的王財,第一时间就发现这香水中蕴含的商机,见王冈要把它送给清荷,只当他是用这好东西来討魁娘子的欢心,思忖良久,还是忍不住出言规劝。 王冈一愣,跟著也就猜出王財的心思,笑道:“这是我与清荷一同做的买卖,我出房子,她拿钱。” 见王財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王冈又道:“这香水想卖好,单单靠我们还是不行的,需要她来出力宣传。” 王財这才转身出门,安排人办事,不过心中还有狐疑,宣传这种事银子找人就是,也没必要给份子啊! 不过终究是主家的主意,他也不好过多反对,想必是有其他考量吧! “等等!”王冈在王財临出门时,又叫住他,吩咐道:“你亲自去一趟吧!再从城里聘一位制香的师傅。” 王冈解释道:“这香水的味道还是太单一了,我毕竟对这个不专业,让制香师傅来调和香味,会更加有层次感,更加有格调!” 王財点头出门,他在姑苏城廝混大半辈子,人脉颇广,这点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事。 人离开了之后,房里清静了下来,王冈靠在椅子上,思绪纷杂。 他想不通昨天自己为何会昏睡过去,还做了春梦,他仔细检查过功法,没发现有什么错漏。 难道是《气血洪炉功》所致?嗯,他確实运转过一次,还饿的受不了! 难不成这功法会放大人是欲望? 王冈思索片刻,觉得一定是这样!毕竟那功法册子里的言语就很粗俗,显然习练者被影响了! 不然还能怎样?总不会是平儿给他下药吧!那傻乎乎的丫头能有那心机! 与此同时的春风楼里,清荷正在对镜梳妆,这镜子是一位富商送的,据说是从波斯所得,小小的一块,就价值万金。 清荷看著镜子里的秀丽容顏,比起以往似乎更添几分艷丽,心中却是苦涩难言。 那一晚,不知怎的就让他得手了!原本还想跟他做买卖,好给以后找份生计的。 后来想著这人也还不错,不会对自己不管不问的,可一连两天,那人却像失踪了一样,再没露过面。 楼里的姐妹们说得果然不错,越是轻易得到的东西,就越不会珍惜! 只是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清荷听著喧譁声,这是楼里在准备游湖活动,其实还有一事,她没有对王冈说,便是这次游湖,也是她出阁的日子。 楼里要她在那一天,正式开始接客,凭著多年积累下的才名,这次一定会卖个好价钱! 清荷面容僵硬,在这种地方长大,她对这种事看的开,大家都一样,不过是货物罢了! 读书人不也说,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嘛! 只是青楼之中,更加直接一些罢了! 只是自己並非完璧之身了,还是要想个法子遮掩一下! 不然非得闹出大乱子不可!说不得自己还会丟了性命! 清荷想起昨日柳妈妈看她的眼神,应该是有些怀疑了! 久等不到王冈的回应,清荷也要想法自救。 就在她思索之际,敲门声响起,“小娘子,王冈王公子遣人来寻你,说是有要事商谈。” 清荷眼光大亮,死去的希望,再次復燃,急忙道:“让他在会客厅等我,我这便过去!” 清荷急急忙忙来到厅前,又停下脚步,喘匀了呼吸,方才施施然的走进来,“不知王公子,找我何事?” 王財初见这魁娘子,著实是被惊艷了一下,不过想到这是公子的合作伙伴,又赶紧收敛心神,拿出瓷瓶,將王冈的交待一股脑说出来。 清荷接过瓷瓶,却没有去看,见王財不再说话,便道:“只有这些吗?” “啊?”王財不解,思索一下,发现没有错漏的地方,又点点头。 清荷眼神黯淡下去,心中暗骂:果然,男人都不可信! 王財心里有事,还要去寻调香师傅,也没时间多待,起身告辞道:“不知小娘子可有话要带?” 清荷摇摇头,能说什么呢?別人都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心中暗自好笑,出身在这欢乐场,早就应该看透这些男女之情,竟然还在期盼著这种事。 “如此,在下这边告辞了!”王財说罢向外走去。 “等一等!”清荷突然叫住王財,鬼使神差的说道:“你跟他说,明日游湖,也是我出阁的日子,问他来不来?” “好的!”王財笑著应下,匆匆出门。 这种事他並没有放在心上,清倌人出阁,无非是圈银子罢了! 自家公子是什么身份,娇妻美妾一应不少,是那种没见识的人吗! 这小娘子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只是没眼力,白费了心思! 接著王財又在城中奔波了起来,一连拜访许多家制香师傅,等回到庄上的时候,已然是半夜了。 寻人一问,王冈早就回去了,这就作罢了! 第八十一章 王忠事发 十月二十八,宜出行。 姑苏城里热闹了起来,今日春风楼船將泛舟太湖之上,一时间,宽阔的西城门为之拥堵。 一位位衣著光鲜的公子、富商纷纷涌向城西的太湖。 清荷出了马车,登船之时,尚不死心,环顾四周,依然没有见到那人,悽然一笑,跟著眾姐妹向前走去。 船后舱,柳妈妈看著一群鶯鶯燕燕,轻咳一声开始训话:“这次游船东家可是费了心思的,请了许多达官显贵、风流才子,你们都要仔细些!若是失了礼数,衝撞了贵客,受罚挨训都是轻的,小心丟了性命!” 眾女都不敢做声,没人会以为柳妈妈只是在嚇唬她们,能开青楼的,就没有不是心狠手辣的人,弄死几个妓子,还不跟玩一样。 柳妈妈满意的看著眾女噤若寒蝉的模样,又道:“不过这次也是你们的机会,若是得了哪位才子的看重,为你做上一首诗,只要诗句尚可,楼里都会为你们运作一二,届时也就杨了名!” 见有几女不以为然,柳妈妈说道:“莫要眼皮子浅,看不上那些穷酸书生,想想昔日那柳永为何得前辈们青睞?是因为他长得好,还是官做的大?都不是,还不是看重他的才名!” 有女子见她说的有趣,忍不住笑了出声。 柳妈妈美眸一扫,立刻静了声,冷声道:“莫以为我在说笑,自那些妓子给他送行之后,谁不赞她们一声:有情有义!有了名声,还怕没生意?” “那妈妈,我们若是找个穷书生,他日后若是成不了名怎么办?” “蠢货!跟你说名气,没名气没功名的读书人,你搭理他作甚?” 柳妈妈环视眾人一眼,道:“你们在楼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別被那些读书人的言巧语给骗了! 听其言,观其行!你道楼里要你们那赎身银子作甚?还不是担心你们被骗了!连这银子都不愿给,只嘴上说会对你好,你也敢信!” 眾女纷纷表示,只有她们哄人,不让人哄了她们去。 柳妈妈满意的拍拍手,“好了,废话我就不多说了!你们自己多用些心,说不得被哪位贵人看上,下半生也就有了著落!” “我们可捨不得妈妈!”有女子笑著接话。 柳妈妈冷笑一声:“莫拿这话来哄我!留著好话多哄哄客人去!” 眾女齐齐笑了起来,纷纷告退。 “清荷留一下!”柳妈妈突然开口。 清荷心里咯噔一下,停下来脚步。 “你怎么回事?”柳妈妈起身,围著她转了一圈,“你破了身子!” “妈妈,我...”清荷抖如筛糠。 “谁干的?” 清荷低头不言。 “你还护著他!”柳妈妈柳眉倒竖,呵斥道:“你在楼里这么久,难道没见过哪些轻信薄情寡义之人的下场!” 见清荷面色惨白,柳妈妈放缓了语气,“我们这种女子,哪能遇到真心之人,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就像那王家是公子,前些日在书院写下一首词,好大的名声,看著像正人君子,实则每次来,连我都要调戏一番,你敢对这种人动心吗?” 清荷面如土色。 “你可知道楼里这些年培养你,了多少银子,费了多少精力?” “我...我...知道...” “知道,你还敢!”柳妈妈怒道:“你难道不知楼里对你的安排!现在坏了身子,若是让东家知晓,你难逃一死!” “妈妈救我!”清荷扑通跪倒。 “哼!现在知道怕了!”柳妈妈冷哼一声,缓缓坐下,沉吟半晌,嘆气道:“我柳如烟终究不是个狠心的人!你且过来,我与你说道一二。” 清荷依言凑了过去,“多谢妈妈!” “现在谢早了!还不知能不能成!” 柳如烟贴近她耳边低声道:“你照常按著楼里的安排来做,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一瓶鸡血...” “啊!这能行吗?”清荷犹疑不定。 “看命吧!” 清荷望向远方,眼神绝望。 赤霞庄。 王財正在招待刚刚赶来的制香师。 “林大师,辛苦了!快喝杯茶暖暖。” 林大师將近五十的年纪,保养的很好,他很有涵养的接过茶,笑道:“我昨日见你那香水,便心急不已,早早的就赶了过来!” 顿了一下,喝了口茶水,林大师又道:“可没想到春风楼今日船游湖,看热闹的人太多,生生把城门堵住了,一直耽误到现在。” 王財下意识的看了眼天色,笑道:“那確实很热闹!” 他隱约觉得有什么事跟这相关,可一时却又想不起来,索性便不想了,带著大师参观起香水製作。 王家。 “哇,这好香啊!” “公子,快用我的,帮我做一瓶!” “姐姐,你快借我一些瓣,来年开春,我就还你。” “想的美!” …… 后宅之中,小丫鬟们的惊喜欢呼之声,不绝於耳。 王冈正咋就用小丫头们存下来的瓣,帮她们製作香水。 儘管这瓣香气散去很多,制出来的香水,也不比鲜浓烈,可依然让她们很是欢喜。 听著嘰嘰喳喳的吵闹声,王冈也很开心,他贾宝玉会做胭脂,我还会做香水呢!谁还没有点才艺啊! 一连又做出几瓶,小丫鬟们都人手一瓶,王冈又拿出一瓶道:“把这个送给娘子那边的平儿。” 想了想,觉得只送她一人也不好,又拿出一瓶道:“给那边的瑞儿也带一瓶。” 有小丫鬟应了一声,拿著两瓶香水走了出去。 雪雁站在王冈背后,眼神微缩,她记得平儿,胸脯鼓鼓的那个丫鬟,难道公子喜欢那种? 不过那平儿傻傻的,不难对付,很快她又恢復了笑声。 眾人正在说笑时,鸚哥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公子爷,不好了,忠婶子闹起来了!” “啊!怎么了?”王冈惊诧,忠婶便是王忠的媳妇,性子宽厚,平时少见她与人红脸,这次定是有人把她惹急了! “婶子见这天越发寒了,一大早便去城里给忠叔送冬衣...” “说重点!” 见鸚哥有从开天闢地说起的架势,王冈赶忙打断她。 “哎!”鸚哥应了一声,简洁道:“婶子没见到忠叔,回来后,有小廝说漏嘴,说忠叔去了春风楼的船!婶子现在让小廝备船,要去撕了忠叔!” “啊!忠叔翻船了!”王冈大惊,担忧道:“这...这该如何是好...哈哈...我很担心忠叔...哈哈...” 雪雁捂嘴嗔道:“公子,你都笑出声了!” “是吗?可我真很担心啊!”王冈担心的嘴角咧的大开,“不行,我得亲眼见到忠叔安全,才能放心!” 说著便要往外走,忽然感到衣角掛到什么,回头看去,只见鸚哥一脸可怜巴巴的祈求道:“公子,带我一起!” “胡闹!那种地方怎是女孩去的地方!”王冈果断拒绝。 鸚哥想想也对,又渴求道:“那公子回来,可一定要说给我听听!” 王冈连连点点,才算摆脱这爱吃瓜的小丫头,急匆匆赶向前院。 第八十二章 清荷投湖 王冈实在太忧心王忠了,带著忠婶上了一艘快船,就不断催促船夫加快速度。 “我十六岁就嫁给他,这三十多年给他生儿育女,操持他衣食住行,现在好了,嫌我人老珠黄,去找那些狐媚子去了!” 忠婶泪雨连连,语气悲切的控诉著王忠的罪行。 “是啊!怎么能这样呢!”王冈义愤填膺的拱火,“婶子你有多好,我们都是看著滴!忠叔这事办的確实糊涂!” “可怜我还怕他冷,巴巴的去给他送冬衣...呜呜...没想到他却是在城里过得逍遥!” “哎呀!忠叔这事办滴...唉!也是怪我,就不该让他留在城里!” 王冈痛心疾首,又对船夫催促,“老李头,你快些啊!” 老李满头汗水,气喘吁吁的道:“爷,快了快了,都能看到船了!” 王冈举目望去,果然见远处影影绰绰的出现许多船影。 回头看向还在呜咽哭泣的忠婶,王冈劝道:“婶子你別哭了,我们就快到了,你养好精神,我帮你一起撕了那负心汉!” 忠婶擦擦眼泪,哽咽道:“你別打的太狠,他毕竟年纪也大了。” “哎呀!婶子你都这样了,还关心他呢!”王冈气愤道:“这么好的媳妇,忠叔实在太不应该了!” 忠婶闻言,又掉下泪来。 老李不待王冈催促,自行加快了速度,他自小便做这船夫,早就练就了一双粗壮的臂膀,纵横在太湖之上,从没有人说过他慢! 今天是他为职业生涯而战! 卯足气力,头上青筋暴起,双桨挥舞的都快冒出火星,快船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船越来越近,隱约之间已可以听到船上传来的嘈杂之音。 “咦!好像是有人闹事啊!” 王冈目力好,看见船上似乎起了纷爭。 “不会是王忠那杀才惹出事了吧!”忠婶闻言也凑了上来,虽然还没消气,但毕竟是少年夫妻,说不担心是假的。 船又靠近了许多,已经可以看见船上的景象了。 “好像是一女子要投湖!”忠婶极目远眺,不忿的说道:“我就说这种地方腌臢不堪,定是逼良为娼,那女子不从!” “是啊!不知忠叔怎么就爱去这种地方!我就从来不去!” 王冈比她看的还要清楚,那女子跨坐在船舷上,手中拿著一把剪刀横在脖子上,正在嘶吼著什么。 “好烈性的女子!”王冈不由称讚一句。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都不要过来!” 小船飞快靠近,已可以听清那女子的声音了。 “我为人所负,不怪他人,只怪我瞎了眼,今日便死在这里!” 王冈兴致大起,不是逼良为娼!这又是一个杜十娘啊!没想到春风楼还有这般痴情女子! 只可惜没带鸚哥来,这一连两个大瓜,小丫头估计能乐死! “又是被男人给骗了!要我说这天下男人就没有好东西!”忠婶在一旁愤愤不平,说完反应过来,连忙道:“公子,我不是说您!” 王冈摆摆手,毫不在意的吃瓜:“八成那负心汉还是个书生,负心多是读书人啊!” 忠婶不敢接话,自家公子也是读书人。 说话间,那女子转过身,面向湖水,悲愤嘶吼一声:“王玉昆你负了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王冈一怔,看向女子脸庞,失声叫道:“清荷!” 忠婶目瞪口呆,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家公子身上,喃喃道:“公子,其实我也不是那么难过!” 船舷上的清荷,被眾人七嘴八舌的劝解声包围,哪能听到王冈的声音,双目一闭流下两行泪水。 柳妈妈的法子並不保险,能来春风楼点清倌人的哪个不是各种老手,这种低劣的糊弄手段,又怎么瞒的过去。 与其事发后,声名狼藉的被活活打死,倒不如投湖来的痛快! 柳如烟站在远处冷冷的看著这一幕,无动於衷,她在青楼里廝混这么些年,什么事没见过。 “你还不去把她劝下来!你可知这些年在她身上了多少银子!”春风楼东家在一旁厉声说道。 柳如烟摇摇头:“她被人破了身子,这般死了也是好事!至少会给我们留下一个好名声!” 东家先是皱眉,又点点头,“死便死了吧!事后这名声你可要好好运作一番。” 柳如烟点头应下,看著清荷的背影,嘆息一声,转而换了一副焦急的面孔,大叫著,“我的女儿,你怎这般想不开!快些下来,妈妈自会成全你的!” “是啊!大好年华,何苦如此!” “清荷娘子,你快下来,我带你回家!” “老夫尚缺一义女,你可跟我走!” …… 清荷眼神黯然,楼里会怎么成全?她不是没见过!至於其他人的话,听听也就罢了!如今她是不想死都不行了! “都不用劝我,怪只怪我有眼无珠!”清荷悲悽一声,纵身欲跳。 “等等,老夫乃是王家的管家,我可以做主,让我家公子收了你,切莫坏了性命!” 一直看热闹的王忠,没想到这事竟是自家公子惹出来的,便不能再旁观了,出声表態。 心中暗道:公子啊公子,这活也太糙了!只得老夫出面为你解难! 清荷眼中泛起希冀的光彩,回头望去,却正与柳如烟那冰寒的目光相撞,心中苦涩,事情闹大了,已无挽回的余地了! “不用了!我清荷又岂是那种以死逼人娶我的人!他若无心,我便死了好了!” 说罢,清荷银牙一咬,跳了下去! “哎呀!好烈的女子!” “没想到春风楼中还有如此痴情之人!” “那王玉昆可真该死!” …… 眾人冲向船舷,纷纷惋惜。 而另一边,王冈见清荷投湖,大喊一声不要!当下也顾不得其他,运足內力,踏步而起。 昔日的狍子蹦在他情急之下施展,竟出现了踏雪无痕的景象。 身形飘逸,一力用竭,脚下连点水面借力,再次腾空而起,向船飞去,速度奇快,堪堪在清荷落水將要沉没之际赶到。 伸手一捞,环住清荷腋下,左手在船上借力,纵身飞起,落入船甲板上! 第八十三章 抢人 眾人见魁娘子真的投湖,都慌忙涌向船边,要说真有多关心也不见得,更多的是觉得这一趟没有白来,算是值回票价了! 就在眾人或惊呼,或惋惜之时,就见湖面之上,有一白衣少年,踏波而来,速度极快,须臾之间,便已至近前,抱住那魁娘子冲天而起,落在船上。 一时间,眾人都怔住了!哪见过这般神通,又见他相貌俊秀,一身装扮瀟洒脱俗,不知是鬼是仙。 “小兄弟,好俊的轻功!”人群中有懂武功的人开口称讚。 眾人方才恍然,纷纷跟著夸奖他侠义之举。 王冈微微頷首回应。 又有人道:“兄台高义,不知尊姓大名?” “在下王冈王玉昆!” 话音落下,甲板之上顿时安静了下来,如果没记错的话,刚才魁娘子痛斥的负心汉就叫这个名字! 饶是王冈脸皮颇厚,却有些尷尬。 眾人转移目光,看向柳如烟,意思是,你们是不是合伙在演我们! 柳如烟暗恨王冈来的不是时候,早一些大家做个节,让他拔的头筹也就遮掩过去,晚一些,让清荷死了,也能留下好名声。 至於王冈会被世人如何痛骂,那不在她的考虑范畴之中。 眼下面对眾人质疑的目光,她也不好辩解,只能抱著清荷痛哭。 清荷被救上来之后,就一副傻愣愣的模样,说不清是悲是喜,只扭头直勾勾的看著王冈,感觉一切都不真实,宛如梦境一般。 而她这副模样落入其他人眼中,自然是情根深种,纷纷出言劝王冈,纳了清荷。 王冈也很懵逼啊!他是来看热闹的!怎么忽然成了热闹本身! 听眾人七嘴八舌的说了半天,总算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同时心里也有些不快! 两人之间確实发生过关係,可你想怎么样,大可先商量一二,最不济让人报个信也好啊! 突然来这一出,搞的他很被动! 王忠见到王冈的神態,怕他惹出乱子,慌忙走出人群,开口道:“没想到清荷姑娘竟如此钟情於我家公子!不惜以死殉情,实在是感人肺腑!” “不如这样,老夫仗著脸皮厚,替我家公子提亲,也算成全一段佳话如何?” “好,正该如此!” “有情人终成眷属!” “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 眾人纷纷夸讚,王冈暗自思忖,知道眼下的局势,这是最好的结果,便笑著点点头。 眾人一阵欢呼,又看向柳如烟,有人笑道:“如今郎有情妾有意!就看柳妈妈舍不捨得了!” 柳如烟故做苦瓜脸,抱怨道:“这话说的,好歹也是我养到大的女儿,如何能捨得!不过她能有好归属,我自然是乐见其成!” “柳妈妈女中豪杰!快说说赎身银子吧!可莫要开出天价,嚇跑了新郎官!” 眾人跟著大笑起来。 “我嫁女儿,哪能要钱呢...”柳如烟见气氛很好,刚想开口说不要钱,好给春风楼圈一波名声,忽见东家站在不远处对她使眼色。 连忙话风一转道:“不过若要不收取银子,又怎知他是真心对我家女儿好!诸位也莫要笑我势利,今日我便將话摊开了说,没有这些钱,我可不放心將女儿交给他,不如留下来,自己养著!” 说著柳如烟笑著竖起一根手指。 有人凑趣道:“这是多少啊?一文还是一万两!” 柳如烟笑道:“太少看不出诚意,太多有些为难人,一千两吧!” 眾人闻言点点头,一千两对於普通人来说,自然是个天文数字,甚至大多数人,一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不过对於在场的这些人来说,却算不了什么! 一千两赎个妓子,確实多了些,不过对方是魁,也不算亏! 王冈微微沉吟,他想起清荷想跟他合伙做生意的事,觉得应该徵询下她的意见。 清荷见他没有直接答应,以为他不愿出这些银子,急忙道:“我那里还有些银子,应该是够了!” 听她这般说,王冈也就明白她的心意,爽朗笑道:“银子我不缺!明日让送去春风楼可好!” 柳如烟道:“王公子的话,自然是信得过的,那般大的產业,哪会缺我这点!” 眼见好事將成,眾人也是欢喜,没想到逛个妓院,看了场热闹不说,还做了件好事! 就在即將大团圆结局的时候,忽然有人叫道:“等等!” 眾人闻声看去,见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相貌清秀中带著阴柔之气。 有人见他来者不善,刚想出言呵斥,却被同行之人拉住,低声道:“这位是知州家的二公子!” 刚想打抱不平的人,瞬间噤声。 阴柔少年扫视眾人一眼,见没人敢出言反对,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转而又看向王冈道:“我出两千两!” 王冈仔细打量这少年,確信自己不认识,不知哪里得罪过他! 不过现在已经確定清荷是他的人了,对方还通过出价来抢人,这就是故意挑衅了!这是物化清荷,也是贬低他王冈! 王冈双眼微眯,瞥他一眼,不做理会,搂著清荷便往后仓走去。 “站住!谁让你走了!”阴柔少年沉声喝道:“你尚未付钱,这妓子便不是你的人!我出钱多,他便是我的!” 柳如烟也侧身拦在王冈身前,苦笑道:“这位公子说得有理!” 眾人闻言一片譁然,纷纷指责起来。 柳如烟心里苦啊!他自然不愿意干这种事,可是东家有命令!她也没有办法! 眼见王冈坐蜡,阴柔少年笑的越发开心,不过就是这么个货色,也敢和他抢女人! 前几日,他的母亲特地办了一次赏枫会,看中了沈家的嫡女,想给他说亲,却被断然拒绝,只说早已心有所属,而那人正是这王冈! 他哪能忍下这口气! 他是谁,堂堂知州家的公子,他刘家也是北地大户,当年仁庙时太后想入他刘家族谱都被拒绝! 却不想来这江南之地,还被看轻了! 不知好歹的东西,就要让你们知道厉害! “这事好办!”王冈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侧身一步跃出,飞起一脚! “啊!” 阴柔少年一声惨叫,倒飞了出去! “现在没人再给我抢了吧!”王冈神色淡然。 第八十四章 斗护卫 阴柔少年撞到船舷,倒在甲板上,弓身缩成大虾状,惨呼不已。 王冈眼神睥睨,他无比庆幸习武,权势財富终究只是外物,自身的强大才是根本。 这一刻,习武以来所受的苦,慕容博那匹夫嘲讽的鬱闷,都得到了化解。 他能看出来这少年来歷不凡,但他並不畏惧,原本便是他占据道理,对方若是讲理,那便好好说道说道,若是不讲理,逼急了,深夜潜入他家,来个鸡犬不留! 主打一个以理服人!物理也是理! 一念及此,他恍然惊醒,自己怎么变的动輒就想从物理层面消灭敌人! 果然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能直接用武力解决问题,谁还愿意动脑子! “啊!公子!”两个护卫模样的汉子,钻出人群,口中大呼大叫著扶起少年。 王冈出手极快,从他出手到少年倒地,不过眨眼间的功夫,眾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打完收工了。 一个护卫紧急检查少年的伤势,另一护卫对王冈怒目而视,厉声喝道:“你这贼鸟廝好大的狗胆,你可知我家公子是谁!” 王冈嗤笑,“他是谁的公子,得问他娘去,却是问不著我!” 护卫没反应过来王冈话里的意思,刚想再呵斥,却见眾人窃笑,感觉不对,回头一看,自家公子更是脸面涨红,低吼道:“给...给我...杀了他!” 主子下令,护卫自然不敢迟疑,拔刀衝上前去,招式凌厉,心中却暗暗叫苦,他见过王冈踏浪而行的风采,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现在他只希望对方只精通轻功,不善於杀伐武功,否则凭著能催动那边精妙身法的內功,自己这三流的水准怕不是一合之敌。 护卫见王冈一副渊渟岳峙的气度,越发的心虚,不过今日若退却了,日后也是没有好下场,一咬牙,挥刀劈了过去。 他刀法出自名家,颇有章法,一刀劈过跟著又有变化,刀法大开大合,连绵不绝。 几招过后,见王冈只是躲闪,挥掌应对,腰间佩剑始终未动。 护卫大喜,原来这只是个样子货啊!掌法绵软无力,也就轻功还可堪一观。 又是几招过去,护卫见对方又是一掌拍向刀身,暗用內力灌入其中,反挥大刀撞了上去。 王冈感到手掌发麻,顿时肿胀了起来,不过气血之力涌入之后,很快又恢復如初。 他今日对敌,可是没用內力,反而是运起了《气血洪炉功》,他现在功力大涨,这种水平的对手,怕是连他一记火焰刀都挡不住。 本著不浪费的原则,正好借他来淬炼一番外门武功。 没有內功的加持,他也就是血肉之躯,比起普通人也强不了多少。 每次交击之时,他都能感觉到手掌中肌肉纤维的断裂,然后在气血之力的作用下重新修復,变的更加粗壮。 “难怪说这功法大成之后,刀剑难伤!” 王冈一边感受著手掌的变化,一边暗自感慨,至於那护卫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一个陪练的工具人罢了! 另一边,阴柔少年在护卫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愤恨的看著左支右絀的王冈,“怎么还拿不下他!” 护卫解释道:“这人武功平平,不过身法確实精妙,一时拿不下也是正常!从目前看只要他一出现失误,便再无招架之力!” “废物!”少年呵斥一声,“你也去帮忙!快些拿下他!” 护卫躬身领命,拿过一根哨棒走了上去。 人群中,有会武功的人,不禁惋惜,他们看的清楚,一个护卫王冈能勉强应付,可两人同时出手,哪怕只做干扰,也会让他局势更加艰难! “不要!”清荷见又过来一个护卫,大叫一声就要衝上去,她虽不会武功,却也知道王冈现在应付一个已是千难万难了,再来一人,必死无疑。 可她身子刚动,却被柳如烟一把抱住,动弹不得,眼见那护卫越来越近,清荷急切叫道:“妈妈放开我!” 柳如烟摇头道:“你去能做什么?这是他们男人间的事,我们还是少掺和的好!” “妈妈,你今日为何出尔反尔?”清荷眼见挣脱不了,不由埋怨起了柳如烟,若不是她突然改口,说不定还打不起来。 “你当我愿意干这没起子的事!唉...”柳如烟说著瞟了一眼远处,清荷顺著视线看去,正与春风楼东家目光撞到一处,东家微微一笑,清荷赶忙低下头去。 王冈余光发现那护卫挥棒打来,侧身避过一刀,抬臂迎向哨棒! “砰!” 一声闷响,眾人头皮发麻,这声音听著就很疼。 王冈也很疼,暗骂创出这门功法的人就是受虐狂。 忽见那哨棒又直直向他太阳穴捣来,连忙闪开,侧身一步来到那护卫近前,反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把那护卫给抽懵了! 打架就打架,怎么能奔著要害来呢! 王冈打完之后,又主动与用刀的护卫纠缠起来,仿佛这就是隨手而为。 这一巴掌用力不大,却著实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哨棒护卫大怒,挥棒打將上去,一根哨棒使的虎虎生风,王冈后背一瞬间就连挨好几棒。 “这就对了嘛!” 王冈一边忍著疼痛一边调运气血修復,有时还要刻意引导他们打向漏下的部位,忙的不亦乐乎。 而这看在其他人眼里就不一样了!有人兴奋,有人不忍,更多的则是摇头嘆息。 清荷见王冈挨打,捂著嘴泪雨连连,模糊的视线里,那白色身影,更加高大挺拔! 王忠大怒,自家公子从小娇生惯养,哪里被人这么打过,当即呵斥道:“住手!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若要打坏了我家公子,便是闹到路里、京城里,也要討一个说法!” 少年闻言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容,对护卫叫道:“蠢货,只打他一人作甚,去拿那妓子和那老货!” 两护卫闻言无奈对视一眼,不是他们想不到这法子,只是这种事著实难看! 两个打一人,还要拿他家人为难,属实有失脸面,不过现在主子下令,他们也不敢违背,一招打去,两人同时调转方向,扑向王忠和清荷。 而这时王冈感觉到饿了! 第八十五章 给你机会也不中用啊 这《气血洪炉功》极其消耗能量,今日这番运动,已然超量。 饿,不仅是生理反应,也是示警,提醒王冈他已经被掏空,再继续下去,会把他吸成人干。 王冈平復气血,看向一脸惊慌失措的清荷和正往人群中躲的王忠,微微一笑,运转起內力。 身形一闪,长剑出鞘,杀向其中一个护卫,同时遥遥一掌劈向另一个护卫。 柳如烟见护卫提刀杀了,连忙叫喊春风楼里的护卫,可是眾护卫却动也不动,瞬间,她便想明白了,这又是东家的意思。 清荷则是被嚇懵了,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会向她拔刀相向,直到那护卫来到近前,挥刀砍下,她方才反应过来。 “啊...”清荷双手抱头蹲下,口中发出惊恐的叫声,然后就一直叫了下去。 嗯?没有想像中的利刃加身,她悄悄睁开眼看去,只见那护卫还保持著挥刀的姿態,只是拿刀那只手断裂开来,只剩一层皮肉吊著断手。 “啊...”景象太过血腥,清荷忍不住又叫了起来。 那护卫此时才反应过来,一寸寸的扭头看向断手,伤口焦黑,没有血液流出,手腕上的皮肉更像是烧焦了一般! 这是谁干的! 难道是王冈? 不,不可能!他武功平平... 转头看向眾人惊骇的目光,护卫心死了,对方是一直在耍他们玩! “啊!”护卫忍不住大喊一声,昏死过去。 另一护卫很著急,这老货明明年纪那么大了,动作却很滑溜,又有人群阻挡,根本就抓不到人。 他也不敢衝撞人群,谁知道这里的人都是什么身份,无故给主家招来仇恨,说不得主家就会借他人头一用,来平息眾怒。 就在他往人群中挤的时候,忽然眼角余光发现王冈的身影,不由冷哼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真当靠著一身轻功就能肆无忌惮了。 当即运足內力,带王冈来到近前之时,猛的回身一棒打了过去。 这一棒劲力十足,他有信心打碎对方的脑袋,至於说闪避,他不认为王冈能躲的开,刚才就打了他好多次,在他看来,王冈的身法也就一般。 虽说刚才是二打一,但现在他是有心算无心,胜率更高。 “砰!” 一棒砸出,护卫心中便是一颤,打空了! 这一棒直直的砸在甲板上,强大的反震力道,让他差点握不住哨棒,手臂不由跟著哨棒上抬,忽然他发现抬不动了。 定睛一看,一柄雪亮的长剑洞穿了他的手腕,“哆”的一声,长剑连带著他的手臂钉在甲板上! “啊...”护卫一声惨呼,剧烈的疼痛下,让他本能的想把手臂拿回来,可刺穿的长剑却让他不敢乱动,只能看著鲜血兀自流淌。 王冈不再管这护卫,施施然的向那阴柔少年走去。 “你...你要干吗!”少年脸上再也不復之前的从容,惊慌失色,连连后退,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小刀挡在身前。 见王冈越走越近,少年更是拿刀胡乱挥舞,大叫道:“你不要过来啊!” 王冈走到近前,对挥舞的刀子视若无睹,伸手一个耳光抽了过去! “啊!你敢打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啪!” 话未说完,又是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啊!我杀了你!”少年惊惧而怒,挥刀直刺。 王冈不闪不避,挥手又是一巴掌,打的少年口角流血,半边脸肿胀起来。 这一巴掌也將少年打的清醒过来,看向王冈的目光中只剩下深深的畏惧。 “想杀我!简单!”王冈抬起他拿刀的手,对准自己的心臟,“来,刺下去!” 这並非王冈托大,而是杀人这件事本身就要克服心理障碍,对於普通人来说,除非那些心理扭曲之人,否则就算是视人命如草芥的上位者,不在情绪失控之下,也不愿亲手杀人。 这也是后世军警击毙嫌疑人后,要接受心理治疗的原因。 他敢篤定这少年没有那般勇气! 果然少年神色挣扎,手腕抖动不停。 王冈嗤笑一声,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就你这种货色,也配跟我作对!你也就只能欺负欺负那些老弱妇孺!”王冈不屑的看向他,冷笑道:“除了家世,你还有什么依仗?武功你不行,读书你又有何功名?” 见少年面色惨白,王冈鄙夷道:“呵,文不成武不就...” 话音未落,少年忽然双眼赤红,气喘如牛,猛的扑向王冈,嘶吼著:“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还算有点血性!”王冈飞起一脚,將少年踹飞了出去,实力上的差距,从来不以情绪而转移。 “够了!王玉昆得饶人处且饶人!” 王冈闻声看去,只见一个文士装扮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柳如烟和清荷瞬间噤声,大气不敢出,这人正是春风楼的东家:柯先生! 王冈见他径直扶起少年,皱眉问道:“你是何人?” 柯先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细心为少年检查伤势,又掏出一个药餵他服下,这才扭头看向王冈,不悦道:“阁下出手也未免太重了吧!” “原来又是一条看家护院的狗!” 王冈不去看他,扭头看向別处,正见被他钉在甲板上的护卫弓著腰忙碌,他手腕贴著甲板,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剑拔出来。 可一连央求几人,都是气力不够,拔不出王冈的剑,反而震盪剑身让他痛的要死,他有心自己去拔,可这种姿势根本使不上力。 只能將手腕顺著剑锋上移,好能站起身,可王冈的剑上上宽下窄,这样一来又造成二次伤害,就算一会拔出剑,还要再吃一遍苦头。 王冈见他已经將手腕移到剑柄处,血液也流了一滩,便走过去一把抽出长剑。 “啊!不要!”护卫吃痛大叫。 “哦,那算了!”王冈又“哆”的一声將剑钉了回去。 场中一时安静,护卫也傻了眼,最终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护卫哪里还不知道王冈在耍他,当即不顾手腕上的伤,“扑通”跪下,哭丧著脸说道:“爷,我错了,您大人大量放过我吧!” 王冈这才满意点头,手扶剑柄,“唰”的拔出长剑,动作迅捷,眾人尚未看清,剑已归鞘。 他这边玩的开心,柯先生却不满意,喝道:“竖子无礼!” 第八十六章 柯百岁 “柯某素闻江南文採风流,近日更是听闻王玉昆的才名,一句粪土当年万户侯,让人击节讚嘆!” 柯先生先是夸讚一番,跟著话锋一转道:“却不想见面不如闻名,原也是个不知礼数的狂傲之徒!不知江南人物是否都如此恃才傲物!” 眾人闻言纷纷皱眉,明明是你与王冈的矛盾,怎么开起地图炮了! 有人不忿柯先生所为,也有人觉得王冈给江南招黑,一时议论纷纷。 柯先生见状微微一笑,他行走江湖多年,所见之人形形色色,自然知道怎么样毁掉一个人。 先给人打上一个负面標籤,再去强化这个印象,时日一久,这人便真是道德君子,也会被人骂成偽善! 王冈哂笑一声,环视眾人道:“直到现在我尚不知阁下大名。” 眾人恍然,原是王冈先与这人打招呼,他不加理会,现在反怨王冈不回应他的训斥,还上升到品行上。 “以德报德,自当以直报怨,玉昆所言有理!”人群中有人喊道。 王冈闻声看去,只见是一个二十出头的书生,容貌陌生,想来不是姑苏学子。 当下拱手道:“多谢兄台仗义执言!” 那人还礼道:“我初来姑苏,也曾听闻玉昆那闕词,只觉振奋人心,今日一见,更是闻名不如见面!” “哈哈...”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书生的话明显是针对柯先生。 王冈闻言哑然失笑,觉得此人促狭有趣。 柯先生见事態没有往他预想中发展,反而对他有些不利,不由暗暗皱眉,他此次来姑苏是为了打开这边的局面,万不能恶了眼下的这些人,但同样也要护住这少年,他同样需要知州的支持。 两权相交,得罪王冈,是性价比最高的事!如果能坏了他的名声,同时抬高自己,那就更好了! 略一沉吟,柯先生朗声道:“在下柯百岁,南阳人氏,也是这春风楼的东家!” 眾人譁然,他们虽然爱去这春风楼,却未必看的起做春风楼营生的人。 “我说这张大炮怎么年许未见,原来是將这买卖给转了!” “呵,干这种买卖最损阴德,估计张大炮也是挺不住了!” “不然,怕是他靠山倒了!” “哦,那这新接手的是什么背景?” “这还用问,没见他护著知州家的老二!” …… 王冈一边听著眾人的议论,一边思索,柯百岁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南阳伏牛派的掌门,后来被慕容博看上家財,招揽不成,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给杀了。 他还有个师弟叫崔百泉,前些年灭人满门时,好像也是撞到慕容博,被他隨手重伤,嚇的躲到大理去了,现在还在给段正淳当帐房。 哎呀!这一门派跟自己还真有渊源啊! 不过慕容博这廝虽然粗鄙,却也是有几分见识的,能让他心动的家財,定然可观!, 柯百岁都能从河南跑到姑苏来开妓院,王冈不怀疑他能赚到无数家產,但他能保住吗? 就凭伏牛派几个歪瓜裂枣,能守住这些財產? 王冈表示不信! 慕容博之前也未必没有人打过他们的主意,可为什么没有人能成功? 伏牛派拥有一定的武力,可以杜绝江湖宵小,可如何躲过那些高层人物的巧取豪夺呢? 王冈目光扫向站在柯百岁身侧的少年,没想到这是知州家的二公子,早就听说过他的紈絝之名,今天却是第一次见。 他倒是与知州家的长公子相熟,一个温文尔雅,城府颇深的人,前段时日通过锁厅试拿到解额,两人还曾约好来年一同进京赶考。 没想到赶考尚未成行,先把他弟弟揍了!搞不好还会反目成仇! 王冈摇摇头,又看向柯百岁,对於他今日所为,不难理解,不过是为了討好知州,不过单凭这点,並不足以让他聚集这么多財產。 大宋的官员也不都是视钱財如粪土的人,相反他们还很看重这个。 王安石为什么变法,不还是国家没钱了嘛! 皇帝为何支持他?穷唄! 旧党为何反对他?因为国家把他们的钱抢了! 所谓的新旧党爭,归根究底,都是钱闹的! 柯百岁那么有钱,主动跑到这些官员面前,无异於稚子持金穿行闹市。 可为什么没人抢他?除非他身后跟著魁梧大汉。 换句话说柯百岁应该是那位大人物的白手套,在为人积攒財富。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没有人去打他的主意!只是没想到会碰到慕容博这夯货…… “诸位,且容在下再说一句!”柯百岁高声叫道:“柯某腆为此次游湖东道,感谢诸位赏脸,也因此要护卫大家周全,见客人受伤,情急之下失了礼数,也望诸位高朋海涵!” “不然吧!当才王玉昆被打了数十棍,也未见你阻拦啊!”人群中那书生开口道:“莫非你的客人是按家世身份排的!位高者就可肆意欺凌別人!” “不错,还请柯先生说明!” “若真是如此,下次春风楼再行邀请,还是先给一份名单为好,我只与那些身份不如我的同行,免得被人欺负了!” “哈哈...你这快两百斤的身子,谁会欺负你!” “你敢嘲笑於我,莫非你的身份高於我不成...” 眾人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打趣玩笑起来。 柯百岁並不为別人笑闹而羞恼,反而一脸自信的道:“不才也会一些武艺,自然是能看出王玉昆乃是故意藏拙,没有阻止也是觉得他於那二人,不过是嬉闹而已!” 眾人听到这,也都是一滯,好像確实如此,王冈明明一招就可重伤两人,可他开始时,却一味的挨打,明显是扮虎吃猪。 就连那一直帮王冈说话的书生也说不出什么! 柯百岁看到眾人的反应,满意的点点头,声音忽然一冷,道:“只是我没想到,他王玉昆名声在外,却如此咄咄逼人!” “哈哈...我王冈不喜杀人,却唯独好斗!” 不待眾人被柯百岁的话影响,王冈率先大笑一声,踱步向前,一步一句的说道:“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 第八十七章 重伤柯百岁 “柯先生说我藏拙,可又怎知我不是在给他们机会!” 王冈看向两个护卫,嘆道:“方才他们若能及时收手又何至於此!” 柯百岁喝道:“读书人自当宅心仁厚,又岂能如你这般心狠手辣!” “非也非也,看来柯先生不怎么读书啊!”王冈学著包不同的模样,摇头道:“我辈读书人,自当以德行感化天下,然对於畏威而不怀德之辈,亦有雷霆手段!” 王冈环视眾人,说道:“我此番出手,並非为泄私愤,而是为了公义!” 眾人愕然,均是不解,怎么你扮猪吃虎,然后啪啪打脸,还能扯到公义上去。 好!我就看看你怎么圆! 王冈正色道:“诸位可知彼辈因何敢欺凌他人?” “自然是品德不修!” “倚仗权势罢了!” “有身强体壮的护卫!” …… 眾人纷纷开口,答案五八门。 王冈頷首道:“诸位所说都对!然而我认为最重要的却是他们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正是因为这欺凌无后果,才让他们越发的肆无忌惮!而我今天就是让他们知道,匹夫一怒亦可血溅五步!” 王冈朗声说道:“当然我的初衷是为了挽救他们,让他们知道大家只有一条命,要懂得敬畏!今日出手的目的,也是为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好,说得好!” 书生带头叫好,眾人也跟著喝彩。 王冈不屑的瞟了面色僵硬的柯百岁一眼,就这种水平,也敢跟经歷过后世道德绑架洗礼的自己作对,我道德大棒挥不死你! “而柯先生你呢?不知是出何目的,不去声討施暴者,反而来指责受害者!” 王冈待眾人声音平息后,矛头直指柯百岁。 “你仗著武功肆意而为,又何尝不是施暴者!” 柯百岁面色阴沉,不想今日竟遇到能言善辩的小子!情急之下,反驳之话,脱口而出,跟著就暗叫不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王冈嗤笑道:“不想柯百岁你连行侠仗义和施暴都分不清楚!如此又谈何护卫大家周全!” 眾人乐於看热闹,又都喜欢看以弱胜强的戏码,纷纷声援王冈。 此时阴柔少年在柯百岁和一眾护卫的保护下,缓过了神,见王冈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心中暗恨,又见柯百岁被对方驳倒,不禁暗骂一声废物。 “杀了他!让你的人一起上,我就不信,他还能不死!” 柯百岁犹豫,他是来江南做生意的,不是为了结仇的!他帮助这少年,也是为了结下一份善缘,希望能换的知州的支持。 “快点!否则我在你船上出了事,你也脱不了干係!”少年再次催促。 柯百岁眉头紧锁,有些后悔出头了,这知州家的公子,怎么是这种货色。自己救了他,非但不感激,反而威胁起来! 不过现在势同骑虎,进退两难,若是不帮他,说不定他回去会说些什么,届时得罪了父母官,这生意也就不用做了! 就算背后有靠山,但对方明面支持,背地用小手段,也能让自己欲生欲死。 可若是帮了他,不要两天,自己也就成姑苏富贵圈子里的笑柄了! 一边是利益,一边是面子!柯百岁举棋不定。 “废物!我自己来!”少年说著作势上前。 柯百岁一把拉住他,做下决定,人怎么能为了面子,不要利益呢! 对著身后几个护卫一使眼色,几人缓缓围了过去,这几人都是伏牛派的弟子,不同於寻常护卫,进退之间颇有法度,显然是练过合击之术。 少年见状,不屑一笑,混江湖的就是混江湖的,一辈子只能给他们做狗! “呵,急了,他急了!这是恼羞成怒,不装了!”王冈对於围上来的几人,非但没有畏惧,反而调侃起来。 眾人也不紧张,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柯百岁为了巴结知州,故意针对王冈,反正与他们无关,大家乐得看乐子! “哼!巧言佞色!待拿下你后,再好好说道!” 柯百岁厉喝一声,环目扫过眾人,只要能得到知州的支持,这些人也会把嘴巴闭紧的,到时再找几个读书人给他洗刷一番名声,又是一条好汉! “呵呵,说不定是我拿下你!”王冈话音未落,身形先动,一步跃出,来到一名护卫身前,挺剑便刺。 那护卫挥鞭格挡,同时又有几条长鞭从不同方位打来。 王冈脚下一点,身形冲天而起,一掌劈出。 “啊!” 一个护卫仰天倒地,身受重伤,长鞭也断成两截。 王冈落地之后,不做停顿,身法再次加速,快如鬼魅,一字电剑催动到极致,只见寒芒闪动,一个个护卫便跟著倒下。 缺少了一人,他们的合击之术也就有了漏洞,如何还能限制王冈。 其他伏牛派弟子,见状想要上来补充,可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人都让王冈放倒了。 一时间,地上倒了一大片人,惨呼不断。 “好武艺!”人群中那书生大声欢呼起来。 柯百岁面色阴沉,这合击之术乃是他们开派祖师所创,以这几人能力施为,足可以对抗二流高手。 即便是他,熟悉这合击之术,若是不用全力,也挣脱不开,只是没想到王冈竟然先偷袭重伤一人,破了阵法,再对付其他人! “卑鄙!”柯百岁大喝一声,挥鞭上前,“便让我来会会你!” “砰!” 柯百岁虽然使鞭,但鞭法不见灵动,反而走的势大力沉的路子,这一鞭生生將地上的木板砸碎。 一击不中,手腕一抖,长鞭横扫而去,劲风呼啸,可见威势。 王冈纵身而起,避过长鞭,身在空中,一记火焰刀打去。 柯百岁见过他这无声无息掌法的威力,不敢大意,连忙挥舞长鞭挡在身前。 “轰!” 火焰刀与长鞭相撞,爆发一声轰鸣,柯百岁后退两步稳住身形,扫了一眼长鞭,並无损伤,不禁笑道:“不过如此...” 话未说完,隱约感到一股热气迎面而来,柯百岁脸色大变,暗道不好,未等他做出反应,胸前剧痛,一股热力涌入体內,顿时气血翻涌,喉咙发甜。 “噗...” 一口发黑的血液喷出,神色顿时萎靡下来,低头看去,胸口一道巨大的刀伤,像是烧红的大刀劈砍所致。 王冈负手而立,神情冷淡,“伏牛派柯百岁,不过如此!” “你...你...噗...”柯百岁张口欲言,却又是一口黑血喷出。 第八十八章 崔百泉 “掌门...掌门..” 伏牛派弟子衝上前来,扶起柯百岁检查伤势,扭头愤恨的看向王冈,“你这贼鸟廝敢伤我家掌门!” “好笑!莫非只许他伤人,不许人伤他!你们伏牛派还真是霸道!” 王冈拱手向围观眾人道:“这伏牛派乃是南阳一个二流门派,仗著人数眾多,武艺高强为祸乡里!” “胡说,我伏牛派堂堂正正,掌门更是英雄气概,江湖之上,谁人不知,岂容得你肆意抹黑!”柯百岁的大弟子过彦之,大声怒斥反驳。 王冈淡然道:“哦,那南阳蔡姓一家三十余口人命的案子是谁做下的!” “你是说蔡庆图那贼子!”过彦之大惊,又摇头道:“此事断不是我师父所为!” “我没说是你师父乾的!他在南阳有家有產,又素来经营名声,怎会亲自下手!他不过是终日在你师叔面前长吁短嘆,引的崔百泉动手罢了!” 王冈语气平静却听的过彦之心惊胆战,蔡庆图被灭满门,乃是今日之事,这王冈远在姑苏又怎会知道,而且他还言辞凿凿的说是师叔所为! 一定是胡说...吧!以崔百泉的为人確实能干下这种事,难道真是师父授意…… 过彦之下意识低头看去,果然见柯百岁满眼惊骇! “师父...”过彦之刚想向柯百岁询问,忽听身后舱门出传来一声巨响,扭头看去,正见一相貌猥琐的汉子,拎著一把金算盘踹开舱门走来出来。 过彦之也是惊诧,他竟不知崔百泉什么时候上的船! “他奶奶的,直娘贼!便是老子做的又如何!” 崔百泉大步流星的走过来,边走边骂道:“那姓蔡的平素便为富不仁,欺压良善,这回更是勾结官府,陷害我师哥朋友,师哥宅心仁厚,畏惧王法,我却是不然,偷鸡摸狗,嫖舍赌钱,杀人放火,什么事都干。 这一晚我恼將起来,便摸到蔡庆图家中,將他一家三十余口全宰了个乾净,我从大门口杀起,直杀到后园,连匠婢女都一个不留。” 崔百泉说的兴起,最后更是哈哈大笑起来,船上眾人嚇的纷纷后退。 这些人能来这船上的人,除了紈絝子弟,便是姑苏的富商,他们谁没干过一两件见不得人的事。 若要按崔百泉的话来说,他们也都该被灭满门了!就连看向柯百岁的目光都充满敌意。 这种人谁敢跟他做生意,一个不好,从自己连带家人都性命都得丟。 柯百岁见到崔百泉的时候,就心知不妙,他太清楚自己这师弟的德行!现在见到眾人的神色,脸色更是发苦,这一趟姑苏的生意是別想做了! 崔百泉没注意到眾人的反应,仍自得意道:“怎么,你小子跟蔡庆图那狗贼有旧,想替他报仇?” 王冈也是惊讶崔百泉还没去大理,算算时间,估计这傢伙应该就是趁这次机会,方才躲到镇南王府去的。 听到崔百泉的话,王冈淡然答道:“素未谋面!” “拿好,既然与你无亲无故,便是与你不相干!” 崔百泉晃动手中算盘,发出一阵声响,咧嘴道:“下面我们来算算你打伤我师哥的仇!” “嗖嗖!” 说话间,崔百泉暗中扣动算盘上的机括,两颗算珠被暗藏的弹簧催动弹出,夹带这破空声,向王冈袭来。 王冈早就知道他算盘中暗藏机关,在他晃动算盘时便留了心,再加上他目力超人,將算珠的轨跡看的清清楚楚,微一偏头,便躲了过去。 “有两下子,再来!” 崔百泉见他云淡风轻的躲过暗器,也不惊讶,毕竟能打伤柯百岁的人,岂是易与之辈,他大喝一声,双手握住算盘,机括全开,顿时剩下的七十五颗算珠从不同方位向王冈射去。 上下左右的空间皆被封锁,他避无可避,王冈眼睛微眯,一缩身,空间瞬间打开,上下一扫,將正面袭来的二十来颗算珠收走。 接著向前猛衝几步,一挥袖,空间大开,二十几颗算珠倒射回去。 “哆哆哆...” 崔百泉慌忙就地一滚,狼狈躲过,扭头一看一连串的算珠钉在甲板之上。 “这...”崔百泉先是惊诧,跟著惶恐,最后惊惧的叫出声:“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哪家是慕容家的人!” “你才是慕容家的人!你全家都是慕容家的人!” 王冈大怒,有事说事,怎么能把我跟慕容博那匹夫混为一谈。 他知道崔百泉是被嚇破胆了,那夜他免了蔡家满门之后,遇到疑是慕容博夫妇的神秘人,不仅能叫出他的名號,还一招就把他定住了,最后留下一句:下次见面再取他性命! 这货回去和柯百岁一番討论,认定那人是慕容博,怕被他找到,嚇的要躲到大理去。 哎,不对啊! 王冈一怔,自家姐姐是大家闺秀,哪里会什么武功,那人要是慕容博的话,那跟他討论武功的女人是谁? 呵!好你个狗贼!竟敢背这我姐找別的女人! 我定要告他一状! 转念一想,王冈又发现不对之处,那两人是在探討凌波微步,慕容博显然是不会的! 而且慕容博近日都在姑苏,没有外出啊! 那……那一定是他时间管理做的好! 好你个狗贼! 我一定要告你一状! 没心情管慕容博是否冤枉,王冈径直走到崔百泉身前,虽然不是慕容家的人,但並不影响他装逼。 “你身上的三颗算珠,可取下来了?” 王冈神情冷漠,语气平淡,可听在崔百泉耳中却不次于晴天霹雳。 “你...你是他...什么人?”崔百泉眼神惊恐,嘴唇颤抖。 “哼,还记得跟你说过什么吗?” 崔百泉面如死灰,自顾自的颤声道:“是了,按你的岁数,定是他儿子吧!” “我是你爹!”王冈气急。 “好,没想到我不是他的对手,也不如他儿子!技不如人,你动手吧!” 崔百泉苦笑一声,一仰头露出粗壮的脖子。 “他娘的,跟你说我不是!”王冈一脚將他踹翻,骂了一句,突然想起自己高冷的人设,又恢復淡然做派,“我这人好斗,却不嗜杀!你的罪行,自当由有司审判!” “来人,给我拿下他!”王冈喊了一声,发现没有动静,这么没排面吗?这王忠怎么这么不识趣? 扭头看去,只见王忠正撅著屁股,趴在甲板上扣钉在上面的算珠。 “忠叔,你在干嘛?” 王忠抬头咧嘴笑道:“公子,金的!” 第八十九章 王忠的智慧 王忠的反应还是很快的,见自家公子面色不愉,很快就从金子的诱惑中醒过神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长鞭,把崔百泉捆了起来。 “你小子可以啊!用金子打造兵器,就算没打著人,也能引的人去捡,你好趁机脱身是吧!”王忠边打结边小声嘀咕。 崔百泉豁然一惊,没想到慕容家的一个老僕也有这般见识,竟一眼看穿,他打造这把兵器的初衷!只可惜王冈这廝不知金子的好处。 似乎看出他的心思,王忠冷笑道:“你这点金子算什么?我家公子一句话,就有人给他了三万两银子!” 崔百泉悚然,高人果然是高人,他儿子一句话就能讹诈三万两,要是他自己出马…… 想到这,他立马反应过来,低声道:“老丈,我想活命的话,需要多少银子?” 王忠琢磨下道:“你这有些麻烦,我方才听了,你杀了一家三十多口人,估计提刑衙门会掺和就来,搞不好刑部和大理寺也会插上一脚,你算算要打点多少人?也没人敢收啊!” 崔百泉连连摇头,將话说明:“我是说你家公子放了我要多少银子!” 王忠眼前一亮,却故作为难道:“你不知道,我家公子是出了名的品行高洁!视钱財如粪土的!” “你帮我说说好话!”崔百泉將没有珠子的金算盘向王忠身边挪了挪。 王忠將算盘收进怀里,道:“这是你的兵器,我先没收了!” 崔百泉闻言气急,但见这老货,不见兔子不撒鹰,又用眼向怀里瞟。 王忠伸手摸出厚厚一沓银票,笑道:“这是收缴的贼赃!” “你...”崔百泉大怒,但眼下有求於人,又只好低声下气说道:“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王忠点点头,向王冈走去。 王冈此时正笑呵呵的接受眾人的恭维,大家都情感都很朴素,坚决打击崔百泉这种不守规矩的行为!有事可以谈,谈不拢可以打官司,怎么能动不动就杀人呢! 眾位富商和紈絝纷纷对此表达不满,並高度讚扬王冈这种不惧黑恶势力,见义勇为的侠义精神。 “公子...”王忠凑到身前。 王冈扭头看去,眼角余光恰好看到过彦之正向崔百泉走去。 “轰!”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道爆裂声在过彦之脚下响起,他惊骇看去,只见身前的甲板上多了一道焦黑的刀痕,而王冈正收回杨起的手臂。 过彦之神色呆滯,他原以为自己武功仅比师父低上一线,在年轻一辈中,已是有数的好手,却没想到不过是坐井观天。 他有心退却,却又不想在眾师弟面前丟了顏面,可若上前,不过是落个师父和师叔的下场,一时间,进退两难。 “回来吧...咳咳...你不是对手...”柯百岁看出他的为难,出言解围。 “师父,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的看著师叔被送官!”过彦之急切道,以崔百泉犯下的罪行,除了一死,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柯百岁等弟子给他换好药后,喘了口气道:“与他谈谈再说?” “这还能谈!”过彦之大惊,自己这边伤的伤,绑的绑,就这还谈什么! 柯百岁挤出一个笑道:“这世间没有什么不能谈的,便是生死仇敌,只要找到机会,也是能合作的!” 过彦之表示不信,但也没有反驳。 这边王冈也听完王忠的传话,指著崔百泉道:“把他带到后舱关押起来,下船送官!” 王忠领命而去,推搡著崔百泉就走,崔百泉刚想反抗,便听王忠小声道:“不想死就老实点!” 果断的老实下来,踉踉蹌蹌的向后面走去。 王冈扭头看到知州家的公子,正瑟瑟发抖的缩在角落里,他微微一笑,嚇的少年慌忙低头。 他又对眾人拱手道:“今日多谢诸位高朋仗义执言!” 眾人也纷纷抱拳谦让,一时间氛围热切。 那书生越眾而出道:“王玉昆,你可认得我?” 王冈一脸茫然,行礼道:“恕我眼拙,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哈哈,今日先不告诉你,下次见面,你自会知晓!”书生一副神秘做派。 王冈也不纠缠,洒脱道:“好,那便期待下次见面!” 说话间,船工將忠婶和老李头给拉上船,此间一波三折,发生事件虽多,时间却所用不长,老李刚將船划到近前。 王冈一见忠婶上船,急忙过去搀扶,“走,我带你去找那负心汉!” 忠婶扫了眼四周,见眾人都向她看来,慌忙低下头,她终究是家中妇女,从未被这么多的视线注视过,心里紧张发虚。 而且还有好多人负伤躺在地上,一看就不像好人。 王冈带著忠婶来到后舱,刚准备进门恰巧遇到王忠出来,撞个正著。 “你怎么来了?”王忠见到妻子出现在这里,不由皱眉。 “哼,你说来这作甚!”王冈帮忙开了句头,就退到一边,准备看热闹,只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忽然一把瓜子递到他手上,王冈眼前一亮,就是少这样,扭头看去,正见清荷那些带著浅笑的秀脸。 原来你也爱看热闹啊!如此我们就很有共同语言了!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忠婶未语泪先流,王冈暗道一声好,先把自己摆在弱势地位,对对方进行道德审判。 却不想王忠根本不讲道德,直接呵斥道:“问你话不答,哭什么!你男人还没死!” 忠婶擦了把眼泪,回应道:“你来这做什么,我便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了?”王忠反问一句,继而一副恍然模样,眼神复杂,充斥著三分震惊,三分伤心,三分失望,一分黯然。 王冈不禁暗嘆,演技真好! “你怀疑我!”王忠满脸苦涩,一把拉住忠婶的手,“来来来,我让你看看我在做什么!” “你拽我做甚!我不看你那腌臢事!”忠婶挣扎,却不防王忠一脚踹开舱门,只见里面蜷缩著一个相貌猥琐的男人。 “啊...这...”忠婶错愕当场。 “不是说我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吗!去吧!”王忠一副哀大莫过心死的模样。 “啊!你真的在办事?” “不然呢!找女人吗?” 忠婶语塞,她想回答是,可见王忠的做派,又生生咽了回去。 王忠失望的摇头道:“你我夫妻几十年,我原以为你是最信任我的人,没想到...哎...罢了罢了!” “不是我...” 忠婶刚要解释,却被王忠挥手打断,冷笑道:“不要说了,昔日你对我千依百顺,如今得手了,腻了,便越发不拿我当回事!呵,女人!” “不是的,不是的!”忠婶慌忙否认。 “呵,你若信任我,又怎会来这里!” “啊...”忠婶下意识的瞟了王冈一眼。 王忠不屑的瞥了眼王冈,转而柔声对忠婶说道:“你我相知相守多年,你是清楚我为人的!休要受这些年轻人挑拨,让人看了笑话!” “嗯,我自是信你的!” “哎...哎...”王冈傻眼了,眼睁睁看著王忠把忠婶送走。 “呵,学著点!”送完人的王忠志得意满冷哼一声。 王冈连忙追我去,“忠叔,你怎么做到的?” “记住了,找媳妇美丑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找太聪明的!” “这哪学来的?” “跟你爹啊!” “嗯?”王冈越琢磨越觉得这话信息有些大,连忙追上去,“等等,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第九十章 所有人都有一个价 船会客厅。 王冈和王忠主僕居左而坐,柯百岁和过彦之师徒在右侧落座。 王冈喝了口茶,听著过彦之讲述他们的想法,半晌放下茶盏,开口打断道:“这么说你们是想赎买崔百泉?” 过彦之刚要点头,柯百岁却抬手制止,笑道:“崔百泉犯下如此滔天罪行,怎能赎买...” 过彦之大急,却又听师父说道:“不过是想请玉昆喝一场酒。” 王冈玩味道:“这一场酒后,怕是这崔百泉就逃了吧?” 柯百岁笑道:“此贼生性狡诈,趁机逃亡,或许是有的!不过那与玉昆何干,不还是监管不力。” “呵!”王冈轻笑一声,道:“不知柯掌门要摆什么样的席面请我?” 柯百岁见事情有门,开怀道:“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自然不可轻慢了玉昆。” 说著柯百岁竖起了一根手指。 王冈笑而不语,只端茶来喝,王忠嗤笑道:“我家公子一句话便有三万两进帐,这区区一万两还不值得公子赴约!” 王冈適时的露出矜持的笑容。 柯百岁豪气道:“无妨,柯某诚意十足,玉昆有何不满,尽开直言。” “师父...”过彦之脸色一僵,一万两还不满意啊!多少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跟隨柯百岁走南闯北,自是知道赚钱的不易,此时也是心疼,可一想到师叔的性命,又把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 王冈淡淡道:“你诚实吗?” 柯百岁道:“柯某经商多年,靠的就是诚信。” 王冈点点头,“那便乘上十吧!十万两!” “什么!”过彦之失声叫道,柯百岁也是面色僵硬。 王忠也惊讶的扭头,谐音梗,还能这么玩! “你这是狮子大开口!漫说我们没有这么多钱,便是有也不会给!”过彦之惊讶之后,就是大怒。 柯百岁面沉似水,挥手道:“你先出去!” “师父,你...” “无妨,王公子若要伤我,你挡不住他的!”柯百岁平静的说道:“我与王公子好好谈谈。” “那我在门外守著。”过彦之看看师父,又看看王冈二人,不放心的走出大厅。 柯百岁闭目沉思,听到关门声,方才睁眼道:“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十万两我有,但崔百泉不值!” “哦!”王冈来了兴趣,“你们可是亲师兄弟!他可是为你杀人的!” 柯百岁摇头道:“在我看来,所有人都有一个价值,包括亲情、友情,甚至名声,只要价值够多都是可以交易的!” “哈哈...”王冈拍掌大笑:“柯掌门还真是个冷血之人。”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柯百岁正色道:“一万两已经很多了!多少人为几十几百两银子闹得的兄弟反目!” “有道理!我喜欢你这样的真小人!”王冈起身大笑道:“好,那便一万两!我可以让他活命!不过,从今以后崔百泉的命就是我的,他要当我的狗!” 柯百岁皱眉道:“王公子要让他做什么?” “哦,你还担心他?”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起来的师兄弟,情谊是做不得假的!” “一万两银子的情谊,確实不少!”王冈调侃一句,又道:“放心,不会打乱你们的计划,依然让他去大理,不过要让他想办法进入镇南王府,日后有任何信息都要传递给我!” “你...你怎么知道!” 柯百岁大惊,崔百泉被神秘人威胁,也被嚇破了胆,去大理这件事,是两人暗中计划的,连过彦之都不知道,可这王冈是如何知晓的? 难道...有內鬼! 可为什么要在自己身边放內鬼,难道他知晓了自己的秘密! 王冈不知他所想,只知道装逼,淡然道:“这世间之事,没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柯百岁更是心惊,再看王冈也显得越发高深莫测了! 是了,他这不就让崔百泉去收集大理的情报嘛! 不知他还有多少这样的探子,他一介读书人,收集这些情报做甚? 柯百岁不敢往下想了,他隱约觉得自己牵扯进一个惊天的阴谋之中。 当下不再犹豫,直接同意了王冈的要求,便匆匆离去。 王冈不解,这人怎么神神叨叨的! 夜幕降临。 船之上张灯结彩,热闹了起来。 眾人狎妓作乐,王冈没有,他身边伴著清荷。 柳如烟已经把清荷的身契交给了王冈,非但没要钱,改日还要送一万两去醉仙楼。 这也把这位昔日的魁,震惊的不行,看向王冈的目光也变得不同寻常,离开时那腰胯扭的更加夸张。 “你莫不是看上这柳如烟了!”清荷已是清白之身,自是不会再用昔日时称呼来唤她。 “怎么会!”王冈连忙转移目光,正见王忠左拥右抱,笑容猥琐。 清荷顺著他视线看去,冷笑道:“你们男人惯是这般!当才还义正言辞的训斥妻子,转眼就跟別的女人勾搭上了!” “你要骂忠叔便骂他,怎能一棍子打翻一船人呢!” 清荷道:“都是一个样!不知你家娘子有没有那婶子那般好哄!” 王冈脑海中浮现出李青萝的身影,心中烦躁,转移话题道:“你以后什么打算?是跟我回家还是继续跟我合伙做买卖?” “看来你家那位没那么好哄骗啊!”清荷自是不会被他这生硬的转折吸引,幽怨道:“你看著办吧!若是不能和你回去,那我便做个外室,反正別人也都知道我是你的人。” 王冈跟过来打招呼的人寒暄了几句,又对清荷道:“你若要进我家门很简单,我带你回去便是,只是我想尊重你的意愿!” “说的倒是好听!”清荷翻了一个白眼道:“我也知道我这种出身,便是给你做妾,也不过是个贱妾,若是没有些东西傍身,还不得被当家娘子给欺负死啊!” “你们这些男人又惯是喜新厌旧的,届时怕是连替我喊冤的都没有!我还是先做那买卖吧!等我比你有钱了,也就没人敢拿捏我了!” “这般编排我!一会要好好教训你一番!”王冈笑的曖昧。 “烦人!”清荷美目流转。 正说话间,忽然船身一阵晃动,就听有人喊道:“不好了,贼寇来了!” 第九十一章 水匪来了 太湖上的水匪不知从何处而来,仿佛凭空出现一般。 但王冈知道,这事跟慕容博肯定脱不了干係,自从他用水匪的说辞忽悠玄痛之后,这水匪便来了。 之前还劫掠了湖州那边的几条商船,引的知州章惇大怒,发函责令沿湖州县发兵剿匪。 姑苏吴县便是其中一个,知县李允早已开始徵召乡勇,严加训练,只等章惇下一步的命令。 章惇虽然差遣官变成了知州,但他馆职还是学士,只要一回中枢,立刻就是宰执圈的一员,因此也没人真把他当做普通的知州来看。 现在没等到他剿匪,水匪倒是先行出动了。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船只在姑苏附近游行,怎么会招来水匪!” “他娘的!春风楼这次可把老子害惨了!” “这帮水匪极为凶残,湖州那边被劫的人都被撕票了!” “赶紧跑啊!把船划快些!” …… 船舱內眾人惊慌之下,乱作一团。 “诸位静一静!” 王冈扬声喊了一声,可混在嘈杂的声音里,哪能听得见,他一把掀飞了一张桌子。 “哐”的一声巨响,眾人方才扭头看来。 “诸位眼下之际,切勿慌乱!” 王冈一语说出,眾人都想起他白日所为,纷纷像是找到了救星般。 “对对对,都別吵,听玉昆说。” “没错,玉昆武功高强,定能护的我们周全!” “玉昆,你有什么法子快说。” …… 眾人凑过来,七嘴八舌的叫嚷起来。 王冈抬手虚压,待眾人安静下来,拱手道:“承蒙诸位信任,那大家便听我安排吧!首先各位把护卫调我使用。” 眾人顿时都不说话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有人叫道:“护卫都给了你,我们的安全怎么办?” 王冈冷声道:“水匪若上船,你那几个护卫根本挡不住,眼下只有集中所有力量,方有可能打退水匪!” 眾人再次沉默,道理他们都懂,可问题是,没有护卫他们心虚啊! “留一个行不行!” “现在不是跟你討价还价,你们若都不愿意,那就算了,以我的武功,大可一走了之!”王冈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哎,这话怎么说,大家不都是在商量吗!” “就是都是姑苏同乡,你怎能见死不救!” “玉昆你这话说的太让人心寒了!” …… 眾人想起他白日里踏水而行,一时都急了起来,他们一面不愿意捨弃护卫,一面又不愿王冈走,开始道德绑架起来。 其实王冈怎么能走,即便是他能用轻功飞到岸边去,也没法带王忠和清荷一起走。 不过这些人以己度人,如此大难临头,谁还会想著別人,生怕王冈真的自行走了。 “我信的过玉昆,你们两人去助他御敌!”那书生率先开口,吩咐两名护卫。 “诺!”两人躬身应诺,走到王冈身后。 王冈眼神一凝,这两人行走之间,动作统一,显然是经过军事训练的,不禁有些好奇,这书生究竟是何身份。 有书生带头,其他人也都跟著都让护卫听王冈调遣,反正上阵的也不是他们,而且也如王冈所说,与其让水匪上船各个击破,倒不如拼一把。 这些人带护卫上船,本意不是为了保护安全,而是准备在跟人爭风吃醋时打架用的,所以各个都是身强体壮。 王冈满意的点点头又道:“第二,所有老弱妇孺退至后舱,其他人组成第二道防线拒敌!” “什么!我们也要对敌!” 眾人不乐意了,护卫死便死了,可他们怎么能上阵,刀剑无眼的。 王冈安抚道:“放心,大批敌人都会被我们挡下,能进来的不过游兵散勇,你们一拥而上,他们不是对手。” “你说的好听,我不干!凭什么听你的!” 王冈面色阴沉起来,挥剑出鞘,“咔嚓”一声,一张桌子碎裂。 “凭我的剑利!” “你...”那人哑口无言,这才发现,这时候他们平素依仗的財富和权势全然无用。 “好了,好了,听玉昆安排便是,他一个富家公子都能身先士卒,挡在最危险的地方,我们莫非还不能在后方抵挡一二。” 一个胖子富商劝道,然后转身向后舱走去。 “王胖子,你干嘛!合著你说的好听,自己先跑啊!” 胖子茫然回首道:“怎么?不是老弱妇孺去后舱吗?” “你这鸟人,上月还在春风楼跟我抢女人,你算哪门子老弱妇孺!” 胖子大怒:“老夫今年三十有五,怎么不算老!” 王冈眼角直跳,喝道:“五十以下青壮男子留下!” 还有人张嘴想要抱怨,王冈一剑劈下,砍碎一把椅子,厉声道:“再有扰乱军心者,斩!” 眾人齐齐闭嘴。 王忠混在一群女子中向后走去,不时回头望来,眼神充满担忧。 清荷看向王冈的眼神则是充满痴迷,这般英勇果敢的男子,正是她所心仪的! 王冈带著人出了大厅,早有伏牛派的弟子在抵抗廝杀。 有几个水匪已经跳帮上船,和伏牛派弟子杀在一处,还有更多的水匪正在往船上爬。 王冈一掌打飞了一个贼人,那伏牛派弟子跟著一鞭子抽在贼人的喉咙上,咔嚓,喉骨碎裂,顿时气绝。 “你二人应是当过兵吧!”王冈回头看向书生的护卫。 护卫目光一凝,继而说道:“曾在西军廝混过!” “那便是杀过西贼的好男儿!你二人各领一帮人去协助守船如何?”王冈大喜,西军不同於大宋那些乱七八糟的禁军、厢军,这是正儿八经上过战场的。 “诺!”见王冈这读书人如此称讚他们,两人也是高兴,自从韩琦那一句东华门唱名方为好男儿,他们这些贼配军,就更加没有地位了。 二人各自挑选好人,带著他们便分別向船两侧衝去。 王冈一掌拍下,一个已攀附上船舷的贼人,顿时惨叫一声摔了下去,顺带砸下两名水匪。 身边的伏牛派弟子压力大减,看向王冈目光复杂,白日对头,晚上又同一战线对敌,委实让人难以应对,只能感慨世事无常。 王冈也没有搭理他们,转身向船后走去,沿途中发现有漏网之鱼便是一剑,有偷偷攀附者便是一掌。 直到撞上两位西军带领的护卫队,正在跟十几个聚拢在一起的水匪廝杀。 王冈这才发现,这两位西军挑选人员时,看似隨意,其实颇有章法,所选之人中,有使棍棒者,也有用刀剑之人。 在他们的调教下,离远了用棍棒去打,靠近用刀剑去砍,儼然是一套阵法,现在又收拢了几个伏牛派弟子,加上了长鞭袭扰,更显得有威力。 “一群废物闪开!”突然一个虬髯大汉跃上船来,一拳迎向砸来的哨棒。 “咔嚓!” 哨棒断裂。 第九十二章 谁是大恶人 那汉子打断哨棒后,又有长鞭袭来,汉子抬臂阻挡,任由长鞭缠绕手臂,猛的一拉,几个使鞭的伏牛派弟子立刻站立不稳,向前撞来。 “哈哈...这鞭子用的一般,你们也试试我的!” 那汉子大笑一声,拿出一根布满锯齿的长鞭向人打去。 “挡!”军汉大叫一声,几根哨棒向锯齿鞭挡去。这些护卫没有经过系统性训练,两军汉令兵时也只制定了简单的命令口號。 一路行来,靠著这简单的命令,打退无数水匪,这些护卫也信心大增,听到军汉的口號,本能的行动起来。 “哗啦!” 汉子武功强横,虽用软鞭,却有刚猛之势,一缠一拉,软鞭真如锯子般,將哨棒锯断。 眾护卫大惊失色,下意识的便想回头,可看向两名军汉,依旧镇定自若,不觉定下心来。 “杀!”军汉长刀一挥,用刀的护卫越眾而出,或劈或砍,向汉子攻去。 军中刀法没有江湖中的那些里胡哨,简单直接,以造杀伤为目的。 那大汉不退反进,从背后抽出一柄剪刀状的奇兵,横里一扫,一阵金属交击乱响,將眾人打退,跟著打开剪刀就向一个护卫的脑袋剪去。 王冈看到他的兵器,已经猜到这人是谁了,启动身法衝上前,同时大喝一声:“岳老三!” 汉子大怒,“我是你岳爷爷,岳祖宗!” 当即也不管那护卫,挥舞剪刀便向王冈攻去。 王冈知道他这剪刀不是凡品,连云中鹤精钢打造都爪子都能剪断,自然不会与他硬碰,左手暗含火焰刀,右手长剑,剑芒吞出。 “剑芒!”有见识的护卫都震惊不已。 “很厉害吗?”有人不解,看著斗在一处的两人,感觉很平常。 “当然厉害,非剑术高手练不成的!剑法、天赋缺一不可!”有人解释道:“剑芒锋利异常,擦著即伤,碰著就死,那大汉能挡,估计他那剪刀材质特殊!” “那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这等高手对决,我们帮不上忙的,只会白白丟了性命!” 两人相斗,剑、鞭、剪纵横交错,王冈时不时拍出一记火焰刀偷袭,大汉有时弃鞭换爪,他外功极强,一爪下去,能洞穿甲板。 王冈自不敢硬挡,只能游斗,汉子也不敢鬆懈,对方武功神出鬼没,一不小心就要重伤,一时间两人斗的旗鼓相当。 “好了!诸位听令!”军汉大喝道:“王公子替我们挡下了匪首,眼下正是剪除这些嘍囉的时候!杀!” “诺!”眾人大声应道,摆出阵型,向水匪杀去。 没有大汉支撑,这群嘍囉武功稀鬆平常,哪里挡的住这军队中的廝杀阵法。 往往还没应对了棍棒,又有大刀砍来,顿时被杀的人仰马翻,屁滚尿流。 “哈哈,岳老三,你的手下快被杀光了!”王冈急攻几剑,都被对方挡下,出言企图扰乱他心绪。 “死便死吧!他们算我哪门子手下!不对,你怎么叫我岳老三,在南海谁不叫我一声岳爷爷!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姓岳的!” 汉子杀的兴起,边打边和王冈聊起天来。 王冈一掌拍出,逼的对方后退几步,跟著又是几剑快攻,笑道:“我当然知道你,南海鱷神岳苍龙,凶名远扬!” “没想到我的大名,连姑苏这边都知道了!你这小白脸不坏,倒有几分见识,竟能认出我来!” 南海鱷神大喜,挥舞满是利齿的鱷嘴剪,又杀了上来,“看在你知道我恶名的份上,一会我直接扭断你脖子,放心,不疼的!” 王冈使出一字电剑,闪身躲过鱷嘴剪,反攻几剑,笑道:“你怎知不痛?” “废话,我扭断过好多人都脖子,从来没有人喊过疼!” 王冈:“???” “有道理!不过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岳老三吗?因为你不够恶,我给你排在第三!” 王冈久攻不下,有些心浮气躁,决定智取。 南海鱷神勃然大怒,鞭剪齐攻,边打边怒道:“放屁!我杀人无数,怎么不够恶!你说说还有谁能排在我前面!” 王冈脚下轻点,飞身后退,一掌劈出,火焰刀打停对方,大笑道:“极恶之人,当然是我了!你所杀的都是什么人?普通百姓罢了!武功高吗?地位高吗?” “恃强凌弱,你那只是坏,算个屁的恶!” “放屁放屁,臭不可闻!”南海鱷神疯了一般衝上来。 王冈边挡边道:“你这一辈子才杀了几人?比起那些贪官污吏,动则害的一地民不聊生来说,谁恶?” 南海鱷神沉默不语,只一味进攻,他发现王冈说的好像是对的!论心肠,论手段,论杀人的数量好像都不是那些贪官们的对手。 王冈感觉到对方手中力道减弱,笑道:“待我杀了这些贪官污吏,那我就比他们更加恶了!” 南海鱷神眼前一亮,继而又感觉有些不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闷声道:“你休要骗我!” “以你的智慧,我骗的了你吗?” “那倒也是!”南海鱷神手上攻势不减,反而加大了几分力道。 “你莫不是从我这学到成为恶人的秘法,想杀我灭口,然后独占大恶人的名头!” 王冈边打边嘖嘖道:“没想到堂堂南海鱷神也这般下三滥!” 南海鱷神被一语道破心思,老脸涨红,訕訕停手,羞恼道:“你休要胡说!我岂会怕你!” “呵...”王冈嗤笑挑衅:“你可敢比比!” “你敢,我就敢!” 王冈不屑道:“我都敢把这法子说给你听,便是不怕挑战!” “好,今日便不打了!你这小白脸倒也算是一条好汉!但愿你日后不要后悔!”南海恶神说著来到船边,纵身跃上水匪的小船。 王冈趴在船舷上喊道:“岳老三,我等你喊我一声老大!” “放屁放屁!”南海鱷神怒道:“下次再见,定要你喊我岳老大!” 水匪嘍囉见自家首领跑了,也纷纷跳船回去,一场匪灾,有惊无险的结束了。 王冈趴在船边看著远去的水匪,暗暗感慨南海鱷神的武功,外功强横,內功深厚,还有著不错的轻功,以及奇门兵器。 太全面了,只要功力不比他高出一大截,想拿下他,都要费上一番苦功。 眾护卫打扫完战场回来,见他脸色凝重,以为他是因为没打过匪首而不开心,便来开解道:“这贼廝內外兼修,確实难以对付,不过公子终究比他小了几岁,假以时日定能超过他!” “是啊!真的很难对付!”王冈感慨道:“没想到我习武两月有余,竟比不过对方二十多年的苦功!” 眾人:“……” 第九十三章 胡神医训孙 水匪退去,船上眾人欢欣鼓舞,远远迎接王冈一眾人。 这次退敌幸运的是没有人死亡,受伤的人倒是不少,尤其伏牛派的弟子更是惨重,若不是王冈他们来的及时,只怕死伤就更多了。 这一眾紈絝和富商都不差钱,死里逃生之下更是慷慨,不仅眾赏了自己的护卫,还凑了银钱赏给伏牛派的人。 侥倖逃生,眾人纷纷表示需要压压惊,於是添酒回灯重开宴,大厅中再次热闹了起来。 王冈不禁感慨大宋人心真大,这时候还有心情玩乐,摇摇头搂著清荷回了房。 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船早已停靠在岸边,清荷早已在梳妆打扮了。 王冈揉了揉后腰,在船上睡还真是別有一番风味,晃晃悠悠的,不知觉间就睡的沉了些,就是有点费腰。 “你醒了!”清荷扭头看来,俏脸更显艷丽,娇嫩欲滴。 “什么时辰了?” “不知道,不过昨夜船就靠岸了!” “哦,他们都走了吗?” “不知道,我看看...有人走了。”说著清荷趴在窗上,往外看去,翘臀圆滚滚如同满月。 王冈悄无声息的贴了过去,“谁走了,我看看。” “好像是王员外...咦,你干嘛!”清荷察觉到身后的异样。 “嗯!” “不要,大白天的!” “正好看得清楚!” …… 日上三竿,王冈一行人下了船,王冈暗暗扶了扶后腰,暗道要加紧习练《气血洪炉功》。 清荷见他的模样,咬唇嗔了一眼,走动时扭的如风摆荷叶,看得王冈咬牙不已。 王忠正色道:“少年戒之在色!” 王冈气急,你还有脸说我!你昨晚什么德行我又不是不知道! 像是看出他所想,王忠淡淡道:“你休要与我比,我这个年纪戒不戒色无所谓,再过些年,我更是从心所欲而不逾矩!” 王冈冷笑:“你论语学的真好!” 王忠摆手谦虚道:“都是老爷教的好!” “我下次去燕子坞问问我姐,我爹当年是怎么教你的!” “哈哈...小娘子都嫁人多年了,相夫教子才是正理,哪能用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打扰她!” 王忠拉住王冈,他可不愿招惹那位泼辣的娘子,打个哈哈转移话题道:“说正经的,这次又白得了一万两,准备怎么?不会又要投到庄子上吧!” 王冈摇摇头,庄子上钱不多,投入太多没什么用,想想自己练《气血烘炉功》需要大补,而且他发现越是凶猛的野兽,提供的能量也就越多。 便道:“要不开个肉铺吧!” 王忠闻言眉头紧锁,王冈暗道想差了,这种屠夫的活计,自己这样的家怎么可能去做,有道是伐冰之家,不畜牛羊,干这种买卖,显得吃相难看。 刚要收回这话,就听王忠道:“这买卖不好干!城里低端的有百楼,中档的有万楼,高档的有春风楼,我们横插一脚进去,不好定位啊!” 王冈错愕,我说肉铺,你说青楼妓院干吗?嗯...確实都是卖肉,但此卖肉不是彼卖肉啊! 好一番解释,王忠半信半疑道:“真的是吃的那种肉?” 王冈点头,引的王忠一脸鄙夷,“你练功要用,咱们买就是了,还开什么肉铺!” “不过你要老虎肉真的是为了练功?”王忠一脸担忧的道:“我听说虎鞭...” “我没问题!真的只是练功,不信你问她!”王冈指指清荷,发现这话旁人没法问,他也是急了。 清荷扭头白了他一眼,走的更快了! 王忠忧心道:“我记得胡三贴当年得了一只老虎,虎鞭好像就没处理...” 王冈大怒:“我没问题,不要虎鞭!” “好好好,你没问题,他那还炮製了些虎骨酒,你要不要?” “这个可以有,上次从胡神医那弄来的几贴膏药不错,我正好再弄点!” 王冈点点头,一行人又往胡三帖那里去,好在他住在城西,离太湖不远,几人走了没多久就到了胡家庄。 刚进庄子,便见一老者正在打一少年,老者情绪激动,手拿棍子,边打边骂道:“你这畜生,怎能干出如此有违人伦之事!” 几人一听,顿时停下脚步,有瓜! 三人互视一眼,躲到了一旁大树下,探头去看。 王忠介绍道:“这老傢伙就是胡三帖,那挨打的是他孙子,这孩子从小就是胡三贴养大的,平日的惯的很,不知怎滴,今天发这么大火!” 王冈和清荷眼睛一亮,这是有大瓜,转头向那边看去。 少年挨了棍子,不见悔意,还振振有词道:“我没错!我也是为了救人!” 胡三帖更怒,双手握棍狠狠打了几下,“你救你奶奶个腿!人都死了几天,你刨人的坟,还把尸首开了膛! 要不是我腆著老脸去求人,银钱送了无数,你现在都被送官了!你可知刨坟毁尸是什么罪过!” “我说了你不懂!”少年急道:“我这是为了研究医术!” “你研究屁的医术,老子行了一辈子医,就没见过有这般刨坟毁尸的医术!” “你那招摇撞骗才不叫医术!都说气血经络,我不打开看看,怎么知道是怎么运行的!” “我招摇撞骗?”胡三帖怒极反笑,“我靠这医术,养了你老子,又养了你!你现在说我招摇撞骗!” 胡三帖越说越气,挥舞棍子又打了起来。 大树后的三人,一脸索然无味,这种有违人伦啊!跟想像的不一样! 王忠快步走出,边跑边急切叫道:“老胡住手,你这是做什么?別打坏孩子!” 胡三帖抬头看来,又见从树后走出的王冈二人,心知方才的话被他们听去,当下也不掩饰,丟掉棍子,捂脸痛哭起来:“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唉!”王忠扶住胡三帖,安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就是操心太多了!” “可怜我一辈子与人为善,如今却因这孽障抬不起头来!” 王忠又是一番好言安慰。 王冈走过来,看著那一脸倔强的少年,露出一个微笑。 少年不搭理他,反而惊艷的看著清荷,口中喃喃低语。 清荷不以为意,这种目光她见得多了,王冈嘴角抽搐,他离的近,听到少年说的话:“这般漂亮的女子,若是解开一定与旁人不同!” 好傢伙,见到美女第一面,竟想著將她解剖,还真是看红粉如枯骨! “都一样的!都是二百零六块骨头!”王冈低声说道。 少年豁然回头,“你怎么知道?” 王冈不答,继续道:“我还知道人体有多少血液,肝臟少了一半,肾臟少了一个,人都能活!” 少年眼冒星光。 第九十四章 知州府中 王冈从胡家庄带走了两坛虎骨酒,十张药贴,以及王忠偷藏在袖中的虎鞭,胡三贴没有收他们的钱,前提是带走他的孙子。 这小子干了挖坟的事,胡家庄是算是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能给大户人家做小廝,也算一条出路。 离开胡家庄,胡三贴是一送再送,別看他打这小子时下了狠劲,可终究是自己养大的,到底是捨不得。 “行了,回吧!等我成为天下第一名医,再回来看你!” 胡铁牛也有些不舍,但更多的还是对外面世界的嚮往,摆摆手告別。 胡三贴抹了一把老泪,叮嘱道:“外面不比家里,以后可不能干那些混帐事了!” 又向王冈作揖,“铁牛就劳烦公子了,以后若是犯了大错,还望留他一条性命,打发人送回来就成。” 王冈点点头,不禁有些动容,这让他想起了絮絮叨叨的姐姐。 告別胡三贴,王冈看著一脸期待的胡铁牛,有些头疼,不知该怎么安排这小子。 带回家里,以这小子的脾性,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放倒酒楼,他怕醉仙楼会变成黑店,庄子里更不合適了,那里坟多…… “你以后想干什么?”王冈最终还是决定问问这小子自己的想法。 胡铁牛一脸兴奋的道:“当然是拜你为师了!你一定杀过很多人吧!” 王冈摇摇头,“我没怎么杀过人!” 胡铁牛不信,“那你怎么知道少一半肝,一个肾人还能活的?怎么知道人有多少血的,怎么知道有多少块骨头的?” 越说胡铁牛越兴奋:“你这都是从活人身上得出来的,比我厉害多了!” 王冈瞬间下了决断,这小子必须带在身边,放哪里都不放心! “你想要做名医,不能老想著杀人,而是要想著救人!” “是啊!我刨坟就是为了研究尸首,能更好的救人!” 王冈揉了揉额头,“不要好高騖远,你就算研究透了內臟又能怎样?” “就像你说的那样,他要是肝受损,我便將他受损的地方割掉,要是肾受损,我便拿掉他受损的那颗!不就能救人一命了吗?” “那你为何解决感染髮热,若是你切开的伤口化脓了怎么办?你是救人还是害人!” “啊...这...”胡铁牛哑口无言,別说开膛那么大伤口,就是有人不小心受了伤,如果伤口化脓发热,那也得看命。 王冈边走边道:“所以你也先解决这个问题,才能更近一步去研究人体!” “那你能解决吗?”胡铁牛一脸希冀。 “不会!这是你要解决的问题!”王冈见少年一脸失落,又笑道:“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供思路!” 胡铁牛重新焕发希望,急切道:“快给我说说!” “我听说曾经有伤口发热之人,情急无奈下,用发霉的炊饼涂抹伤口,而后痊癒的...” “这怎么可能,从未听过这种治法!” 不待王冈说完,少年摇头否认。 王冈道:“没听过不代表不存在,你难道不是要开医术上的先河吗?” 少年沉默,又让王冈继续说。 “我觉得这是因为导致伤口发热化脓的,是由一些我们看不见的毒物导致的,而这炊饼上的霉菌能克制这些毒物。” “看不见的毒物?”胡铁牛一脸难以置信。 王冈笑道:“佛说一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看不见也不代表不存在。” 胡铁牛若有所思。 “不过有些人用同样的法子,却不能治伤,我想著其中必然是有原由的,你不妨去钻研一番!” 少年闻言有些不情愿,这跟他所想差距太远了。 王冈继续道:“待你功成之日,这世间便不会再有人因伤口发热而死,你也將名垂千古,与扁鹊、华佗之辈齐名!” 胡铁牛眼神发亮,连连点头,“好,我就研究这个!” 几人又往城里去,清荷还有些体己需要带走。 王冈这边说说笑笑,而知州府中却乱成了一团。 知州刘璋有二子,长子刘蔷为人端方敦厚,有才名,自小便被寄予厚望,二子刘蓉聪明乖巧,最得夫人杨氏宠爱。 今日杨氏在后宅之中大发雷霆,小儿子出去玩了一天,竟被人打成了猪头,好大的胆子。 刘蓉一边让婢女上药,一边抽著冷气,哭诉道:“我只是去船上玩,没想到那王冈蛮横霸道,不仅伤了护卫,还敢打我!” “你好端端的去那等腌臢地方作甚!”杨氏看著小儿子,心疼不已,“你就没说出你的身份!” “我原也不想去的,只是他们说那地有趣,我便想长长见识,没想到会遇到王冈,他定是知道你为我向沈家提亲,迁怒於我!” 刘蓉越说越委屈,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以后定然躲著那王冈!” “砰!” 杨氏拍桌大怒,咬著银牙道:“好个贼子,竟然欺负到我家头上来了!此事定不能善罢甘休!” “母亲,要不还是算了吧!我这伤养养就好,犯不著惹母亲生气...” 刘蓉这话一说,杨氏更是怒火翻涌,扭头想呵斥儿子,见他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又是心软,强压怒火安慰道: “我知道你是好的,可这事不是他打了你那么简单,若不惩治一二,我们刘家还有什么顏面。” 刘蓉又是流泪,“都怪我,给家里惹事了!” 他低头痛哭,嘴角却是微微上扬,他太清楚自己母亲的脾气了! 王冈,我看你这次怎么办! 正在这时,房门突然打开,一个相貌端正,温润如玉的少年出现在门前。 “大哥!”刘蓉慌忙起身行礼,来人正是刘蔷。 “蔷哥儿怎么来了?”杨氏也出声招呼,这大儿子不同於小儿子,他是刘家下一辈的希望。 “听说小弟受了伤,我来看看!”刘蔷看了看几个婢女,温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婢女躬身退下,路过刘蔷时都下意识多看一眼,自家大公子才是真箇好的,待人有礼,性子温良,从未跟他们发过怒! 哪像二公子,那副乖巧模样也就骗骗夫人。 见眾人退下,刘蓉脸色剧变,连连后退,叫道:“娘,娘,救救我!” 杨氏面露不忍,“蔷哥儿,你这是做什么!” 刘蔷一脸阴狠,再不復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第九十五章 知州的决断 “啪啪啪!” 一阵抽打声迴响在房屋中。 刘蓉跪伏在地上,口中死死咬住椅腿,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脸上冷汗直流。 几鞭子下去,他的背上已是皮开肉绽,杨氏看的心疼不已,慌忙上前拦住刘蔷,低声叫道:“蔷哥儿,你这是作甚?他在外面受了欺负,你怎又打他!” 刘蔷丟下鞭子,喘了几口粗气道:“別人欺负他?你道他做了什么!” “船之上,无故挑衅王玉昆,后来又唆使柯百岁与他相斗,导致重伤!你可知那柯百岁是什么人,就敢欠下这般大的人情!” 杨氏当即明白是被小儿子糊弄了,狠狠瞪他一眼,又道:“蓉哥儿在他船上受了伤,也是他维护不力,我没找他麻烦便是他烧了高香,莫非他还敢挟恩图报!” 刘蔷摇头道:“那姓柯的虽是一介商贾,却是背景通天,之前便数次找过爹爹,都被搪塞过去,眼下怕是不好办了!” “什么背景,我刘家...” 杨氏刚要说话,便被打断,刘蔷郑重道:“这事太大,刘家不敢掺和!” “你是说...”杨氏竖起食指向天上指指。 刘蔷重重点头。 “你这孽障,好端端的招惹这般祸事!”杨氏对著刘蓉劈头盖脸的一顿打。 “娘!我也不知道还有这等事!”刘蓉恨恨道:“我只是看不惯那王冈!” “哼!你还看不上別人!我今日方才知道,那王玉昆不仅书读的好,武艺也这般超群!” 刘蔷冷哼道:“再看看你,读书吃不了苦,练武受不了累!文不成武不就,除了家世你还算什么!废物!” 刘蓉低头不言,牙齿紧咬,双拳紧握,连指甲刺进手掌中,都不知晓。 “哎,这也怪我!见沈家那丫头长得好,便起了心思,谁知刚一开口就被拒了,也不知是谁嚼舌,让这孽障听到,方才惹下这般大祸!” 杨氏见到刘蓉的模样,不想让这兄弟二人日后生隙,开口解围。 她倒不是担心刘蓉会对刘蔷不利,而是担心刘蔷一个反击,把刘蓉给弄死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个儿子的秉性,她又怎能不了解。 “老爷!”正在这时,院中响起下人的行礼声,母子三人连忙站好。 须臾,房门打开,见礼后,刘璋对夫人和大儿子微微頷首,径直在上首落座,期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遍体鳞伤的刘蓉。 “事情都知道了吧!”刘璋扫了一眼几人,淡淡开口。 刘蔷答道:“知道了。” “怎么看?” 刘蔷沉吟片刻道:“若所求不多,可行个方便,若贪得无厌,断无可能!” 刘璋笑道摇头,“还是太年轻!这种事只要一有开头,便再无迴旋的余地!记住,大是大非上,从来容不得首鼠两端!” “可是其他人...” “所以他们不是百年之家!” “那父亲你...” “无妨,最多不过被贬!”刘璋笑的洒脱坦然。 “什么?被贬!”杨氏大急,“何至於此!” 刘璋淡然道:“昔日章献明肃欲要入我家族谱,抬高出身,明知是一场大富贵,先祖不惜被贬,也给拒绝了,可知何故?” 刘蔷道:“怕背上皇亲国戚之名?” 其他两人也深以为然,皇亲国戚对普通人来说是荣华富贵,而对他们这些文官来说却是枷锁,很多重要职位不能担任不说,还会受到文官集团的打压排挤。 “是,也不是!”刘璋教导道:“把目光放长远些,这世间有千年世家,可有千年之国柞?大凡国朝不过三百年,我们又何必跟皇室牵扯太深!” 刘蔷受教,躬身行礼。 刘璋扶须笑道:“司马家三代协力,教导出一个司马君实,我这也算是为后世子孙计,区区一知州何足道哉!” “你这孽障!”杨氏闻言,心中悲痛,扬手又要打刘蓉。 刘璋阻止道:“事情已经发生,便是打死他也无济於事!更何况,麻烦找上门来,便是没有他,也会有其他由头。” 杨氏闻言,放下手又哭了起来,好好一个知州夫人做不成了,以后还不知会被发配到哪个穷乡僻壤! 刘蓉呆立当场,半晌抬头道:“爹,就这么放过王冈了!” “你这是著了心魔了!”刘璋玩味的看著他,“罢了,我便替你除了这魔障!” 刘蓉大喜,“谢谢爹!” “你不用谢我!你虽不成器,但到底是我刘家血脉,打了你也就是打了刘家的脸面!自然是要报復回去!” 刘璋语气淡然,手掌开合,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而他们要对付的王冈,此时正在燕子坞做客。 上午在姑苏城中买了一处院子,安顿下清荷之后,他就去了燕子坞,估计这段时间收集的声望值有些多,迫不及待的想看看。 其实他也可以通过面板来学习《气血烘炉功》,但这功法太霸道了,他担心一不小心,变成人干! 原本他还有个小跟班,但到了酒楼之后,那小子拿著一块发霉的炊饼便不肯走了,说是要研究这霉菌,城里方便购买东西。 王冈到了燕子坞后,径直往参合庄走去,路过演武场,正见慕容博在教导慕容復练武,当即大喝一声:“慕容老贼,你的事发了!” 慕容博早就发现他了,本不想搭理,却被他突然大喝,嚇了一跳,扭头怒斥:“你又来作甚!” 王冈冷笑:“怎么见到我心虚了!我且问你,你前两月出门,可是去了南阳?” “胡说八道,我何曾去过南阳!” “哈哈...你还敢狡辩!你在南阳蔡庆图家中,和一女子推研武功,被金算盘崔百泉给撞破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慕容博大怒。 “你还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法子,將三颗算珠打入崔百泉体內,还不承认!你且说说和你一起的那女子是谁!” “胡说八道!” 两人大吵,乖巧懂事的慕容復,发现这话题不是他能参与的,悄悄的走了,暗中还给了老爹一个担忧的眼神。 “你別与我浪费口舌!和我一起去姐姐面前说个清楚!”王冈一把拉住慕容博,拖著他就走。 “哎,住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慕容博挣扎,叫道:“你再不鬆手,我可不客气了!” 王冈顿时大喊:“姐!救命啊!慕容博要杀人灭口!” 慕容博:“???” 第九十六章 燕子坞学点穴 王夫人扶额看著两人,无奈道:“你们又干什么?” “姐,我跟你说...” “休要听他胡说!” 王冈刚一开口就被慕容博打断,“这小子失心疯了!今日一来,便说我前些时日去南阳了,还和一女子廝混,夫人,你是知道我的!” 王夫人狐疑的打量慕容博,暗暗盘算一番,觉得不大可能,对王冈道:“休要胡说,你姐夫近日没有长时间出门,便是你大婚那日出门,也不过三四日光景,哪里去的了南阳。” “就是,整日挑拨我夫妻情分,不当人子!”慕容博得意瞥了王冈一眼。 王冈嘆气道:“也是我太过担心姐姐,听人一说,便乱了阵脚!” 慕容博不忿道:“事不目见耳闻,道听途说,便来问罪,岂有此理!” 王冈振振有词:“虽无確凿证据,但其事莫须有!” 慕容博浑身一震,好奸佞!仅凭“莫须有”就敢污人清白,日后必是奸臣! “好了,好了,哪有你们这样,一见面就吵的!”王夫人感到一阵头疼,一个是是夫君,一个是亲弟弟,帮谁不帮谁都不好,只能岔开话题,“冈哥儿,这次来有什么事?” “倒是有一事要告诉姐姐。”王冈神情扭捏起来,“我...我纳了个妾...” “呵!”慕容博一声冷笑,这才成婚多久,就急不可耐的纳妾。 “你笑什么!”王夫人剜了慕容博一眼,又温声对王冈道:“纳便纳吧!我们王家子息单薄,多纳几个妾也好开枝散叶!” 想了想又道:“你那娘子要是不同意,就告诉她,当家主母要为夫家香火考虑,不能一味的拈酸吃醋!就说是我说的!” 慕容博暗暗撇嘴,说得好听! 却不想被王夫人看个正著,“你那什么表情,我没给你慕容家留下香火吗?你若有意纳妾,我不反对,休了我便是!” “没有,没有...”慕容博连连摆手。 王冈一步挡在王夫人身前,拔剑喝道:“你这狗贼,露出真面目了吧!想欺负我姐,先问问我的剑!” 王夫人抬手在王冈脑袋上拍了一下,嗔道:“別胡闹!给他胆也不敢!” 慕容博连连点头,“我与夫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日后还要白头偕老,这种情谊,岂是这些他们这些年轻人能懂!” 王夫人白了他一眼,又问王冈,“你那妾室,是谁家姑娘?” “嗯...春风楼的。” “春风楼?是何所在?”王夫人不解,又看嚮慕容博。 慕容博慌忙道:“我不知道!我从未去过!” 王夫人皱眉,“说实话!” “是...青楼...但是夫人,我真的从未去过那等烟之所!”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夫人却不理他,扭头看向王冈,不悦道:“你竟纳一妓子为妾!” “事发突然,昨日春风楼船突遭水匪袭击,我挺身而去,救了大家,清荷痴迷於我的风采,非我不嫁,又加眾人起鬨,我便应了下来。” 王冈將昨日之事,顛三倒四的重新编排一番,每件事都是真的,可组合在一起,意思全都变了。 “哦,她叫清荷?这人怎么样?” 慕容博插嘴道:“这姑娘很有名,是春风楼的魁,据说还没接过客...” 说著说著慕容博的声音小了下去,终於明白什么叫言多语失了。 王夫人面色阴沉,语气平淡道:“不是没去过吗?知道的倒不少!” “这...这都是听邓百川他们閒聊...哈哈...道听途说...” 王夫人扭头不去看他,忽然想起什么,惊叫道:“你方才说,遇到了水匪,可曾受伤!” 王冈摇头道:“除了那头目,其他人都不是我对手,可惜我武功还是太差,最后只能靠智慧退敌!” “平日不好好练功,遇到真正高手就抓瞎了吧!”慕容博冷笑。 王冈点头受教,“或许是我资质不够好吧!练功至今也就二流的水准!唉!” “什么!你达到二流了!”王夫人惊呼。 王冈神情淡淡,一掌拍向椅子,“咔嚓”,椅子碎裂。 慕容博眼角一跳,椅子何辜! “你习武才两个月!就成了二流高手,当真天资卓越!”王夫人大为欣喜,赞道:“我弟有宗师之资!” 王冈摇手道:“不行的,遇到真正高手就抓瞎了!” 慕容博暗骂这小子心胸狭窄,一点亏都不肯吃。 王夫人拍了他一下,笑骂道:“少与我卖乖!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冈諂笑道:“想再借几本秘籍看看。” 王夫人扭头看嚮慕容博。 慕容博道:“武功之道,根本还在於內力上,你学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只会分散精力!” 王夫人点头道:“你开了年还要春闈,不能把精力都放在这上面,不如做了官之后,再细细去学。” 王冈暗道,我学武功,哪里浪费精力了,只要声望值充足,分分钟就能练到绝顶层次! 不过这事不適合说出来,便道:“那我只学一门点穴功夫吧!日后遇敌也多一防身手段!” “行吧!”王夫人应下,又嘱咐道:“你虽有习武天赋,可要知读书才是根本!” 王冈点头应下,跟著慕容博去了还施水阁。 “点穴原本便是一门粗浅的功法,只要能熟记穴位,又有指力便可。”慕容博边说边抱出一大叠书籍。 王冈有些震惊,拿过一本看了下,见其中都是穴位相关的知识。 “你是不是唬我!谁家点穴需要学这么多东西!” “点穴不都这样吗?自然要从基础学起,你不会以为背段口诀,就会了吧!” “那大理段氏的一阳指,也是这样学的?” “那是段氏的不传之秘,你不会觉得我会吧!” “狗屁的不传之秘,那么多段氏子弟都练,你隨便抓个三五个,分开拷问,打到他们说法一致,那就是《一阳指》的秘籍!” 慕容博眼睛一亮,嘖嘖称奇道:“还是你们读书人心臟!” 不搭理慕容博,王冈在燕子坞住下了,每日研读穴位典籍,好在他之前习武时,从慕容復那里套了不少穴位经脉的知识,现在学起来也不算难。 一连几天,王冈终於把这些典籍看完了,也大致了解每处穴位的功效,又磨著慕容博,混了一套指法,据说是莆田少林的金刚指。 王冈正得意的想拿慕容復练练手,突然有小廝跑进来,焦急道:“公子不好了,醉仙楼被封了!” 第九十七章 王冈决定硬刚 小廝只是来传信的,对內情知道不多,王冈坐在船上,看著碧波荡漾,阵阵涟漪隨船泛起。 能查封醉仙楼,肯定是官面上出手了! 王冈没有冒然去猜测是哪位大人物出手?因为不重要! 回来两个多月,他早已不是当初的书生,手无缚鸡之力。 他不仅有了不错的武艺,同时也做了很多布局,官方出手,最坏不过鱼死网破的结果。 死你的鱼,坏你的网! 不能解决问题,直接解决造出问题的人! 上天最公平之处,便是只给了每个人一条命! 当我拔出剑,即便是皇帝都要和我讲道理! 这才是习武的真正意义! 王冈收敛心神,开始研究金刚指法,这是一门內外兼修的武功,藉助內力,淬链指力。 心法並不困难,很快便理清运功路线,眼前一,面板出现。 【姓名:王冈 声望值:43687 神通:空间之力+ 武功:练气诀+,一字电剑,火焰刀+,踏雪无痕+,金刚指(可学习)】 王冈看著面板,欣喜不已,这几天声望值竟涨了一万多点。 看来那首词传播是很广啊!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对,我还救了一船的人,估计这也是一个重要增长点。 王冈意念一动,看向武功项。 【是否费100声望值学习金刚指?】 否! 有《小无相功》催动,他不需要浪费声望值去学习这些低端武功。 慕容博有点说的很对,內功才是根本! 【是否费16000声望值升级五级练气士?】 王冈略一沉吟,点开《练气诀》选项,这段时间他又服下了小还丹,经脉比之前更加坚固,想来是可以承受一次升级的。 是! 很快做出了选择,一股浩瀚的內力出现在气海之中,与原先的內力匯聚一起。 涨! 气海中的內力,忽然变的不安分起来,似乎到达了一个临界点,互相衝撞、压缩。 王冈的脸色也变得时青时红,无比痛苦,浑身汗出如浆。 “公子爷,你没事吧!”小廝发现他的异常,惊慌的大呼小叫。 体內的內力失去了控制,四处流传,王冈忍痛导气,根本没办法开口说话,这把小廝嚇的差点哭了出来,只能一个劲的催促船夫快点。 船夫也不敢耽误,拼了命的划桨,这位爷要是在船上出了事,他也落不到好下场,但是要救治及时,那功劳…… 富贵险中求!拼了! 王冈耐著性子导引,一股股內力,归入气海,他强行镇压,希望內力能安分下来。 然而事与愿违,每多一道內力,气海中就越发纷乱。 就在內力互相碰撞之时,一点亮光出现,而后继续碰撞,亮光越来越多,匯聚成了一条线,游走气海之中,不断的撞击吞噬內力。 “这是...”王冈內视看去,浩瀚的內力消失了,只余下这一团亮光。 他尝试调转,亮光化成一团气,隨之在经脉中搬运行走。 “这是真气!”王冈突然福至心临。 对比內力,真气的量少了许多,但王冈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能量,远超那些內力。 “哈哈,道爷我成了!” 王冈大喜过望,能量阶层不一样了!看了眼,还剩两万七千多的声望值,已经不够再次升级了,不过也快了! 小廝和船夫嚇的要死,颤声道:“爷,您没事了!” “我这是顿悟了!”王冈看著平静的湖水,感慨道:“太湖之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我成真人了!” 船夫低头腹誹:“这太湖哪来的潮信,还是疯了!” 王冈意气风发的来到醉仙楼,只见门上交叉贴著两条封条,门前还围著一群人指指点点。 “这酒楼黑了心了!专弄一些坏了的东西给人吃!” “嗯嗯,我还听说他们的油都是从泔水里弄出来的!” “咦...不是吧!泔水里怎么弄出油?” “那上面不是漂著油吗?他们就捞那个!” “別说了!太噁心了!” …… 王冈听著眾人的谈论,皱紧了眉头,这是要从名声上毁了自己啊! 下一步估计就要爆出自己是醉仙楼的东家。 真刀真枪他不怕,但是毁他名声,可就是断他前程了,不仅是仕途上的,还有武功上的。 没有了名声,还从哪里来声望值! 看来,只从物理层面消灭敌人还不行! “玉昆!”正在他思索应对之策时,有人打了声招呼,王冈转身看去,来人正是船上那个胖胖的王员外。 “你这是得罪人了!”王员外向州衙那边指了指,道:“赶紧找找关係吧!” “多谢提点。”王冈笑著拱手道:“不知员外可知这酒楼管事之人哪去了?” 王员外小声道:“都被抓起来了!说是有人在这里吃坏了肚子,要严惩他们! 不过这种事明显是故意找茬,那么多食客都安然无恙,偏那一人吃坏了,跟著就有流言出来,显然是针对你们的!赶紧找人吧!” 说罢,王员外便匆匆告辞! 王冈想了想,直接往县衙去找刘成。 “怎么回事?”刚一见面,没有寒暄,王冈便开口问道:“人关哪里去了?” 刘成苦笑道:“这事就没经过我们的手,府衙那边直接动的手,人也是关在州狱中。” “李县令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去州衙吵了一架,连知州的面都没见到,也是不了了之!” “行!”王冈起身便走。 “玉昆冷静!不可衝动行事!”刘成拉住他的袖子劝道,他可知道这主的性子,当初想拿捏他一下,结果人家二话不说,连夜去家里,把他小妾头髮割了! “你放心,我有分寸!” 王冈拍拍刘成,转身离去。 州衙中,王冈率先去拜访的通判,当初州试便是通判主持的,两人也算是有交情。 “玉昆来了!”通判一脸笑意的招呼,“你的来意我知道,只是这事不好办!” “能带我见一次刘知州吗?” “可以!不过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想好了,他放人,恢復醉仙楼名誉,再赔偿损失,这事便作罢!如若不然我便送通判一件大功劳!” 通判一怔,他当王冈来求饶的,虽然不怎么看好,却也愿意不痛不痒的帮上一把。 只是没想到王冈会这么硬,还送自己功劳,能送什么…… 通判震惊的看著王冈,莫非这小子有知州都把柄! 大宋的通判不仅是主官的佐贰官,同时也承担著监督主官的职责! 如若真能把主官拉下马,以这功劳,得减多少年磨勘啊! “走走走!”通判领著王冈便向后走去。 第九十八章 谈不拢 通判领著王冈来到后堂,见到正在伏案的知州。 刘璋听见动静,抬头道:“陈通判,有何要事?” 不喊字,只称职务,可见生疏! “不是公务。”通判笑道:“王冈王玉昆,想要求见知州,托到我这里来了!” 王冈行礼:“见过知州!” 刘璋却没看王冈,淡笑道:“没想到陈通判也有为人做说客的时候!” 通判笑笑道:“只做引荐!” “那便坐吧!”刘璋抬手虚引。 待两人坐下后,刘璋並不理会王冈,反而与通判谈起公务。 王冈也不著急,安之若素,默默研习金刚指,手指不时在小几上轻点两下。 刘璋瞟了一眼,暗道倒是有几分心性,跟著话题一转道:“我辈身受皇恩,自当为天子牧守一方,为治下百姓做主,这姑苏城繁华兴盛,商贾云集,看似鲜似锦,却也藏污纳垢!” 顿了一下,又道:“便如那醉仙楼,前些时日弄出个炒菜,好大的名声,我原本是乐见其成,还想著为其提供方便,好名扬江南,如此也算本官为江南百姓做些事! 却不想彼辈狼心狗肺,竟做出那等黑心肝的营生,祸害百姓!这也有本官不察之责啊!” 通判笑而不语,只低头喝茶。 王冈开口道:“不知知州所言,可有人证物证?” 刘璋瞥他一眼,“很快便有!” “屈打成招?”王冈目光一冷。 “放肆!”刘璋拍案道:“案件总要调查的!” 王冈道:“既然案件未调查清楚,不知可否將醉仙楼人员先放出来!” “自然不可!彼辈狡诈!” “从未听过先拿人,再找证据的的案子!” “王玉昆,莫要以为你有些许才名,便在本官面前行那恃才傲物的行径!” “倒是见识了知州官威如狱!” “哼!”刘璋不愿与王冈多做口舌之爭,无端失了体面,冷哼一声,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这是端茶送客! 通判起身道:“如此,告辞了!” 刘璋点点头,两人离开。 走到门前,王冈转身回看,与刘璋视线相撞,一瞬间都明白对方的意思,毫无转圜余地! 刘璋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嘆了口气,如果可能,他也不想为难王冈。 倒不是王冈有什么特殊,只是大家族的发展,都会去笼络那些有前途的年轻人,哪怕不能收拢麾下,与人为善总是好的。 只是可惜,他打了刘蓉,也是打了刘家的脸面!必须要做出回应! 对於大家族来说,对错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態度,是反击! 如同司马懿死后的司马家,多少人想要咬上一口,虽然畏惧司马家的实力,但大家表示可以试试嘛! 然后司马师用行动表明,试试就逝世! 杀一个人头滚滚,杀的再没人敢覬覦! 刘璋端著茶盏,边想边在房中踱步,忽然脚步一停,茶盏落地。 方才王冈所坐位置旁的小几上,有著一个个小坑,从形状看,分明是用手指戳出来的! “这是威胁!”刘璋望向门外,目光冷峻! “你准备怎么办?” 將王冈送到州衙前,通判问道:“刘知州的话风很紧啊!一丝鬆动都没有!” 王冈道:“凡事都是能谈的,不过是我人微言轻,他不屑与我谈而已!” 通判笑道:“你倒是看的通透!要不从路里找找关係,你父亲在转运司为官多年,想来故交还是有不少的!” 王冈摇头道:“没有意义,找人说和,最终还是我这边让步,既丟面子,还费人情!这事根本之处还在於身份不对等!” “哦,那就这么认栽了!”通判一脸玩味,至於王冈之前说对付知州的话,不过是少年意气,当不得真。 王冈正色道:“人间正道是沧桑!” 通判哑然失笑,拍拍王冈肩膀,转身离去。 王冈去了州狱,在银子开路之下,自然畅行无阻。 一个牢子边带路,边赔笑道:“爷,你得快些,这些人可是上头交代过不许探视的!” 王冈点点头,丟去一个钱袋。 牢子掂量一下,笑嘻嘻的打开一道门,“都在里面,公子进去说话,我给你守著!” 王冈进去,先看到的是胡铁牛,这小子一脸呆滯的坐在地上,手里还握著半拉发霉的炊饼。 看到王冈,慌忙起身低声道:“公子,是不是我的事发了!” 王冈一阵错愕,才反应过来,这小子是说他挖坟毁尸的事。 “不是你的事,是有人要对付我,害你受了牵连!”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当我连累了酒楼里的人呢!”胡铁牛鬆了口气,继续观察炊饼去了。 王冈有些无语,缓声道:“你別担心,过几日我接你们回去。” “嗯,要快些,这些霉菌快长成了!”胡铁牛不以为意的点点头。 王冈见他注意力都放在炊饼上,也不多说,继续向前走去,一眾伙计看到他,都觉得有了希望,纷纷叫了起来。 王冈一一回应,安慰他们过几天就接他们出去,酒楼继续开。 直到最后面一间牢房,见到王忠和王义。 “公子爷!”王忠率先看到王冈,起身叫道:“你没事吧!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我没事,他们还没针对到我,不过也快了!” 王义不忿道:“这些当官的怎么回事,那人明明是故意找茬,吃了饭就说肚子疼,手段这般拙劣,官府也敢抓人!” 王冈道:“不是手段拙劣,而是肆无忌惮!” “公子,你是说...”王忠若有所思。 “知州刘璋乾的!”王冈道:“我之前打过他儿子!” “这狗官公报私仇!我要去告他!”王义大怒。 王忠道:“可找人托关係了?” 王冈摇头道:“没用的!他要的是刘家的脸面!我要的是王家的脸面,谈不拢的!” “那你准备怎么办?”王忠一脸担心。 王冈淡淡道:“硬干!看看是他这强龙威风,还是我这地头蛇厉害!” “刘家来姑苏后,与各家都交好,我们王家现在又不比从前,怕是...” “没关係的!他们若是中立便罢了!不然我连他们一起收拾!” “行!我明白了!我会嘱咐其他人,不许攀咬上你,给你爭取时间!” 王冈点头,转身离开。 第九十九章 王冈开始行动 公冶乾的院子中,除了慕容家的四大家臣外,还有一个满身口袋的乞丐,这是丐帮的八袋弟子,也是丐帮在江南分舵的副舵主。 王冈拱手道:“蒋兄弟,此事就拜託了!” 那乞丐笑著抱拳还礼:“王公子多礼了,吴长老临走时,特地叮嘱我们,公子是丐帮贵客,但凡有事,只管吩咐!” 王冈掏出一袋银子,乞丐连连后退摆手,口称不可。 王冈把银子塞入他手中,诚恳道:“我们虽然有交情,却也不可让其他兄弟白忙活。” 乞丐摊手捧著银子,面色窘迫道:“这...这叫什么事!如此岂不是显得我蒋某没有义气。” “非也非也!”包不同笑道:“既是朋友,便没有白占朋友便宜的道理,此乃长久相处之道!” “此乃正理!”王冈应和。 乞丐还要推辞,风波恶不耐道:“你这汉子好生婆妈!你不要钱,莫非你丐帮的兄弟也不要!” 邓百川也道:“些许钱財对我家舅爷不算什么,万不能让丐帮兄弟吃亏!收下啊!” “哎!我也是人穷志短!愧受了!”乞丐重重一点头,收下银子,拱手道:“我这便去安排兄弟们做事!我代兄弟们谢过王公子!” 说罢转身便走,眾人拱手相送。 直到身影消失后,邓百川方才回头道:“舅爷,这事要做了,可就把知州得罪狠了!” “怕他作甚!”风波恶插口道:“他先动手的,还不许我们反击啊!依我说就別费这事,直接杀上门去,做了这狗官!” “非也非也!”包不同摇头晃脑道:“那官虽坏却也是朝廷脸面,可以累死病死,唯独不能被杀死!不然朝廷断不会善罢甘休!” 邓百川道:“不错,若是官员隨便被杀,谁还敢当官!別说皇帝,便是其他当官的都会疯狂报復,免得自己落到同样的下场!更何况舅爷以后还要做官,哪能背负这样一个名声!” “好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大家都做好准备吧!”王冈拍拍手打断几人的爭论,筹措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今日便让他们见识一下,何为匹夫之怒!” 同福客栈,天字一號房。 宽大的套房,布置奢华,一身青衫的年轻人放下手中的书卷,苦笑道:“终究是不如他啊!” 他来到窗前,看向远方,看著那一群为当天生计忙碌的贩夫走卒,不禁想到:“我若是生在这样的人家,或许也是一件幸事!至少没这些烦恼!” 房门轻声打开,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见过公子!” 临窗远眺的年轻人收回目光,轻声道:“那王玉昆如何了?” “知州衙门封了他家的醉仙楼,將一眾管事伙计全抓了! 王玉昆去找过知州,看模样是没有谈好,然后他又钱去了州狱大牢,最后去了一处宅子,有人进出,却不知谈的什么!” “哦,难道他就这样认了?”年轻人转过身,一副书生装扮,赫然是船上一直声援王冈的书生。 而回稟情报的人,正是跟王冈一起杀水匪的军汉。 那军汉犹豫了一下道:“我估计王玉昆不会妥协!” “哦?”年轻人来了兴趣,来到桌前坐下,笑道:“说说你的看法!” 军汉思索一下道:“街面上有一些关於那酒楼的谣言,这事一旦要落到王玉昆的身上,他的前程怕就是毁了!” “嗯,断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这刘璋手段还真狠!”年轻人自顾自说了几句,又问道:“你觉得王玉昆会如何应对!” “不知道!不过肯定会反击!”军汉想了想道:“王家在姑苏经营多年,人脉不少,王玉昆若要妥协,肯定会找人说和!可他除了找通判引荐外,没有找过其他人!” “或许是他黔驴技穷,任人宰割呢!” 军汉摇头道:“水匪他都敢拼上一把!现在又怎么会轻易认命!” “你是说他会鋌而走险!把刘璋给...”年轻人目光一凝,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一下。 军汉忙道:“属下不知!不过不排除这种可能!” 年轻人笑了笑,摇头道:“如若这样做,还真让人失望呢!单凭意气之爭,便毁了前程...不对!” 年轻人突然想起什么,笑道:“差点被你带偏了!那王玉昆肯定不会直接杀上门去!” 军汉好奇道:“为何?” “他就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年轻人道:“我问你,水匪袭击之后,船上可有什么损失?” 军汉摇头道:“除了伤了不少人,其他没什么损伤!” “不然!”年轻人神秘笑道:“那灭人满门的崔百泉不是趁乱逃了吗!” “啊!公子是说,这人是王玉昆故意放的!” “当然,不然他怎么能悄无声息的消失!这定然是王玉昆与柯百岁合谋的!” 年轻人敲了敲桌子道:“他跟打生打死的仇人都能合作,哪里会凭著一腔意气行事!等著看吧,一定有好戏看!” “公子!” 正说话间,另一名军汉回来了,兴奋道:“这姑苏城挺热闹的!一天之间谣言满天飞!” “哦,说说!” 军汉笑道:“早上的时候,都在说醉仙楼如何用有毒食材,祸害百姓!这下午的时候,口风全转了,有说知州家二公子如何紈絝的,有说他如何仗势欺人的,还有人把他在船上被打的事说了出来!” 年轻人和军汉互看一眼,反击来了!就看刘璋如何应对了。 刘璋正在府中召见一个大汉,这汉子五大三粗,腰间掛著一柄大刀。 刘璋看著这大汉,满意的点点头道:“郝武,我这些年待你如何!” 郝武行礼闷声闷气道:“世伯待俺恩重如山!给俺好吃好喝,比亲娘老子都要好!” 汉子言语粗鄙,刘璋却不以为意,反而欣慰,道:“那如若有贼人要杀我,你待如何?” “啊!哪来的贼廝?我去砍了他!”郝武大叫,刘璋要是被杀,他还从哪找这么好的饭票! “你先別急,我知道你忠心!”刘璋將一旁的小几推过去,“你看看这人武功如何?” 郝武低头看去,面色陡然变的凝重,喃喃道:“好厉害的指法!” 刘璋心头一沉,冷声道:“怎么?你对付不了他?” “自然不是!”郝武挺胸道:“从指法上能看出这人內力深厚,想来是个几十岁的老头了吧!年纪一大,自然气血枯败,如何能是我的对手!” 刘璋沉默一下,涩声道:“这人大约十八九岁!” “啊!” 郝武:“???” 第一百章 请人助拳 郝武人都麻了! 十八九岁能有这般功力? 从那指洞上看,少说也有二流的內力! 而他三年前刚到三流,现在也只是堪堪摸到二流的门槛,这怎么打! 而且这么年轻能有这內力,要不天纵奇才,要不家学渊源! “怎么?你不是对手?” 正在郝武惊疑不定时,刘璋开口了,“若是为难,你大可一走了之!” 郝武抬眼看去,见他脸色阴沉,心中一顿,当即笑道:“是不是对手,还要打过才知道!” “我方才也是被世伯的话惊到了!小小年纪竟有这般功力!”郝武自傲道:“不过他指力虽强,俺的郝家刀法却也不弱!” 见刘璋面色有所缓和,郝武又道:“如若世伯信不过俺,俺来姑苏多年也是交了不少朋友,其中一位史大郎,一手迴风拂柳刀,比俺还要强上三分!可以请来助拳!” 刘璋很满意郝武的態度,笑道:“並非不信你的武功,只是兹事体大,关乎闔府性命,能多一人相助,也多一分安全。” 郝武起身道:“那俺这就去请人!” “且慢!”刘璋掏出一叠银票,递了过去。 郝武不接,面色有些不忿,“这是何意?” 刘璋笑道:“若只是你,我使唤便使唤了,可这是你朋友,我总不能让你丟了体面!事后让人说嘴!” “啊!这我没考虑到!”郝武一脸憨笑的挠挠头。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能只一味练武!人情世故也得学学!”刘璋很满意郝武的表现,將银票塞入他手中,道:“去吧!” “哎!”郝武应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开。 刘璋看著他魁梧的身影,喃喃道:“真是废物!养你这么久,还对付不了一个书生!好在还知道请人,倒算诚实!” 可他却不知郝武也在盘算著,內力强不代表廝杀本领就一定强,请了史大郎后,我便往后躲躲,若是能斗得旗鼓相当,便上前帮忙,若不是对手,我便跑! 想来刘家那么多人,任凭他杀,也得费不少功夫,足够自己逃跑了! ,临到傍晚时,郝武带回来两个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一个身材高大,相貌俊朗,眉宇间却有倨傲之色,另一人相貌普通,沉默寡言,腰间配著一把宽刃重剑。 “世伯,俺与你介绍!”郝武领著两人进了会客厅,拉著相貌俊朗的年轻人介绍道:“这位便是史家的大郎,一手刀法出神入化!” “见过刘太守!”史大郎行礼,礼数周到,却不热情。 刘璋暗暗点头,这是大家族子弟的做派。 郝武又拉过佩剑之人,“这位丁兄弟,善使快剑。” 刘璋微笑頷首,郝武没介绍他的家世,想来是闯荡江湖的任侠之辈! 又瞧了瞧他的剑,有些疑惑,快剑不应该轻巧灵便吗?怎么这人用一柄重剑。 不过江湖中人,多有怪癖,当下也没深究。 几人閒聊几句,以刘璋的城府,拉拢这两个年轻人还不是手到擒来!三言两语就拉近了关係,聊的热火朝天。 又过了一会,史大郎主动道:“太守,不知此次找我们来有何差遣?” 刘璋疑惑看向郝武。 “俺只说遇到些麻烦,话未说完,大郎就拉著丁兄弟跟俺一起回来了!”郝武苦笑。 史大郎笑道:“都是相交好友,你遇上大麻烦,我还能置之不理?总归要走一遭的,什么时候问不一样!” 刘璋抚掌大笑:“大郎有古之豪杰气魄!” 史大郎矜持笑笑。 刘璋环视几人,神色郑重道:“近日我察觉城中有酒楼行不法之事,便將一应相关之人全抓了起来!却不想这酒楼乃是姑苏一大户產业,今日便找到州衙,要我放人!” “我自是不肯,却不想那人便以武力威胁与我!诸位请看!” 刘璋將那张小几拿了出来,嘆道:“我自小学的是忠君报国,又深受皇恩,自是懂得威武不能屈的道理!死便死尔,只当报效君恩!只是,我那家小...唉!” “竟有这种人!”史大郎拍案怒道:“简直无法无天!还请太守告知,此乃何人,我今日便去杀了他,为民除害!” “大郎且慢!”郝武阻止道:“这人指力不俗啊!” 刘璋也点头,言辞恳切道:“是啊!还是要多多权衡,若不是对手,就赶紧散去,万不能坏了你们的性命!至於我那家小,也只能怨他们命不好了!” 史大郎瞟了一眼小几上的坑洞,伸手拿过郝武的长刀,抬脚將小几踢飞,长刀出鞘,劈砍过去。 一刀將小几劈断,长刀回扫,再砍过去,来来回回,一柄长刀在他手中,如同弱柳扶风,飘逸洒脱。 须臾,收刀还鞘,地上只余下一堆木屑。 “好刀法!”郝武赞道:“几日不见,没想到大郎刀法又有精进,这怕是达到二流境界了吧!” “不错!”沉默剑客也是目光凝重,称讚一句。 史大郎矜持頷首,扭头对刘璋道:“太守觉得我这刀法如何?” “大郎这是问道於盲了!我哪懂什么武功!只是不知与那人比起如何?” “他指力能戳穿木头,我一刀能劈碎木头,太守以为,他手指碰到我钢刀,孰胜孰负?” “自然是大郎胜!”刘璋脱口而出,却又觉得不对,我拿刀也能破碎木头啊!可我用手就戳不穿! 似乎看出刘璋的想法,史大郎又道:“我们这些使兵器的,最是看不惯那些练拳脚的!明明一刀一剑就能解决的问题,他偏偏要用手脚去做,还自鸣得意,自以为功力深厚!” “不错!君子性非异也,善假於物也!肉身怎敌的过刀剑!” 刘璋恍然,大笑道: “今日能得大郎与丁小友相助,我无忧也!哈哈...” 眾人可跟著一起大笑。 而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眾人闻声看去,只见一老僕慌慌张张的进来,看到这些人,赶紧闭上嘴,一个劲冲刘璋使眼色! 刘璋脸色一板,喝道:“鬼鬼祟祟像什么样子!此间没有外人,有话但说无妨!” 老僕咽了口唾沫道:“老爷,不好了,世面上多了好多有关二公子的谣言!还有...还有...” “有话直说!” “还有说老爷公报私仇,贪图王家財產的!” “好贼子!”刘璋拍案而起,嘴唇颤抖,对几人说道:“你们看看,这贼子开始污衊老夫官声了!” 第一百零一章 谣言 姑苏城中,一家脚店中,一桌食客正在谈论醉仙楼的事,越说越噁心,“啪”的一下放下筷子,喝来小二,要他带著去后厨看看。 小二弯腰赔笑,引著人就走,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事了! 不一会,那食客回来,笑著说这酒楼乾净,然后边吃边骂醉仙楼。 临桌一位青袍客人,边听边撇嘴,目光不屑,不时瞥向他们,惹得几人不耐,拍桌喝道:“你这廝不好好吃饭,老冲我们怪笑作甚!” 青袍客人停箸不食,道:“我笑尔等不智,只会人云亦云!” “你这廝莫非討打不成!”一人起身挽袖,作势欲打。 青袍摆摆手道:“你们说醉仙楼不乾净,可曾亲眼见过!” “呵!原来是替那黑心商贾张目的!却也是个瞎了心的!” “你別东拉西扯,只管说可曾亲眼见过!” “呵!好让你死了这条心,我那日正在醉仙楼吃酒!”一人冷笑道:“亲眼见那食客倒地不起,直喊肚疼,没多久官差便將一眾人捉拿!这还不能说明!” “说明什么?说明个屁!”青袍鄙夷的看向那人,道:“那醉仙楼开了几十年,接待了多少食客!一个客人喊肚痛,就能说明食材不乾净?还没多久官差便来了!” 青袍指著他说,“你信不信,你现在在这里倒下喊痛,让你朋友去报官,到明天都不会有衙门里的人过来!” 几人一怔,是哦!那天官差来的確实太快了! “你是说这里有事?”又有人凑过来,世间之人,最喜阴谋论! “当然有事了!还是关於春风楼魁的事!” 青袍客人一言说出,顿时一阵骚动,与边相比,阴谋论的市场也小。 “快与我们说说!”眾人目光灼热,满脸期待。 青袍却吊起胃口,拿过酒壶摇摇,“没酒了!” “小二上酒!” “拿我桌上的先喝!” “我陪一杯!” …… 青袍一语道出,眾人纷纷响应。 喝了一口酒,青袍当才说道:“要说这件事,还好先说说那醉仙楼的东家!” “说他作甚!说魁!” “你別打岔,让先生说!” …… “非是我吊你们胃口,这事因这东家而起!不说他,这事你们听不明白!” “好好好,你快说!”眾人催促。 青袍又喝了一口酒道:“这东家可不得了,年不过十八,却是解试榜上有名人!” “原来还是个书生啊!” “不错,这书生可不简单,不仅文章做的好,而且允文允武,春风楼船在太湖上遭到水匪袭击,便是他带著一眾护卫打退的贼人!” “嚯!那岂不是范相公那样的人物!” “我倒觉得像韩相公!” “韩相公不行!打仗一般!” “都別吵,让先生说!” 青袍继续道:“这人不仅文武双全,而且还有经商头脑!醉仙楼的炒菜知道吧!就是他从古书中找出来啊!后来还卖给了三家正店,你们猜猜卖了多少钱?” “多少?” 青袍没有卖关子,竖起三根手指道:“三万两!” “哗!” 酒楼之中炸了锅,充满吸气之声! “这些钱该怎么啊!” “乖乖,这要是我找出来的法子,就好了!” “你连字都不识,给你书也看不懂!” “难怪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啊!” …… 青袍客抬手虚压,待眾人安静下来,笑道:“你们现在还觉得醉仙楼会用那有毒食材吗?犯得著吗!食材才几个钱!” “就是,就是!醉仙楼有了那炒菜,本来就日进斗金,哪能砸自己招牌!” “不是,怎么还没说到魁!” “这有什么好说的,就这般人物,別说魁,换成我也得动心啊!” 场面陡然一静,眾人纷纷离他远了些。 青袍客笑道:“那魁娘子对他一见倾心,矢志不渝!原本春风楼是要她在船开始接客的,可这娘子,临可跳湖也不从!” “竟有这般烈性女子!” “正应了濂溪先生的那句,出淤泥而不染!”不知何时,人群中混进来一个读书人。 “巧了,那魁娘子就叫做清荷!” “好名字!人如其名啊!” “都別扯了!魁娘子跳湖了没有?” “跳了!”青袍客一语落下,酒楼中顿时一阵惋惜之声。 “不过被救了上来!”青袍客继续说道:“那一日,那东家一身白衣,踏水而行,就在魁娘子即將淹死之时,將她救了上来!” “哇!在一起了吗?” 青袍客点点头,道:“两人互诉衷肠,船上之人也愿成人之美,就在二人好事將成之时,却有人出来捣乱!” “谁?这么没眼力见!” “此人本身平平,不过一个紈絝,但他有个好爹啊!他平日里便常仗著权势,干些强抢民女的事,这种色中饿鬼,见了魁哪里还能走的动路,自然也不在乎別人的物议!” “那他得手了没有?” “自然没有!那东家少年意气,哪能受著欺辱!”青袍客说到这里,却突然嘆了一声:“他这番虽是自保,却也惹恼了那紈絝,回去便向他爹告了状!” “不是吧!若没有那东家,他说不定就死在水匪手里了!” “你不懂,这世上有种人,最是记不住別人的好!” “唉,早知道不救他好了!” “所以醉仙楼是被这紈絝报復了?” “不是他好能有谁啊!快说说这紈絝是哪家的衙內!” 青袍客喝了一口酒,轻声道:“知州家的二公子!” 酒楼中瞬间安静下来。 “都怕什么!”读书人叫道:“他公器私用,还不许人说了!” 青袍客笑道:“我听说知州素来不喜这二公子,直言其不肖父!倒是知州夫人多有宠爱!只是这次不知怎的闹出这般动静!” 眾人闻言,眼神大亮,莫非这二公子,不是…… 比起边,这种人伦之事,更能吸睛! 这家脚店中的事,不过是姑苏城中的冰山一角。 这一日,整个姑苏城中谣言满天飞,而且有著越传越离谱的趋势。 这一切自然也传到了刘璋的耳中! 第一百零二章 捉拿王冈 刘府的书房中,刘璋听完老僕的匯报,勃然大怒,他怎么敢的! 我收拾你,你竟敢还击! “老爷要赶紧想法子啊!这事都被编成了故事,在各处酒楼茶馆都有人谈论。都说老爷你...公报私仇...” 老僕神色焦急,现在这些谣言越来越离谱了,甚至还牵扯到自家的夫人,不过这话,他没敢说! “想什么法子?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刘璋神色晦暗不明,“现在只能將这事定成铁案!” “等案子完结后,我出来澄清谣言,届时再爆出一家富商的隱私!这些百姓自然会把这事给忘了!” 刘璋越说越自信,冷笑道:“王家这小子有点手段,不过也就这样了!自以为读了两本书,就能煽动百姓对抗官府!哼!却是想当然了!” “老爷英明!”老僕张张嘴,想要把夫人被造谣的事说出来,却又闭上嘴,想来罪魁祸首被解决了,谣言自然也就没有了!现在说了,也只会影响老爷的心情。 “呜呜...老爷...” 一声悽惨哀婉的哭声从门外传来。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夫人!” 刘璋豁然起身,自己这夫人是大家闺秀,平素也是举止端庄,今日怎会…… 就在刘璋惊疑之时,房门大开,杨氏进屋便哭道:“老爷,我没法活了!” 今日杨氏接待了一位平日要好的命妇,二人相谈甚欢,直到临別时,那妇人突然隱晦提到外面的谣言。 杨氏见她神色古怪,便追问,那妇人却语焉不详,难以启齿,只让她自己探听,然后便匆匆离去。 杨氏疑惑不解,便支使下人去打听,这一打听,顿时天就塌了! 有关她的黄谣满街都是,而且版本层出不穷! 大宋百姓喜爱热闹,別说一个州官是家宅之事,便是皇帝的宫闈秘事,他们也敢到处乱说。 东京城中甚至还有家小报,专门撰写皇宫之事来赚钱,有时候消息比皇帝本人都要灵通! 杨氏去打听的时候,版本已经更新到,刘知州无才无能,如何能做得姑苏知州,便是靠他这夫人。 不是他这夫人家世了得,而是刘知州有个有曹丞相喜好的上官! 那日曹...呸!上官拜访刘家,趁知州出恭之时,对夫人说了一句:“夫人,你也不想夫君终日蹉跎吧!”,便半推半就的成了好事! 期间,刘知州回来,发现这事却不敢进门,反而守在门外,直到事罢! 然后刘知州便一路高升,坐到这姑苏知州的位置上。 而刘家夫人,在那事不久之后,有了身孕,十月產子,便是这二公子。 这也解释了,为何刘知州不喜二公子,反而是刘夫人多为宠爱!这其中又引申出了一段爱恨纠葛! 刘璋越听脸色越黑,脑袋越绿! “无耻之尤!” 一掌拍在桌上,刘璋暴喝一声,只觉得脑中气血上涌!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做! 刘璋为官多年,从地方到京官,再到朝官,他很清楚越是三俗的话题,越容易得到传播! 完了!自己的名声完了! 他將以这种名声流传千古,说不得后世还会衍生出很多词语、典故! “来人!给我把王冈抓起来!”刘璋血灌瞳仁,头脑发麻,恨声道:“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破家县令,灭门府尹!” “老爷,醉仙楼眾人的证词还没拿到。”老僕见刘璋上头,还想劝劝。 “三木之下,什么证词拿不到!”刘璋气急攻心,哪还顾得了许多。 老僕不敢多言,匆匆离去。 公冶乾的小院中,一眾人又聚在一起。 蒋舵主绘声绘色的说著世面上的传言,以及各个版本的演化,越说越兴奋。 “王公子,你这故事编的,真是厉害!我听说都有说书人,开始拿这事说书了!” 王冈淡笑道:“等这版故事发酵两天,再去说那刘知州的另一版本!” “哦,还有什么版本?”眾人也是好奇,这些故事很俗,却很受欢迎。 “一个香艷版本!便说这刘知州,为做官时,一日游玩,路过一排小楼,突然被撑窗竹竿砸中脑袋,他杨头欲骂,却发现是一美貌妇人...” 几人越听越是兴奋,各种语气词层出不穷。 “哈,这刘璋可真是艷福不浅!” “这故事不错,我去卖给说书人去!” “不行,我得去趟春风楼!” …… 王冈抬手虚压,示意眾人安静,微笑道:“蒋舵主这边的事情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看你们了!” “舅爷,真要这么做?”邓百川有些不放心。 “非也非也,事已至此,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然退却不得了!” 王冈道:“没错,现在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我们一退,他必然会置我於死地!为今之计,便是看看谁的手段更高明!” “就是,跟他干!”风波恶叫囂道:“我的大刀已饥渴难耐!” “干,干!”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的公冶乾,也跟著叫了几声,然后看到眾人桌前,温著的酒壶,咽了一口口水,“干...让我干一壶,不,一口就行!” 眾人对他不加理会,倒出酒来,王冈端杯道:“我们满饮此杯,大战一场!” 眾人齐齐举杯,仰头喝下,公冶乾也跟著抬手虚握,喉头滚动。 正在这时,一阵嘈杂之声从院外传来。 王冈勾唇一笑,“来了!” 邓百川打开院门,果见一队官差站在门前,作势砸门。 “作甚!”邓百川喝道。 为首的都头赔笑道:“我等是来请...” “王冈何在,他事发了!我等特来拿他归案!” 没等都头讲话说完,一个倨傲的声音抢先说道。 邓百川抬头望去,见一队弓手之外,还有三人,两人配刀,一人配剑,说话的正是居中的高大青年。 “是谁要拿我!”王冈迈步出门,看向都头道:“王某所犯何罪!可有牙牌!” “啊...这...”都头吶吶不言,这是知州吩咐的,没有走程序。 “废什么话!”史大郎看不上这都头的嘴脸,上前直接夺过镣銬,喝道:“官府拿你,还敢多嘴!没听你事发了吗!” 王冈斜眼看他,“你又是何人?” “你这人犯,也配问我!”史大郎伸手便欲拿人,却没注意到,与他一起来的剑客,已悄悄后退。 “啪!” 一个巴掌抽在史大郎脸上,顿时红肿起来。 王冈负手而立,却是邓百川动的手。 史大郎大怒,抽刀怒道:“贼子,找死!” 邓百川看著他那刀,冷笑道:“迴风拂柳刀,你是史家的人!” “知道还不束手就擒!” “便是你老子见我,也得客客气气!” “大言不惭!” 史大郎怒喝一声,挥刀便砍,他天资出眾,自小便是被人捧著的,哪受过这般羞辱! “有架打,好啊!” 风波恶衝出门来,抬刀架住对方长刀,跟著一阵快攻反击。 “砰!” 史大郎被一刀劈的连连后退,脸色也变的极为难看,他自詡刀法已成,却不想几招便败,惊怒道:“你是何人?” 风波恶不答,反而回头向邓百川问道:“迴风拂柳刀?是不是前两年,老爷带我们从史家夺走的刀法!” 邓百川点点头。 史大郎面容惊骇,他想起一些往事! 第一百零三章 王冈被抓 “你...你们是那恶人!”史大郎连连后退,声音惊恐。 “非也非也!我们下帖去你史家做客,顺带切磋一下武功,你爹主动赠予功法,如何能说我们是恶人!” 看著又出来一位高手,史大郎喉头滚动,那是切磋吗?整个史家的人都被打伤,他爹敢不把刀法交出来,怕就要灭门了! 王冈负手上前,面色淡然,环视眾人,忽然抬手一掌,打中正要溜走的丁三。 “啊!” 丁三只觉一股大力袭来,仰头便倒,半晌没觉得身上痛,低头看去,发现那掌打在他佩剑上,人没受伤,拔剑一看,剑又断了。 “內劲外放!” 史大郎惊呼出口,连带其他练武之人,也是震惊莫名。 邓百川等人更是一脸惊讶,舅爷这武功精进太快了,一掌能打断铁剑! 王冈没理会眾人的惊讶,淡淡道:“小小年纪能练成这般刀法,算的上天才!” 史大郎默然,他比王冈还要大上几岁,现在被人这样点评,心里不是滋味。 “你也莫要气馁,武功不如我,並不丟人!”王冈负手望天,声音飘忽道:“毕竟天才只是见我的门槛!” “呃...” 眾人顿时无语,想要反驳,可武功確实不如他。 史大郎暗自咬牙,日后定要加倍练功,一雪今日之耻。 郝武心头狂跳,知道对方是高手,却不知道这么高!看来饭票要丟!世伯非我不仗义,无奈对头势大,一起死不如我日后替你报仇! 看了眼倒在地上,看著断剑发呆的丁三,突然觉得,什么仇不仇的,冤冤相报何时了,他也不想我活在仇恨里吧! 邓百川看著身姿挺拔,超然物外的王冈,暗道:学到了,学到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包不同捂脸不看,他这人容易替別人尷尬! 风波恶则是两眼发亮,想著抽空跟舅爷过上两招。 眾人神態各异,心情不同,却没有人去说话,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咳...那个...王公子...呵呵...”都头轻咳一声,赔著笑脸道:“您看,我这也是奉命行事,想请你走一趟,不知...当然,若是不便,我这就回去答覆,绝不勉强!” 王冈笑道:“王某乃是清白人家,又有功名在身,原本是不该理会你们的!不过你们行的是朝廷王法,自当配合。” “公子大量!”都头躬身作揖,他们这些人最怕得罪这些高门大户,那些当官的得罪了人,过几年就走了,可他们不行啊!还得在这地面討生活呢! 除非能一下把人打死,否则还是客气点,嘴甜点,这也是他们这些胥吏的生存之道。 “要不要带这个?”王冈指著一个弓手手中的镣銬! “不不不!”都头连忙摇头,正色道:“公子是我们请去的,哪能这般对待!” 王冈笑笑,率先走去,一眾官差连忙跟上,不像是抓人,倒像是护送。 这一行人走在大街上,很快引来百姓围观。 有认识王冈的,突然喊了一声:“醉仙楼东家被抓了!” 人群“嗡”的一声砸了! “这就是那少年东家啊!果然长得俊俏!” “那魁呢!怎么不见那魁跟著啊!” “这你就不懂了!那狗官通过酒楼害这东家,哪能直接牵扯到魁娘子!不过也快了!” “那狗官卖妻求容,现在还祸害乡里,怎么江南没有包青天啊!” “这些官差也是为虎作倀!不是个好东西!” “那是张家的二虎吧!二虎子,那官给你多少银子,让你害人!” …… 眾人议论纷纷,好有认识这些弓手的,直接指名道姓的骂!弄得一眾官差心中气闷,却不敢发作,只能低头装作看不见! 王冈暗暗点头,觉得这些天的舆论宣传做的不错了! 除了抹黑刘璋之外,还著重宣传了一下,他与人为善,乐善好施的优良品行! 群眾的感情都是朴素的!这都替他不平,声援他了。 想到著他的表情更加肃穆,有种奔赴刑场的决绝感,眼含悲悯,仿佛控诉著这世道的不公! 都头头疼,暗道:你別演了!我们都快被骂死了!再演下去,估计就有人砸鸡蛋了! “哈哈...王玉昆你也有今天啊!”突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来,王冈扭头看去,只见刘默站在人群中开怀大笑,“这真是苍天有眼,报应不爽啊!” 王冈也笑了,有著见到同窗的欣喜,伸手一指刘默,喝道:“快抓住他,他是我的同伙!” 都头还没反应过来,他这事,要什么同伙,几个压抑了一路的弓手,已经一拥而上,將刘默按下了,还顺带给他带上镣銬! “哎...哎!冤枉啊!”刘默大叫,“你们这些狗官,怎么胡乱抓人!” 王冈来到他身后,抬脚在他屁股上踢了两脚,喝道:“还敢辱骂官差!” 刘默捂著屁股大骂:“王玉昆,你这卑鄙小人!我几时成了你同伙了!” “啥同伙不同伙的!我见你孤单,带你去做个伴!” “我不孤单!快让他们放了我!” “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王冈霸气侧漏。 刘默又向官差喊道:“我没犯事!你们抓错人了!” 王冈悠悠道:“说得就跟我犯事了一样!” “不对,凭什么你不戴镣銬!” “大概是觉得你比较危险!” …… 一眾官差也不理会两人斗嘴,带著两人闷头赶路。 “公子,这王玉昆可是被抓了!”书生和两名军汉也混在人群中。 书生皱著眉头,“这刘璋可下了一步臭棋!” “许是他被这谣言气昏了头脑!” “许是吧!”书生想到这几日市井见,越发离奇的谣言,不禁笑了起来。 “那怎么办?咱们要不要救王玉昆?” “不急!他肯定还有后手!”书生笑道:“以他的武功,这些人根本拿不住他!” “那咱们下面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看热闹就好!” 王冈被抓这消息,很快便传开了,不仅百姓议论纷纷,在姑苏各方势力中也引起轩然大波! 第一百零四章 州狱做客 都头將王冈二人送到州狱后,便匆匆离去復命。 刘默战战兢兢的看著这州院大牢,腿肚子直发抖,只觉得大牢处处阴森,狱吏各个狰狞。 王冈泰然自若,挥手招过一个牢子,丟去一个钱袋,吩咐道:“去八仙楼要一桌席面!” “哎!谢爷赏!”牢子喜笑顏开的揣著钱跑了出去。 其他一些牢子也是欣喜非常,八仙楼那是正店啊!哪里是他们去的地方! 可惜不能亲身去一趟,体验正店小娘子的温声软语,不过能吃到席面,也值得吹嘘一番。 “爷,您坐,这一路走来,可是辛苦,歇歇脚!” “小顺子赶紧去擂上一碗茶来!” “公子,这州院阴寒,您身子金贵,我去给你支盆火来!” …… 王冈靠坐在椅子上,一一打赏,顿时激发出一眾牢子的服务热情,越发的殷勤起来。 刘默戴著镣銬,看著王冈被伺候的跟大爷似的,气的嘴唇发抖。 这是什么世道! 作奸犯科之人,成了座上宾,他这种遵纪守法的,反倒成了阶下囚! 刘默怒意上涌,出声呵斥道:“尔等这般行径与妓院龟奴何异!可还有律法体面!” 顿时一眾牢子停了下来,看看王冈,见他没什么反应,又目光不善的看向刘默。 话一出口,刘默便反应过来,这里不是书院,可以指点江山,抒发意气,这是大牢,残忍暴虐之所。 当即胸中的愤慨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想要討饶,但见王冈一脸玩味的看著他,又不愿在他面前失了脸面,强鼓勇气,喝道: “你们想要作甚!难道我说的不对,这是理法之所,庄严之地,岂容得这般儿戏!” 一眾牢子,相视而笑,纷纷围了上去,正要动手时,突然听到一阵鼓掌声响起,“说得好!” 一人缓步走来,“你们现在確实越发的不像话了!” “节级!”眾牢子行礼。 来人点点头,看看刘默,又望向正在吃茶的王冈,皱眉道:“谁让你坐的!起来!” “这擂茶不错!”王冈放下茶碗,瞥了一眼一身皂衣的节级,道:“你是录事?” 录事指的是录事参军,八九品的官员,由选人担任,主管州狱案件。 来人一滯,道:“我是押牢节级!这里归我管!” “哦,那你管不了我,我是被请过来问话的,不是这牢中犯人!待录事问完话,便告辞!” “嗤!这恐怕由不得你了!”节级冷笑一声,觉得这书生怕是读书读傻了! 刚想让人拿下王冈,有一牢子凑过来道:“节级,这公子很是慷慨啊!” “呵!与你们说过多少遍,我们行的是打钱的营生!一通杀威棒下,多少银钱来不了!似你这般伏低做小,平白失了体面!” 牢子又道:“我见他衣著不俗,怕有什么背景!要不等等?若三五日没动静,再上那手段?” “不用!这人我知道,醉仙楼的东家!”节级大手一挥,“得罪了知州,还能有得好!” 又一个牢子过来道:“节级所言不错,这人之前还来探视过醉仙楼的一眾人犯!” “那这人怎么办?”牢子指著刘默问道。 “老规矩,打一顿,让他家里拿钱,再说其他!” 几人说话时,丝毫没有避讳。 “你...你们...”刘默闻言大急,他原还以为这节级是个刚直之人,没想到都是蛇鼠一窝。 不待他说完,两个牢子上前將他拿下。 “你们这些贼廝,枉顾法纪,我定要告你!” 刘默破口大骂,牢子一拳砸在他腹部,顿时安静了下去,只丝丝的吸著凉气。 眾牢子转身围住王冈,一人拱手笑道:“公子方才还拿了你钱,这弄的怪不好意思的,要不你再多拿些银钱,我给节级求个情!” 王冈嘆息道:“身在公门中,必定好修行!尔等当多行善举,莫要自误!” 眾牢子闻言大笑起来,方才见他主动拿出钱財,还当他是个通透人物,没想到却也是个读书读傻了的。 节级见他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冷声笑道:“你信不信我一会叫你哭爹喊娘!” 王冈摇头,“我不信!” 节级面色一冷,挥手道:“上!” 眾牢子一拥而上,刘默心生不忍,闭目不看,倒不是他在乎与王冈的同窗情谊,只是单纯看不了那残忍的场面。 只听的稀里哗啦一阵乱响,跟著就是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刘默眉头一皱,听声音就知道有多疼了! 然后又是一片哭爹喊娘的呻吟声,嗯...一片人哭? 刘默觉得不对,悄悄睁开眼,只见一眾牢子七零八落的摔在地上,王冈正在东一脚西一拳的殴打他们。 有人狼狈爬行,想要躲远些,却被王冈一脚扫在手臂上,身子一空,重重摔倒!听著就疼! 刘默傻了眼了,他知道王冈会武功,不过一直觉得只是拳绣腿,只能欺负他这种斯文的读书人,却不想,他打起別人也是一样犀利啊! 王冈收拾完眾人,拍拍手,转头向节级走去,“我说,我不信!如何?” 节级也嚇呆住了,吞了口唾沫,后退道:“你...你要干什么?你別过来啊!” 王冈抬手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骂道:“一个无品无衔的狱吏,还把自己当回事了!刘璋我都不怕,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掺和进来!” “你別动手,有话好说!” 节级捂著脸连连后退,他哪里能掺和了这事,不过是见王冈被整治,想讹他点钱財,现在谁不知道,他炒菜方子卖了三万两! 只是没想到这人武力这么高!一眾牢子都拿他不住! 王冈冷声道:“我这人最守规矩,州衙传唤,自当过来,原想等录事问完,再与司理聊聊,没想到你们想跟我来屈打成招!哼,我这就出去,找人杀你全家!” “爷,我错了!”节级直接跪下,解释道:“非是屈打成招!只是我猪油蒙了心,想嚇唬你,弄点钱財!没那么严重!” “果真?”王冈见他神色不似作偽,喃喃道:“我还说將你们一眾官吏全部灭门呢!” “不至於,不至於!”节级连连摇头,他不知王冈所说是真是假,但这种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爷,席面来了...呃...这是...” 去八仙楼定酒席的牢子回来,见躺著一地的同僚,还有跪在地上的节级,呆愣住了。 “傻在哪里作甚!”节级起身呵斥道:“王公子来这做客,大家高兴行个礼,不很正常嘛!” “是是...”眾牢子强忍身上疼痛,纷纷起身。 “那这酒席?” “送去给醉仙楼一眾人分分!就说我来慰问他们!” 第一百零五章 各方反应 王冈携同窗好友做客州院之中,怡然自得。 而他被抓的消息,却被传的沸沸扬扬。 刘成在县衙之中枯坐半晌,决定还是去知县那里探探口风。 醉仙楼虽有他的份子,但比起得罪知州,却是不值一提! 玉昆啊!非是老哥不仗义,只是我素来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不能一直在县丞位置上磋磨啊! 刘成边想边来到后衙,刚要敲门,便见一个押司拿著两封公文匆匆而去。 “刘县丞来了,坐!”知县李允见到他,招呼一声。 “这是?”刘成望著押司的身影。 李允倒了一杯茶,道:“我给转运司和提刑司去了公文,上告刘汝成滥用职权,越过县衙,为祸一方!” “啊!这...”刘成大惊,这是越级上告直属上司啊!李允这是豁出去了! 他端过茶盏喝了一口,平復下心绪,转而觉得不对,王冈有什么值得李允这么做的! 別说两人只是熟悉,便是他亲儿子,也做不到这一步! 除非王冈背后还有大人物支持,李允此举是为了向那位表忠心,否则说不通啊! “你是不是很吃惊,老夫的所为?”李允呡口茶看过来,“没错!本官就是这样刚正不阿的人!” 刘成嘴角抽抽,这种鬼话打死他都不信!不过还是赞了一句:“县尊风骨,令在下敬仰!” 李允摆摆手道:“好了,你来所为何事?本官一会还要去州衙!” “啊!”这刚告了知州,又去州衙作甚?莫不是状告的不过癮,要当面骂他! “本官是要去找通判!”李允解释道:“去问问他这监督知州的通判,是否和知州沆瀣一气了!” 刘成又是一惊,王玉昆背后绝对有人!当即下来决断,朗声道:“我来找县尊同是为了王玉昆之事!义愤不平!” “看来刘县丞与我一般,不通为官之道!”李允颇有深意的看著他。 刘成正色道:“原也想和光同尘!无奈胸中一腔热血不许!” 二人相视一笑,起身向州衙而去。 燕子坞。 慕容博被骂的狗血喷头,气的双手发抖,今日有下人去城中採买,见到王冈被抓,回来就跟王夫人说了。 王夫人当时就急了,跟著就骂那狗官害人,然后不知怎的,又怪到慕容博身上。 慕容博委屈啊!这跟他有什么关係! “你平素不是说你武功高强吗?整个天下都没几个对手,怎么现在就眼睁睁看著冈哥儿被抓!你那武功莫不是只在我们面前耍威风用的!” 慕容博心道:“我几时在你面前有过威风!” 又暗恨王冈能惹事,连累他在家都不得安生。 “说啊!你说现在怎么办?”王夫人心急如焚,却见慕容博只顾发呆,又是大怒。 “这事简单,我去牢里把他劫出来便是!” “胡说!”王夫人喝道:“冈哥儿还要科举,哪能背著这罪名!” “那你说怎么办?”慕容博无奈。 王夫人更无赖,“我一妇道人家,哪里知道!反正要让他出来,还不能有罪名在身!” “这...你这就是不讲理了!” “讲理?我嫁给你,是为了讲理的?你就说能不能办到!” “办不到!”慕容博鼓足勇气回绝。 “好!我看清你这人了!”王夫人泪流满面,冲外面喊道:“阿青,拿笔墨来!” “你这又要作甚?” “不用你管!你不愿帮忙,总有人愿意的!” “你要写信?给谁?” “昔日介甫相公欠王家一个人情,正好还在冈哥儿身上!谁让他姐夫冷漠无情!” “你別胡闹!相公日理万机,哪有功夫搭理你这小事!” 正巧阿青进来,王夫人一把拿过信纸,“那我便给王元泽写!” “不行!”慕容博一把按住信纸,“你別急,我先去城里打听下情况!” 说著把信纸夺过来,团成一团,转身便走。 看著他背影,王夫人勾唇一笑,对阿青道:“学到了吗?对男人就要拿捏他们!” 阿青重重点头,若有所思。 公冶乾小院中,慕容博正在发怒。 “你们平日不是吹嘘武功高强吗?怎么就眼睁睁看著王冈被抓!你们那武功莫不是只在我面前耍威风用的!” 几人缩著头,不敢多言,觉得慕容博今日发怒,有些夫人的风范,可见是气急了。 直到慕容博发完火,邓百川方才弱弱的开口,“那个,老爷,舅爷被抓,是他主动去的!” “还敢胡言!”慕容博冷声道:“莫以为这样就能推脱责任!” “非也非也...” 包不同刚开口,被慕容博一瞪,又闭上嘴,不让他说那两句,他说不好话! 风波恶道:“是真的!这都是舅爷的计划!” “不错!若不是舅爷愿意,以他的武功,那几个官差怎能把他带走!” “什么计划?”慕容博见几人言辞凿凿,也就信了。 几人压低声音,將计划一说,慕容博惊道:“玩这么大,能行吗?” “不知道!”几人摇头,“从目前来看,都在舅爷的计划中。” “那便不急,看看结果再说,实在危险,我再去救他!”慕容博若有所思,“去收拾一间房,我这几日便住在这里!” 眾人点头,心知他是被夫人收拾了,这是在躲清净。 顾家。 老太太看著匆匆进来的顾彦,笑骂道:“又有冈哥儿的消息了,我可告诉你,这里都是你的妹妹,可不要说那些腌臢事,污了她们的耳朵。” 眾姐妹也是嘻嘻直笑,前几日,顾彦便是口无遮拦的说了好多王冈製造说谣言,听得都羞死人了!顾彦也被狠狠责罚了一通。 “不是!”顾彦急道:“玉昆被知州派人抓走了!” “什么!”房中顿时嘈杂起来,她们还记得那个丰神俊朗的表兄。 “哆哆!” 老太太敲了两下拐杖,待眾人安静下来,嘆道:“看来这刘知州是气昏了头!” 又对顾彦道:“你去跟你老子说一声,这事其他家可以不管,我们却是不行的,毕竟是亲戚,免得让人说我们不讲情分。” “诺!”顾彦躬身行礼,向前院跑去。 沈家。 沈南星无奈的看著哭的梨带雨的闺女,想责骂她自作多情,却又不忍心。 “好了,我去给他说情!”沈南星嘆息道:“去洗洗脸吧!都哭了!” “谢谢爹!”沈蕊起身欢喜道:“爹爹最好了!” 沈南星赶紧摆手,沈蕊雀跃而去。 “哼,磨好你爹了!”站在门外的吴氏,见到她冷哼一声。 沈蕊做个鬼脸,转身便跑。 入夜时分,身在州狱的王冈终於见到了刘璋! 第一百零六章 见刘璋 州院押房中,刘璋见到了王冈,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神態自若,仿佛不是在牢中,而是拜访做客。 他不禁在心中暗赞一声:好气度! 如若不是两人齟齬已深,他定然会好生结交一番,为日后留下一段善缘。 只是可惜…… 他挥手屏退身边的护卫,只留下郝武,这是他所信任的人中,武力最高之人。 山西郝家是武林世家,一手家传刀法,在当地所向无敌,刘璋曾遭遇山贼,便是郝武的父亲解的围,二人也因此交好。 后来郝家引来强人抢夺刀谱,一家惨遭灭门,刘璋赶到时,郝武的父亲已奄奄一息,临终將躲在地窖中的郝武託付给他。 他养了郝武十几年,看著他一点点长大,他也素来喜爱郝武那憨傻率直的性子。 虽不是他生的,却也是他养的,与亲子无所异,若是连他都不能信任,这天下也没几人可信了! 王冈虽然有些武力,想来也不过跟郝武伯仲之间,即便高也高不到哪里去,若这小子发狂,有郝武挡著,最不济也能让自己逃走! 郝武看著王冈的身影,喉咙暗自滚动,想起白日里的那一掌,头皮有些发麻,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刘璋见他后退,只当他担心自己的安危,靠的近些,心中一暖,暗中感动:便是亲子,也不过如此吧!伸手拍拍郝武,示意他不用这么紧张。 郝武回头憨憨一笑,心中暗道:你最好仔细去谈,要真起了衝突,休怪我弃暗投明! 最不济有你挡著,我也能逃走! 王冈来到案几对面坐下,敲敲桌子,押送他过来的牢子,便慌忙送上茶水糕点。 王冈抬手道:“知州请便,不用客气!” 刘璋双目微眯,扫视王冈及一眾牢子,牢子慌忙低下头去,不敢直视,王冈却是安之若素,不以为意。 “常人来这大牢之中,皆是惶恐不安!玉昆却这般自如,果非凡人!”刘璋语带讥讽的说道。 王冈微微一笑,朗声道:“心安之处即吾乡!我心中坦然,自然不会惶恐!这州狱虽然污秽,却也是王法所在,王冈何惧!” “看来玉昆是有所依仗啊!” “自然,大宋王法便是王冈依仗!” 刘璋眼角微跳,心道:若不是知晓你小子武力不俗,这话我还真信了! “玉昆,今日见你,让老夫不禁想到了当年,也是一般的意气风发!” 刘璋语气转缓道:“正如你那词中所言,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可惜啊!久在樊笼之中,再也不復当年的书生意气!”刘璋感慨的摇摇头,道:“原本老夫是很欣赏你的!不止一次与刘蔷说想见见你!却不想今日在这种场景下见面!” 王冈笑而不语,知道对方要聊乾货了! “此事原本不大,不过顽童嬉戏罢了!老夫也不过略施惩戒!却不想你反应这般激烈!当真是少年意气!” “我曾请託通判见过知州!”王冈淡淡开口。 现在你被谣言所累,知道是顽童嬉戏了!当初我求见你时,可不是这般嘴脸!还想把责任推在我身上! 刘璋一噎道:“我原以为你会请人说和,全了刘家的体面,老夫又岂会与你这稚子为难!”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之安寢?” 王冈直接点破,暗中冷笑,请人说和,不用费人情的吗?你不在王家身上咬上一口,会轻易放过? 如此,你同意別人说和,得了人情,里子、面子也都有了,而我王家费了人情,里子、面子也都丟了!我图什么! 而王冈一旦示弱,其他人还不趁虚而入,联合起来,能把王家吃的骨头都不剩! “先祖篳路蓝缕,兢兢业业方有今日之王家!王冈不敢退,也不能退!” 刘璋脸色冷下来,“如此没有商谈的余地?” “不急,总是能谈好的!”郝武插嘴,他是真不想失去这张饭票啊! “自然有!”王冈道:“解封醉仙楼,放人,州衙出面澄清,並赔偿损失!” “呵!原本我是起了爱才之心,想给你一个机会!却不想,你如此不知好歹!”刘璋豁然起身,冷声道:“你且看著王家倒塌吧!” 郝武赶紧將刘璋护在身前,生怕王冈发怒。 “拭目以待!”王冈针锋相对。 “不知死活!”刘璋拂袖而去,郝武连忙跟上,暗喜又过了一关。 在其走到门前时,王冈突然开口:“我这人最守规矩,同样也希望別人也守规矩,如若不然,便都不按规矩办事!” “你敢威胁我!”刘璋转身怒视。 “是!”王冈丝毫不惧,起身对视。 “不至於,不至於!”郝武赶忙拉扯刘璋,將他拖了出去。 “你这是做甚?”出了州狱后,刘璋拽过胳膊,脸色不满。 郝武大义凛然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世伯何苦与他正面交锋!” “当然俺是不怕他的,但刀剑无眼,若是伤了世伯,便是杀了那廝,俺又有何脸面去见夫人公子!” 刘璋想了想,心头感动,拍拍他肩膀道:“我知你是一片忠心!这事办的不错!回头去帐上支五十两银子!” 郝武连连摇头,不忿道:“这是本分,要甚银子,世伯看轻了俺!” 刘璋抬手给他一巴掌,笑骂道:“都说穷文富武,你练功不需要银子啊!你是我教出来的,我不知你品行?还看轻了你!” “哎!嘿嘿...”郝武傻笑著揉揉头,心中暗道:確实得多搞些银钱了,若这王冈发怒,灭了刘家,我以后的生活也能有著落。 刘璋回到府上,刚一进门,便有人通报,顾、沈两位家主求见,正在厅等候。 刘璋略一思量,便猜出这二人的来意,他有心不见,但这两人都是姑苏有名的士绅,却又不能不见。 进了厅之后,顾沈两人来意相同,便一起交谈,见两人果然都是来求情的,刘璋便长吁短嘆的將事情说了一通,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二人出了刘府,相视一眼,皆是苦笑。 刘璋的要求,几乎是把王家置於死地,並要革了王冈功名,而这又有关刘家的顏面,对方態度坚决,他们也不好说的太多。 看来刘璋是有些忌惮王冈,不想让他成长起来! 得不到便毁掉,既然已经结仇,那便斩草除根,断了他上进之路! 州狱之中,王冈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一阵阵声响,低喃道:“快要开始了吧!” 第一百零七章 莫须有 第二日,姑苏城中传起一道消息,知州上面的大人物,因为儿子被打,要惩治王冈,革除他的功名! 这一下又热闹了起来,有笑知州窝囊的,有骂这些官员无法无天的。 沈家父子在八仙楼中,也听到这些流言。 “你怎么看?”沈南星考教儿子。 “下三滥的手段!”沈昱一脸不屑。 沈南星摇头道:“你说的不错,手段確实上不得桌面!不过你不能只看到这些!” “莫非还有別点说法?”沈昱不解。 沈南星道:“王冈已被抓进州院之中,这些流言从哪来的?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你是说王冈身后还有人?” “不只是有人,还有很多人!这些人极其广泛,可以轻易將消息,散播於市井之中!” “王冈这是示威?” “一方面吧!他还利用这谣言將醉仙楼和他的名声给洗白了!现在他又出手了,我猜的不错的话,他是想裹挟百姓一起逼迫刘璋!” “什么!”沈昱惊呼,“他好大的胆子!裹挟民意,他想造反!” “不至於,最多是同仇敌愾!待他从牢中出来后,就成了战胜贪官污吏的英雄!届时他的名声会更大!” “怎么可能?这些百姓,怎么敢跟州衙作对!” 沈南星笑道:“这就是那些谣言的另一个作用!那些流言看似不堪,却极大的削弱了刘璋的威望!谁会怕一个献妻求荣的小人!” “啊!这...”沈昱眼神惊恐,难道王冈的谋算,这么深远! 沈南星来到窗前,看著一群义愤填膺的士子,群情激愤的向州衙走去,嘆道:“这下事情闹大了!” 姑苏士子对於王冈的事,原也是有些关心的,不过多数还是看热闹为主,毕竟事不关己,不过將这事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今天这消息,却让他们坐不住了,因为得罪了州官,在尚未有证据的情况下,就要將他革除功名! 士子们顿时不干了!十年寒窗苦读,方得进京考试的机会,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被剥夺了!都有兔死狐悲之感。 更有士子喊出了:“今日我等不替玉昆发声,来日谁替我等喊冤!” 这帮人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有人组织,立刻群起响应,纷纷攘攘的去找负责学政的通判要个说法! “昱儿,你不去吗?”沈南星扭头看向沈昱。 替王冈发声,沈昱当然不愿意,他刚拒绝,又看到父亲那颇有深意的眼睛,点点头道:“我这就去!” “嗯,这些人是你的同年同窗,日后都是助力!便是与那王冈结下一份善缘,也好过敌对!” 沈南星看著沈昱离开,摇摇头,歷练的太少,终究心性不足。 “沈子言,速来,同去同去!” 沈昱刚出门,便被熟悉的士子叫住,隨著人群出发。 通判陈昭看著州衙前乌泱泱的士子,感到头皮发麻,他自然知道这些人为何而来,不过还是装著不解道:“诸位学子,不在家中温书,来此作甚?” 眾士子立刻七嘴八舌的叫嚷起来,陈昭赶紧压压手,说道:“如此嘈杂,如何说话,不如选出一人说话,其他作为补充!” 眾士子景然叫好,不一会推举一人出来,这士子相貌堂堂,虎目阔嘴,身姿挺拔,一身正气。 “学生文寅见过通判!”士子出身行礼道:“今日与诸位同学前来,只为王玉昆之事,不知他所犯何罪,要革除他的功名!我等寒窗苦读不易...” “等等!”陈昭“大惊失色”道:“谁要革除王玉昆的功名?” 这下眾士子傻眼了!一拳打在上了。 文寅道:“通判不知?” 陈昭摇头道:“本官负责一州学政,从未见过这等公文!” 眾人譁然,有人道:“莫不是是官官相护,糊弄我等!” “就是,不然王玉昆怎么被抓了!” …… 眼见群情激愤,又要闹起来,一群衙役立刻冲了过来,挥舞杀威棒,挡在陈昭身前。 眾士子更是气愤,昔日前辈们衝到皇宫前都没被打过,这帮狗官竟想打他们!简直反了天了! 一眾人心中愤懣,就想衝进去砸了这州衙。 正在此时,陈昭从衙役中挤了出来,转身对衙役呵斥道:“你们这是作甚!本官统管学政,士子心中有惑,找我问询,自当解答,若是本官为政不妥,他们便是骂我几句,也是应当,又何须你们保护!都退下!” 一眾衙役垂头丧气的退了下去,心中暗暗叫屈,这不都是你安排的吗! 陈昭又转身道:“我也是从你们中出来的,自然是明白你们的所思所想,还是那话,不要急,慢慢说,问题总会解决。” 眾士子听了这话,对他却是好感大增,文寅又重新行礼道:“不知王玉昆身陷囹圄,所犯何罪?” “这事我还真不清楚!”陈昭说完见眾人有些异动,抬手虚压道:“不过你们今日来了,我便一次给你们弄清楚,免得你们听信了谣言!” 说罢,对身边之人低语几句,那人匆匆而去,不多时,又带来三人。 陈昭介绍道:“这三位便是录事、司理、司法三位参军,今日便在这里,给诸位说清事件!” 诸士子从未见过陈昭这般作为的官员,不由齐声叫好。 陈昭也暗自欣喜,没想到王冈的法子这般好用。 “几位给大家解说下王玉昆之事吧!”陈昭將几人引到士子前。 司法参军不以为意,他只负责给判过的案子找律法依据,此事与他无关。 司理参军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大宋的律法是“疑罪从无”,讲究的是寧纵不枉,在实行中也是“事”、“理”迴避审理,王冈目前还没到他那里。 录事参军聚焦在眾人的目光下,有些紧张,悄悄看了陈昭一眼,见他微微点头,清清喉咙道:“王冈目前没有定罪,只是请他回来问询!” “问询?”文寅不满他的回答,追问道:“既是问询,缘何昨日去了州院,至今未归?” “嗯...这...许是案情还没问清楚...”录事参军吞吞吐吐的回答。 陈昭皱眉道:“有证据便定罪,无证便放人,这样老关著算什么?” 录事结巴道:“虽...无实证...但其罪...莫须有...” “轰!” 眾人譁然。 司理、司法二人惊愕看向录事! 第一百零八章 刘璋的应对 州衙。 录事参军苦著脸道:“通判这下我的名声全完了!” “放心,这帽子扣不到你头上!你还不够格!”陈昭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悽苦,又道:“你四十二岁中的进士,又磨勘十几年了,难道你想一生都这么庸碌?这是你的机会!”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陈昭大手一挥道:“这次考核你为优!” 见他还是沉默不语,陈昭面色冷了下来,“为人做事,最忌首鼠两端!如今事已做下,你还想反悔?” 录事一咬牙道:“卑职不敢,一切唯通判马首是瞻!” “哈哈...”陈昭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不要多想,便是苏子瞻那等人物,昔日也曾说:今之君子,爭减半年磨勘,虽杀人亦为之!更何况你不过是据实而言,算得了什么!去吧!” “废物,难怪一直蹉跎!” 录事躬身告退,陈昭看著他背影,冷冷一笑:“真想看看刘知州如何应对!” 刘璋在得到消息后,猛的站起,气血上涌,脑袋一阵晕眩。 市井谣言虽多,他其实並不在意,说到底不过是一群刁民罢了! 即便是闹到皇帝那去,一句亲亲相隱,不过罚酒三杯!爱子心切,说到哪都能被理解。 官员在意的名声是士林清议,而这些士子就是士林的基础!王安石当年推行青苗法,闹得怨声载道,官家也只顾著数小钱钱。 但士子们一闹,立刻就罢相了,其中就有一部分原因,是畏惧名声! 莫须有! 这一个词,足以让他的名声臭不可闻! 这话虽是录事参军所说,但没有人会关注一个五十多岁的小官,他们只会把这罪名,安在他身上! 毕竟他与王冈的矛盾,现在是人尽皆知!在旁人看来,录事也是受他指使的! 如果录事参军在出去大哭一场,述说自己被逼迫…… “陈昭!”刘璋低吼一声,他自然能猜出幕后之人。 原本他见士子找陈昭闹事,还有些幸灾乐祸,却没想到对方来了这么一招,不仅让他刷了一波好名声,还给自己扣了一口黑锅! “东翁,稍安勿躁!”幕僚见他摇摇欲坠,慌忙上前扶住。 刘璋一把抓住他的手,急切道:“先生何以教我?” 幕僚略一沉吟道:“为今之计,只能掀桌子了!” “哦!”刘璋大喜,“细细说来。” 幕僚道:“对方的手段,虽说有些上不得台面,但不得不说,確实有效!眼下若要破局,便只能把他们都拉下水,把水搅浑!” “何解?” “將东翁以“莫须有”迫害士子之事,转化为主副官员之间的勾心斗角!”幕僚捻须笑道:“而东翁身为一州主官,自然占据大义!” “好!”刘璋抚掌大笑,转而又道:“具体如何操作?” “解铃还需系铃人,此事既然是由那录事所起,也自当由他所终!” 幕僚沉吟道:“让他反水,去攀咬陈昭,便说受他指使,刻意污衊上官!” “此事易尔!那录事我也知道,胆小怕事,想要他改口並不难!只是...”刘璋有些纠结道:“只是这话说出去,会有人信吗?我现在名声被污...” 幕僚摆手道:“別人信不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把陈昭牵扯进来,如此斗爭局面就变了!” 刘璋点点头,觉得很有可行性! 而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的录事参军,正带著一个小吏来见王冈。 王冈看了那小吏一眼,笑道:“如何,受人称讚的滋味不错吧!” 小吏摘下头上的帽子,抬起头,赫然正是陈昭,他在王冈对面坐下,点指道:“你小子天生就是混官场的料!这一拉一扯,刘璋怕是要坐蜡了!” 王冈摇头道:“別高兴的太早!说不定他还能翻盘!” “这种局面,还怎么翻!”陈昭不以为意。 王冈一指站在旁边的录事参军道:“可以让他改口啊!只要他说是你威胁他这么说的,便成了你刻意陷害主官!” 陈昭笑容一凝,喝道:“荒谬!有何证据!难道只凭他一人之言!” “世人议论,要什么证据!”王冈淡然道:“大家相信的东西,都是他们愿意相信的!比起平淡的故事,他们更加喜欢有爆点的阴谋论!” 陈昭面色僵硬,他是亲眼见到王冈如何操纵舆论,一步步把刘璋的名声搞臭的,对於他的话,他自然是不敢怀疑的! “那要怎么应对?” “两个法子!其一,杀了他!”王冈伸手一指录事参军道:“如此不仅可以防止他改口,还可以嫁祸到刘璋身上,更能彰显他的穷凶极恶!” “我...我不会改口的!”录事听到二人当著他面,討论要杀他,嚇的连连摆手。 陈昭呵斥道:“蠢货!若真要杀你,又岂会告知你!” 录事心里发苦,他好歹也是进士出身,怎么就沦落到这般田地!看来自己真不適合做官!这么多年也是庸庸碌碌,前途渺茫,还搅合进这等凶险之中! 王冈继续道:“其二,便是以快打慢!只要录事能多坚持几日,我便能让他自顾不暇!” 陈昭转头看去,冷声道:“不要你正面顶撞,推諉搪塞会吧!” 录事木然的点点头,他已心生退意,只盼著这事快快了结,好辞官归家。 將诸事商量妥当后,两人离开,王冈看著走在前面的录事参军,拽了一下陈昭,低声道:“真不考虑?这般做了,便是刘璋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陈昭一愣,反应过来,王冈说的是杀录事的事,摇摇头道:“玉昆说笑了,都是同僚,即便是斗,也是斗而不破!哪能真的杀人!” 王冈笑笑,不再多说。 转过身的陈昭,面色阴沉,不是他没动过这个心思,只是若真杀人,那便留了把柄在王冈手中,日后怕是要处处受他节制! 杀下属诬上官!便是没有实证,一旦这风声流传出去,谁还敢跟他共事! 王冈回到狱中,低声跟一牢子说了几句,那牢子便匆匆跑去了公冶乾的小院。 第一百零九章 罢工 “哈哈...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刘璋將一应计划准备好,唤了小吏道:“去將录事参军请来,我有话要问他!” 小吏应声而去,不一会又匆匆回来,稟报:“录事生了急病,在家休养!” 刘璋面色一沉,挥退小吏,转身对幕僚道:“这等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做这推諉搪塞之举!” 幕僚摇头道:“属实不智,有道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这等行径不过自欺欺人,於事无补!” “哼!他不来见我,我便去见他!”刘璋冷笑道:“属下生病,本官前去探望,倒不信他敢不见!” 刘璋说完,便欲向外走,却不防被幕僚一下拉住。 “不可!东翁不可去!” “为何?”刘璋不解的看著脸色突变的幕僚。 “我方才想起,这其中恐怕有诈!”幕僚咽咽口水道:“若是东翁去后,那录事突然暴毙,又將如何自处!人言可畏啊!” 刘璋脚下一顿,面露惊恐,“彼辈如此丧心病狂?” “防人之心不可无!” 刘璋沉默,半晌道:“如此便是我指派人去,怕也是不合適!莫不是只能等著他病癒?” 幕僚思索道:“此事蹊蹺!他们这般拖延时间,必定还有其他的谋划!” “还有谋划,莫非陈昭要上书参本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通判有监督之责,不过仅凭些许言论,尚不足以让朝堂降罪东翁!” “那他们还准备做甚?” …… 正在两人毫无头绪之时,有小吏匆匆回报,言吴县、长洲,两位知县求见。 “让他们进来!”刘璋回到案后坐下,幕僚转到帘后。 不多时,两人进来,依次见礼,刘璋见二人面露急色,便直接问道:“你二人所为何事?这般行色匆匆!” “回稟知州,出大乱子了!”李允率先说道:“县里的车、船、脚夫,全停了!现在码头上货物堆积成山,怨声载道!” “什么!怎么会这样!”刘璋大惊,就连帘后都传出来一声闷响。 “我那边也是一般!”长洲知县接著说道:“便是连平日挑水、担粪的人都不干了!” “可曾调查?为何如此?” 二人相视一眼,犹豫的点点头,最终还是李允说道:“他们说…嗯...他们说...” 刘璋怒气上涌,什么时候了,还吞吞吐吐,当即呵斥道:“说什么?只管讲来!” 李允咬牙道:“他们说知州倒行逆施!罢工以示抗议!” “放肆!”刘璋勃然大怒,浑身气的发抖,“这一定是有预谋的!这是有人在针对本官!其心可诛!” “知州,还请速速做出决断!事关姑苏百姓,耽误不得!” 刘璋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中的愤怒,他强自镇定道:“这是居心叵测之人,对朝廷的示威和挑衅!” 刘璋先把事定下调子,继续说道:“我们断不能妥协退让!你们是亲民官,且说说你们的看法!” 长洲知县觉得李允挺勇的,敢当面说他倒行逆施,便悄悄后退半步,让他更加突出些。 “好,李知县你说吧!”刘璋抬头一看,李允已经上前站好,便主动点他,为官者都喜勇於任事的下属。 李允一脸懵逼,扭头看去,暗骂隔壁知县真狗!不过眼下被点名了,也只好边思量边说道:“回知州,这些贩夫走卒皆是一些生计艰难之人,为了生存,他们多依靠於地下帮派,免於欺凌!” “哦,你是说,这次闹事,是这些帮派组织的?” “即便不是,他们也必然参与其中!” 刘璋讚许道:“对治下了如指掌,可见你是用了心的!那便去警告这些帮派,让他们立刻將人员恢復!” 两知县又是沉默。 刘璋皱眉道:“既知根源,为何不去办?” 李允道:“我们已经约谈了!但是这些帮派皆言,这等买卖他们不做了!被人接手了!” “谁?” “鱼龙帮。” “那便找鱼龙帮好了!” 长洲知县出言道:“鱼龙帮已被我们两县联合剿灭了!一应匪首全部落网!之前还曾移书州衙!” “什么!”刘璋惊怒道:“你们是说一个被剿灭的帮派,暗中控制著姑苏的民生?简直荒唐!” “下官无能!”两人同时请罪。 刘璋正要继续训斥,突听背后传来两声轻咳声,他收敛下怒意,道:“你们二人继续查探幕后之人,我也会派人去支援!必须儘快找到他!” “诺!”二人退下,出了州衙,两人相视一笑,事態及时上报,责任便不全在他们身上。 押房中,幕僚从帘后转出来,脸色凝重道:“东翁可能小看了王冈!” “什么意思?”刘璋惊疑道:“莫非这事是王冈策划的!” “或有可能!我曾看过那封关於剿灭鱼龙帮的公文,其中提及的义士中便有他!” “这么说是王冈將那些贩夫走卒给收拢了!他想干什么!造反不成!” 幕僚摇头道:“或许是示威!” “示威!呵,用这些刁民来向我示威?”刘璋不屑道:“这帮刁民,给他饭不吃,那就別怪我砸了他们饭碗!著令姑苏各县,徵发徭役,充抵这些行业。” “哈哈,东翁此计甚妙,想来不用多久,王玉昆便要支撑不住,毕竟没了这些营生,便是他有万贯家財,也养不起这些刁民!” 公冶乾小院中。 慕容博看著几人的安排,暗自咂舌,没想到就这些低贱之人,竟可以让整个姑苏近乎停摆!现在他有些相信王冈当初吹的牛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对几人道:“你们让这些人罢工,就不怕別人將这些营生抢了?” “谁罢工了?”邓百川道:“舅爷家的四个庄子都要建房屋,时间紧,工钱开的高了些,他们都是去干活了!” “那如果他们回来,发现营生没了?” “哈哈...那就热闹了!姑苏城都得乱起来!” 邓百川又道:“这些营生虽说低贱,却也不是那么好乾的!你当他们为什么都要加入帮派!” 慕容博收起轻视之心,暗道:看来每个行当都不简单啊!若是一拍脑袋,就做决定,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一百一十章 姑苏居,大不易 “王玉昆,王冈,你这狗贼,构陷於我进这大牢,自己却在外面逍遥快活!天理何在!” 刘默趴在牢门上,看著在牢房外大摇大摆的王冈,心中愤慨,嘶声痛骂。 他不服啊!遭受无妄之灾,含冤坐牢,也就罢了,但他始终坚信,会有沉冤得雪的一天。 可一晃过了几天,无论录事还是司理参军,连面都未见过,每日就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里浑噩度日,吃的不好,睡得也不好。 可反观王冈,住的是向阳的房间,床褥家具一应不少,吃的喝的,都是从正店买来的。 每日在州狱中招摇过市,与那醉仙楼一应贼人谈笑风生,这哪是坐牢,这是来度假来了! 王冈听到骂声,回身看去,见是刘默,顿时笑了,这几日忙倒是把他给忘了。 来到牢门前,王冈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刘默差点被气笑了,骂道:“都是你这狗贼肆意构陷!你反倒来问我!” 王冈有些不好意思,对身边的节级道:“都是当初开的玩笑,能不能把他放了?” 节级正色道:“不能!当初说他是你的同伙,你案子尚未查清,断不能放人!” 刘默怒气上涌,瞧你那狗腿子的样子,还装出一副公正严明的做派给谁看! 他张口欲骂,可想到这人不是王冈,真会弄死他,又愤愤忍下,只在心中暗恨, 待我他日高官得做,再来惩治你! “这就没办法了!”王冈摊摊手,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著急,再有个十来日,估计也就能出去了!” 刘默怒道:“你少来誆我!” “我誆你做甚?你要相信公道自在人心!”王冈一挥手,鏗鏘道:“邪不压正!” 刘默:…… “你冤我入狱!你就是邪!” 王冈揉揉耳朵,“这人火气好大!” 节级点头,“回头给他吃的清淡些!” 刘默傻眼了,他每日就吃些糙米稀粥,再清淡,乾脆不吃好了! 这时有牢子过来,背著一个大包袱,喜笑顏开道:“爷,今日有过路的海商卖海货,我买了些,今日可以尝尝鲜!” “不错,有眼力!”王冈丟过去一锭银子。 牢子兴高采烈的捧著银子道谢,这几日相处,他早就摸透著位爷的性子,最喜这些新奇的物事,只要用心,不愁打赏。 节级奇道:“这个海商往年都是把这些海货运往北地,谋取高价,今年倒是反常了!” 牢子笑道:“节级有所不知,不知怎的,运河上船工跑了大半,河道全被堵了,这些路过海商根本过不去,又担心时日一久,货物坏了,便来到城里贩卖!” “哦,这倒是稀奇!”王冈看似不在意的隨口问道:“那县里、州里,就没设法解决!” “爷不愧是读书人,一下就猜中了!”牢子諂媚道:“县里又徵发徭役了,让他们充当河工!” 刘默大叫:“这是苛政!” 几人不理他,牢子又道:“这次可不简单,听说姑苏各县都在徵发呢!” “苛政猛於虎!刘璋罪在千古!”刘默又大喊起来。 节级不满道:“那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自当...自当...”刘默张口却说不出有效的建议。 “哼!” 节级冷哼一声,转头不再理他,刘默大惭,低声嘟囔道:“总之徵发徭役不好,就不能让那些商傢伙计去搬运吗?” 王冈笑而不语。 商傢伙计已经开始去码头搬运了,张先便是其中一个商家,经营著南北货的铺子,生意不算太大,除去开销,每年还是有些结余的,日子还算不错。 这几日他却急的跳墙,码头船工少了大半,货物迟迟卸不下来,总不能让货物一直堆在船上,每日开销还是很大的。 最后只能动员店铺伙计,去码头搬运。 这些伙计哪里干过这种体力活,慢就不说了,一个个还叫苦连天。 张先也是有苦难言,只能好言相劝,又发些赏钱。 可货搬下来,运货也是一个事,城里那些拉货的牛马车,也不知哪里去了,少了许多,只能借来板车拉货。 一顿忙活下来,累的半死不说,一算费的银钱,比往常愣是高了三倍,他没办法,只能自认倒霉。 可回到家中,也是不得安寧,连吃水都成了问题。 姑苏是鱼米之乡,自然不缺水,他家门前便有条小河,可这河水平日里洗洗刷刷还行,真让他们吃,却是不行的,谁知道上游的人在水里洗刷过什么! 他也不像那些大户人家,家中打得就有井水,往日吃水都靠那些挑水工送,可这几日不知怎的,这些挑水工突然也少了许多。 这帮水工便挑拣起来,只送那些近处的,远的一应往后拖,张先也是没办法,眼见家中水缸见底,也只能拿起扁担,自己去挑。 他已多年没干过这活,这一通路走的,七扭八歪,肩膀也压的生疼,到家一看,桶里的水,也洒了大半。 “唉!”张先嘆息一声,往常他与人閒聊,还调侃姑苏的水工不成,比不上东京那边,人家早上连洗脸水都卖。 他婆姨看了眼水桶里为数不多的水,也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最终嘆了口气道:“我先做饭吧!” 吃完饭,麻烦又来了,茅坑里早已堆满,恶臭难闻,好在这是冬天,要是夏天,蚊蝇乱飞是场景,想想都麻头皮。 “怎么不找人掏...”张先话未说完,看著妻子的表情,便懂了,这一定又是掏粪的那些人也不见了! 水没有,他可以去挑,可这粪他真没办法处理! “这他娘的什么世道!”张先狠狠的一脚踢在石头上,跟著又抱著脚,“哎呦,哎呦”的惨叫。 婆娘將他扶坐下,脱下鞋子查看,发现脚趾青紫,又给他上药,边涂抹边道:“听说这些挑水担粪的,都是不满知州才罢工的。” “扯淡!”张先是读过书的,走南闯北这些年,也是有几分见识的,冷笑道:“都说仓鼎足而知礼仪,这帮人连饭都吃不饱,懂个屁的大义!定是有人使了钱,让他们这么干的!” “今日有人来咱家,说要一起求见知州,赶紧解决这些事,想来你也不会去了吧?” “去!为什么不去!”张先说道:“管他们怎么斗法,只要不影响咱们过日子就行!现在这日子实在没法过了!” 婆姨有些担心,“不会有危险吧!” “法不责眾,能有什么危险!除非他不想当官了,否则肯定会好好说话!” “嗯,我听说这知州的风评可不好!” 张先一把拉住她的手,笑道:“你放心,我可捨不得让你去陪別人!” “要死啦!说甚浑话!” 第一百一十一章 捨生取义 州狱之中,刘默看著一群牢子拿著棍棒殴打王冈,大为快意。 “用点力!你们没吃饭啊!” 王冈赤裸著上身,任由棍棒加身,今天吃的海货中,有几块鯊鱼肉,能量很高,他吸收之后,只觉得气血升腾,不自觉的运起了《气血烘炉功》。 气血充盈全身,王冈觉得不能浪费,便让这些牢子来打他。 牢子们平素自然没少打人,但还是第一次听到人主动提出这个要求的。 大家都觉得这货是钓鱼执法,估计是閒的无聊,想找茬揍他们! 眾人纷纷推辞,最后在王冈银弹的攻势下,做了让步,装模作样的打了起来。 钱挨打,稀奇少见! 王冈表示,我不仅钱挨打,打的不重还不行! 见几个牢子打的轻飘飘的,根本起不到效果,指著他们就骂个狗血喷头。 眾人不敢反驳,却也暗中加大了力度,王冈见有作用,又羞辱起他们,充分展示了读书人的刻薄。 眾牢子被骂的火起,卖力真打起来,甚至还排起队换班打。 一时之间啪啪声,不绝於耳。 隨著气血的消耗,王冈能明显感受到身体的变化,越发的强壮起来。 州狱门前,文正与陈昭並肩而行,身后还跟著几个书院的士子。 陈昭笑道:“安世兄真是师之典范,不仅传道授业解惑,这刚回城,便来探望弟子,怕是连家都未回吧!” 文正忧心道:“听闻玉昆获罪於知州,心中担忧,便是山长也甚是关心,哪敢耽搁!倒是劳烦通判了!” “无妨!”陈昭摆手道:“玉昆虽身陷囹圄,却並未受苦,这些狱吏也都是些忠义之人,对他多有照顾。” 二人说话间,便进了牢中,正欲唤人带路,却不见人影,只听一处颇为嘈杂,便向那边走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打!小虎你没吃饭啊!滚开,换我来!” “都散开些,我这棍要抡圆了打他!” “快,来个人换我,没气力了!” …… 几人越走声音越是清晰,其中还夹杂著捶打皮肉的沉闷声响。 陈昭已经隱约猜到什么事了,便出声道:“要不还是別看了吧!免得这些腌臢事,污了眼睛!” 文正也猜到了,无非是殴打犯人的戏码,君子仁心,自然不適合看这些,便点头同意。 正要转头离开,就见一个士子探头向那边看去,突然失声叫道:“王玉昆!” 文正问言一怔,迈步走去,就见到了惨不忍睹的一幕,一群强壮的狱吏,將王冈上衣扒去,正在殴打於他! “住手!”文正怒吼一声。 眾人一脸茫然的停下,王冈也是一愣,扭头看来,连忙躬身行礼:“文师!” 文正素来是温良君子,今日却是气的浑身发抖,指了指一眾牢子,又怒视陈昭,颤声道:“这便是你说的忠义之士,这便是你说的多有照顾!” 陈昭也是一脸懵逼,他上次来,还见王冈一副大爷模样,怎么这就被打上了! 文正上前將王冈扶起,仔细查看他身上的伤势,手指轻颤的抚摸王冈身上的红肿青紫,压著怒意道:“你且放心,此事我回去便会稟告山长,他自会替你做主!” 这话一说,陈昭急了,山长是什么人,桃李天下,来往故友也是有名的大儒,这要牵连下来,自己也要吃瓜落,连忙喝道:“你们为何无故打人!” 眾牢子面面相覷,为什么打人?王冈叫打的啊!不打还不行的那种!可这话说出去有人信吗? 有一牢子不信邪,直言道:“王公子要练功,钱让我们打的!”说著还拿出一锭银子。 “这般顛倒黑白,倒让我长见识了!”文正怒极反笑,他自不会与这些狱吏爭执,只怒视陈昭。 陈昭也是尷尬,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呢!很明显是这些牢子抢了王冈的银子,还殴打於他,现在又来说这些顛倒黑白的话! “安世兄暂且息怒,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陈昭瞪了那牢子一眼,又看向王冈道:“玉昆,究竟为何?” 王冈却不回答,只一脸倔强! “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倒是说话呀!”眾牢子大急,感觉上当了! 文正几人却已自行脑补完毕,现在是对方想要屈打成招,王冈寧死不从。 “玉昆好风骨!”两个同来的士子赞道。 王冈慨然道:“先生素来教我威武不能屈,这些磨难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大善!”文正讚许点头。 眾牢子喧譁起来,这就把我们卖了!合著我们累了半天,逼让你一个人装了! 王冈回首看著他们,道:“不用担心,你们不过是听命行事!我不怪你们!” 眾牢子一怔,我们是听命行事,可那是听你的命令啊!还不怪我们?你凭什么怪我们! “玉昆受辱却不迁怒他人,此等仁心,有古君子之风!”陈昭见王冈与牢子间的反应,再结合上次的见闻,已发现其中的蹊蹺,不过却不揭穿,反而跟著讚扬起来。 文正却不领情,道:“此等君子,险些为你们所害!玉昆且与我一道出去!” “这...” “无妨,你本就无甚罪名,过来配合问话,彼辈却敢刑讯加身!我只当带你出去,討要说法。” 王冈摇头道:“谢文师,我不能这般出去!世人皆知我被捕入狱,若无明確说法,我断不会出去!” 文正大急,“你怎生如此古板,莫不怕丧命於此!” 王冈露出一丝惨笑道:“孟子曰: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义者也!” 两士子也开口劝道:“玉昆,莫要迂腐!” “我等读书人,自幼学习典籍,其中微言大义早已烂熟於心,然却又几人做到?长此以往,別说世人不信,便是我等读书人也不会信!” 王冈再次向文正深施一礼道:“践行圣人之言,今日便由王冈始!” 文正听得双目泛红,泪如雨下,嘴唇轻颤,还礼道:“玉昆...大义!” 两位士子大受震撼,心怀激盪之下,躬身行礼。 王冈坦然受之,看向墙角除湿的石灰喃喃道:“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閒。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文正瞳孔一缩,扭头环视眾人,怒喝道:“王玉昆若命陨此处,尔等要受千古唾弃!” 眾牢子浑身一抖,看向王冈,好好好,你这么玩是吧!以后谁再听你的,谁是狗!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为王冈扬名 文正三人不顾陈昭好言挽留,拂袖而去。 陈昭无奈的看著王冈,以手点指道:“被你害死了!” 王冈笑而不语。 牢子们也是一脸幽怨的看著他,王冈又赏了一遍钱,眾人方才恢復如初,只是再让他们打他,却是如何都不肯了。 “嘿!王玉昆你果然是偽君子!”刘默趴在牢门前,一脸鄙夷。 “那你刚才怎么不拆穿我?” “我...我方才...忘了!”刘默眼神躲闪,支支吾吾。 “你不是羞於见到文师吧!” “我本就是被你冤枉的,如何羞於见他!” “哦,那下次他来,我便告诉他,你也在这里!” “不,不可!”刘默慌忙叫道,他就不明白王冈脸皮怎么就这么厚,都坐牢了,还有脸跟老师谈笑风生,就不感到羞愧吗? 想想他们回去跟別人一说,以后那些人看到自己,指指点点,背后议论的场景,刘默就感到头皮发麻。 “放心,以后你会以和我一起坐过牢而自豪的!”王冈哈哈一笑,转身离去。 “自豪?”刘默看著他的身影,不屑的呸了一声。 王冈照例来到醉仙楼一眾人这里,先是看看胡铁牛,这货用炊饼提取青霉失败,换成了两个橘子,上面霉菌长的旺盛。 经过上次的失败,他正在思索怎么提纯,见王冈过来,他赶紧摆摆手,不让他打断自己的思路。 王冈又去了其他牢房,一眾人纷纷行礼,这牢坐的不错,刚进来的时候,嚇的要死,吃的也不好,可自从东家来后就变了。 不仅那些牢子对他们客气了,吃喝也好了,之前还有人要对他们用刑,差点没被东家打死。 听说还有个十几天就能出去了,这搞得还有点捨不得! “老胡,你今天那鱼肉做的不行!有股怪味!”王冈指著一个胖子说道。 “啊!”作为醉仙楼的厨子,看家手艺被指责,胡胖子顿时惶恐不安。 好在身边有同为厨子的狱友安慰。 “东家,你说对了!胡胖子的手艺就是潮!做菜还得看我!” 胡胖子勃然大怒,刚要反唇相讥,就听王冈道:“好了,好了,没有怪你们,这鯊鱼与其他的鱼不同,这畜生是用皮肉便溺的,下次再做,用醋先泡泡看!” 眾人闻言都是新奇不已,还有这种便溺的方式。 几个厨子却是若有所思,身在內陆,还真没处理过海货。 王冈又来到王忠这边。 王义率先跳出来问道:“公子爷,事情怎么样了?” 王冈看著两人,笑道:“上有士子们打抱不平,底层行当已然罢工,整个姑苏怨声载道,想来刘璋快要坐不住了。” “好!太好了!”王义喜道:“这狗官就该这样被整治一番!” 王忠却有些忧心道:“公子,那些贩夫走卒怎么安置的?若一味养著,怕是也支撑不了太久!” 王冈笑道:“我要重建四个庄子,让他们去建了一个砖瓦作坊,眼下是多了些银钱,日后也是一门进项。” 王忠盘算了一下,又道:“这也用不了这许多人啊!” “自然是用不了!不过丐帮那边酒水卖的不错,送来了不少银钱,让再次运酒!邓百川他们將车夫、船夫连带著一些精壮,组成了商队,往洛阳去了。” 王忠鬆了一口气,笑道:“这便好,这便好!” 王义瞥了他一眼,道:“你就是瞎操心!咱公子爷是什么人?能干那亏本买卖!” “怎么就不能?”王忠不满,他整日忙前忙后,还挨抱怨,“难道都像你一样,整日傻乐呵才好!” “有什么不好!公子爷让干啥就干啥,什么都不操心!” “那要是没把握住,吃了大亏呢!” “不可能,咱公子算无遗策!” 王冈听两人吵的挺开心,抬抬手,谦虚道:“我也没那么好!” 王忠摆手打断他,认真看向王义道:“你说说公子怎么就算无遗策了!” “好,远的咱就不说了!咱们就说说眼前的!” 王冈竖起耳朵,听別人夸奖自己,总会感到愉悦。 王义不屑的说道:“你说说你去春风楼了多少银子!” “说事就说事,你扯这干吗?”王忠不满。 王义一指王冈道:“你看咱公子,把人家魁拐走了,不仅不钱,还倒赚一万两!你行吗!” “哎!”王冈跳了起来,我那么多事跡,你怎么就说这个! 王忠一愣,半晌道:“我年轻时也未尝不可!” “呵!好汉不提当年勇!你就说你倒拿过她们钱没有!” 面对王义咄咄相逼,王忠恼羞成怒,叫道:“我那是嫌她们钱脏!” 王义勃然大怒,“哪里脏了!那都是我的血汗钱!” 王忠:“……” 王冈:“……” 书院中。 两位士子义愤填膺的將今日见闻一说,眾人顿时鼓譟起来,纷纷为王冈的遭遇感到不平,又敬佩他的品行。 甚至有感性敏感之人,听完王冈的言论之后,潸然泪下。 “义之所向,虽身死而不悔,王玉昆真乃大贤也!” “那狗官也是读书人出身,竟敢如此迫害我等,定不能与其干休!” “我等当去州衙请愿,州衙不理,再去转运司,若他们官官相护,便去东京,我不信这大宋没有说理的地方!” “正该如此!同去同去!” 一眾士子群情激愤,议论不休,而此时山长房中,文正也將这事匯报完了。 山长听罢,久久不语,似乎回想起昔日光景,半晌方才回过神来,道:“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文正回道:“玉昆品行贤良,乃端方君子,当为其扬名!” “善!”山长点头道:“此非为他扬名,乃为我名教扬名!我书院也会因其流芳百世!” “山长所言甚是!”文正犹豫道:“只是玉昆尚且身陷囹圄,还望山长出手,不可让人坏了他性命!” “此事我会处理!”山长正色道:“我修书几封,你且去安抚学子,莫让他们闹出大乱子!” “诺!”文正躬身行礼。 山长提笔蘸墨,望著文正离去的身影,低喃道:“粉身碎骨浑不怕!大宋多久没出现过这等刚烈之人!断不可让他丧於小人之手!” 第一百一十三章 妥协与赔偿 刘璋看著州衙前乌泱泱的人群,心力交瘁,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几天之前就闹过一次,他好言劝慰,並拍胸脯保证,方才把人劝走。 各县徵发徭役也不顺利,自改革募役法后,很多人家都是交钱请人做服徭役,而今年助役钱已经交过,现在又来一遭,谁愿意? 高门大户州县自然不敢去招惹,只能去压迫那些平头百姓。 此时已是寒冬,地里没有农活,百姓不愿交钱,便只能自己服役,离家之时,生死依別,让人悲切。 百姓虽畏惧官府,不得不来,却也闹腾的厉害。 第一批人到之时,直接被安排去了码头,民生问题可以慢慢解决,运河事关南北交通,懈怠不得。 这个百姓干惯了体力活,装卸货物也是可以,只是积压日久,货物太多,百姓不得休息,吃的又一般,都是叫苦连天,纷纷痛骂狗官害人! 就在货物减少,眼见运河即將通行之时,邓百川唉声嘆气的去了王家的庄子上,羞愧的对眾人说:“原想让你们赚些钱,却不想让你们丟了生计!” 那些在码头干活的人,一听就炸了!这码头的活计是怎么来的? 那是他们拿刀拿枪,用命拼出来的!就这样被人夺了! 这些人当然不干,拿起枪棒就杀回城去! 这些人都是长年跟著帮派廝杀的人,打架斗殴,那是家常便饭,此时又是为了生计,更是悍勇。 百姓们哪是这些人的对手,他们只是来服徭役,眼见这些人来势汹汹,直接就跑了! 那些衙役也不敢拦阻,只能好言劝慰。 又有相关官员来让他们復工,这些人早就得到邓百川的授意,直接狮子大开口,要求提高工钱。 事涉银钱,自然没那么容易,各方都是推諉扯皮,码头又停了下来,运河依旧堵塞。 刘璋焦头烂额,又將李允找来痛骂一通,“你治下出了这等乱子,却不想著解决,每日都在做什么!” 李允无奈道:“尚在斡旋码头各方。” “斡旋,斡旋!你不知道事態紧急吗?”刘璋大怒道:“无非是些许钱財,你先从县衙拨去,让他们儘快开工!” 李允直接拒绝,“县衙银钱並不宽裕,不如知州上报常平仓吧!” “你…”刘璋一噎,这种事他如何上报,告诉上官,他因私废公,导致姑苏大乱? 李允板著脸起身道:“知州还请慢慢思量,下官尚有要事去办!” 说罢,李允转身就走。 “放肆!”刘璋咆哮:“这是你治下之事,本官是替你解决!” 李允回身道:“是非对错,朝野自有公论!下官已向转运司及提刑司言明此事!” “你...你好大的胆子!”刘璋瞳孔骤缩,身子发抖道:“你莫非以为这般,你便能脱得了干係!” “无非丟官去职罢了!”李允慨然应道,转身而去。 出了州衙,刘成应了上来,“县尊如何?” 李允冷笑道:“想把责任推给吴县,让县衙出钱!” 刘成急道:“县尊如何应对?” “自然不许!”李允鄙夷道:“诸般事由,皆因他私怨而起,想让我拿公钱平息,却是做梦!” “县尊刚正!下官佩服!”刘成躬身行礼。 州府之中,刘璋呆滯的坐在案后,李允的態度意味著他威严扫地。 看向桌上厚厚一沓的书信,刘璋更是心累,这都是当世大儒名臣的来信。 其中有人好言相劝,有人疾言厉色,但意思只有一个:放王冈! 他揉了揉额头,心中泛起一个念头:失道者寡助! 怎么就到了今天这步田地!到底是轻敌了! 幕僚走过来,轻声唤道:“东翁。” 刘璋抬头看去,苦笑道:“如今真有几分眾叛亲离的感觉!” 幕僚沉吟道:“为今之计,只有两个法子了。” 刘璋抬目看他,幕僚苦涩道:“只怕东翁都不愿意去用!” “说说吧!” “其一,解铃还须繫铃人,让王玉昆收手!” “此时退让,不仅是我,便是刘家都会成为別人的笑柄!”刘璋摇摇头,“说说第二个吧!” 幕僚点头道:“这几日,那柯百岁来过几次!” 刘璋痛苦的摇摇头,“那位野心太大,上了他的船,一旦事败,整个刘家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长嘆一声,刘璋颓然道:“罢了!老夫便豁出去这张麵皮,再去见见那王冈!” “两害相权取其轻!”幕僚眨眨眼道:“不过东翁不妨让大公子前去!” 刘璋想了想,点头应下。 入夜时分,州狱。 刘蔷跟著一名狱吏走进大牢。 这是他第一次进这地方,四周打量一番,又皱眉收回目光。 他没想到王冈身处这等地方,还能运筹帷幄,將父亲整的难堪不已。 在他印象里,王冈是个温润如玉,有些天真,善良的人,不想手段竟如此厉害!而且还不声不响的在姑苏城中经营出这般势力! 看来善於隱藏的不止我一个人啊! 思索间,小吏带他来到一处房间,敲门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进!” 房门打开,刘蔷看著正在灯下夜读的王冈,顿时双目泛红,哽咽叫道:“玉昆兄!” 王冈扭头一看,也是惊喜道:“韧之兄!” 刘蔷大步上前,一把握住王冈的手,道:“玉昆,你受苦了!” 看著衣衫整洁,面色红润的王冈,刘蔷都觉得这话说的违心! “唉!”王冈长嘆一声,拍拍刘蔷的手,一切都在不言中。 不就飆演技嘛!谁不会啊! “我近日出门游学,不在姑苏,不曾想刚一回来,便听闻如此噩耗,这便匆匆来见玉昆!” “韧之有心了!” 刘蔷见他不接话茬,又道:“我知玉昆品行,这便去求父亲放了玉昆!” 哦!这是认怂了!不过想抓就抓,想放就放,哪有那般容易! 王冈摆摆手道:“事关国法,岂能儿戏!” “玉昆,有所不知,此事已然查清,是我府上管家之子所为,他素来与舍弟交好,又因好友被你打了,心生记恨,勾结了录事参军,诬告所致!” 王冈微微一笑,找两个人顶罪,就想把事了啦? “我看此事还是要上报提刑司严查!我倒是没什么大碍!无非名声受损,遭了些牢狱之灾!只我那些家人却是担惊受怕,受了一番大罪!” 刘蔷嘴角抽动,你名声现在大的要死!谁不知道你捨生取义王玉昆啊! 他知道这是对方提条件了,压下心绪,想了想道:“那诬陷之人颇有家財,愿意赔偿玉昆损失!玉昆以为五千两银子如何?” “此乃国法,焉能以银钱害公!” “外加山西的百亩良田!” “我非贪財之人,韧之小覷於我!” “东京城一处宅院!” 王冈正要回绝,刘蔷抢先道:“这已是那人全部家產!” “罢了!我全看韧之面上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王冈出狱 事情谈妥,两人又聊了些经史典籍,以及自己的见解。 刘蔷是世家出身,藏书甚多,歷代积累下来的真知灼见,往往一语令人茅塞顿开。 王冈有后世见闻,旁徵博引,却又能另闢蹊径。 二人越聊越是投机,都觉得获益良多,直到更鼓声响,刘蔷方才依依不捨的作別。 王冈起身想送,来到门前,又道:“韧之可是山西人士?” 刘蔷点头应是。 王冈笑道:“那便劳烦韧之將那百亩良田换成银钱吧!” 刘蔷点点头道:“玉昆身处江南確实不便打理,如此便由我买下好了,明日將一应银钱送到醉仙楼!” 王冈微微頷首,看来明天就能出去了! 回到房中,王冈躺下,正半睡半醒间,忽然听到一阵刀剑交击声,隱约掺杂著惨叫。 “莫不是有人劫狱!” 他陡然惊醒,提剑出门,没想到坐个牢,还要守护牢狱安全,真是心累! 王冈快步前行,越走声音越是清晰,突然一个身影倒飞过来,他急冲两步,伸手一托,將那牢子救下。 牢子大喜,对王冈道:“爷,赶快帮忙,来了两个母大虫,打伤了好几人!” 还没等他了解情况,就听一女子叫道:“咦!王冈你怎么出来了,我们是来救你的!” 王冈举目看去,见说话之人竟是甘宝宝,另一个正与牢子缠斗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秦红。 抬手敲了牢子一下,王冈笑骂道:“这便是你说的母大虫?分明是个俏药叉嘛!” 甘宝宝俏脸一红,嗔道:“哪来的怪话,快跟我走,师姐快撑不住了!” 王冈忍不住腹誹:“我明天出狱,今天跟你越狱?”,当即拒绝道:“我不走!” 甘宝宝急道:“你別犯傻了!我都听那些建房子的人说了,那狗官摆明了害你!民不与官斗,你不是对手的!” “我相信天理昭彰!”王冈肃然道:“生亦何欢,死亦何惧,若我身死能警醒世人,也算死得其所!” 眾牢子一见这边聊起来了,不由暗骂:又来这套! 牢头当即叫道:“不打了,不打了!你们早说要救他啊!来来来,小娘子你只管把他带走!” 秦红气喘吁吁的走过来,冷脸道:“你真不走?” 王冈摇头,语气坚定道:“不走!” “你这人!”甘宝宝大急。 “我们走!”秦红一把拉住甘宝宝就走。 “师姐,他...”甘宝宝挣扎回头。 秦红呵斥道:“你还没看出来吗?他就是为了名声,连命都不要了!” “王冈你可別死啊!”甘宝宝大叫:“你想想你还有很多钱没完,庄子上的人都等著你回去!对了,你还有娘子...” 秦红赶紧拉她一把,“你別说这个,说这个他更想死了!” 王冈:“……” 翌日,州衙前,司理参军对醉仙楼一案,做出判决。 罪犯刘安因与醉仙楼掌柜王义酒后衝突,怀恨在心,故勾结录事参军构陷醉仙楼,今案情明了,释放醉仙楼一眾人等,判刘安发配山西,录事参军发铜赎罪。 陈昭在一旁听著,暗中只撇嘴,事情闹得这么大,你就想罚酒三杯解决! 刘安本就是山西人,这下等於是回老家了,录事参军早有退隱之意,这是让他背口黑锅,安然落地! 可这事能这么轻易解决吗? 不管陈昭怎么腹誹,但群眾都是高兴的!这是斗贏了知州!正义战胜了邪恶! 一眾人飞快涌向州院。 王冈刚出州狱大门,便见锣鼓喧天,红旗招展,人山人海,鞭炮齐鸣…… “王玉昆出来了,王玉昆出来了!” 有眼尖的大声叫嚷,一眾士子飞快涌上前去,纷纷打起招呼。 “玉昆,我听过你的捨生取义后,大为震撼,没想到世间还真有这般人!” 王冈正色道:“义之所在,虽九死其犹未悔!” “玉昆,你在牢里这么久,怎么气色还这么好?” 王冈:“自是一腔浩然正气滋养!” …… 围著王冈的人实在太多,很多人挤不进去,四顾之下,发现了鬼鬼祟祟的刘默,当即冲了过去。 “刘子安,你怎么跟王玉昆一起出来的?你也被牵连了?” 刘默有些羞惭,但眼下被堵住了,又见王冈如眾星捧月般,乾脆也不躲了,坦然道:“王玉昆被抓那天,我仗义直言,受了牵连!” 说完之后,刘默暗暗想道:我在大街上正面骂他,算的上仗义直言吧!他污衊我是同党,肯定是受了牵连。 一眾人听后,大为敬佩,纷纷出言夸讚,刘默也听得喜笑顏开,飘飘欲仙,原来这就是王玉昆的快乐啊! “不对吧!刘子安你不是跟王玉昆势同水火吗?他被抓,你没幸灾乐祸,还仗义直言?”有认识他们的人,提出疑问。 刘默深深的看了眼那人,心中惊讶对方猜的真准! 不过面上还是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暗中回想王冈平日的状態,严肃道:“不错,我与王玉昆確实不和,但那不过是私怨,与公义相比,又何足掛齿!” “好!刘子安大义!真君子也!” 有人出口称讚,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啊!这就君子上了!”刘默暗自欣喜,却做出谦虚模样,连称不敢。 他们这边聊的正热闹,忽听王冈那爆出一阵喧譁,扭头看去,却是文正牵来一匹白马,让王冈上马。 文正这是要给他牵马,王冈自然不肯,连连推辞,哪有师长给学生牵马的道理! “学无长幼,达者为先!更何况这是山长之命!”文正笑呵呵的说著,然后对眾人一挥手道:“拿下!” 眾人也纷纷起鬨,不顾王冈央求告饶,一拥而上,將他扶上马! 王冈坐在马上,无奈的冲眾人拱手,眾人更是起劲,叫嚷著问王冈的感受,让他说两句。 王冈环视一圈,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不由生出豪气,只觉得大丈夫当如是! “今日之荣耀,非王冈一人之功!也是诸君声援奔走之果!” 眾人大声叫好! 王冈抬手虚压,人群跟著降低声响,一个个人用期待的目光看著他。 “我在狱中挨过打,受过威胁,却始终没有妥协!有人问我怕不怕?我说不怕!为何不怕?” 王冈扫视眾人,迎著他们的目光,猛的一捶胸口,振臂大呼:“因为我相信,浩然正气长存,大宋江山长存!” 眾人顿觉体內热血沸腾,跟著振臂大呼:“浩然正气长存,大宋江山长存!” 第一百一十五章 跨马游街 文正牵马,眾士子隨行,百姓围观欢呼,眾官员远远看著,李允远远看著这幕,一时间恍了神,仿佛又回到东华门唱名那天。 那天的头名状元,也如今日的王冈,跨马游街,一路生。 那天的自己,虽然远远坠在身后,可也是意气风发,认为自己有天会傲然眾人。 可如今,蹉跎岁月,可怜华发生! 他低嘆一声,望著欢呼的人群,转身离去,码头和民生的问题还需要他去解决。 慕容博和几个家將混在人群中,看著王冈跨坐白马,志得意满的嘴脸,恨声道:“这小子惯是假仁假义,这姑苏百姓也都是愚夫愚妇,竟然看不穿!” 邓百川暗里撇嘴,你当初听他被抓,不也急得发火吗!还躲在我们这,连家都不敢回! 慕容博五感灵敏,一下捕捉到邓百川的异样,质问道:“你撇嘴什么意思?” “哦,就想问问老爷,要不要把这消息告诉夫人!” 慕容博心中一慌,但见到王冈如今的模样,自觉有了底气,摆手道:“急什么!这外面的事,她一妇道人家懂的什么!” 三个家將同时撇嘴! “嗯?”慕容博目光一扫,几人纷纷扭头,装作没听到。 风波恶:“舅爷今日可真是雄姿勃发!” 邓百川:“大丈夫当如是!” 慕容博:“他日必將取而代之!” “非也非也!”包不同摇头晃脑道:“舅爷非是始皇帝,你们也不是刘邦、项羽,这话不合適!” “嗯?” 两人转目怒视,包不同赶紧闭嘴。 沈昱带著乔装的沈蕊站在一处酒楼的窗口,看著欢呼的人群,他心中有些五味杂陈,果真如父亲所说,王冈是在与刘璋博弈,而且他还贏了! 看著这位跨坐马上,迎接眾人恭贺的少年好友,他一时有些失神。 他是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有手段的!难道他城府真有那么深!若真如此还真不是妹妹的良配! 他思索著瞥了一眼沈蕊,却见妹妹正一脸愤恨的咬著牙,口中还低声说著诸如:“狐媚子”、“不要脸”之类的词。 顺著她目光看去,正见几个小娘子一脸娇羞的送了一大捧瓜果给王冈。 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瑶? 沈昱摇摇头,看著王冈笑呵呵的俯身接过瓜果,又气的沈蕊连连跺脚,口中又是抱怨不停。 沈昱想劝劝她,不要再想著王冈,他不合適!可张张嘴,却又闭上,还是再等等吧! 也许再过几年,她遇到更合適的人,也许王冈来年高中,远离姑苏,时间久了,一切都会淡忘。 人群渐渐远去,喧闹之声也小了许多,沈昱看了一眼,还在翘首以望的妹妹,轻声道:“小蕊。” “嗯?”沈蕊依旧望著远方。 “回吧!” “哦!”沈蕊恋恋不捨的收回目光。 顾家。 顾彦兴冲冲的跑进后院,刚一进门,就被老太太打趣:“呦,这是吃了蜜蜂屎了!这么高兴,怎么你媳妇给你选好妾室了!那倒是喜事!” 屋里眾人闻言都是捂嘴轻笑,顾彦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他媳妇前些日参加宴会,被人嘲讽几句善妒,回来就跟发了疯似的,嚷嚷著要给顾彦纳妾。 可这妇人又惯是小心眼,嘴上叫的厉害,可真动真章时,又说这个不好,那个不行,推推拖拖,就是不见下文。 府內眾人见她雷声大雨点小,哪能不知她心思!都跟著打趣她,连带著顾彦也受奚落。 “那个...不是我的喜事,是老太太您的喜事!” “呦!我这把年纪还有什么喜事啊?”老太太笑呵呵道:“怎么?你要考状元了!” 眾人又是一阵笑。 顾彦道:“不是我,是你那外孙,王冈王玉昆,正在城里跨马游街呢!好傢伙,文家的文正给他牵马坠蹬,身后跟著一大群士子,跟状元及第似的,威风的紧!” “哦,他出来了!” “可不是!刚一出大牢就被人堵上了!架上人就去游街!” “呸!好好的事,被你说的跟游街示眾一样!” 顾彦挠挠头道:“老太太,咱们要不要也去看看?” 老太太环视一群,见一眾孙女都有些蠢蠢欲动,笑道:“我们这样的人家,哪有大街上去看的道理,想看热闹便去临街小楼上去看,若觉得看不真切,便將你们表兄请来,看个仔细!” 小丫头们大喜,纷纷起身,跟著顾彦去看热闹。 待人走后,老太太又看了眼两个儿媳,道:“这亲戚啊!日后还要多走动走动!” 两儿媳连忙应是,一介白身能让知州认输,这心性手段,是何等了得!哪能放著这种亲戚不交好! 王冈来到醉仙楼时,门上封条早已揭去,大门洞开,伙计都在忙碌,王义更是在门前贴了告示:明日重新开业,酒菜一律半价! 这又引来眾人一阵欢呼! 喧闹的人群外,三人背著行囊,背向而去。 “公子,这热闹就算看完了?”一个军汉问道:“感觉有些虎头蛇尾!” 居中的书生笑道:“外人能看到的,已经差不多了!下面就是暗流涌动了!” “哦,王玉昆不是放出来了吗?怎么还有后续?” “王玉昆本就无罪,他是配合问话的!他出来算的了什么!”书生笑了笑,道:“码头上的事解决了吗?民生问题解决了吗?都没有啊!” “那刘璋就这么放人了!” “不放不行啊!再关下去,估计还能给他闹出其他事了!就算这放人怕也是不简单!” “还能有猫腻不成?能出来,就该庆幸了!难不成他还敢讹银子不成!” “刘璋不是放人啊!他这是俯首认输!哈哈...这一回,刘璋可是亏大了,民间声望,士林声望全毁了,地方治理也是一团糟,这也让朝廷看低了他的能力!” 书生望向州衙方向,摇头道:“朝廷的公文估计已经在路上了!刘璋这位子坐不了几天了!” “这么严重!” “江南乃是赋税重地,哪能出得了乱子!咱们这官家,只要涉及到银钱,反应比谁都快!” 两军汉低头不敢言语。 第一百一十六章 劳动產生財富 刘府。 刘蓉衝进书房,叫道:“爹,怎么就把王冈给放了!” 刘璋正在写字,闻言不做理会,手下很稳,半晌搁笔,长舒了口气,看著这幅字,满意的点点头。 “父亲!”刘蔷进门,行了一礼,端正站立。 刘璋抬头问道:“银子、房契都收了?” 刘蔷回道:“王玉昆都收下了,此事作罢!” “什么!我们放了他,还给他送银子!”刘蓉不可置信的大叫起来。 “闭嘴!想討打不成!”刘蔷怒道:“都是你这孽障,无端招惹於他,现在大祸临头,还不知道安分!” “好了!”刘璋摆摆手道:“此事虽因他而起,却是为父技不如人!愿赌服输,得认!” 刘蓉大惊,“输了?爹你是知州,怎么可能输给一个贱民!” “贱民?你便是这样看王玉昆的?他文能结交大儒名臣,你看父亲案上的书信,哪个不是天下有名之人,皆是为王玉昆求情的!” 刘蔷目光直逼刘蓉,“你有这贱民的本事!” “他还有武功在身,州院中的牢子,群起攻之,反被他打的落流水!” 刘蔷又逼近几步,“你有这贱民的本领!” 刘蓉连连后退,张张嘴不知说什么,只能把目光投向刘璋求救。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蔷却不管不顾的继续说道:“你口中的贱民,不仅文武双全,还控制著姑苏的底层势力,他一声令下,整个姑苏近乎停摆!你能做到!” “我...我是刘家的人!” “除了家世,你还算什么!”刘蔷怒喝道:“別是你依仗的权势,又算的了什么!我们现在是向他求饶!你知不知道!” “就是因为你的任性胡为,父亲的名声被污,官职也將不保!我看你日后还有何依仗!” “什么!”刘蓉大惊失色,转身急切问道:“爹,大哥是骗我的对不对?” 刘璋淡笑道:“说得都是真的!” 刘蓉扑通跪倒,膝行到刘璋身前,抱腿嚎啕:“爹,都怪我...” 刘璋拍拍他的肩膀,嘆道:“你享受了这么多年,也该收收心了!” 又拿过刚写的字,递给刘蔷,道:“这一次我们是败了,却也未必是坏事!来日方长!” 刘蔷接过字看去,只见上写著:“福兮祸之所依,祸兮福之所依!” 公冶乾小院。 一群人围坐在满桌佳肴之前,王冈举杯道:“这次多谢诸位鼎力相助!王冈这里谢过了!” “非也非也,这次却是让我们长了见识,没想到这些不起眼的行当,还有这等作用!” “舅爷此举,振奋人心,当浮一大白!”公冶乾躺靠在桌边,大呼一声,伸手就要去端酒杯。 邓百川起身,將公冶乾酒杯拿过来,举杯道:“舅爷如今名扬姑苏,可喜可贺!” 公冶乾摸了个空,只能干咽口水。 风波恶站起大叫:“我不会说那些词,喝酒喝酒!” “好!” 眾人举杯同饮,公冶乾也做端酒模样,仰头咽下口水,还咂咂嘴 慕容博放下杯子,斜眼看去,道:“你如今名利双收,那些贩夫走卒怎么办?可要他们回来?” “不急!时机未到!” “哼,装神弄鬼!” 邓百川听到这里,赶紧吞下一口羊肉,好奇的问道:“舅爷怎么安排,说说!” “对,说说!”其他几人也是满脸期待,这些人可都是他们的,多学两招,以后用得著,就连慕容博也是竖起耳朵来听。 王冈放下筷子,说道:“没什么安排,就是等!等到姑苏百姓忍受不了,等到刘璋下台,转运司来跟你们谈!” “刘璋会下台!?”几人都有些惊讶。 “他不下台,我忙活那么久干什么!陈昭来回奔走又图什么!”王冈理所当然的道:“为了大家好,他只能下台!估计他要不去偏远地方继续当官,要不就辞官回家!” 眾人互相看看,这么大一个官,说下台就下台了! “说的跟真的似的!”慕容博冷声道:“便是如你所说,那你说说与转运司又如何谈?” “啊!谈什么还要问!”王冈神色夸张的看向眾人,“我以为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 “你!莫非找打不成!”慕容博抬手怒道。 王冈后跳一步,拔出剑来,冷笑道:“匹夫,我早已今非昔比!怕你不成!” 三人赶忙挡在两人之间,劝道:“何至於此!不至於,不至於!” 慕容博冷哼一声,回身坐下。 王冈收剑还鞘,恍若获胜,傲然回到座位。 邓百川见两人视线交匯,似乎都能泛起火,感到一阵无奈,自家老爷武功高强,但舅爷后台硬啊!两人都是他惹不起的。 风波恶却没在意到这些,兴致勃勃的问道:“舅爷,你还没说怎么谈呢?我脑子笨!” 包不同暗自点头,心道:“非也非也,你脑子可不笨,这话说的正是时候!” “大的不出头,让小的来!” 王冈一声冷笑,嘲讽意味十足,不等慕容博发作,他转而道:“还能谈什么!谈钱啊!” 见几人脸色茫然,王冈解释道:“之所以要等,就是要让百姓知道,没有我们,他们生活有多苦难,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知道,没有我们,整个姑苏城都会瘫痪!” “这能行吗?”几人还是有些心虚,虽然见过这段时间罢工的效果,但用这个跟朝廷谈判,总有些心虚。 王冈微微一笑道:“你们可知这世间钱財从何处而来?” “自是铜山开凿,幣厂铸成!”风波恶抢先答道。 “非也,非也!舅爷问的不是这个,这天下银钱皆是从地里所得!” 邓百川点点头道:“不错,无论是庄稼作物,还是木材矿石,皆是从地里所得!” 王冈点点头,“说的没错,但不完全对!地就在那里,若不开垦播种,也不会凭空长出庄稼!准確来说財富是靠劳动创造!” “而这些底层的劳动者,现在付出的劳动和回报是不对等的!我们要帮他们爭取!” “哼!幼稚!”慕容博不屑道:“如果这些底层活计能得到高收入,这些活计还能够轮到他们吗!” “这就是你们的事了!”王冈嘲讽道:“要是连这点能力都没有,也就別妄想其他了!” 眼见慕容博脸色阴沉下去,邓百川赶紧打圆场,笑道:“按舅爷这么说,我仗著武功,抢了別人的钱財,也算是创造財富!” 王冈摇摇头,“当然不算!这是掠夺,是极其无耻的行径!” “那舅爷你呢?你这段时日可弄了不少钱!” “我是帮那些智慧与財富不匹配的人,重新分配財富!” 眾人:“???” 第一百一十七章 洗脑慕容復 翌日,王冈又去了趟燕子坞,给姐姐报了平安。 被王夫人好一顿絮叨,还不轻不重的拍打几下。 感受肩膀上的力道,王冈知道姐姐这是气急了,就故意装作吃痛,大喊大叫,嚇的王夫人又仔细检查,好言安慰。 期间慕容博冷眼旁观,暗自冷笑,如此被妇人宠溺,能成什么大器! 王冈不理会慕容博,又耍乖卖巧逗的王夫人开心,方才离开。 慕容博见人走了,方才有意无意的说道:“你对冈哥儿也比对復儿还要好啊!” 王夫人斜了他一眼,“自是不同的!爹娘去时,冈哥儿还小,我虽是姐姐,却也如娘亲一般照看他,原就想著让他富贵安乐!復儿却是不同的...” “因为你那志向,他只能受苦!你道我不心疼?”王夫人眼圈有些发红,“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唉!”慕容博长嘆一声,继而又坚定道:“此乃祖宗大业!也是我们慕容子孙的命!” 王冈路过演武场,见慕容復在练功,便招招手將他唤过来。 “怎么每次见你都在练功啊?你每天练多久?” 慕容復擦了擦汗水,喘匀了气说:“是舅舅赶巧了,我每日只练六个时辰的!” 六个时辰就是十二个小时,再除去睡觉、吃饭,几乎没有空閒时间了! 王冈暗暗咂舌,原以为自己够努力了,没想到还有个卷王,这么小就开始卷! 不过他自然不愿意让外甥看轻自己,便淡定的点点头道:“那剩下的时间干什么?” 慕容復原以为自己这般勤奋,会得到夸奖,不想舅舅却是一副云淡风轻,习以为常模样,顿时暗生惭愧,却又不愿让人看低,强行找补。 “空閒之时就看武功典籍,有所感悟,就再练一会!” 说完,他就悄悄观察王冈脸色,希望能看到震惊、欣慰之类的表情。 王冈哪里知道他的心思,惊讶道:“你不读书吗?” 慕容复眼神黯然,我都这么努力了,你竟然还觉得不够,还让我去读书! 是了!舅舅是读书人,以前就听说过刻苦读书的故事,起五更爬半夜,对他们来说都是寻常事! 我这般每日只费不到十个时辰用功的人,在他们面前想展现勤奋,確实可笑! 王冈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要抽空多读读书啊!读书可明智,知兴衰!万不能学你父亲,做一介莽夫!” “呃...”慕容復不敢接话,他即便不读书,也知道子不言父过的道理。 王冈摇头道:“你若是读书,便知道在儿子面前说父亲坏话,是件无礼的事,可以痛斥我!” “呃...”慕容復一脸无奈,好像外甥痛斥舅舅也很无礼吧! “你若不喜佶屈聱牙的经书,便多看看史书,哪怕是当成故事看,也能增长见识!” 慕容復纠结半晌,开口道:“舅舅,你有鲜卑的书吗?我想学这个!” 王冈一怔,看来慕容博给他灌输了不少民粹思想啊!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笑问到:“你为何想学这个?” 慕容復犹豫道:“我姓慕容...是鲜卑人...流著鲜卑的血。” “谁告诉你的!”王冈摇头道:“慕容燕国灭亡已逾六百年,哪还有真正的鲜卑慕容氏!” “啊!”慕容復大为震惊。 王冈道:“就拿你来说,你祖母、母亲皆是汉人,你说你体內的血是汉人的多还是鲜卑的多?” “更何况六百年,传承二三十代,你的鲜卑血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王冈看著一脸呆滯的慕容復,拍拍他,肯定的道:“无论从血统,还是生长环境,你都是大宋人,是汉人!” “不,不是!”慕容復连连摇头,多年受的教育,与王冈的话互相衝击,让他难以接受,最后大叫一声,转身跑了。 “这孩子,高兴傻了!”王冈看著他慌乱的身影,摇头道:“我也该走了!不然慕容博那匹夫又要无理取闹!” 乘船回到王家,府里的人也都知道他被抓去州狱的事,这一见到他回来,都是欣喜异常,殷勤无比。 王冈也很开心,对这些小廝一一打赏,顿时服务热情又加三分。 回了后宅,一眾丫鬟已经在院门处迎接,有鸚哥在,她们能这么快得到消息,也是应该。 一眾丫鬟迎上来,有的嘘寒问暖,有的担心他有没有受伤,有的问他被抓的事由……后者就鸚哥一人问。 进屋刚一落座,就发现桌上已摆上瓜子、核桃和茶水,抬头一看,鸚哥正眼含期待的看著他。 王冈轻咳一声,便將这些时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重点渲染了州狱的阴森恐怖,狱卒的心狠手辣,以及自己临危不惧,慷慨伟岸的形象! 直到说完他跨马游街的高光时刻,眾丫鬟才放过他,转而一群人嘰嘰喳喳的谈论起来。 “不对啊!公子武功还么高!那些书生怎么把他架上马去的?”鸚哥发现一处不合理,转头疑惑的看向王冈。 王冈连理都不理她,转身去了里屋,这些丫鬟里,就她爱打破砂锅问到底,最是不喜她!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雪雁悄然一笑,揭过话题,继续探討起公子的英勇风采! 第二日,王冈又去了几个庄子看看,庄户们见到他,都兴奋的不得了,当即就跪下去磕头。 从古至今,只见过佃户给主家盖房子的,如今却反过来了!看著一车车红砖运来,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砖瓦房! 王冈连忙將他们扶起,又豪言壮语的激励了一番,表示今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庄户一激动,又要磕头,王冈连忙再劝阻。 隨后又在其他地方看看,酒坊又建了几处,自从丐帮把市场打开,酒水有供不应求的趋势,王財还去临近的几座城市,採购变质酒水。 香水也调製出了第一版,王冈试了下,香味有层次,比他之前粗製滥造的,不知要好上多少,回头交给清荷操作。 看到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王冈很开心,这用钱交换声望值的计划,通! 一处村庄中,一队保丁正在巡逻,忽听有鼓锣、人声喧譁。 深更半夜,莫非谁家出殯? 几人对视一眼,向声音来源寻去,不一会声音清晰起来,“星宿老仙,法力无边!” “邪教!” 几人大惊,拿出朴刀、棍棒悄声摸了过去。 然后便见一行人缓缓行来,前面八人开道,后面跟著数人欢呼鼓譟,中间四人抬著一挺滑竿,上靠坐著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 几个保丁见这行人诡异莫名,心生惧意,便想退意,刚一动,就听一个声音说道:“见了老仙,如何不大礼参拜!” 几人抬头,就见一个俊秀的年轻人不知何时来到身前。 “这就拜!”几人只当遇到鬼怪,哪敢不从。 “晚了!”年轻人衣袖一挥,几点碧幽火点向几人飘去。 这火沾衣就著,须臾响起一阵惨嚎,几人化作火人,挣扎嚎哭,最终化为焦炭。 年轻人回到队伍中,俯身跪拜,“有不敬老仙之人,已杀之!” “嗯,到哪了?”滑竿上老者,闭著眼问道。 “已到庐州,约莫再有三四日便到姑苏!” “赶路吧!” 江面一艘船上,段正淳独立船头,紧握双拳,“几位兄弟,这次我定要给你们报仇!” 第一百一十八章 推销香水 洛阳城外,一处荒僻的院落中。 一行丐帮弟子,正在接收姑苏到来的酒水。“哗啦啦”的酒水声,宛如银钱洒落般悦耳。 其实吴长老刚带回这酒水时,也不好卖,没人愿意尝试新酒。 好在帮里有个叫全冠清的孩子,机灵的很,当眾摔碎了一坛酒,顿时酒香四溢,引的酒客驻足。 这孩子指著酒水,叫道:“这是豪杰酒,非豪杰喝不了!” 眾酒客都被他气笑了,这么粗鄙的激將法也想让我们上当? 上当是断不可能的!不过可以尝尝你的酒! 然后,一车酒就卖空了! 为什么是一车,因为另一车被丐帮眾首领给分了。 跟著又加急让姑苏这边送酒,那时王冈正与刘璋斗法,便出高价,把一应车夫都徵发了。 酒水一到,全冠清又领著人开拓了好几个县的酒水市场,丐帮也赚了个盆满钵满。 两个人影站在屋顶上,看著院中忙碌的景象。 “这便是那姑苏王冈,新制的酒水?”身形高大的人问道。 “是的,將军!此人颇有经商头脑。”另一人回道:“他本是个读书人,武功却是不弱,我曾大意之下,伤在他手中。” 高大身影摆摆手道:“此番出行,乃是为圣教之事,不要叫我將军!” “是,左使!”那人行礼后,抬起头来,赫然是陆槐生。 左使回过身,玩味道道:“读书人,武功高强,还与丐帮交好,走吧,让我们去会会这王玉昆!看看是何等奇才!” 说罢,大袖一挥,身形飘然而起,陆槐生赶紧大步追上。 丐帮眾人对此却毫无察觉。 姑苏城中,一处小院中,王冈扶著腰打开房门,抱怨道:“你不能每日呆在家中,要找些事做做。” 坐在梳妆檯前的清荷,白了他一眼,“我原说去春风楼的,是谁非缠著不让我走的!” 王冈捶捶后腰,訕訕道:“太早了,怕她们还没起。” “等她们起床怕是要到午后了,你要不要在躺会?” 王冈连连摆手,只觉得腰更疼了。 “呵,原来是个银样鑞枪头!” “你说什么!”王冈大怒,走过去一把抱住,“今天让你死在这床上!” 王冈胸有怒气,来回征伐,杀的清荷丟盔弃甲。 清荷却也不弱,虽然丟失先机,只耐心等待,待王冈露出破绽,翻身而起,將他压与身下,纵马奔腾,尽显英姿颯爽。 最终大战在王冈一声大吼中,落下帷幕。 时间到了午后,王冈脸色灰败的跟著容光焕发的清荷出了门。 到了春风楼,自然不说是来推销產品,清荷是来看望眾姐妹的,一人送了一瓶香水,隨后悄悄告知柳妈妈香水的价格,这事便成了。 清荷与眾姐妹说话时,柳妈妈招待的王冈,见他眼光一直偷瞄这自己的身材,柳如烟更是殷勤,一会去端茶,一会拿糕点,行走间腰胯摆动,大磨盘晃的人眼晕。 回到座位之后,不是挺胸给王冈递茶,就是弯腰俯身去捡东西,凹凸曲线完美展露。 王冈喝了口茶平息心火,也就是来前被清荷榨乾了,不然今天肯定不得善了! 就在柳如烟准备进一步动作时,清荷下来了。 柳如烟转身,磨盘在王冈腿上轻轻一蹭,喜笑顏开的迎向清荷,拉著她手一脸的情真意切。 “你如今有了好的归宿,我真替你高兴!难得你有心回来看看,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不过这种地方,以后还是別来了!” “妈妈...” 清荷眼圈有些泛红,刚要说话,却被柳如烟阻止,“別叫我妈妈了!离开了,就忘了这里!” “我...妈妈...”清荷眼泪刷刷落下。 柳如烟也是眼圈泛红,哽咽道:“你的来意我知道,那香水也是好东西,以后你派个人过来就好,可別自己来了!” “嗯,我知道了!”清荷点头。 柳如烟又拉著清荷,对王冈说:“我这女儿就託付给你了,以后对她好些!” 王冈也起身应是,却不防对方在清荷没注意时,用大灯撞了他一下。 王冈面色自若,暗道:好软,好弹! 二人出了春风楼,上了马车后,清荷脸色迅速阴沉下来,冷声道:“那贱人刚才是不是在勾引你!” 王冈一脸错愕,这两人刚才还一副母女情深的模样,怎么现在就变脸。 “没,没有吧...” “真的没有?”清荷面色严肃的盯著他。 “你这是干什么?刚才不还是好好的!”王冈连忙岔开话题。 “什么好好的,要不是为了卖香水,谁乐意跟她演戏!”清荷咬牙道:“她逼死了多少人,就连我也差点...” 王冈连忙拍拍她的背后,轻声安慰,暗道:这些女人,真是天生的演技派! “就算她勾引你,我也不怕!”清荷情绪稳定了,又说道:“来之前,我特地把你清空了!” 王冈大惊,这女人好深的心机!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服,“呵,这许久时间,我早就恢復了!” 清荷不屑道:“切,你能几次,我还能不知道!” 王冈大怒:“今天定要叫你討饶!” 一时马车中又是鸡飞狗跳。 王冈一连在清荷这里住了三日,没能降服妖精,却差点被吸乾,双腿酸软的王家走去,隨行的小廝,很有眼色的拿出一盒丸药。 “什么东西?” “六味地黄丸。” “我要这东西作甚!” “不是给公子的,这是忠叔常年吃的,托您带给他!” 王冈点点头,收下药,忽略了王忠就在城里这件事,觉得这小伙子很有前途。 登上船后,王冈吃下几颗药,暗中运转《气血洪炉功》,药力瞬间被吸收,顺著气血,滋养身体。 感觉身体状况大为好转,王冈陡然想起,我若用这武功不断的弥补亏空,小小清荷,何愁拿她不下! 难道这才是这门武功真正的用法? 自觉掌握了武功的精髓,王冈很高兴,迎著残阳远眺。 水天一色,孤帆远影…… “嗯,这船是谁的?怎么停在我家门前!” 王冈发现他所见的孤帆,好像是停在自家门口,他双眼微眯,想看看是谁来拜访! 忽然他的脸色变得阴沉下去,他看到家里的小廝,哀嚎著被人踩在脚下,那人挥刀劈在他背上。 “该死!”王冈脚下一蹬,凌空而起。 第一百一十九章 段正淳报仇 王冈一步踏出,踩著湖水,飞速而去,小船同时调转方向,向燕子坞窜行。 王家门前,一眾小廝被杀的四处逃窜,哭爹喊娘,两个黄衣军汉,大笑追杀,如同狩猎猎物。 傅思归从门里出来,皱眉道:“我们来寻那恶人报仇,不要伤及无辜!” 一个军汉抬脚踹翻一个小廝,挥刀砍在他背上,听著小廝发出的惨號声,快意大笑:“一只袜子是臭的,莫非另一只能是香的!恶人的家人还能是好人不成!傅思归,就是你这般妇人之仁,才让王爷受那羞辱!” 另一军汉也接口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们既然来报仇,便要將他满门屠尽,莫要留下隱患!” “你们...”傅思归被二人顶的难受,恨恨道:“你们休要擅作主张!我这就去稟报王爷!” 见傅思归转身就走,军汉看向同伴,问道:“怎么办?” 另一军汉看著傅思归的背影,不屑的呸了一声,“理这蠢货做甚!王爷素来仁义,哪能下令做这等事!自然是我等主动去做,就算事后被罚,在王爷心中也是忠心之人!” “还是哥哥聪慧!要让王爷解恨,又不能让他背负骂名,那便我们来背!如此比起傅思归等人,却是我们更加忠心!” 军汉恍然,提刀便要往小廝的脖上砍去,却忽然发现同伴一脸呆滯,眼露惊恐! “怎么?哥哥!”军汉大惊,扭头看去,只见湖面上一人踏波而行,身形一展,飞扑过来。 “来者何人...”军汉挥刀大喝,来人挥掌回应,军汉只觉得喉咙一热,后面的话便说不下去了。 另一军汉见同伴一击毙命,哪还敢爭斗,转身就跑,刚跑两步,忽觉心口一亮,全身气力顿时贼去楼空,低头看去,只见胸前露出一截雪白剑尖。 “公子爷!府里来了好多恶人!” “他们见人就打,见人就杀,好多人被打死打伤!” “那些人还往娘子住的小筑去了!” …… 眾小廝见王冈一气连杀两人,心中有了底气,纷纷聚过来哭诉。 王冈面如湖水,眼露厉色,抬手虚压,眾人噤声。 “你们先去救人,离的远些,那些恶人我来处理!” “啊!公子,你一人怎是那些恶人的对手!我陪你一起去!”有小廝捡起军汉的长刀,颤颤抖抖的比划著名。 “不用,带著他们救治伤员!”王冈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向府里走去。 一进前院,就见几个小廝躺在墙角哀嚎。 “公子,不要去!贼人势大!”断了一臂的小廝,挣扎的呼喊。 王冈不做理会,大步走去,只是神色更加阴沉,仿佛即將爆发的火山。 穿过前院,便见一人提著铜棍匆匆而来,正是傅思归。 “王冈,你这贼子,还敢回来!”傅思归也发现王冈,当即挥棍大喝。 王冈身形一闪,疾驰而来,傅思归只觉得一道电光闪动,还来不及格挡,胸前便是一痛。 他呆滯的看著缓缓从他胸口拔出长剑的王冈,不明白他这次动手怎么这么果决。 很简单的道理,当实力不够时,需要占据大义,乱对方心神,增加胜算! 当拥有碾压实力时,再大的道理,都是浪费时间! 王冈抓住他的头髮,將剑架在他的脖颈处,狠狠一拉,段正淳的护卫再去其一。 临水小筑。 瑞儿看著再次出现的段正淳,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人只要出现,就没好事。 “你怎么又来了!”李青萝惊讶的望著来人,声音颤抖。 瑞儿知道,姐姐的想法估计跟她一样,她下意识的想外面看去,估计姑爷过会就会来了。 然而没看到姑爷,只见到他来的一眾人,正守在门外。 “你这是?”李青萝也发现了门外眾人。 段正淳目光坚定的看著李青萝,“阿萝,我这次来,只办两件事,一就是给死在他手中的兄弟报仇,另一件就是要带你走!” 李青萝后退一步,惊慌道:“你要杀王冈?” 瑞儿抢先一步,挡在李青萝身前,“你上次也这般说,结果若不是姐姐拦著,你连命都逃不了!倒是害得姐姐好生难做!现在又来这齣!” 段正淳直勾勾的看著李青萝,声音温柔道:“你放心,这次不一样,我请来了拈寺的高僧,那是一流高手,好有我大理的三位重臣,武功高强,还各有技业,另有一眾军中好手,此次定然能带你远走高飞!” 见李青萝面色没有喜悦,反而更添忧愁,段正淳急道:“我知道王冈武功高强,但是又这些高手在,他一定难逃!” “我知道。” “那你为何还忧心忡忡?” 李青萝闭嘴不答。 平儿插嘴道:“许是因为你要杀她夫君!” 一时房子寂静。 平儿走到李青萝身前,行了个大礼,道:“姐姐若是隨段王爷而去,平儿便不陪著了。” 瑞儿大惊,急切叫道:“平儿你...” 平儿转头,平静的笑了笑,缓声道:“段王爷有备而来,想来姑爷这次难以倖免,他若身死,总得有个人给他收敛尸身,年年烧纸吧!” 段正淳转头看去,见她一脸淡然,不由笑道:“想不到你也是个痴情之人,为了他,连自家姐姐都不要了!值吗?” “我家姑爷不论才情相貌还是武功手段,都不输於段王爷,有人倾心王爷,自然也会有人钟情於他!” 平儿平静看了眼李青萝,淡淡道:“姐姐不屑一顾之人,许也是別人求而不得的呢!” 瑞儿傻眼了,这还是平日那个傻乎乎的平儿吗?她怎么这么勇! “望姐姐成全!”平儿又深施一礼。 李青萝目光复杂的看向平儿,半晌道:“我不会离开这里!” 说著,她看向段正淳,认真道:“便是今日你杀了他,我也不会离开这里!” “为何?”段正淳大急。 李青萝冷声道:“我说过除非你杀了刀白凤,否则我断不会跟你走的!难道你要我放著这王家大妇不做,去给你做外室!” 段正淳一噎,刀白凤他是断然不会杀的,且不说她背后的实力,单说杀妻这个名声,他也是不可能背负的! “那便罢了!日后我常来看你便是!” 李青萝闻言目光冷冷的看著他,正要讥讽两句,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廝杀声。 几人赶紧跑去观瞧,只见王冈一身是血的走进院子,一身白衣全然染红。 “啊!”瑞儿尖叫一声。 王冈抬头,正与楼上李青萝目光撞个正著。 第一百二十章 斗黄眉,杀巴天石 王冈一身血衣,目光却非常平静,平静到李青萝心中一紧,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刚一张嘴,却被瑞儿狠狠拽了一把。 她不解的扭过头去,见瑞儿正著急的向她使眼色,左右看了一眼,李青萝顿时恍然,脸色惨白。 她此刻与段正淳一眾人站在楼上,俯视王冈,在旁人看来,岂不是她与段正淳一伙,对付王冈。 她回想起王冈那毫无波澜的眼神,似乎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一个同样可以隨手杀了的人! 想到这,她的心臟狠狠一抽,不禁想起初见时,那个木訥靦腆的少年! 王冈来到楼下,伸手一拋,一个圆滚滚的物件就飞上楼去,巴天石身影一闪,伸手接住,定睛一看却是个人头。 “王爷...”巴天石神色悲切,將人头送到段正淳眼前。 “傅兄弟!”段正淳一声悽厉惨叫,愤恨的看向王冈,咬牙道:“王玉昆,你又害我一兄弟性命!” 王冈淡淡道:“你来之时,没做好被杀的准备?” 段正淳一顿,转身对一旁的僧人施了一礼:“大师,有劳了!” “王爷多礼!”黄眉僧还礼道:“此子满身血污,煞气冲天,想来是造了不少杀孽,贫僧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大师慈悲!” 黄梅僧微微一笑,飞身而下,双手合十宣了声佛號道:“阿弥陀佛,施主业火缠身,不如放下屠刀,隨我修行!我可做主饶你性命!” “出家人六根不净,为红尘名利所困,教我修那门子行!”王冈瞥了他一看,一抖剑上血水,冷声道:“动手吧!莫让你主子失望!” “施主徒逞口舌之快,小心下那拔舌地狱!贫僧便来度一度你!”黄梅僧说罢,拿著木鱼槌便向王冈敲去。 王冈不去管它,提剑去刺他咽喉。 剑比他那棒槌长的多,等他能敲到自己,身上早就多几个口子了! 黄梅僧见长剑刺来,木鱼槌斜里一敲,撞在剑身上,面上一副智珠在握的神色。 在他看来,王冈能一路杀进来,定然剑术不俗,但他这般年轻,功力肯定不会太深。 这一击用上了金刚指力,对方肯定是接不下的,长剑只要一脱手,武功也就去了七七八八,还不任他拿捏。 至於说仗著內力欺负年轻人,黄眉僧表示,这便是江湖险恶! “梆!” 一声脆响,两股內力相撞,长剑微微一歪,木鱼槌竟弹飞了出去。 王冈手腕一旋,变转方向,刺他下腹,黄梅僧神色大变,屈指弹向剑尖。 “砰!” 王冈长剑一抖,没了劲力,黄梅僧连退两步。 “施主,好强的內力!难怪敢肆意胡为!”黄梅僧暗暗心惊,第一击是他轻敌了,没用全力,第二击却是全力施为,却也拿他不下! 王冈一抖长剑,道:“老和尚有点东西,果然有资格助紂为虐!” “不过我刚才未用全力!再来!”王冈身形一闪,再次衝杀上去。 黄梅僧抬指应对,指剑相击,叮噹作响。 “施主,这不公平,你用剑,我用手,胜之不武啊!” “施主,切磋武功,点到为止!” “施主,你少年英雄,怎这般不讲道义!” …… 黄梅僧边打边絮叨,王冈却是暗暗冷笑,都是我玩剩下的手段,也敢丟人现眼,当即也不说话,一味快攻。 王冈年少勇猛,英气勃发,黄眉僧老奸巨猾,手段层出不穷,一时间二人斗的旗鼓相当。 楼上,平儿见状暗鬆了一口气,这老和尚应该是这些坏人中最厉害的了吧!官人能对付得了他,其他人应该也害不了他。 段正淳却是面色凝重,见黄眉僧或懒驴打滚,或口吐唾沫,应对王冈的凌厉攻势,不由暗暗心惊,王冈武功精进太快了!似乎每次见他武功都有飞跃。 如若没得罪他就好了!我段氏也得一助力,只是眼下这般局势,他武功越高,日后段氏就越危险! 此子断不可留! 他刚做下决定,便听范驊奏请道:“王爷,老三说他看的手痒,想下去过过招!” 巴天石一脸茫然,我什么时候说的! 段正淳犹豫道:“以多胜少,岂不是让江湖人耻笑!” 范驊看黄梅僧丑態百出,心道:“这不是更让人耻笑!” 不过却回道:“我等乃是大理官员,讲的是齐心协力,却不说甚江湖道义!” 华赫艮和巴天石也一起劝道:“对付如此恶贼,讲甚江湖道义,自然是大家併肩子一起上!” 段正淳又犹豫片刻,最终缓缓点头应下,巴天石一喜,飞身扑去。 有了巴天石的助力,场中形势大变,几人都仔细观看起来,却没注意范驊又在华赫艮耳旁说了些什么,华赫艮点点头,悄悄离开。 巴天石內功不错,轻功更是一绝,有他相助,黄眉僧压力顿时大减,挥指便向王冈刺来。 “施主,方才说点到为止,你不同意,现在贫僧可不留情了!” 王冈身形急闪避过,回首又是一剑刺向巴天石,刚过两招,又连连后退去躲黄眉僧,一时左支右絀,应顾不暇。 范驊站在楼上笑道:“如此不出十招,王冈必败!” 段正淳点点头,却觉得有些不对,似乎忽略了什么! 平儿神色焦急,暗自抓紧衣角,她想去救王冈,可无奈武功不够,只能看著王冈落入下风。 李青萝神色惨然,王冈若死在她眼前,又將她置於何地! 转头看向段正淳,刚想开口,便听范驊道:“这贼子心狠手辣,我几位兄弟被他坏了性命!今日必须手刃他,告祭眾兄弟在天之灵!” 段正淳还陷在深思之中,闻言点点头。 李青萝胸口一滯,只觉一团气鬱结其中,不上不下,堵的难受。 瑞儿拍拍她,摇了摇头,李青萝不知怎的,忽然落下泪来。 “好了,快结束了!”范驊突然说道。 几人一惊,向院中看去,只见黄眉僧与巴天石,一前一后,围困住王冈,不断快攻。 王冈难以招架,身上多处受伤,嘴角还有鲜血溢出。 “施主,你內力虽然霸道!却並不深厚,现在消耗的差不多了吧!” 黄梅僧哈哈大笑,一指点去。 王冈不顾巴天石的袭扰,回剑应对。 巴天石见王冈背后空门大开,大喜过望,全力一掌打出,他相信以他的掌力,这小子不死也重伤。 就在他来到王冈身后,正要出掌之时,却见王冈也竖起了手掌! 段正淳终於想起不对的地方,大喊道:“小心!” 然而来不及了,一道炽热的刀气,正中巴天石胸口。 强大的劲力直接將他衝击的倒飞出去,噗的一口鲜血吐出。 王冈一剑格开黄眉僧,扭身將长剑向標枪一般,投掷了出去。 长剑划过长空,带著凌厉的风声,刺穿巴天石的身体,將他死死钉在院墙之上。 变故陡然而生,眾人都呆滯住了! 王冈整了整衣衫,道:“单以剑法,確实难以取胜,是我轻敌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败黄眉 “三弟!” “巴兄弟!” 范驊和段正淳两人先是呆滯,没从突发的状况中回过神,继而便是声嘶力竭的大吼。 巴天石被钉在墙上,气息奄奄,听到声音,无力的扭头去看,想说些什么,张张嘴却只吐出一口血沫,跟著脑袋一歪,气绝身亡! “啊!啊!”范驊抱头大吼,他与华赫艮、巴天石二人素来交好,胜似亲兄弟,亲眼见他被杀,那还能忍的了! “我要杀了你!將你碎尸万段!” 范驊嘶声大吼,纵身便要与王冈拼命,却被段正淳一把抱住。 “范兄弟,冷静!你这种状態断不是他的对手!” 平儿后退几步,离发疯的范驊远些,心中暗鬆口气,姑爷除了一个大敌,想来状况会好上些。 李青萝面色平静,心中却波涛汹涌,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王冈真的贏了,她又如何自处? 似乎无论哪个结果,都让她难堪不已!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阿弥陀佛!”黄眉僧双手合十,对巴天石念了句佛號,又对王冈冷声道:“施主好深的心机!” 王冈微微一笑,巴天石確实是他用计诱杀的! 黄眉僧有点说的不错,他的內力不深厚,自从內力转化成真气后,威力提升了很多,但同时量也减少。 以他现在真气的威力,完全可以对付一流高手,但不能打持久战。 段正淳这次带来的人都是高手,若慢慢去打,他肯定会被消耗到力竭,所以要速战速决,让对方快速减员。 也正是因此,他故意只用剑法对敌,刻意让人忽略他的火焰刀,最后故意露出破绽,引诱对手,再给与致命一击。 黄眉僧摇摇头道:“你这般行凶,看似快意,却也断绝了最后一丝生机!” “大和尚还是担心自己吧!方才两人拿我不下,现在只你一人还是小心些!” 黄眉僧竖起手指,隱隱泛起金色光泽,淡笑道:“施主內力確实不俗!不过现在也所剩不多了吧!加上丟失了兵器,贫僧胜算又增几分!” 王冈冷笑:“还是和尚够阴险啊!方才竟是藏拙,消耗我內力!” 黄眉僧见他身处劣势,却丝毫不慌,心中惊讶,略略一想,也就明白过来,笑道:“差点著了你的道,想拖延时间,恢復內力,却是妄想!” 身形一动,黄眉僧抬指向王冈攻去,一指点出,只用七分力,防备王冈那无声无息的掌法,好隨机应变。 却不想王冈根本没有出掌,比出剑指,迅疾刺来。 黄眉僧心中暗喜,他浸淫指法数十年,指上功力只不是少年……至少不是这个少年能比的!心中一动便向剑指撞了上去。 “嘣!” 两道指力相撞,发出一声巨响,好似铁器交击。 黄眉僧身形急退,脸色大变,惊叫道:“金刚指!你如何…” “不过是菩提下院的金刚指!真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功夫!” 王冈紧追不捨,他以金刚指为剑,施展《一字电剑》,步步紧逼。 正如慕容博所说,这剑法,剑招一流,身法二流,內功不入流。 王冈捨弃其內力,改用金刚指施展剑招,他以真气催动的金刚指,本就威力强大,再用上剑术,更加迅捷,一时间杀的黄眉僧招架不及。 “噗” 一指点破黄眉僧的僧袍,老和尚就地一滚躲了过去,抬头便喊:“快来个帮忙!” 范驊纵身跃下,段正淳略一犹豫,也跟著追了上来。 王冈暗骂这老傢伙没下限,自己这端方君子,没他无耻,没他不要脸! 不过一想,就连段延庆都被他的无耻阴过,就平衡许多,这也算增长了江湖经验! 见段正淳两人飞驰而来,王冈非但不忧,反而暗生欢喜,左掌微握蓄力,他的真气还够给段正淳来下狠的。 “莫要靠近!”黄眉僧一边应对王冈,一边喊道:“你们替我压阵便好!这小子內力不多了,我们慢慢消耗他。” “大师高见!”范驊应了一声,转而与段正淳分不同方向游斗。 他们不正面应对,只在王冈与黄眉僧缠斗时进攻,王冈去追,他们便跑,黄眉僧又在缠上来。 一时间王冈疲於应付,身上的伤处也渐渐增多。 “哈哈,你这贼子,一会我要活剐了你!为我兄弟报仇!” 范驊见王冈惨状,恨声扑了上来。 王冈化指为掌,悄然一拍,范驊大惊,一直防备对方的左手,却忽略了他右手,可此刻身在空中,想要闪避,却来不及。 段正淳突然出现在他身侧,抓住他腰带一拋,斜刺里將他扔了出去,躲过一劫。 却不想王冈这一掌根本就是虚张声势,嚇退范驊之后,余光瞧见黄眉僧,转身一掌拍了过去。 “大师小心!”段正淳大吼一声,脸色焦急。 黄眉僧极速衝来,却是不好闪躲,也知道这是王冈最后的杀手鐧,挡下这一击,对方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说时迟那时快,黄眉僧脚下一跺,扬起大片尘土,那无声无息的火焰刀,顿时在灰尘中露出痕跡。 老和尚面上一喜,连连出指,点向那刀劲,一连十数指,火焰刀烟消云散,和尚也冲至近前。 “大师高明!”范驊见状,大喜过望。 黄眉僧微微一笑,抬指向王冈点去,“施主现在怕是油尽灯枯了吧!” 王冈咬牙应对,指法劲力全消,连打连退。 “施主何不束手就擒,我许能为你求情,留一具全尸!” 黄眉僧边打边阻止段正淳两人上前,“此子阴险,小心还有搏命手段!” 二人依言点头,只在远处戒备,眼下黄眉僧大占上风,拿下他不过时间问题。 楼上三女,面色惨白,李青萝和瑞儿一脸纠结,平儿眼露绝望。 儘管从知道段正淳带来一眾高手时,就知道是这个结局,可让她们亲眼看著王冈去死,还是难以接受。 “啊!” 瑞儿惊叫一声,却是黄眉僧一指点向王冈心臟,被他一侧身避开要害,指尖深深插入王冈胸肋处。 黄眉僧刚想收回手指,却被王冈一把抓住手臂,见他脸上浮现出的狰狞笑容,黄眉僧暗叫不好。 王冈空间大开,一道积蓄全力的火焰刀,飞驰而出。 “轰!” 一声巨响,黄眉僧躲避不开,被这一击打中,整个人像破麻袋一般,倒飞出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老仙来了 “大师!” 段、范二人大惊失色,连忙飞奔到黄眉僧近前,查看他的伤势。 只见一道巨大的刀痕横贯在他气海之处,刀痕之深,差点將人劈成两截。 可如此恐怖的伤势,却偏偏没什么血流下,刀痕周边的皮肉都被烧成焦炭了。 “呃...” 黄眉僧喉咙中发出一道气声,眼神充满疑惑,明明都將他內力消耗完了,他是怎么打出这一击的! 他哪里知道,王冈自从打败陆槐生后,就习惯了在空间中储存一记火焰刀。 这一记是他內力转化成真气后存储的,又是长久蓄力,威力自然不同一般。 见他惨状,段正淳慌忙掏出一堆药来餵他。 楼上三女,震惊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 “姑爷,姑爷把老和尚打败了?”瑞儿一脸不可置信。 平儿脸色也好转了许多,问道:“姐姐,你说姑爷能贏吗?” 李青萝神色复杂道:“他底牌尽出,內力也所剩无几,恐怕现在连你都打不过了!” “啊!”平儿又忧心起来。 黄眉僧再被段正淳餵下一把药后,恢復了些许生机,强打精神,断断续续的说道:“杀...杀了他...没...后手了...不能...留...后患...” 二人都明白,王冈这么强,还这么年轻,日后必成段氏心腹大患。 范驊附在段正淳耳边,悄悄说了两句,段正淳神色一变,连连摇头。 “王爷,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范驊低声道:“何况他已没什么威胁,你先走,我隨后就来!” “这...”段正淳犹豫不决。 “好吧,我说实话!”范驊轻笑道:“我要把他剐了,为三弟报仇,场面不堪,怕污了王爷的眼!” “唉!你也莫要造那般罪孽,一刀杀了便好!” 段正淳鬆了口气,觉得王冈也確实没有什么威胁了,便想扶起黄眉僧一起走。 “王爷,你先走吧!大师一会跟我走就好!” 范驊拦住段正淳,推推搡搡將他劝走。 黄眉僧深深的看了眼范驊,没有言语。 “哪里走!” 见段正淳要走,王冈哪里肯放过他,大喝一声,追了上去。 范驊身形一动,挡在他身前,冷声道:“你的对手是我!你还有什么后手只管拿出来!” “好!” 王冈冷冷一笑,將《气血烘炉功》最后一段,填补完全,整套功法,瞬间完整,一道亮光在眼前闪过,面板出现。 【姓名:王冈 声望值:68396 神通:空间之力+ 武功:练气诀+,一字电剑,火焰刀+,踏雪无痕+,金刚指+,气血烘炉功(可学习)】 王冈看向声望值,这次对付刘璋,前后给他涨了四万多声望,差一点就可以升级空间了。 【是否费1000点,学习《气血烘炉功》?】 没想到这功法也是和《小无相功》对等的武功! 不过眼下不是学习的时候! 否! 王冈再次选向练气诀。 【是否费32000升级六级链气士?】 是! 浩瀚的真气出现在他体內,如浪潮般汹涌。 关闭面板,王冈拿出几颗大补的丹药塞入口中,《气血洪炉功》隨之运转。 完整版的功法,运转起来,浩荡有声,丹药中的能量快速被吸收,运转身体各处,修补受伤体魄。 一处处伤口迅速止血凝结,新生的肉芽,肉眼可见的快速生长,修復伤处。 范驊呆滯住了,他能感觉到王冈气势的攀升,似乎变的……更强了! 这是什么邪门武功! 他忍不住后退一步,扭头看向远去的段正淳,舒了口气。 不能再等了! 范驊一咬牙,向王冈扑去,按著他的恢復速度,只怕会越来越强。 他身形一闪,来到王冈身后,一掌拍出。 王冈不闪不避,比出剑指,以剑法招式,回身刺去。 “剑芒!” 范驊大惊,他看到王冈的剑指前,竟有剑芒吞吐。 “噗!” 指掌相交,指尖如切入豆腐般,刺穿手掌。 “啊!” 范驊手掌被刺穿,剧痛之下忍不住大吼一声,可不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应,王冈又左掌迎胸拍来。 “轰!” 范驊被狂奔的烈马撞击了一般,倒飞了出去,张口呕出一滩鲜血。 “啊!姑爷贏了!”平儿大喜,眼神异彩连连,扭头看向另两女,却见李青萝和瑞儿,先是震惊,后又面色颓然。 她瞬间恍然,以姐姐和姑爷的关係,这次怕又要迁怒姐姐了! “不自量力!” 王冈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期间对倒在地上的黄眉僧,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他现在只想杀了段正淳! 至於什么大理段氏的威胁,官府的追查,全然拋在脑后了! “等一下!我还没死!” 身后一道声音传来,王冈扭头看去,只见范驊挣扎著爬了起来,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一笑,从破烂的衣服中抽出一块铁板。 “噹啷!” 铁板落地,范驊笑道:“还好,我防了你一手!” 说著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铁板,不由暗暗心惊,只见铁板已然变形,上面还有著一道深深的刀痕。 这一下要真打在他身上,怕是生死难料! 王冈瞥了他一眼,不做理会,知道他是想给段正淳拖延时间,便径直向段正淳离去的方向追去。 “休走!且与我再战一场!”范驊见王冈不上当,连忙追上去,在王冈身周或打或踢,想要拖住他。 “砰砰砰...” 连续几次交手,王冈剑指与火焰刀齐用,丝毫不留余力,几招下来,范驊已遍体鳞伤,站立不稳。 如若二人真的公平一战,范驊纵然不是王冈对手,却也不会这么快就被打成重伤。 只是他为了牵制王冈,很多时候被迫要与他硬碰硬,因此丧失了灵活性,只能鼓足內力与王冈对招。 可他不过二流水准,又哪里是真气升级后王冈的对手。 “咔!” 王冈身形一窜,掐住范驊的脖子,“结束了!陪你的兄弟去吧!” 手上一用力,范驊只觉得呼吸困难,翻起了白眼。 “住手!” 就在王冈要扭断他的脖子时,院门处传来一声厉喝。 王冈扭头看去,目光一凝,只见华赫艮掐著雪雁的脖子,出现在院门处。 “放开他,不然我杀了你这小妾!” “公子,別管我!”雪雁泪雨连连。 “好!”王冈微微鬆开手,范驊连喘粗气,向华赫艮投去疑问的眼神。 华赫艮自然知道他是担心段正淳,便点点头,让他放心。 王冈不理会他们私下的沟通,淡淡道:“一起放人!” 华赫艮刚要点头,范驊叫道:“不行,我们不是你的对手,没有人质只能任你宰杀!让我们离开后,我们再放人!” “不行,我信不过你们!”王冈冷冷道,他们要逃脱险境,第一时间就会虐杀雪雁泄愤! 双方互不信任,一时间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一阵喧譁声远远传来:“星宿老仙,法力无边……” 第一百二十三章 慕容博也来了 “丁春秋!” 王冈听到喧譁声,下意识的向李青萝看了一眼,见她一脸喜色,暗暗冷笑,以为凭丁春秋就可以压住他! 十几年后的丁春秋不过和慕容復打的旗鼓相当,现在的他,最多也就一流的实力。 瞥了眼躺在地上,有进气没出气的黄眉僧,王冈信心大涨,一流高手也不过如此! 不过也不能大意,丁春秋並不以內功见长,而是以一身阴狠诡异的毒功著称。 “小心他的毒功!”王冈暗暗提醒自己,左掌微曲,开始蓄力。 李青萝听到动静,喜色难以言表,爹爹来了,谁还敢欺负自己,瞪了眼王冈,转身就往楼下跑去,瑞儿和平儿也紧跟身后。 华赫艮並不知道丁春秋的名声,他原本是个盗墓贼,一次盗墓时,偶然得到武功秘籍,练成了一身不错的武功。 隨后便进入大理的官场,凭著武功,屡立功勋,方才成就今日高位。 此刻他见这一行人,喧譁鼓譟,却又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不觉好笑,扬声喝道:“那来的小丑,速速离去,这不是唱戏的地方!” “放肆!”为首的一个俊朗少年,出声呵斥,扬手撒下一点萤火,向华赫艮飘去。 华赫艮也是老地下工作者了,自是认得这鬼火,知道这东西也就嚇嚇人,实则没什么危险。 刚想去接,忽的又觉得不对,此人敢以此为武器,必有依仗。 他转而用手在院门上划了几道,扯下一块门板,挥手扔了过去。 “轰!” 门板与火点刚一接触,便呲呲作声,跟著被一团蓝火吞没。 “好歹毒的手段!” 华赫艮大喝一声,心中暗自庆幸没有用手去接。 “老仙的神通,也是你可置喙的!”少年冷哼一声,身如鬼魅般,飘然而至,抬掌打去。 华赫艮一手抓著雪雁,一手应敌,原以为这少年不过是仗著歹毒的手段逞凶,却不想对方武功也是不弱,再加上层出不穷的暗器,华赫艮渐渐落入下风。 丁春秋坐在滑竿上,对身旁小童道:“摘星子,可见到你大师兄的武功了!” 小童答道:“大师兄武功高强,这世间怕也只弱於老仙了!” “哈哈...”丁春秋开怀大笑,拍拍小童道:“你资质不错,日后说不得会超过他!” “大师兄对我照顾有加,不敢冒犯!”小童恭敬回答,心中却想著,有一天定要弄死他,让我也坐坐这大师兄的位置。 丁春秋满意的点点头,向缠斗的二人看去。 华赫艮单手不敌对方,却又不敢放了雪雁,自己兄弟的性命还在王冈手里。 又过几招,更加险象环生,知道再抓著这丫头,別说兄弟的性命,自己的性命都要交代了! “不许跑!”华赫艮对雪雁喝了一声,一把將她推开,转而双手对敌。 雪雁一见没了束缚,哪还管华赫艮的威胁,拔腿便向王冈跑去。 华赫艮想回身抓她,却又被少年缠住,心中大急,却也只能眼睁睁看她逃开。 “哼!”丁春秋看到雪雁逃跑身影,不满的哼了一声,身旁的一名女弟子,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一记毒鏢打去。 王冈早在华赫艮放手之时,便一把捏碎范驊的喉骨,纵身飞奔过去。 赶到时,那毒鏢已到近前,他一把搂过雪雁,空间开合,毒鏢倒卷而去。 “叮” 丁春秋大袖一扫,毒鏢落地。 “冈哥儿,还认得我吗?”丁春秋笑呵呵的望去。 王冈行礼,“见过丁伯父!” “嗯!几年不见,不想你也习武了!”丁春秋高坐滑竿之上,笑容依旧,语气转冷道:“所以是觉得武功高了,便敢欺负青萝了!” 王冈將雪雁挡在身后,冷声道:“我只是不想落得无崖子那般下场!” 丁春秋瞳孔一震,阴冷的看向王冈,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冈嘴角勾出一丝笑意,眼神满是不屑。 “不要多想!我说的意思,就是你想的那种!” “放肆!” 丁春秋大怒,无崖子是他的师父,但这老东西惯是偏心,有什么好东西,都想著苏星河那废物,对自己却藏著掖著。 后来他一怒之下,联合李秋水將无崖子打落山崖,而后两人便带著李青萝来了姑苏。 但这件事他一直没对人说过,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他看了看王冈那戏謔的眼神,確定他知道內情,心中顿生杀意。 “哼!” 丁春秋大袖一挥,两根毒针悄无声息的射了出去。 王冈本就目力过人,他又一直小心提防著丁春秋,眼见对方挥袖,他双目便是一眯,抬手见空间出现,一收一放,毒针倒飞回去。 “啊!” 丁春秋察觉异常,挥手拉过一个弟子挡在身前,顿时就是一声惨嚎响起,隨之身体腐烂,化作一具腐尸。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丁春秋大为惊愕,王冈连续两次的回击,让他终於想起武林中的一门绝学。 王冈见那弟子惨状,也是心惊,这毒也太霸道了!若是丁春秋全力施展毒功,自己也难免会沾染上毒物。 相比起黄眉僧这种一流高手,丁春秋要危险十倍不止。 不过眼下不能胆怯,他微微一笑,正准备装个逼,就听头顶上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非也,这不是我那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过这小子胡乱琢磨的武功罢了!” 眾人闻言纷纷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灰衣中年人站在屋檐之上,笑看这边。 丁春秋心中大惊,此人好深厚的武功,他竟然没发现他什么时候来的。 王冈却是笑容满面,叫道:“姐夫!” 慕容博瞥他一眼,飞身而下,脸上笑容淡淡,心中暗骂:有事喊姐夫,没事喊匹夫!不愧是你,奸佞小人! 丁春秋从滑竿上起来,行礼道:“可是慕容先生当面?” “在下慕容博,丁先生有礼!”慕容博还礼。 “啊!” 两人寒暄之间,又一名星宿派弟子,惨叫一声,倒地而亡。 却是丁春秋借行礼时机,暗地用了一次毒,慕容博还礼时用上斗转星移,又將这毒反弹了回去,倒霉的只是这名弟子。 一次寒暄,也是一次试探,丁春秋再也不敢拿大,笑道:“我此次回姑苏乃是为了这两孩子之事!慕容先生可知其中原由?” “倒是知晓一二!”慕容博也是一脸笑意。 王冈道:“匹...姐夫,这里交给你了,我还有其他事!” 不等慕容博回应,王冈纵身跃向还在打斗的华赫艮二人。 一掌拍开那少年,连续两指点在华赫艮身上。 “段正淳呢?” 华赫艮穴道被点,扭头看向范驊的尸体,颤声道:“你杀了他!” 他现在无比后悔来趟这浑水,原本以为手到擒来的事,想刷刷好感,却不想竟是这般下场。 好在段正淳走了,应该能照顾好,他们的家小。 见他神思不属,王冈也懒得跟他废话,陡然暴喝道:“段正淳被我抓了!” 华赫艮下意识的往一个方向看了一眼,又连道不可能。 王冈微微一笑,一掌拍在他胸口,转身向那个方向追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重伤段正淳 段正淳刚登上船,几个护卫便下令让船夫快快划船。 “哎,你们这是作甚!还有人没上船呢!”段正淳见船离岸,慌忙叫道。 “回王爷,此乃华上官之命!”护卫首领躬身解释道:“他们不与我们同船!” 段正淳脑海中浮现出离开时的场景。钉在墙上的巴天石,奄奄一息的黄眉僧,独自面对王冈的范驊。 一丝不安的情绪涌现心头! 他赶紧打消这个念头,低声喃喃道:“不会的!王冈已是强弩之末,肯定不是范兄弟的对手!” 他望向岸边,期待看到范驊的身影,来证实自己的猜测! 船越走越远,却始终未见到熟悉的身影出现,段正淳越发急躁起来,心中那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 就在快要看不清岸边的景象时,忽然一道身影窜了出来,段正淳大喜,张口就要呼喊,却忽然一怔,那人穿著一身暗红色的衣服,他们没人穿这种顏色的衣服。 “啊!呜呜...范兄弟...” 段正淳忽然大哭起来,他想明白了,那人哪里是暗红色的衣服,那是一身白衣染血,时间久了血液发黑! 那人是王冈! 王冈能活著追出来,说明什么?范驊必然遭他毒手了! 段正淳神色悲慟,不顾护卫的劝慰,嚎啕大哭,只是含泪的双目中,不时闪过一丝担忧。 他此次来袭杀王冈,打著的旗號是为三位护卫復仇,实则目的是为除了王冈这个心腹大患。 既然已经得罪死了,自然是要在他大势未成时剪除!至於李青萝反倒是顺手的事! 只是没想到王冈的成长这么快!这才多久,他竟然已经能正面打败一流高手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难道要请天龙寺的高僧出手? 段正淳摇摇头,且不论他能不能请的动,这般行径也会引起高氏的警觉。 自从段正明登基以来,为了让高氏放心,兄长一直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而他则是扮演著流连丛的浪荡子,为此甚至不惜惹怒刀白凤,气的她刚生下孩子,便去做了道姑。 只是这次好像玩脱了!招惹了一个大敌! 黄眉僧不过是个想依託他们在大理立足的和尚,武功虽高,却也算不得什么! 但华、范、巴三人却是不一样,那是未来要重用的人,哪怕能从高氏手中爭夺一丝权利,也对段氏大有裨益! 可惜就这么交待在这里了! 王玉昆,你为什么不死! 段正淳心中愤恨交加,抬眼向岸边看去,目光透过泪水,显得模糊不清,隱约只见一人在湖面飞奔。 段正淳赶紧擦擦眼睛,然后就呆滯当场,竟真的是王冈,他竟能踏水追来! 一旁护卫走上前来,將段正淳护在身后,喝道:“保护王爷,放箭!” 一眾护卫纷纷打开甲板,拿出暗藏的弓箭,张弓搭箭向王冈射去。 “嗖嗖嗖...” 一阵箭矢破空声响起,王冈暗骂沿途的守卫不负责,竟让他们將弓箭带入大宋境內。 当即一边躲闪,一边打开空间收取箭枝,瞅准一个空挡,隨手一挥,收取的箭枝又反射回去。 不过他原本离船就有些距离,箭矢射到他时,力道便已不多,此时反射更是强弩之末,很多飞到一半,便落入水中,个別能射到船上的,也是没什么劲力,伤不了人。 护卫首领挥刀砍断一根箭,冷冽的扫了王冈一眼,下令道:“加速行船,继续射箭!我倒要看看他有多深的內力!” 漫天的箭矢再次飞来,王冈以空间为盾,挡在身前,却不再反射,没有意义的事,没必要去做。 又追赶一会,王冈发现与大船的距离非但没有接近,反而远了一些,他知道躲避箭枝浪费了他的时间,而且大船加速了! 难道就这样放过段正淳? 王冈不甘心! 挥手放出几根箭枝,他一步踏在箭上,借力腾空而起,跟著再放再借力,一步步飞速前行,真如仙人般冯虚御风。 一时间,船上的眾护卫嚇傻了,那统领却厉喝一声,“放箭!” 密麻如蜂群般的箭矢再次袭来,衣袖一挥,打开空间,方才收拢的箭枝对撞而去。 噼啪一阵乱响,箭矢纷纷落下,只剩寥寥几根,王冈闪身抓住一根,真气与气血之力,同时运转。 一脚又踏落一根箭矢,身影再起,力灌全身,手臂后仰,身躯舒展,如拉弓满月。 “嗖!” 王冈狠狠將手中箭矢投掷过去,长箭带著凌冽的劲风,如流星坠地般呼啸而去。 “快散开!”统领大喝一声,一把將身边护卫扔到段正淳身前。 人到箭到! “啊!啊!” 两声惨叫响起,却是那箭洞穿了护卫,刺进段正淳的小腹,一箭將两人串了起来。 二人吃痛之下,身形不稳,每次晃动都会牵引箭枝,造成二次伤害,一时惨嚎闷哼不断。 “王爷!”眾护卫大惊,刚要上前查看,却被统领阻止。 “大敌未去,不得擅离职守!” 统领皱眉看向两人,这种伤比单人中箭要凶险的多!两人只要有一人动,便会造成再次伤害,可剧痛之下,怎可能不动! 要赶紧分开! “忍著点!”统领伸手握住连接两人的箭杆,一刀劈下,箭杆两断,两人一声闷哼,晕死了过去。 统领看著段正淳血肉模糊的小腹下体,这箭他不敢拔,要找能处理外伤的大夫才成。 而这边,王冈身在空中,没了支撑,也轰然落入水中,不过在空中,他將这一箭之功,看得清楚,不禁开怀大笑。 那箭矢有倒鉤,刺进去容易,拔出来却难! 段正淳这次就算不死,也要丟掉半条命! 王冈在湖中沉浮片刻,一艘小船摇曳而来。 “公子爷,快上船!” 王冈抬头看去,正是那个给他……呸,托他带药给王忠的小廝。 翻身上船,小廝又说船舱准备了乾净的衣物,让他去换。 王冈换好衣服出来,见小廝正在划船,料想慕容博也是他叫来的,是个伶俐的。 “你叫什么名字?” 小廝忙回道:“我叫王桂。” “嗯?” 知道他误解了,小廝连忙比划道:“是桂树的桂!” 王冈点点头,道:“读过书?识字?” 王桂不好意思的道:“小时在私塾外听先生讲过课。” “嗯,那以后就跟著我,做个长隨吧!” 王桂连忙作揖,“谢公子爷抬举,我一定尽心!” 王冈摆摆手道:“家里人伤亡怎么样?” “没听说有人死,倒是伤了不少,最严重的断了一只胳膊。” 王冈脸色有些阴沉,段正淳必须死,大理段氏定要灭族,否则不得安心啊! 第一百二十五章 和离 王冈回到家中之后,又安抚了一番眾小廝,发钱赏了一番眾人,並將那断臂的小廝安排到赤霞庄去做管事。 眾人皆是大喜,更是羡慕那断臂小廝,这几个庄子,如今可是今非昔比,尤其赤霞庄,说是日进斗金都不为过。 整日车来车往,运出去的是货,运进来的是钱,家家都富得流油。 王冈去了会客厅,一排星宿派的弟子守在门前,其中一个少年,不满的看著他。 回想了一番,王冈恍然,这正是那个与华赫艮交手的少年,被他一掌给拍开了。 王冈看向他,径直走了过去,少年一阵心虚,这是能跟丁春秋交手的高手,不自禁的退了半步,看了看周围的师弟师妹,不是抬头数太阳,就是低头看蚂蚁。 少年心中不由暗骂,迟早要给你们好看。 “你叫什么名字?”王冈来到近前开口。 少年咽了口口水,赔笑道:“长春子。” “嗯?不用避讳你师父的名字吗?” 眾弟子偷眼观瞧,好生硬的找茬手法! 少年低下头,心中咆哮,他定是在讥讽我不知礼节,面上还是笑著回道:“化外之人,不讲究这些的!” “还是改个名字吧!你师父出自孔孟之乡,说不得会忌讳!” “是!”少年低下头,暗道:“他是在羞辱我!让我改名字,你自己怎么不改!” 王冈点点头,向厅內走去,错身而过时,道:“以后在星宿派过得不开心,可以来找我!” “啊?”少年一惊,不解其意。 “我欣赏你的才华!”王冈说罢,径直走去。 “才华?我才华你大爷!你是想在师弟师妹面前,离间於我!”长春子见王冈进屋,暗自呸了一口。 会客厅中,慕容博与丁春秋分主客落座,李青萝坐在丁春秋下首,两个侍女站她身后。 王冈进来时,见慕容博与丁春秋谈笑正欢,不由想到,不愧是书中的反派,果然有共同语言! 平儿见到他,一双眼直勾勾的看去,瑞儿赶紧捅捅姐姐,李青萝扭头见他,神色一僵,转头看向丁春秋。 丁春秋看向王冈,笑呵呵说道:“方才我也了解了你们之前的事,都是误会!就此揭过如何?” 说著他还转头看嚮慕容博,徵求意见。 慕容博笑而不语,他能做得王冈的主吗!今天要是不合他心意,他能把燕子坞闹得鸡飞狗跳! “不如何!”王冈来到慕容博下首坐下,目光冷冷的盯著李青萝,“今日家中被打伤二十三人,其中五人重伤!” 李青萝被他目光一盯,下意识的害怕,不过接著一想,爹爹来了,我还怕你!冷声道:“与我何干,又不是我打的人!” 王冈心头火起,言语也刻薄起来:“段正淳莫非不是你勾搭来的!” 李青萝腾的站起身来,“我上次可是劝过你!是你非要杀他护卫的!怨得了谁!” “砰!” 王冈拍案而起,怒道:“你姦夫都勾搭到家里来了!莫非我还管不得!” “你混蛋!当我不知你与那青楼妓子廝混!” “贱人!便是那妓子都比你乾净!” “我杀了你!” …… “好了好了!”丁春秋见两人两句话就吵了起来,赶忙劝道:“不过打伤几个下人,不值得大动肝火!” 慕容博也道:“之前的事就不要说了,谈谈今后吧!” “我要和离!”李青萝率先开口。 “青萝不要任性!”丁春秋劝了一句,按他原本所想,直接杀了王冈,占了王家產业才好。 不过见识了王冈和慕容博的武功后,又改变了想法,有这门亲戚,日后寻那老不死的,也是个助力。 王冈冷笑道:“原来留著你,一则是因为面子,二则也是我有些私心,可今日之事,我才发现当断不断的危害!我成全你!” “玉昆,可想好?”慕容博琢磨了一下,自家夫人与这弟媳关係也是不睦,应当不会反对。 王冈点头,“一別两宽,各生欢喜!” 丁春秋看看两人的神色,心知不可强劝,只能嘆息同意。 王冈拿过笔墨,刷刷点点,挥毫而就,互相看看,没有异议之后,按下手印。 “回头我便送去县衙,照会之后,你我再无瓜葛!”王冈收起和离书,大宋不同於其他朝代,为了防止女子被拐卖,嫁娶和离,都要在官府备案。 “但愿如此!”李青萝冷哼一声,转而又看向平儿,道:“平儿,你...” 平儿连忙接口道:“姑爷既然没事,我自然继续侍奉姐姐!” 李青萝神色复杂的看著她,最终还是点头同意。 事情敲定,便各有安排,王冈走到李青萝身侧道:“段正淳与我结下死仇!我必杀他!好好为你情郎祈祷吧!” “你...” 王冈说完便走,气的李青萝只能狠狠跺脚。 后宅中,雪雁正在发呆,摸了摸腰间,暖暖的,就像公子手掌的温度一样! 今天被公子搂了噯! “雪雁,雪雁!今天被嚇坏了吧!”鸚哥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嗯,那些贼人可嚇人了!不过还是咱们公子爷厉害,一下就把我救了!” “就是,不过你说咱们公子,什么时候练的武功呀!” 雪雁摇摇头,“公子做事,总不会先知会咱们的!” 鸚哥眼珠转了转道:“雪雁,公子爷这次赏你多少钱啊?” 雪雁不解,“什么钱?” “你没有么?前院的小廝都赏了啊!难道把你忘了?” 雪雁摇摇头,心中暗想,不赏也好,总归是和別人不同的!咦,该不会是公子觉得我不是外人才没赏我吧? 那不是外人,就是…… “雪雁,你脸怎么红了?” “没什么!”雪雁连连摆手,岔开话题道:“你说这些贼人怎么就找上咱们家了!” “听说这事跟娘子有关,没见这些人一来,就去了临水小筑嘛!” “哦。”提起李青萝,雪雁就没了精神,想到那日差点被她给杀了,胸口就一阵气闷。 鸚哥没发现她的异样,还在絮絮叨叨的说著:“这次可把公子爷气狠了!发了好大的脾气!” 雪雁嘟囔道:“那又如何?他又不会惩罚娘子!” “啊!你不知道?”鸚哥惊讶的看著雪雁。 “知道什么?” “公子爷与娘子和离了!” “这事可不敢胡说!” “谁胡说了,娘子那边都在搬东西了!” “啊!”雪雁大惊,心中暗想,公子该不是为了我吧!那別人岂不是要骂我狐狸精? 第一百二十六章 慕容復崩溃了 和离之事办的很顺利,有慕容博在,丁春秋和蔼的跟邻居二大爷似的,主打一个通情达理。 王冈来到县衙,直接找到刘成,將来意一说,刘成满脸震惊,连道何至於此! 王冈以秉性不合,多有爭吵来搪塞。 见他不愿多说,刘成摇摇头,亲自给他办理,心中却是暗嘆,这妇人好不晓事,王冈这般人物,日后必然前途无量,你却弃如敝履! 转而又笑道:“玉昆,我有一族妹,年芳二八,容貌...” 王冈连连摆手,只道伤心,暂不做他想。 “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想做我舅子,小舅子是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吗?”某资深小舅子如是想。 刘成暗嘆可惜,招来押司,將写好的档案,交他存档。 至此,和离之事便已结束。 王冈又与刘成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去,未出县衙,又被李允召唤。 “鱼龙帮那些人到底什么条件,你交个底!”李允开门见山。 王冈大惊,“鱼龙帮不是被剿灭了吗?” 李允气道:“你別跟我装糊涂!眾匪首是落网了,但產业不都落入你手了吗?” “县尊慎言!”王冈正色道:“王某家世清白,断不会做谋人產业之事!” “好,不说这些!”李允一挥手道:“那你帮我分析下,怎么样才能让他们復工,现在姑苏都乱了套了!” 见王冈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李允压低声音道:“转运司的人要来了!” 王冈拿过炉上的热水,倒了一杯,又投了几颗“嚇煞人香”,嗅著茶香笑道:“来便来唄!天塌了有高个子顶著!” 李允摇头道:“刘璋要走了,现在已经在收拾行囊了!这事不解决,板子怕要落在我身上。” 王冈想了想,李允这人挺不错的,又处在关键时机,要坏了他好事,也是不厚道,便道:“这些劳苦大眾,所求不过钱財二字!” “我能不知道吗!我多方斡旋,可是一直谈不拢!” “你干嘛要去斡旋!”王冈笑道:“把他们唤到一处,让他们自己谈就是!你只限期便好!” 李允皱眉,“这能行吗?” “如何不行,现在急得是码头方面,那些工人可都有活计在做!值此关键时机,彼辈若再不识大体,县尊当用雷霆手段!” 李允摇手道:“都是一些大族!我这小小的知县能有什么雷霆手段!” “那便上报上级衙门,让他们来处理!总不能强迫这些工人来做这些不赚钱的营生吧!” “唉!这只好如此!”李允神色复杂的看向王冈,心知对方就是幕后之人,但话已至此,他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而又道:“剿匪的事,你可以准备了!” “剿匪?什么匪?”王冈一阵错愕,恍然想起水匪之事,笑道:“这事搁置许久,差点忘了!” “不是搁置,是章相公在等枢密院回復!” “哦,相公是要调动兵马?”大宋在各地均有兵马,但调动必须枢密院首肯。 李允点点头道:“从確定剿匪之时,相公便行文枢密院,不过那边一直拖拖拉拉,后来相公一怒之下,弹劾枢密院,眼下调兵公文已经下来了!” 王冈咂舌,不愧是章惇啊!连枢密院都敢懟!难怪苏軾当年说他胆大,以后能杀人! 不过这李允也是了得,各种消息了如指掌,这老小子不简单! 王冈深深看他一眼,拱手道:“但凭县尊调遣!” “去吧!那些工人的事,你也上上心,你看我这头髮,这几日又愁白了许多!”李允指指头顶上灰白的头髮。 王冈笑笑,起身告辞,法子已经给你了,还想让我牺牲自己利益帮你,怎么可能! 慕容博回到了燕子坞,准备去向夫人匯报王冈和离之事。 路过演武场时,隱隱察觉不对,又走几步,忽然停住,看向空荡荡的演武场,復儿呢? 好像今天出门时,就没看到他!难道病了?可就算病了,也不能懈怠啊! 他叫住了一个下人,询问一番,知道慕容復没有生病,只是躲在房中,心里的火,腾的就窜上来了! 偷懒! 慕容博面如寒霜,大步走嚮慕容復房间,一把推开房门,喝道:“你可知这世间之事,最怕懒惰与畏惧!” 慕容復神色萎靡,眼圈泛红,见到慕容博慌忙叫手往身后去藏,起身叫道:“爹爹...” 慕容博见他状態不对,走过去劈手夺过他背后藏的东西,是一本书,仔细一看,是一本史书,记录的是五胡乱华期间歷史。 慕容博翻了翻,问道:“不去练功,怎有閒心看这个?” 慕容復张张嘴,最终还是问道:“爹,祖母是鲜卑人,还是汉人?” “汉人,怎的?”慕容博不解儿子为何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 “那曾祖母,太祖母呢?” “也是汉人!”慕容博皱眉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慕容復惨然道:“既然她们都是汉人,母亲也是汉人,那我身体里是汉人的血多,还是鲜卑的血多?” 慕容博一怔,不知该如何作答,又听慕容復道:“我如果光復大燕,是不是背叛了汉人?” 慕容博皱眉,这突然一问,干到他知识盲区了! “谁教你这些的?” 慕容復机械的说道:“舅舅让我多读书,我不愿读汉人的书,他便问我这个问题!原来我是汉人多过鲜卑人!” 慕容復感觉世界都塌了,身子下滑,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慕容博见儿子这样,也是心疼,想伸手去拍拍他,安慰一下,又想起严父的做派,收回手。 “別人三言两句,便能动摇你的心智,可见你心志不坚!” “这是你的识障,是磨难却也是机遇,你要坚定心志,打破这魔障!” 慕容博教训了两句,见慕容復低头不言,只能转身离去,心中大骂王冈不当人子,祸害玄痛和尚便算了,现在连自己亲外甥都祸害! 看了眼手中的史书,不由也想到,我究竟算是汉人还是鲜卑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谁才是仇人 赤霞庄。 王冈到时只见一辆辆车马络绎不绝,有拉酒的,有送砖瓦的。 一个管事站在高台之上,吆喝著指挥交通,言辞粗鄙,不乏叫骂之声,车夫也不是好相与的,开口就对骂起来。 那管事骂了几句,见到王冈便要下来行礼,王冈连连摆手,示意他继续骂,別输了阵仗。 走到庄子里,田地空旷,庄户都在搬砖卸瓦盖新房。 王冈刚想过去看看进度,就见湖边坐著一人,正在垂钓,转而便走过去。 “怎么样?这太湖里边的鱼肥吗?”王冈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褚万里目不斜视,直直看著水面,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王冈也不在意,自言自语道:“想来是肥的!我今天又投餵了不少!” 褚万里依旧不做声响。 “就是不知这江南的鱼,能不能吃的惯你们大理的人!” 褚万里先是眨眨眼,只当王冈说反了,跟著他豁然转头,目光惊疑。 王冈笑了,掰著手指说道:“有你的好兄弟傅思归,还有黄眉和尚,范、华、巴三人,以及十来个护卫。” 褚万里越听越是惊惧,张张嘴,乾涩的道:“你杀了他们?” “没全杀!”王冈笑道:“有些扔下去的时候,还是活的!” “你...”褚万里想想这那个场面,不忍的闭上眼。 “杀人者人恆杀之!怎么他们千里迢迢的来杀我,就没想到会被我反杀?哎!上鉤了!快提竿!” 褚万里心思不在此处,被他一诈唬,本能的提竿,钓上一条大鱼。 王冈拍掌大笑:“这鱼真肥,你猜它吃了几口人肉!” 褚万里默不作声,解下鱼鉤,將鱼又扔回湖中,收拾渔具,准备离开。 王冈看著湖面泛起的涟漪,可惜的摇摇头,“我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的怎么样?” 褚万里手上一顿,沉声道:“我是不会帮你做事的!” “帮我做事?”王冈一副诧异的模样,“你能帮我什么?功名,银钱还是武功?” 褚万里默然。 王冈转身看他道:“你上次说过,你是被段氏收养的!能说说你为何被收养吗?” “爹娘死了,我流落街头,然后被选中。”褚万里神色淡淡。 “怎么死的?” “天灾,饿死的。” “没有人祸?” 褚万里一愣,“你什么意思?” 王冈招招手,让褚万里也坐下来,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是天灾为什么饿死的一定是你们这样的百姓,而不是那些王公贵族!” 褚万里张口就想反驳,又想到王冈上次所说的话,冷笑道:“又要说那些疯话!” “是不是疯话不要紧!重点要看有没有道理!” 王冈不以为意的继续说道:“其实每次大灾,对於像我这样的人家都是欢喜的!” 见褚万里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王冈笑道:“百姓没饭吃,就会卖房卖地,甚至卖人,而我们就可以低价买他们的地,买他们的人!不然你以为我们这样的大户是怎么来的!” “你...” “不要急,你们大理也是一样!”王冈摆摆手,让褚万里稍安勿躁,“你爹娘会饿死,说明你家连地都没有了,对不对?好好想想你家的地哪里去了!” “既然是天灾,朝廷肯定会賑灾的!但是你是不是发现粮食不够吃啊?” 褚万里瞳孔紧缩,年少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他。 “朝廷给的粮食肯定是不够的!那些粮食是计算过的,刚好让你们饿不死,却也吃不饱!这样你们就没力气生事,也不会饿死!” 王冈玩味笑道:“但是他们漏算了一点,经手的官员也要吃饱啊!他们吃不饱谁来賑灾!於是就会有人饿死!” 王冈看著一脸震惊的褚万里,惊讶道:“你不会认为你这种贱民的命,会比官老爷们赚钱重要吧!” 褚万里翻身而起,愤怒的看向王冈。 “我可没有吃过你们大理的賑灾粮啊!”王冈毫不在乎的问道:“现在你还效忠大理吗?” 褚万里咬牙道:“你休想挑拨离间!不管怎么说,皇室都养育了我!” 王冈摇摇头,望向湖面,平静道:“我家铺子里有个掌柜,自小与我关係就好!可是后来他为了贪墨钱財,不惜找人杀我!” “当然他没有成功,我把他送官了!我还去牢里看过他,他求我给他儿子一条生路!你知道他怎么跟我说的吗?” 王冈扭头看去,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他说他儿子愚蠢,只要在他饿急了的时候,给他一碗饭吃,就会认定我是好人!让他当狗都行!” “你...你胡说!”褚万里大怒,眼神惊惧。 “只是聊天,不要对號入座!”王冈摇摇手,转换话题,“你说你是被段氏选中的,还没说那些没被选中的人都怎么样了?” 褚万里如被施了定身术,呆立当场,那些人能怎么样?要不苟延残喘,要不横尸街头。 过了半晌,王冈又问道:“你伤养的差不多了吧!想回大理吗?我放你走!” 褚万里:“……” 一番天聊完,王冈心情畅快的去跟庄户们说话,迎接这种吹捧。 褚万里失魂落魄,如行尸走肉般回去,大理那些官员、皇室的人,原来是他的仇人! 自己曾经引以为豪的忠诚,竟是这般可笑! 王冈被庄户们吹捧的很开心,大手一挥,就要请庄户们吃饭,眾人更是齐声欢呼。 不一会便有人赶了一群羊和一头牛过来。 “啊!这牛也能吃?”这时候牛是重要劳动力,官府是不允许隨意宰杀的。 王財凑过来,肯定道:“这牛病了!” “什么病?”王冈有些担心,要是什么传染病,这肉断不能吃。 “公子说什么病就是什么病!” 王冈转身踢了他一脚,笑骂道:“你这夯货,回头选些好的肉送家去!” 王財笑著应下。 眾人欢天喜地的开始烹羊宰牛,这时一个慕容家的小廝快步跑来,喘著粗气道:“舅...舅爷...夫人有请...” 王冈笑道:“来的正好,吃完饭一起去。” 小廝连连摇头,看著杀羊宰牛的场景,咽了口唾沫,道:“夫人急的狠!发了脾气!” 王冈脸色大变,定是慕容博那匹夫欺负姐姐!要我去撑腰! “走!”王冈转身大步离去,小廝连忙跟上。 王財追上来打听一番,知道是慕容家的事,也就放下心,调笑道:“今日这般多的好东西,可是便宜我们了!” 王冈拍拍他肩膀,笑道:“没事,回头你把牛羊的钱结了就好!” “啊?”王財脸色大苦。 第一百二十八章 把格局打开 事態似乎很紧急,王冈能感觉的到,因为小船划的飞快,没多久就看到燕子坞了。 片刻之后,船到了听香水榭外,王冈远远的便看到姐姐站在水榭前,焦急等待,慕容博那廝双臂环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王冈仿佛都看到他脸上的冷笑了! 匹夫,受死吧! 船一靠岸,王夫人就冲了过来。 王冈关心姐姐,一跃而起,叫道:“姐,怎么了,可是慕容博这...哎呦哎呦...” 话没说完,耳朵已经被王夫人扭了几圈,疼得王冈直叫。 “你这是干嘛!我好心好意来...” “你好心好意!”王夫人咬牙道:“你跟復儿说了些什么?都两天没吃饭了!” “什么!”王冈猛的想起,那天似乎是和慕容復说了些什么,忙道:“我去看看!” “快去!”王夫人抬腿踹他一脚。 “怎么还踢人,你一个大家闺秀,怎不知端庄!” “端庄!我给你端庄!”王夫人伸手去扯树枝,没扯断,慕容博赶紧弹指把树枝打断,王夫人挥舞树枝便打。 “疼疼疼,別打了,姐!”王冈不敢还手,只能鸡飞狗跳的躲闪,扭头一看慕容博正幸灾乐祸的看热闹,当即喊到:“慕容匹夫,你也不管管你媳妇!” “呵!”慕容博只想仰天大笑,现在知道要我管媳妇了!你平常那挑事的劲呢! 当下朗声道:“我媳妇做什么,我都觉得好!为何要管!” 王冈嘲讽道:“怕媳妇,还这么多词!” 慕容博面色不变,冷笑道:“那至少我有媳妇!你有吗?” “哎...慕容匹夫欺我太甚!”王冈后跳一步,躲开王夫人的树枝,叫道:“姐,你闪开些,我要跟这老贼决一生死!” 王夫人挥棍又打,“我让你决一生死!还不去看復儿!” 王冈落荒而逃,边跑边嚷道:“吾未壮,壮即有变!” 王夫人气的又撵两步,气喘吁吁的被慕容博拦了下来,“夫人当真好身手!” 王夫人嗔他一眼,“滚开!” “哎,好勒!” 王冈来到慕容復房中,见到外甥神色萎靡的坐在地上,再没有意气风发,丰神俊朗的派头,整个人像是没了精气神,不由暗暗自责。 “舅舅...”常年收到的严苛教育,让慕容复本能的起身行礼。 “怎么了?有什么想不通的!”王冈来到慕容復身边坐下。 “我...”慕容復张张嘴,不知该如何开口。 “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你这般扭扭捏捏,大类女儿家!” 少年自尊最强,哪受得了这样的激,当下便將心中纠结给说了出来。 王冈顿时明白了,这是两道指令互相矛盾,给他干宕机了!这事简单,重新给他一个最高级別的指令就好! “你这是读书太少,整日又困顿於方寸之地,眼界不开阔所致!” 慕容復不解,王冈又道:“鲜卑不止慕容氏,拓拔、宇文亦有大成就,最终不还是坦然做了汉人。” 慕容復不屑道:“那是他们胸无大志!” 王冈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道:“今天不討论这个话题!且说鲜卑各氏族至隋唐开始融入汉人,可有皇帝因他们是是异族,而下令诛杀!” 慕容復微微愣神,他读书少,不知道那段歷史。 “定然是没有的!从各个姓氏还能流传至今,便可知道!” 王冈微笑道:“你觉得是隋煬帝不敢杀人,还是唐太宗不够英明?” 慕容復不知舅舅想说什么,有些不知所措! 王冈缓缓起身,朗声道:“大凡英明雄主,自当心怀天下,囊括四海,如此方有万邦来朝!又岂能困顿於一家一姓!” 慕容復浑身一震,犹如当头棒喝! “韩非子曾言:海不辞水故能成其大,山不辞土石故能成其高!” 王冈转身留给慕容復一个伟岸的背影,“不要鼠目寸光,要把格局打开!” 慕容復灵光一闪,念头顿时通达,高叫道:“舅舅,我明白了!我要做大事,就不能只想著慕容氏,那才几个人,我应该利用我的优势,招募汉人!” “慎言!不要轻易下论断!你要多读书,多行走,体会这世间百態,人情世故,而后心中自有结论!” “嗯!舅舅高见...”慕容復连连点头,赞了一句,又慌忙捂住嘴,想起舅舅刚说的不要轻易下论断! “舅舅高见,这是对的,可以说!”王冈笑著揉揉他的头,“少听你爹的话,他没怎么读过书!” 窗外偷听的慕容博暗暗咬牙,刚才还觉得他说的挺好,有见地,连自己都有所感悟,没想到后面就开始离间父子,真是奸佞小人! 王夫人瞅见夫君的神態,暗自偷笑,又回头看向弟弟,心中不免有些骄傲!我带大的弟弟,就是聪慧! 思量间,房门打开,慕容復一出来,就喊饿,要吃饭。 王夫人见他精神焕发,斗志昂扬,不由欣喜,招呼下人带他去吃东西。 转头看向王冈,笑道:“我家冈哥儿真厉害!三言两语就劝好了,难怪有偌大的名声!” 王冈一脸冷笑:“慕容夫人这番前倨后恭的做派,才真的厉害!” 王夫人脸色一僵,慕容博已经把树枝递过来了! 见姐姐作势欲打,王冈拔腿就跑,边跑边喊:“姐,你身边有小人啊!” 就在王冈姐弟情深的时候,湖州知州官邸中迎来了风尘僕僕的三人。 书生简单梳洗一番,便打发两名军汉去休息,他则大步向书房走去。 “子厚兄,我回来了!” 章惇,新法干將,虽年不过四十,却已身居高位,平素不苟言笑,仪態威严。 而听到书生的声音,他却放下笔,抬头微笑道:“这次姑苏之行,玩的可开心?” 书生拿过椅子坐下,笑道:“精彩纷呈!见到不少有意思的事,还有一个有趣的人!” “哦?怎么个有趣法?” “一介书生,却武功超群,做事手段也是刁钻!整个姑苏城被他整得停摆,知州也是狼狈不堪,估计要去职了!” 章惇思索道:“姑苏知州是刘璋吧!我知道这人,城府心机很深,这事怕没有那么简单!” “不会吧?”书生有些惊讶,便將姑苏之事全说了一遍。 章惇听完,摇头笑道:“这事从开头就有蹊蹺,刘汝成喜好名声,断不会为了儿子去做这种事!” 书生眨眨眼道:“你是说他是有意自污?” “也不尽然!许是想沾点泥点子,却不想被人一把推进泥塘里!” 章惇笑了几声,又道:“不过那王玉昆確实有手段!日后若是为官,远胜那些庸碌之辈。” 第一百二十九章 转运司来人 翌日,在慕容博肉痛的目光下,小廝將一件件货物装船。 王冈得意洋洋的瞥这慕容博,哄姐姐这事他手到擒来,只是喊了两句疼,漏出几处伤处,便让王夫人心疼不已,反去埋怨慕容氏去的晚了。 王冈还极其绿茶的说了几句,诸如:“姐夫能去就很好了!”,“昨日去了喝了几杯茶!”,“不敢让他动手!”之类的话,害得慕容博又被一顿骂。 最后还拿出许多有助於伤势恢復,补充元气的药物,让王冈带回去。 正在暗暗挑衅慕容博,忽然一截青色的衣角,在墙角处闪过。 王冈微微一笑,追了过去,他也不做声,只站墙一侧,须臾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 “呀!你站这里作甚?” “我还想问阿青躲在这里作甚呢?” “谁躲了!”阿青嗔他一眼,“这又不是你家的地,还能管的到我不成!” “我怎敢管阿青,只是近日来了几次,都未见到你,想念的紧!” 阿青一昂头,“休拿这话来哄我!有那好听的跟你小妾说去。” 王冈古怪的看著她,笑道:“阿青莫不是吃醋了?” “呸!”阿青羞恼啐道:“哪来的浑话,也敢跟我这清白人家胡言!” “哎呀,是我胡说了!”王冈在脸上轻拍一下,赔笑道:“那阿青来这里可是为了寻我?” “哼!谁稀得寻你!”阿青翻个白眼,嗔道:“不过是上次许你的钱袋子忘了给你,你还要不要?” 王冈见阿青拿出一个青色袋子,急忙接过来,喜道:“自然是要的!我每次赏人都是连钱袋一起给,正愁不够用呢!” 阿青脸色一变,冷声道:“我只与你这一个,管你是赏人、丟了,只是再想找我要,可不能了!” 王冈见她生气,忙道:“那不能,阿青送的,总与別人不同,我自然要贴身放著,只自己用!” 见他將袋子贴身放好,阿青心中窃喜,面上却昂首斜眼看他,“哼,如此说来,倒显得我斤斤计较了!” “那不能!”王冈凑近笑道:“阿青那是针针计较!” “啊,你...你敢编排我!”阿青大羞,伸手就来挠他,王冈侧身闪过,二人就你追我躲的闹起来。 这一闹便惊动了慕容博,皱眉喝道:“打打闹闹成何体统!船装好了,赶紧走吧!” 阿青闻声不敢再闹,乖巧站好,只悄悄瞪王冈一眼。 王冈暗骂慕容博扫兴,又对阿青低声道:“你且再等两年,我跟姐姐把你討来!” “呸!谁要跟你!”阿青大窘,满脸通红。 “就这么说定了!”王冈笑著转身跑去。 “谁与你说定了!”阿青见他跑远,只能恨恨跺脚,心中却偷偷欢喜。 王冈登船离岸,在慕容博依依不捨的目光中,满载而归。 回到了王家,只待了一天,第二日一早,他就跑去了庄子里。 雪雁那丫头有病似的,整日盯著他看,目光灼灼,像是要把他吃了一般。 来到庄子上没多久,就看到秦、甘二女。 这两人在他入狱后,还跑去劫狱,虽说没什么用,但王冈觉得还是应该道个谢,鼓励下这种行为,说不定哪天就能用的上。 可还没等他过去,又来一人请他入城,说是转运司的人到了。 王冈只能对二女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离去。 姑苏城中,刘璋將转运司眾人送出府门,嘆息一声,回到后宅。 “老爷,怎么说?”夫人和两个儿子迎上来。 刘璋摆摆手道:“无妨,让我回京述职!” 刘蔷皱眉道:“怕不是什么好事!” “最多不过丟官去职!”刘璋神色坦然,“帮我收拾下行装,我带郝武一同去京城!” 几人神色担忧,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只好忧心忡忡的离开。 刘璋回到书房,暗暗思量,转运司这次来,传达朝廷旨意倒在其次,主要还是为了处理运河堵塞之事。 转运司又称漕司,负责一路財赋调转,如今水路问题,才是他们主要的职责。 回想他们的神色,並无惋惜或严苛之態,说明事態不是太严重,纵有些许不满,也是因为水路的问题。 刘璋暗暗放下心,朝廷没有直接处置,说明官家还没有放弃他,等著他一个解释! “这或许是个机会!”刘璋暗自盘算一番,心中稍定。 转运司这次是由一位判官主事,他没有在诸多衙门中周旋,直接来到码头上,当地主官李允自然是一路陪行。 来到码头,看到那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边的货船,转运司一眾人就皱紧了眉头,说话的语气也都有些火气。 “这里有多少货船堵塞?” “有多少船工卸货?” “为什么不增加人手?” ...... 转运司的官员一连串的发问,將州里和县里的官员弄的尷尬不已,都不敢回话。 转运判官又点了几人回话,皆是吞吞吐吐,不知所云,最后只能道:“当地主官许是知道的!” “今日所来,皆是与此相关之人,尔等食朝廷俸禄,亦当忠心王事!”转运判官失望的扫了一眼眾人,又问道:“本地知县可在?” 李允连忙出声道:“下官在此。” “你且说说,你所知晓的吧!” 李允清清嗓子道:“截止今日上午,堵塞船只共三百二十四,皆因船工减少,搬运不及所致,本县已徵发民夫,可依旧力有不逮...” 李允来之前是做足了功课的,匯报时数字精准,言简意賅。 那转运判官闻言,也是大为满意,暗道还是有人办实事的,隨后又问了几个问题,李允也是不假思索的回答,仿佛一切都如掌中观纹。 有官员奇道:“你对此这么了解,为何还让这运河堵塞这么久?” 李允苦笑道:“那些船工要加工钱,可这码头上却不同意,下官也是不断调和,可无奈人微言轻...唉...” 转运判官仔细打量他一番,见他神色疲惫,官服带有褶皱,显然所言不虚,心中不由好感大增。 “你將两方主事之人叫了,我亲自与他们谈!” 李允大喜,“我这就去!” 转运司眾人都是微微摇头,可惜了,这么能做事的人,却是附郭知县。 第一百三十章 准备剿匪 码头的事很复杂,他的所有权是姑苏大户的,但是在码头干活的人却不归他们管,这些都是底层帮派,真刀真枪,用人命抢来的。 现在这些船工不干了,但是其他人也进不来,进来就是抢地盘,那就要开打。 以至於官府徵发的徭役,只能去干那些担水挑粪的活,码头的事只能搁置。 王冈来到姑苏城的时候,邓百川已经去见转运司的人了。 这种事他不方便出面,便领著几人去醉仙楼要了一桌酒席,边吃边等。 公冶乾的伤势恢復的不错,已经能行走了,只是大夫还是不让他饮酒,惹的他痛骂庸医害人。 王冈几人也不理他,只是喝酒时,將酒嘬的滋滋作响。 几杯酒下肚,几人就天南海北的扯了起来,后来王冈又带头吐槽起慕容博,然后越说越兴奋,直到天色將黑,这顿饭才吃完。 可邓百川还没有回了,王冈派人去找刘成打探,回了后只说还在谈。 王冈懒得再等,跑去练功,《气血烘炉功》运转起来,丝丝能量被飞快抽取,融入血液之中,送到身体各处。 他之前所受的一些轻伤,已然恢復如初,便是一些大的伤口,也已经结痂。 几圈运转下来后,王冈发现自己又饿了! 煎了一副补药喝下,王冈感受著身体的变化,不禁摇头。 这功法真是烧钱,他刚才喝的补药,就要近百两银子,足够寻常人家生活三四年的了。 財侣法地,財字当头,是有道理的! 这世间,穷苦人家想出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把这《气血烘炉功》扔给穷困子弟,他越努力,死在就越快。 都说穷文富武,可是纸笔要钱,经书也要钱,就连学校也要束脩,脱產学习,不是富裕之家,根本做不到。 大宋的阶级已经固化了,最好的阶级跃迁就是投胎。 王冈接著药力,又运转了一圈功法,再次收功时,听到前面传来喧譁之声。 他走出一看,却是邓百川回来了,见他满脸笑意,显然结果不错,便笑道:“怎么样?” “如舅爷所言。”邓百川喜滋滋道:“转运司把我们叫去,我只一味叫苦,说有人给高工钱,船工们不回来...” 风波恶插嘴道:“然后他们就给船工们长工钱了?” “当然不是!那官又去问码头大户,人家自然不肯涨钱!原以为还有一番扯皮的,没想那官直接跟那大户说,干不了就换別人干!” “这就把那大户嚇到了?” “非也非也,姑苏大户关係错杂,怎会怕一个官!” “没错,大户自然不同意,结果那官警告他,码头上的事,已经影响了整个江南,很多人去转运司告状,转运司使也很生气!继续僵持下去,只会得罪更多的人!” 王冈笑道:“江南士绅不怕官员,因为官想做事,要依靠他们,可是他们怕犯眾怒,挡了別人的財路,闹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正是如此!”邓百川笑道:“大户一听就怂了,足足提高了五成工钱。” “好!”王冈抚掌大笑,“我那边活计也快结束了,可以让船工陆续回来了!” 邓百川连连点头,而后又道:“还有知县让你明日去一趟,说是湖州行文到了!” 王冈点头,心说这老小子让邓百川带话,摆明了告诉我,他知道我们是一伙的,这是在点我啊! 不过,你知道又能怎样! “县里要剿匪,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哪里的匪?”风波恶眼神大亮。 “太湖水匪!” 风波恶眼中闪过慌乱,“呃...舅爷,我想起来了,我那天有事,去不了。” 王冈笑笑,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交代几句,便去了清荷的小院。 风波恶见他身影远去,拍拍胸脯道:“还好我机智,推辞过去,不然非得露馅!” “已经露馅了!”邓百川斜他一眼,“舅爷还没说时间,你就说有事,以他的才智,不难猜出!” 风波恶大惊,“不会吧!” 公冶乾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以后少说话!” “不是,其实我大多时候还是很聪明的!” …… 翌日,王冈扶著腰来到县衙。 县尉一见他,大惊道:“玉昆气色怎这般不好?” 王冈摆摆手,昨晚一场大战,他用上了《气血洪炉功》,打的对方丟盔弃甲,哭喊求饶。 不过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五! 这身体还是太弱了,得练! “剿匪的事,想来县尊已经跟你交代了!我带你去看看训练的弓手!” 县尉边说边引路,来到现在附近的一处营房中,弓手已经集合完毕。 王冈看著面相憨厚,站的东倒西歪的弓手们,嘆了口气,对县尉道:“听说章相公那边会调军队人马,届时咱们就摇旗吶喊便好!” “啊!为何?我这可训练好久的。”县尉不解,他还准备在剿匪中出出风头,说不准会被那个大人物看中。 王冈有些无语,只能拍拍他道:“这些人都是有家有口的,你无端送他们去死,难道良心不痛吗?” 县尉振声道:“剿灭水匪,为民除害...” 王冈赶紧摆手,直接道:“水匪何等凶恶,你是知道的,就这些人上去,那就是送死!还有,別说什么为民除害,哪个民不知道避著水匪!” “可是,这是命令...” “咱们吶喊助威,鼓舞士气,怎就不算遵守命令!” “可这会不会有点不好?” “能有什么不好!剿匪就应该让专业的军队去做,咱们把这些人带出来,再完完整整的送回去,人家一家老小都会谢咱们!” “理是这个理,可是...”县尉还是有些不甘心。 王冈沉声道:“这些弓手要是全军覆没,你会是什么下场?” “啊!不会吧?” “当官求的是稳!无端去冒那风险作甚!” “这...这...”县尉犹豫片刻,看看王冈,又看看那些弓手,一咬牙道:“好,就依你说的做!咱们什么都不干!” “怎么能什么都不干呢!”王冈纠正道:“多少可以远远的放上几箭!”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战未起,乱先生 茫茫太湖中的一座小岛,为水匪所占,而后匪眾又依岛而建十二座连环坞,互相连通。 此刻天色已暗,连环坞上却热闹喧譁,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好不快活。 这江南果然是富庶之地,隨便赶上几票,抵得上以往好几年的辛苦,这算来对地方了! “咦,老大呢?”一个头目环视一周,突然问道:“方才还见他喝酒,怎不见人了!” 南海鱷神一口嚼下一根鸡腿,含糊道:“管禹藏那廝作甚!说不得酒喝多了,去岛上找小娘子快活去了!” 眾人闻言,嘿嘿直笑。 又一头目看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你们知不知道,禹藏其实是西夏人!” “不是吧!他哪里像西夏人,官话说的比你都好!” “真的,他有次发怒,在房內用西夏话骂人,我亲耳听到的!”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小声道:“难怪他叫禹藏,这名字一听就不是宋人。” 南海鱷神从嘴里掏出一块骨头,毫不在乎道:“管他是哪人,只要好酒好肉供著老子,他不是人都行!” 眾人闻言一怔,继而哈哈大笑起来,“就是这个理!只要咱们过得痛快,管他是哪里人!” 匪眾相视大笑,又大吃大喝起来。 而在岛上,禹藏正恭敬的站在一个灰衣蒙面人身前。 “燕先生,这次有何吩咐?” 灰衣人看他一眼,缓缓开口,发出一阵沙哑的声音:“禹藏,你该走了。” “为什么?才来没多久,我还没做出一番事跡!”禹藏急忙说道。 “官府已经派兵剿匪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禹藏有些犹豫,指著岛外的连环坞问道:“那这些人怎么办?” “不过是一帮贼寇!死了再招就是!”灰衣人不以为意道:“这些人成不了大事!能为我们大业而死,也算死得其所!” “诺!”禹藏赶紧躬身,半晌犹豫道:“这里有个人性子憨傻,但武功却很高,我想带他一起走!以后说不得能成为一员衝锋陷阵虎將!” “这事你看著办就好!记住,不要误了大事!”灰衣人转身离去,眾人一跃,消失在夜色之中。 王冈在姑苏留下了,他严肃的告诉清荷,他三日后,要为民除害,为国剿匪,这几日要养精蓄锐,让她克制些。 清荷白了他一眼,摇摆著柳腰走了出去。 接下来王冈每日都吃上许多大补药物,用来补充气血,其用药之猛,就连生药铺的掌柜,都忍不住明里暗里的提醒些“虚不受补”之类的话。 好在《气血洪炉功》足够霸道,能快速分解吸收,这些药物刚一入腹中,便化作能量被血液吸收、运转,用来强化他的皮肉。 他甚至都能感觉到皮肉中的每个细胞,都充满了能量,期待著……被人殴打!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到了弓手集结时候。 这一日,太湖边上,停靠了一艘艘大船,姑苏各县徵发的近千弓手,肃然的站在湖边。 他们手中拿著不知在库房积压多久的刀剑枪棒,就这些东西还配置不全,大多数人还是隨便拿根木棍充当兵器。 知县李允巡视眾弓手,神色很是满意,这让王冈都惊疑起来,又看看站的横不平竖不直的队伍,以及他们手中连农具都不如都兵器,心中直怀疑,这莫非是大宋独有的战术? 李允没理会王冈怪异的神色,端起酒碗,对各县县尉道:“此次剿匪,並只是上命,还有诸多父老殷殷期盼,望诸位奋力杀敌,为姑苏除去一害!” “诺!”眾人齐声应答。 “愿诸位马到功成,凯旋之日,我等再饮庆功酒!万胜!” “万胜!” 眾人齐齐呼喊,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出发!” 一声大吼,弓手纷纷登船出发,王冈混在杨县尉的船上,二人相视一眼,县尉点了点头。 王冈便放下心来,欣赏起沿途的风景。 船行一半的时候,他们这艘船悄悄的慢了下来,坠在眾船之后,为友军殿后。 “这样好吗?”县尉有些忐忑。 王冈笑道:“如此不爭不抢,县尉堪称大宋好同僚!” 杨县尉苦笑不已。 正说著话,前面一艘船也慢了下来,二人探头去看,只见长洲张县尉也探头望来,六目相对,都是微微一笑,一切皆在不言中! “娘的,这读书人都是一般的鬼滑!”杨县尉腹誹。 王冈也是暗暗称奇:“好傢伙!这下姑苏两个附郭县全躲了!这仗全靠別人去打不成!” 行至正午,来到贼巢近处,已可见连环坞的规模轮廓,湖州那边的兵马也在整顿。 没多久,一艘小船行来,一个提辖带著一队兵丁上了当先的大船,跟著有人来传,言那提辖奉章相公之令,来商量部署。 王冈便跟著县尉乘小船,登上当先大船上。 他们船在最后,等他们到时,眾人都来齐了。 见人到齐,提辖也不废话,直接宣布姑苏这边弓手由他来调遣指挥。 其神態傲慢,言行无礼,立刻惹的眾县尉不快,大家虽然是选人,却也是文官,哪由得你区区提辖大放厥词! 那提辖见眾人不屑一顾,慌忙叫道:“此乃相公之令!” 张县尉瞥他一眼道:“没说不遵相公之令,只是都是乡勇,怕是做不到令行禁止!” 眾人也是纷纷附和,这就是摆明了阳奉阴违! 王冈摇摇头,这还没开打就搞事,大宋这武事也太操蛋了! 这提辖也是个蠢货,以为拿章惇的命令就可以压人,却不想想,这不过是个剿匪小事,便是那举国之力推行的新法又如何? 下面官员不爽,一样能把善法行成恶法! 提辖坐蜡,发现这一眾进士出身的县尉,他根本惹不起,环目一扫,看向杨县尉,这个不是进士出身! 当即决定去杨县尉的船上指挥。 杨县尉只得同意,心中暗恨自己没有个进士出身! 提辖登船之后,就不满船只太过靠后,大手一挥,便让船压过去。 杨县尉无奈的看向王冈,询问意见。 王冈轻笑一声,淡淡道:“两军阵前,兵危战凶,刀剑无眼,他又不是不会死!” 第一百三十二章 惩治提辖 连环坞上。 水匪见到湖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只,顿时乱做一团,纷纷大呼:“官兵来了!” 就连头目也是惊慌失措,惶惶不知所以,有人叫道:“快去找老大!” “对对对,赶紧让他出个主意!” “没错,就算要跑,也要拿个方案出来,不能乱跑!” 几个头目一阵商量,一起向居中的大坞跑去,可没走几步,就听一个声音传来,“都慌什么!” 眾人抬头看去,见来人正是禹藏,纷纷叫道:“老大,官兵来了!” “来便来吧!意料之中的事!”禹藏气场平稳,不见慌乱。 “这江南之兵,久疏战事,看著唬人,实则不堪一击,你们莫非没杀过官兵?” “自然是杀过!”一个头目舔舔嘴唇笑道:“只是见他们人马眾多,有些慌了神!” “人多有什么用!”禹藏一指湖面上的船只,不屑道:“那些人多是徵召的农夫,几日前或还在地里刨食呢!只需砍上两刀便能嚇的他们落荒而逃!怕他们做甚!” 眾头目一听,也有些尷尬,他们本就是土匪响马出身,烧杀抢掠没少干过,自然知道农夫百姓胆小,往往几个人都能抢劫一个村子。 禹藏扫了他们一眼,又看向眾水匪,大声问道:“你们怕吗?” 这些水匪也都在近处,自然是听到禹藏方才的分析,知道对面只是样子货,心中胆气大增,齐齐喊道:“不怕!” “都是好汉!”禹藏点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我也不欺瞒你们,官府发兵早在我预料之中,这一战也是我期待的! 只要打退了官兵,以后我们就能在这江南之地肆意横行!这段时间,你们也都知道这江南是何等富有了吧!” 眾水匪眼睛大亮,一个个表情充满贪婪! 禹藏见到眾人神色,大为满意,振臂一呼:“富贵险中求!迎敌!” “富贵险中求!” “迎敌!” 眾水匪齐齐大呼,按著头目指挥,奔走起来。 章惇站在甲板上,看著眾多船只向贼巢压去,微微皱眉。 这群水匪有些不同啊!见到官兵,非但没有慌乱,反而井然有序的布置起工事!这一仗怕是难了! “相公,区区水匪,弹指可灭,何劳你在这里吹风受累……” 统制凑上来说道,可话还没说完,被章惇斜眼一瞥,顿时如一桶冰水迎头浇下,再也不敢言语。 章惇又回头看向身边的书生,缓声道:“元直怎么看?” 书生摇手道:“我可不通兵事,兄长莫要考校我!不过想来,我们人多势眾,水匪不足为患!” “就怕都是这般想的!”章惇摇头道:“你看那水匪调度,颇有章法,怕不是易与之辈!” “这么多人,难不成还能败了不成!”书生惊讶。 章惇望向湖面,语气凝重道:“这可说不准,若是轻敌,我方很可能会吃大亏!” 书生笑道:“兄长怕是故意嚇我,那水匪若能以少胜多,莫非他们也是官兵不成!” “这可说不准!” 章惇幽幽一句,让周遭瞬间噤声。 “杀!” 冲天的大吼声传来,官兵与水匪交锋了。 王冈站在船头居高临下,看的真切。 这些水匪有些意思,他们挡在坞前,遇到少量官兵或者弓手,便一拥而上,乱刀砍死,遇到大股人马,转身便往坞里跑。 这连环坞四通八达,岔路极多,只要官兵分兵去追,他们就突然出现,杀的对方措手不及。 加之他们熟悉路线,时不时偷袭一下,或者联合其他坞的水匪陡然袭杀,弄的官兵叫苦不迭,普一接触,便造成大片死伤。 这是把游击战用到了水面上啊! 王冈暗暗点头,对方首领绝不是普通水匪! “衝上去!衝上去啊!你们这些贼球囊,躲在后面干嘛!” 提辖在甲板上大吼大叫,发现没人听他命令,大声喝骂起来。 他一把抓住杨县尉,叫道:“赶紧下令,让船衝过去!” 杨县尉苦笑,“我们这点人有什么用,还是让其他船一起上,才是正理!” 提辖一看那几艘船也是围而不攻的態势,心里大怒,却知道自己指挥不了他们,只能衝著杨县尉喝骂! “闹够了没有!”王冈被吵的有些不耐烦,回头喝了一声。 提辖见他一身青衣,不是官服,只当他是寻常弓手,当即衝过去,抬脚便踹,“你是个什么东西!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 王冈一点也不惯著他,也是一脚踹过去,后发而先至,那提辖只觉得肚子一疼,跟著眼前景物倒飞,轰然摔在甲板上。 提辖只觉得像是被牛顶了一下,然后就飞了出去,也是他皮厚肉糙,还能站的起来。 “你敢打我!”提辖大怒,向王冈冲了过去,他带来的那队兵丁,也跟拔出兵器围了上来。 杨县尉脸一沉,他可是知道王冈的分量,这是连知州都能拉下马的狠人,区区一个提辖算得了什么! 他当即挡在王冈身前,一挥手,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数十手持刀枪的弓手蜂拥而来。 “唰”的一声,挺枪拔刀对向鈐辖。 提辖只觉得口舌发麻,头脑昏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们怎么敢的! “你...你们要造反!” 这一声喊出,弓手们也有些犹豫,他们是来剿匪的,可不想背个造反的罪名。 王冈看著湖面,语气平淡的说道:“杀一个提辖算哪门子造反,换在韩忠献公手下,连祭旗都资格都没有!” “咳!”杨县尉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韩琦当年领兵,怕部下將士不听指挥,便要杀人示威,狄青求情,说要杀这二人都是好男儿,韩琦一句:东华门唱名方为好男儿!直接把他给顶了回去。 而韩琦这句话,也一直为士林所称讚!自此武將的地位再降,狄青终生谋划,成了一场空! 王冈这廝阴损,用这话来刺激人,不过看对方神色,显然没听懂! 王冈扭过头,看了眼懟在他近前的钢刀,一指点去,长刀断裂。 “啊!” 眾人大惊,提辖连连后退,眼神惊惧。 “你想立功,可以!我可以给你艘小船,带著你的部曲去廝杀! 但是你想用这些弓手的命,去给你博前程!不行!” 第一百三十三章 破局 湖州中军大船上,章惇看著官兵被杀的节节败退,丟盔弃甲,却眉头舒展,嘴角噙笑。 书生大奇:“子厚兄,方才未战之前,你忧心忡忡,此时落於下风,为何反倒不急了!” 章惇笑道:“你可知拳头何时最有威胁?” 书生见他不直接回答,反倒说起其他的,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也轻鬆下来,笑道:“自然是打中人时!” “非也!”章惇摇摇头,解释道:“最有威胁,便是他未打出之时!只要他出招,我等也就有了应对之策!” 书生奇道:“如何应对?” 章惇却不回答,扭头看向统制,问道:“你可知晓如何应敌?” “卑职知晓!”统制行了个军礼,回道:“卑职这便亲自领兵剿匪!” “善!去吧!”章惇点点头,嘱咐道:“万勿轻敌,待君凯旋,必为你请功!” “诺!”统制大喜,转身向另一艘大船跑去。 姑苏大船上。 杨县尉焦急的走来走去,坐立不安。 “老杨,这又没磨盘,你转什么圈!”王冈被他弄的心烦意乱,出言调侃。 “你才是驴呢!”杨县尉看了眼躲在甲板一角的鈐辖,又看看连环坞中狼狈的官兵,心里发虚,说道:“玉昆,我们真就这么看著?这若是战败,咱们少不得一个畏敌不前的罪名!” “与我何干?”王冈故作惊讶道:“我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又无官职在身!” 县尉大急:“玉昆,你可不能这样!” “好了,好了,你这人真不经逗!”王冈笑道:“现在上去无异於送死,我们需要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一个能让我们没什么危险,还能混功劳的机会!” “哪有这种好事!” “怎么没有!”王冈指著湖面,笑道:“喏,时机来了!” 杨县尉抬眼看去,只见一艘大船,鼓足风帆,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直直的向连环坞撞去。 “这是...” 没等他话说完,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大船撞了上去,木屑横飞,逃避不及的水匪,也是一阵哭爹喊娘。 紧跟著一队队兵丁从大船上跳下,如狼入羊群般,刷刷几刀,解决掉被船撞伤的水匪。 “这是统制的亲兵!”提辖听到动静也跑到船前查看,忍不住开口说道。 王冈仔细看去,这些兵丁果然与之前的不同,盔甲、兵器明显更为精良,行动之间,也更加训练有素。 杨县尉讚嘆道:“果然是精兵,杀人都乾净利索!” 王冈摇头道:“不应该杀的,留著他们哭嚎,更能削弱水匪士气!” 提辖与县尉互视一眼,下意识离王冈远了些,读书人心肠真歹毒! 王冈没在意两人的动作,他正在观察官兵的破敌之法。 官兵的总体实力绝对是要强於水匪的,眼下大败,不过是被水匪利用地形切割,在局部上形成了以强打弱的局面,就看官兵怎么破局了! 对於官兵能胜,王冈毫不怀疑,章惇不同於那些袖口清谈的儒士,他是真正从腥风血雨中杀出来的,心性、手段,无一不佳,区区水匪,哪能挡的住他。 果然,在兵丁將受伤水匪屠戮一空后,船头又出现一队旗手,手持各色旗帜挥舞,那些兵丁也隨之而动,向连环坞中杀去。 喊杀嘶吼声,不断在坞中响起,水匪起初能胜,不过是凭藉地利,而此时有人在大船上居高临下,用上帝视角指挥,他们游击战术立刻失效,只剩下真刀真枪的廝杀。 官兵人多势眾,但却良莠不齐,又有很多未经歷过战阵,临阵杀敌,难免心慌。 水匪各个好凶斗狠,敢於杀人,不过行进间毫无章法,各自为战。 这一下双方都造成了大量死伤! 南海鱷神一把扭断一个官兵的脖子,转身跑进另一条岔道,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看向正在大船上指挥的旗手骂道:“他奶奶的,老子一会就去宰了你们!” 刚才一番混战,饶是他武功高强,又有神兵在手,也挨了两刀,好在他外家功夫练的不错,皮厚肉糙,伤的不太严重。 拿出金疮药涂抹一番,又扯下一截衣服包扎,南海鱷神活动一下手脚,就准备去大船上廝杀一番。 可他刚走,就被一人叫住。 “岳爷爷,岳爷爷,老大找你!” 南海鱷神扭头看去,见是一个传话的嘍囉,便吼道:“禹藏那廝呢?怎不见他来杀敌!” 嘍囉生怕他引来官兵,连忙摆手示意他声音小些,又四处张望,见没有官兵,方才低声说道:“老大在岛上,请你去商议大事。” 南海鱷神拍了拍后脑,心道:“这种情景找我商量什么事?莫非他发现我有大智慧,要我出谋划策?那倒是有几分眼光,是能做大事的人!” “岳爷爷,情况紧急,您快些吧!”嘍囉又催促起来。 “好!头前带路!”南海鱷神大手一挥,跟著嘍囉向岛上走去。 王冈大手一挥,“好了,该我们出马了!” 在一旁观战时,县尉觉得心虚,此刻要出战了,他又有些担忧,“玉昆,我见那战场杀的正激烈,咱们这些弓手能行吗?” “谁说我们要去战场!”王冈诧异道:“就我们这些人,上去还不够杀的!” “那我们这是...” 王冈指向连环坞中,远离战场的一角,说道:“去那里!我们从那里上岛,顺便准备打扫战场!” “啊!” 什么打扫战场!不就是抢水匪的钱財嘛! 自己这寸功未立,反倒去抢夺別人的战利品! 杨县尉虽在衙门廝混多年,练就一副厚脸皮,可如此行事,还是感到有些掛不住脸! 大船前行,向贼巢发动。 一旁船上张县尉大为惊奇,喊道:“玉昆,这是作甚?” 王冈肃然道:“为国紓难,何惜此身!此去杀敌!” 张县尉瞠目结舌,眼角直跳,眼睁睁看著王冈的船走远,忽然叫道:“来人,快去追上前面大船!这狗贼定然寻到了好处!” 而此时岛上南海鱷神也见到了禹藏。 第一百三十四章 恶人之路 岛上,禹藏正背身看著坞重点廝杀。 南海鱷神大大咧咧的走上前,叫道:“禹藏,可是无法破敌,让我来给你献计?不得不说,你这人武功虽然稀鬆,却还是有几分眼光的!” 禹藏嘴角抽抽,长吸了口气,平復心绪,转身笑道:“老岳,我们认识多久了?” 南海鱷神不知他卖什么关子,还是说道:“几个月吧!” “是四个月零八天!”禹藏认真道:“当时我一见到你,就知道你这人不凡,將来必成大器!” 南海鱷神得意道:“那是!我当初听闻西夏一品堂的名声,想去混个一品的名头!没想到遇到你,求我入伙,我也是想著那混不是混,说不得我混出大名声,那一品堂求著我去。” “呵呵,那一品堂也是个名头,其实没什么厉害的人物,而且规矩还多!哪里比得上我们这,来的快活!” 禹藏见南海鱷神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又道:“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这段时日对你可好!” 南海鱷神古怪的看著他,后退了一步,为难道:“我说了,你后脑勺没把,资质不行,我教不了你武功的!” 禹藏嘴角又是一抽,不明白对方的脑迴路,乾脆把话挑明道:“我见你是个人才,想带你一起干大事!你可愿跟我一起走?” 南海鱷神眨眨眼,明白对方的意思,这是想带著自己一起逃跑啊!又看看正在廝杀的水匪,问道:“那他们怎么办?” 禹藏冷酷一笑,“他们便留下来给我们拖延时间!” 南海鱷神大惊,这狗东西是要把这些人留下来送死啊!这他娘的还真是个没有信义的大恶人! 一念及此,他忽然想起那晚船上遇到的王老大……呸!姓王的书生所说的话:杀了恶人,我就是比他还恶的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禹藏见他不说话,以为对方是不愿跟他流落江湖,便又劝道: “老岳,我在其他地方还有更大的基业!这点人不过是小打小闹,算不得什么!” “好啊!我信你,跟你走!” “好!我们这就走!”禹藏大喜,转身便走。 南海鱷神咧嘴一笑,拿出鱷嘴剪,跟了上去。 王冈跳下船,四周一番打探,挥手发出信號,眾多弓手鱼跃下船。 “这里虽然不是主战场,但到底是贼窝,大家依次摆好阵型,莫要遇敌乱了阵脚!” 杨县尉下船之后,就吆喝著让眾弓手列队。 王冈见那队列就感到头疼,便想先去打探路况,刚走几步,十来个弓手,突然追到他身前。 “这是何意?”王冈皱眉。 当先一人躬身道:“舅爷,贼巢凶险,还是我们护著的好!” “你们是?” “我们都是青云庄的人,老爷吩咐过的!” 王冈恍然,当初决定剿匪时,他嚮慕容博求过援,让他安排人护著自己,后来武功增长,就把这事给忘了。 想想也是,慕容家几个庄子,那些庄丁平素练武,演习军阵,后来又被知县徵发,慕容博要找人护卫他,肯定会从这些庄丁里挑人。 既然知道是自己人,王冈也就不客气,这种场合下,多一个信得过的人,就多一分安全。 “玉昆,留步!” 王冈正准备上岛,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大喊,扭头看去,却是张县尉追了过来,正站在船头唤他。 不多时,船还没停稳,张县尉便匆匆搭上跳板,跑了过来。 “玉昆这是做作甚去?” 王冈看向小岛,沉声道:“直入虎穴,诛杀贼首!” 张县尉一怔,他见王冈开始与他一起浑水摸鱼,后来突然突袭贼穴,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好处,他跟过来是想占便宜的。 他认真的打量王冈的神色,想从中发现端倪,结果对方却是一脸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玉昆是认真的?”张县尉试探一句。 王冈重重点头,“自然!” 张县尉看看四周,又道:“玉昆可知诛杀贼首確实是大功,可在贼首身边,往往更加凶险...” 王冈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正色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国家养士百余年,仗义死节,只在今日!” 张县尉乾笑一声,他这个年纪,早就没了年少热血,岂会因为別人几句豪言壮语而上头,不过还是试探道:“要不我隨玉昆一起上岛?” “好!”王冈一口答应,诚恳道:“有张兄臂助,便是水匪再凶悍,也未必不可一战!” 张县尉没想他一口答应,暗道:“这小子答应这么爽快,难道真的要去剿匪!” 狐疑的看了眼王冈,见他那张稚嫩的脸庞,却又恍然:“到底是少年人,免不了几分意气!大抵是受不了事后別人议论吧!这才急匆匆的想立下大功!” “哎呀!腹中好痛!我怕是去不了啦!”张县尉忽然护著肚子大叫,“玉昆还是別等我了,莫要误了时机,我且去方便一下!” 说罢,张县尉转身就向船上跑去。 王冈微微一笑,並不在意。 此时,杨县尉已经將队伍整理好了,刚要出发,那鈐辖却道:“不如派遣几人做探子,先行探路!” 鈐辖被王冈踢了一脚,又嚇了一番,也老实下来,生怕王冈用弹刀的手指头弹他一下。 王冈看了眼县尉,点点头,觉得有理,便主动道:“我带几人去探路,你们隨后而来!” “这不合適!”杨县尉直接拒绝。 王冈摇头道:“这里有武功比我高的吗!便是遇到强敌,我也能跑的了!” 县尉还要劝,王冈摆摆手,“就这么定了!” 说完,转身便沿路向小岛走去,慕容家的一眾庄丁,也急忙跟上。 南海鱷神一剪刀杀了禹藏,兴奋的大叫,“这下我是天下第一恶人了吧!哈哈!” 大笑几声,只觉得志得意满,大摇大摆的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了下来,暗道:“那小子奸滑的紧!我若只用嘴说,他定然不信,说不得还会嘲讽我!需得一些凭证!” 南海鱷神又搜查起禹藏的尸身,结果除了些银票,並没其他凭证。 这用什么做凭证呢? 南海鱷神边思索边打量,忽的看到禹藏那一脸错愕的表情,眼睛一亮,有这个不就行了。 一剪刀剪下禹藏的头颅,再扒下他的衣服包裹一番,用手拎著,寻找一处路口,迈步就走。 刚走一会,便见一行人往岛上走来,两边撞个正著。 第一百三十五章 再遇南海鱷神 王冈带人上前探路,一路走来,只遇到零散几个水匪,不等他出手,便被一眾庄丁拿下,捆绑了扔在路边,等县尉过来收押。 王冈閒庭信步的走在山路上,看著寒冬肃杀下的枯败的草木,不由心生感慨。 “舅爷,可是要吟诗?” 王冈惊讶的看著那庄丁掏出纸笔,“你竟然隨身带著笔墨?” 那庄丁脸上露出一丝羞赧,“我虽出身低微,却也有著一颗诗人的心!” “哦!可有大作?”王冈惊奇。 庄丁挠挠脑袋,不好意思道:“诗常不在家!” “哦!” 庄丁见王冈態度敷衍,觉得受到了轻视,振振有词道:“舅爷可莫要小覷了我!这就像男人办那事一般,他虽硬不起来,可他整日想著那事,你不能说他就不是色鬼!” 王冈为此雄论而震惊,不由认真看向这庄丁,果然不愧是慕容家的人,真他娘的奇葩! “听你这句话,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故事的人!” 庄丁大窘,连忙岔开话题,“舅爷,你还没作诗呢!” 王冈看著眼前景色,被他一打岔,心里感慨全跑了,还做个屁的诗啊! 那庄丁满眼期待,见王冈久久没有下文,感慨道:“舅爷诗也不在家?” 王冈正要说话,忽听不远处传来喧譁。 “贼人莫走!” “他奶奶的,你们一群杂鱼也敢拦你岳爷爷!” 接著就是一阵乒里乓啷的兵器交击声。 “有贼人!”王冈叫了一声,率先冲了过去。 那诗人庄丁,將纸笔往身后一塞,也迈步赶了上去。 王冈赶到时,双方激战正酣,这些庄丁经过训练,进退有据,可又如何是南海鱷神的对手。 南海鱷神一手提著包袱,一手挥舞剪刀,只几下功夫,便打的庄丁力竭,东倒西歪。 剪刀挥来,便要杀人,王冈见状,连忙喊道:“岳老三,住手!” 南海鱷神一愣,停下手中剪刀,抬头望去,见是王冈,顿时大喜起来,一歪身撞飞几个庄丁,向王冈奔来:“哈哈...我正要去寻你小子,没想到你倒是来了!” “哦!你寻我作甚?”王冈见他奔来,丝毫不慌,只以手扶剑,他武功今非昔比,不惧对方。 南海鱷神跑到近前,忽的停下脚步,盯著王冈,双目闪现智慧的火,仿佛看穿一切,“你先说说你来这么作甚?” 王冈见他神態,也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当下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游玩赏景!” “哈哈...你休要骗我!”南海鱷神扬声大笑,语气充满嘲讽之意,“你当我不知,你是来杀这水匪头目的吧!” “啊!你...你怎么知道!”王冈“大惊失色”。 南海鱷神笑得更是快意,智商碾压的快感油然而生,讥笑道:“你想杀禹藏这廝,来证明你才是大恶人!却没想到我早了一步吧!我把他给杀了,我才是天下最恶之人!” “你胡说!口说无凭!”王冈脸色变换,语气急迫。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南海鱷神冷笑一声,还好他有准备,这种处处料敌於先的感觉还真爽! 扬了扬手中还在滴血的包袱,说道:“你看看这是什么!休要用你那小人心思来踹我的肚子!” 王冈一怔,问道:“你是想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南海鱷神有些羞恼,扬手將那包袱丟了过去,喝道:“你且看看,好让你死心!” 王冈打开包袱一看,只见一个血糊糊的人头,不禁皱眉,这匪首长什么样,他不知道啊! “怎么样!”南海鱷神叉腰仰头,得意洋洋! 王冈默默將包袱系好,交到庄丁手上,他不认识不要紧,南海鱷神认识就行了!以这货的智商,想不到用假人头来骗他! “什么怎么样?”王冈一脸诧异。 “我杀的禹藏啊!” “什么你杀的!这分明是我杀的!” “光天化日,你敢胡说!” 王冈一摆手,“你说你杀的,拿出证据来!” “人头就是证据!我亲手割的!” “人头呢?” “在你们手中!” “你割的人头,为何会在我手中!” “哎...你这人好生无耻!”南海鱷神大急。 王冈一挥手,对眾庄丁道:“你们说这匪首是谁杀的!” “自然是舅爷杀的!” “没错,舅爷跟这贼寇大战五十回合,而后杀他,我看的真真的!” “不对,舅爷武功盖世,三两剑就杀了贼首!” …… 眾庄丁七嘴八舌的附和,气的南海鱷神火冒三丈,大吼道:“一群无耻小人,我杀了你们!” 南海鱷神大怒,一手持鞭,一手拿鱷嘴剪,向王冈冲了过来。 王冈挥手叫停准备动手的庄丁,一掌拍出,独自应战。 南海鱷神知道他这掌法诡异,挥剪便挡。 “轰!” 一声巨响,鱷嘴剪被远远盪开,南海鱷神在巨力衝击之下,站立不稳,连连后退,握剪的手掌只觉发麻,心中暗惊:这小子內力怎变的这般深厚,却是轻敌了。 然而不等他调整,王冈又持剑攻来,速度奇快,剑芒吞吐,鱷神只能手忙脚乱的招架,几招下来,只觉得手臂酸软,气力不济。 王冈趁他空门大开,一脚踹中他小腹,鱷神顿时如滚地葫芦般,在地上翻滚几圈。 “你这廝武功怎变得这般厉害!”南海鱷神捂著肚子,一脸惊骇。 王冈淡然道:“无他,天赋使然!” “你休要猖狂!不过是我大意,才著了你的道!”南海鱷神摸了摸后脑勺,暗道:“我这后脑有把,天资定然胜过他!都怪该死的禹藏,好酒好肉待我,害我懈怠了武功!” 王冈轻蔑道:“堂堂岳老三却也是个输不起的人!” “谁输不起了!”南海鱷神大怒,昂首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王冈眼珠一转,笑道:“你可想做真正的恶人?” “老子本就是恶人!” “你那只是逞凶斗狠,算不得恶!”王冈摇头笑道:“你看我可比你凶恶?” 南海鱷神默然不语。 王冈说道:“可是我在世人眼中却是芝兰玉树的君子!” 南海鱷神眨眨眼,不知怎的,心中竟升起一丝快感,有种眾人皆醉我独醒的爽感! 世间之人皆被这廝蒙蔽,唯独我知道他的真面目! “想做恶人,便要先学会当好人!”王冈负手而立,神色淡然道:“你若想学,我给你两个选择,做官或者当我的护卫!” 南海鱷神不满道:“我好端端一条汉子,岂能做你的奴僕!” “你不曾拜师学艺过?” 鱷神哑然,顿了半晌又道:“你这般教我,就不怕我超过你?我当年的师父都败在我手下!” 王冈傲然道:“你此时未入道,见我如井蛙望月,待你入道后,便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鱷神:“……” 第一百三十六章 水匪投降 南海鱷神最终选择做护卫,倒不是他嫌做官约束太多,而是学艺这种事,肯定要跟在师父身边才方便偷师! 他当年学艺时,那老东西就是藏著掖著的,最后靠著他的聪明才智也偷偷学到,他有信心要不了多久,也能把王冈的本事学光。 王冈也很满意,有这么个高手给他看家护院,再不用担心別人来偷家了! 一行人继续往岛上行去,有南海鱷神这內奸带路,眾人很快找到水匪存放財物的地方。 南海鱷神介绍道:“禹藏这段时日干了不少事,劫了好几艘商船,货物都在这。” 王冈嗅到一丝药味,问道:“这里还有药材?” “嗯,有艘船是运药的!”南海鱷神指向角落,“味道难闻的紧!” 王冈一挥手,眾庄丁蜂拥而至,喜笑顏开的清点財货,他则是独自走到药材那堆,挑拣起来。 练功需要大补之物,有很多珍贵药材,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南海鱷神看看他挑拣的药材,撇撇嘴道:“你年纪轻轻,怎跟那禹藏一般,身体都不行了!” 王冈懒得搭理他,隨口岔开话题道:“你们抢了商船,船上的人呢?” “男的都杀了!禹藏说免得生乱,还浪费粮食!” 王冈手上一顿,“难道还有女人?” 南海鱷神点头道:“有艘船是大户人家女眷游玩,也被我们劫了!” 王冈神色一变,沉声道:“带我去看看!” 南海鱷神诧异道:“你都吃这些补药了,还敢找女人?” “哪来这些废话!”王冈皱眉,怫然不悦。 鱷神撇嘴,暗地里给他打上好色之徒的標籤。 隨著南海鱷神带路,两人来到一座木屋前,刚打开门便是一股怪味扑面而来,跟著便见到几个衣衫不整,惊慌失措的少女! “你冲我来吧!不要欺负她们!”一个少女一脸决然的起身,挡在眾女身前。 王冈看著这个颇有英气的少女,解下衣衫將她包裹起来,温声道:“贼首已然伏诛,我是来救你们的!” 少女一怔,跟著流下泪来,其他几女闻言,也是抱头痛哭。 “你说的是真的?”英气少女试探著问了一句。 王冈点点头,少女还是不敢相信,来到门前,探头看了看,见到被绑著的水匪,方才大喜的跑回来,跟同伴叫道:“水匪被抓了,我们真的得救了!” 一群女孩都是喜极而泣,又哭了一场。 王冈走出门去,昂首望天,长嘆一声。 “这便是你说的做好人!”南海鱷神凑过来道:“她们得救了,你还嘆什么气?” “得救了吗?未必吧!”王冈摇摇头,去库房找了几件衣服,给这些女子。 少女们换好衣服,又重新给王冈行礼道谢。 王冈看著这些明媚的少女,心有不忍,说道:“日后若是有困难,可以到姑苏醉仙楼寻我!” 少女们不解其意,还是致谢道:“谢公子好意,不过我等父兄素来疼爱,想来不会麻烦公子。” 王冈不做解释,只微笑頷首,这些女子年少,哪里知道人心复杂,大宋虽不像明清那般礼教森严,却也重女子名节! 她们是受害者!可是別人的閒言碎语可不会管这些! 说话间,杨县尉领著弓手也赶了上来,王冈去交代了一番情况,又领著他去了库房。 庄丁已经已经將財物点清楚了,正喜笑顏开的站的一旁偷偷对王冈使眼色,王冈进了库房,见自己方才挑出来的药材不见了,便明白了。 “县尉將这些贼赃接收了吧!我还有其他事要办!” 杨县尉喜出望外的看著满屋的財物,见王冈要走,又问道:“玉昆要去作甚?” 王冈笑道:“我们来剿匪的,自然要去杀敌!” 县尉道:“我们此番解救了人质,又清剿了贼赃,已是大功一件,何必再以身犯险!” 王冈从庄丁手中拿过包袱,笑道:“此乃贼酋首级,我若不去炫耀一番,岂不是锦衣夜行!” “你呀你...”杨县尉摇头失笑,又拍拍王冈肩膀,郑重道:“注意安全!” 王冈点头,转身离去。 十二连环坞上,廝杀不断,这些水匪想著给官兵一个好看,日后好在江南为所欲为,个个凶炎高炽,杀的官兵胆寒。 好在官兵人多,又有统制在阵前督军,他们不敢后退,只能拼命搏杀。 统制站在船头,看著下面的战场,暗暗皱眉,到底是托大了,原以为不过一群江湖草莽,隨便带些兵便可以剿灭,没想到这帮贼寇这般悍勇。 正面交锋竟能跟官兵打的有来有回,至於那些徵召的乡勇,根本就派不上用处。 这次弄不好,要在章惇面前丟个大脸! 一念及此,他有些急躁,沉声问道:“我们还有多少人马?” 一旁的副將回道:“只剩下姑苏那边的乡勇没动静了!” “一群畏敌如虎的贼廝鸟!”统制骂了一句,皱眉道:“去问他们,临阵不前,想干什么!” “诺!” 副將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却又突然停住,怔怔的看向连环坞的一侧。 “怎么还不去!”统制不满的扭头训斥,忽的也是愣住。 只见一青衣少年腾空而来,衣袂飘飘,恍若謫仙临凡,卓尔不群。 统制愣神之后,又是大怒,咬牙骂道:“哪来的贼廝,也敢在我阵前卖弄,拿我箭来,我要射死他!” 亲兵匆匆赶来,手提一张大弓,统制一把拿过,张弓搭箭便欲射击。 “等等!那少年好像是我们的人!”副將慌忙拦住將要射箭的统制。 嗯? 统制也仔细看去,只见他青衣少年,一脚踢飞了一个水匪,扬手拿出一个物件,喊了句什么,听不真切。 “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好像是人头!” “人头?谁的?” 不等两人多交谈,坞上官兵和弓手突然暴喝一声:“缴械不杀!” 两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接著就见那些水匪犹犹豫豫的丟掉了手中的兵器。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胜了!水匪降了!” 不多久,一个亲兵匆匆来报:“那少年拿了贼酋的首级,眾贼士气大降,投降了!” “好,將贼人收押!”统制暗鬆一口气,差点就把这功臣给射杀了。 副將又道:“可要通报章相公?” “自然!” 然而不等他人派到,章惇这边已经得到消息。 “你是说有一姑苏少年,直捣贼巢,杀了贼首?” “是,那些贼寇见到首级,就没了士气!” “不想姑苏竟有此等人物!”章惇讚嘆不已。 书生笑道:“子厚兄,不妨见他一面,勉励一番,说不得日后也是一场佳话!” “善!我便效仿范文正公,也提携下后辈!”章惇笑道:“此等少年英雄,確实该见。”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与章惇辩经 王冈站在小船之上,望向远处的大船,心中暗暗思量,这就要见章惇了,该怎么样表现呢? 章惇嘉佑二年科举,因名落侄儿之后,中了进士却不要,又重新考了一科,可见这人是个心高气傲的主。 他与苏軾交好,再过些年,苏軾身陷乌台诗案,儘管他是新党之人,还是仗义直言,两次为苏軾求情,说明这人够义气。 再后来,司马光上台,他被整治的要死要活,等到绍圣年间重新上台后,丝毫不留情面,连带苏軾一起的旧党之人,狠狠折磨了一番,还憋著劲要刨司马光的坟,把他拖出来鞭尸。 足见其睚眥必报的性子! 王冈突然发现他之前想错了,章惇这种人物,就应该敬而远之! 看了看已近在眼前的大船,王冈摇摇头,罢了,来都来了,不引起他注意便好。 人性是复杂且矛盾的! 以章惇的傲气,若是一味的奉承,他定然不喜,若是崖岸自高,也会惹人不快!保守点,装个谦谦君子,不会让人厌恶便是。 王冈思绪敲定,大船也就到了眼前,登船、入舱,刚进入房间,便听一声大笑传来:“这便是那孤身取贼首的壮士吧!果然是少年英雄!” 王冈闻声看去,只见一个相貌俊美,仙风道骨的中年人大步走来。 “后学末进见过前辈!”王冈躬身行礼,他没有官位在身,若称相公,难免有攀附之嫌,用读书人的身份拜见前辈,却是恰到好处。 章惇讶道:“你还是读书人?可有进学?” “哈哈...他不仅是读书人,还是姑苏州试第三!” 王冈扭头看去,便见船上见过的书生笑著走来。 “我一听有姑苏少年斩杀匪首,便想到你!没想到还真是玉昆啊!” “兄台,又见面了!”王冈连忙见礼,心中暗惊,虽然早猜到这人来歷不凡,却没想到他与章惇关係这般密切。 章惇诧异道:“你们认识?” 书生笑道:“这便是我与你说过的王冈王玉昆!” 章惇笑道:“捨生取义王玉昆!我倒是真听过你的大名!” 王冈连道不敢。 章惇摆摆手道:“能调动一州之力,把知州拉下马,玉昆可莫要谦虚啊!” 王冈又连称惶恐。 书生笑道:“子厚兄,玉昆可不是你的下属,莫要这般嚇唬人!” 章惇大笑,“確实怨我!只是初见这等文武双全的后辈,难免见猎心喜!” 隨后又考校了一番王冈的学问,章惇是老学霸了,又几十年宦海沉浮,对经义的理解,早就脱於窠臼,考教王冈自然不在话下。 王冈也不卖弄,以《三经新义》为准,回答了问题。 章惇微微頷首,目光玩味,以他的眼光又如何看不出王冈在藏拙,当下也不点破,只又出了一个考题。 王冈依旧中规中矩的作答,章惇这次没有轻易放过,反而亲自下场与他辩经。 起初王冈尚能引用书中的內容应对,渐渐他的神色严肃了起来,心中起了好胜心思,也顾不得藏拙,將后世思想用了过来。 这反倒把章惇弄的一愣,又追问何解? 王冈解释后,他先是恍然,后是大喜,辩论的更起劲。 章惇的標籤很多,能臣、奸相、改革家,但这些无一不证明,他是个有智慧的人。 而王冈脑中的那些知识也不简单,那是古今中外无数当世人杰总结出来的!大音希声,振聋发聵! 思想碰撞出的火,让人慾罢不能,两人便这样时而探討,时而爭执的辩了一个时辰,茶水都喝了好几壶。 一旁的书生听傻了,他知道王冈不凡,却没想到这般厉害,两人开始说的,他还能听懂,可是后来话,就需要细细思考,方能琢磨出其中三昧。 见他能在章惇面前不落下风,甚至还能引导话题,书生心中涌现出一股与有荣焉的感觉,同时又夹杂著一丝失落。 身边的人都是这般的天之骄子,而自己却这般平平无奇。 正在他感慨间,章惇忽的冷笑:“说来说去,不过事功之学!” 王冈见被他套出话来,也不再隱藏,反唇相讥道:“那不知新法是何种学问?” 章惇不悦:“新法自然是利国利民的学问。” 王冈针锋相对道:“天底下的道理,从来不能靠袖手空谈,实践方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好胆!莫不是圣王之学,在你眼中也不可信!” 王冈肃然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章惇目光一凝,死死盯住他,王冈丝毫不让,坦然直视! 书生仿佛从二人目光之间,看到溅起的火,慌忙打圆场道:“二位这是作甚?方才辩经可是听的我如痴如醉,莫不是辩出了真火!” 章惇笑笑,收回目光,王冈行礼告辞,书生相送。 两人走到门口处,章惇忽然幽幽的说了一句,“你不赞同新法变革?” 王冈脚下一顿,回身道:“恰恰相反,我极为赞同介甫相公的那句: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 “何解?” “天下从未有不变之法,太祖之法,亦是善法,不过如今天下,不同於太祖之时,法当变!” “如何变?” 新法已施行多年,章惇自然不是问他怎么变法,王冈略一沉吟道:“不可使善法变恶法!” 章惇沉默,他如何不知新法在施行过程中的问题。 就拿青苗法来说,这道变法原本是利民之策,以低息借贷给百姓,防止他们在青黄不接之时,去借那些高利贷,弄的家破人亡。 可是在施行过程中,地方官员为了完成任务,不管你是不是真的需要贷款,一股脑的摊派下去。 这青苗法所谓的低息,也只是相对而言,实际利息高达两成,无端背上一身债,百姓自是苦不堪言,大骂新法。 半晌,章惇嘆息道:“眾生百態,谈何容易!” 王冈理所当然道:“宰相礼绝百僚,自然燮理阴阳!” 章惇微微错愕,一脸古怪的看向书生,书生也是满脸尷尬。 这是骂王安石带不好队伍,管不好人! “走走走,我送你!”书生顾不得礼节,连忙催促。 王冈不以为意,隨之告辞,临登船前,王冈突然想起一事,笑道:“兄台上次说,再见面时告诉我名讳。” 书生笑道:“我叫王旁。” 王冈眨眨眼,他想知道的显然不是这个。 书生又道:“家父名讳上安下石!” 王冈瞳孔巨震,王安石!我刚还骂了他爹! 第一百三十八章 剿匪落幕 尷尬从来不会消失,只会转移,现在尷尬就从王旁的脸上,转移到王冈的脸上。 “见过兄长!”王冈尷尬不已,背后说人坏话,被人儿子听到了,行礼后慌忙转移话题,“不知兄长为何事来江南?” 王旁显然看出了王冈的心思,也不点破,笑呵呵的说道:“之前奉大人之命,回江寧修缮老宅,后又听闻章子厚左迁湖州,便来探望一番!” 王冈点点头,看来王安石现在已经有退意了,又问道:“既是修缮房屋,兄长为何出现在姑苏船之上?” “啊...这...”王旁神色有些僵硬,乾笑道:“路过姑苏,听闻风流景象,便想见识一番...哈哈...” 尷尬又转移回去,王冈舒服了,邀请道:“兄长既来江南,何不去家中一敘!” 王旁揉揉鼻子笑道:“还是不去了,家兄身体不大好,父亲也是担忧,近日我便要回东京,来年玉昆春闈,到了东京,我们再促膝长谈。” 王冈点点头,拱手告辞,“如此便东京再见!兄长替我给叔父带好!” 王旁拱手还礼,目送王冈乘船远去。 送走王冈,回到船舱,王旁笑道:“原以为是希文公勉励张子厚的佳话!没想到差点爭吵起来!” 章惇自嘲道:“我自是比不上范文正公的胸怀啊!” 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当年张载因不满向西夏“赐”钱,上书范仲淹,言说兵事,要组织民兵,夺回失地。 范仲淹召见他,欣赏他的才华,让他好好读书,並赠送了一本《中庸》,后来张载成为一代学术大家,此事也成佳话。 王旁摇头笑道:“这王玉昆倒是有趣,起初执礼甚恭,后来被你一激,便原形毕露!” “他不是被我激的!”章惇正色道:“而是大道之爭,分毫不让!” 王旁惊讶,“他这岁数有何道统!我听说程伊川欣赏他,莫非他学得洛阳二程的学问?” 章惇摇头,“有他们的影子,却似是而非!日后怕是有热闹可看了!” “不至於吧?” “做官政见不同,不过你去我留,而道统之爭,向来只有你死我活!” 王旁目露惊骇。 王冈回到连环坞时,一眾水匪已然收押,两州的民夫正在打扫战场。 这些人一见到王冈,立刻大声欢呼,都知道他斩杀了贼首,扳回胜局。 王冈抱拳还礼,一点不摆读书人的架子,这又让眾人更加感到亲切。 “这便是我们姑苏的王玉昆,是极好的读书人!”有姑苏乡勇向旁边人介绍,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 “这么好的人,以后做官了,也定能造福乡里!” “可惜,他是咱们姑苏人,以后便是做官,也不能回姑苏!” …… 一眾人,一边欢呼,一边七嘴八舌的討论。 不多久,便是连统制也被吸引过来,一见当官的过来,眾人顿时压低了声音。 统制走到王冈身前,看看他,赞道:“果然少年英豪!此战你当为首功!” 王冈连忙行礼,“微末之功,不及將士们奋力廝杀!” 见他不爭抢功劳,统制更加满意,问道:“可愿从军,可许你个节级。” 王冈笑著婉拒,“多谢统制好意,只是来年还要春闈!” “竟还是个穷...咳咳,竟还是个书生!我定给你请功,来年若是高中,也是一项履歷!” 王冈再次道谢,隨后统制又对眾人一番勉励,便匆匆离去。 王冈拱拱手,也隨之离去。 回到大船上,刚一上船,便被杨县尉神神秘秘的拉进船舱里。 “来,这是你的!”杨县尉递过一沓银票。 王冈接过银票,边往怀里揣,边道:“这不好吧!” 杨县尉笑道:“你不拿,我不拿,上官怎么拿!要是都不拿,还怎么为大宋效力!” “哪来的?”王冈还是有些犹疑。 县尉笑道:“缴获的贼赃!” 王冈惊诧道:“这么快就换成银票了?” “可不,来之前特地找了个银號的掌柜,直接估了下货物,便给了银子!估计其他船也是一般,不过没咱们运气好!” 王冈皱眉道:“既是贼赃,就不怕苦主找了?” 县尉理所当然道:“苦主的货物是被水匪抢的,他们要寻货物,自去找那水匪,与咱们何干!” 王冈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无可反驳! 大宋的官员就是这般讲道理! 回到自己的房间,慕容家的庄丁,已经在等候了,一见到人,便纷纷拿出私藏的贼赃。 王冈看了看,將药材拿过,说道:“其他的,你们自己分一分吧,別白忙活一场!” 眾人大喜,从未见过如此慷慨之人,纷纷欢天喜地的道谢。 “素来听闻舅爷大方,今日方见真容!” 眾庄丁欢喜异常,齐声夸讚。王冈看不上的东西,对他们来说,足够家里好几年的嚼穀。 王冈微微一笑,出了舱室。 隨后章惇又来这边,召集將士及弓手,夸讚一番,许诺了赏赐,当然免不了著重夸讚王冈的英勇行为。 王冈也相当配合的表现出受宠若惊的一面。 仪式结束,章惇又特意找王冈聊了几句,大抵都是一些表扬的话,王冈也应付一番,诚惶诚恐接受了夸奖。 出了船之后,王冈又见几艘船行来,將那些被掳走的少女接走。 少女们喜笑顏开,可王冈分明从那些僕役脸上看到了尷尬。 连僕役都这般,这些女孩回去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真是个操蛋是时代! 王冈大骂一声,登船回航。 回到姑苏时,李允已经得到消息,特等在岸边等候,见到王冈便牵过一匹白马,將他架了上去。 回到城中又是一片热烈欢迎,推举出的几个商户迎在马前,奉著酒水,捧著金银,迎接队伍。 王冈饮了酒水,却坚辞不收金银。 为首的商户正色道:“我知玉昆不缺此等俗物,可今日玉昆不受,他日何人还愿行此义举!” 王冈默然,这些商人看的很清楚,这种行为有利於他们经商!不管出於真心还是假意,他们都得鼓励。 若是不赏,难不成还能反问一句:若非你所抢夺,为何剿匪? 那这世间再也没有见义勇为之人! 义举当提倡!王冈收下金银,准备一道赏於眾弓手。 第一百三十九章 摩尼教来了 王冈再次跨马游街,享受了一把姑苏百姓的欢呼称讚。 此时他在姑苏已经有很高的名望,行走在路上不时就有人打招呼,或是有小娘子匆匆跑来,往他手上塞些瓜果,而后红著脸逃走。 王冈越发喜欢姑苏城了,有时甚至想,便是不去科举,留在这城中悠閒度日,也是极好的! 三日后,王冈义正言辞的对清荷说道:“春闈在即,不能再荒废时日了,我决定去书院闭关读书!” 清荷躺在床上,衣衫半解,探出如珠玉般的脚趾,勾了王冈一下,轻笑道:“怎么?腰又痛了!” 王冈见此形態,不觉意动,忽又感到腰间隱隱作痛,当即拍开她的脚趾,正色道:“休要胡言乱语,我只是向学之心甚坚!” 清荷忽的像蛇一般缠了过来,趴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郎君,你心真的硬如铁石么?” 说著,她咯咯直笑起来:“郎君,你向学之心坚不坚硬我不知道,但那帐篷定是硬物所致!” 王冈抬手將她扔在床上,喝道:“妖女,安敢坏我道心!” 清荷翻身摆出个更妖嬈的身姿,娇声道:“我既是妖女,你为何还不来降妖除魔?” 眼见此妖如此猖獗,王冈那还能忍的了,顿时勃然大怒,翻身而上,便要诛杀妖邪,肃清寰宇! 王冈自恃本领高强,可妖女也是不弱,双方打的有来有回,最终王冈用上了《气血洪炉功》,方才凭著绝对的实力,镇压妖邪。 这一战,足足打了半个时辰,王冈默然起身穿衣。 清荷又缠了过来,有气无力的问道:“你真要走啊?” 王冈神色淡然,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宛如圣贤,严肃道:“如今天下不寧,內有新旧党爭,外有五国狼视,我若整日陪你欢好,奈天下苍生何!” 清荷撇撇嘴,每次办过事,都一副忧国忧民的做派! 穿好衣服,不理会她作怪,王冈径直出了房门。 “爷,来了几位客人寻你。”清荷的丫鬟珠儿守在门外,见到王冈慌忙上前行礼。 王冈点点头,隨著丫鬟向外走去。 路上,丫鬟瞧了王冈几眼,张张嘴又闭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事就说!”王冈背负双手,目不斜视。 丫鬟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道:“爷,娘子岁数尚小,不耐征伐,还望爷怜惜则个!” 王冈瞥向这个清荷从春风楼带出来的丫鬟,笑道:“怎么?心疼你家娘子,那不如你帮她分担一二!” 丫鬟立刻俏脸通红,转身便走,不敢再多言语。 只是暗地里,不住的偷瞄王冈,她在城中生活,自然知道自家这位爷何等威风,思绪也忍不住的往那羞人的地方去想,一时间,脸上红霞非但不退,反而更加艷丽。 开到了会客厅,王冈抬眼一看,见是邓百川几人,便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邓百川笑道:“舅爷好生厉害,足足让我们等了半个时辰!” 王冈傲然道:“不都这样吗?” 几人一愣,邓百川率先道:“舅爷所言有理,其他人我是不知道!我確实也要这般长久!” “非也非也!邓老大却是胡说,往日去春风楼,我一首曲子尚未听完,你便出来了!” 邓百川大怒,“包老三,你怎凭空污我清白!” 王冈连忙摆手,“好了好了,你们来寻我,所为何事?” 风波恶道:“是老爷寻你,他遣人去醉仙楼未寻到你人,便来找我们帮忙。” “哦,可知何事?” “不知!只晓得燕子坞来了两位客人,想见见舅爷!” 王冈思索一下,想不出是谁会到燕子坞找他,不过有慕容博在,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行,我一会便过去!” 几人又聊了一会鱼龙帮產业后续的发展,方才离去。 王冈也隨之出城,登上船后,往燕子坞而去。 来到听香水榭,一眾小廝便笑嘻嘻的迎上来,拥簇著他往里走。 “来的是谁?”王冈向小廝们打探。 “不知,不过老爷开始见他们还很高兴,后来就有些不快!让你寻您时,语气也不大好!” 王冈点点头,打赏了一番,一眾小廝欢天喜地的散了。 进了房间,便见慕容博身做主位,对面还坐著两人,一人身材高大,另一人……赫然是陆槐生。 竟是摩尼教来人! “好了,人来了,你们有话便说吧!”慕容博瞥了两人一眼,语气淡淡。 王冈不解,这匹夫不是想做摩尼教教主吗?怎么摆出这副嘴脸!还有他们寻我作甚? 陆槐生起身见礼,向王冈介绍道:“这位乃是我教左使燕无咎!” 燕无咎起身笑道:“这便是大名鼎鼎的王玉昆吧!自我进了姑苏,耳朵里听的全是你的大名!” “不敢不敢,都是姑苏父老厚爱!” “玉昆可莫要自谦!”燕无咎更是热情,“你的壮举,可是让人嘆为观止!” 王冈狐疑的看了眼慕容博,见他冷著一张脸,心中越发感到蹊蹺。 又是一番夸讚,燕无咎终於回到正题,微笑道:“我听陆旗主说玉昆对我们教义很是了解,不知怎么看待我们摩尼教?”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那么客气,王冈也不能直接说他们是邪教,便奉承道:“心向光明,导人向善!” 燕无咎大喜,“实不相瞒,我摩尼教教主之位空悬多年,这些年,我等也一直在物色合適人选,能带我们重振光明,驱散黑暗!” 王冈点头,看嚮慕容博,心道:“你们这也算郎有情妾有意了!” “不知玉昆,可愿入我圣教!” 燕无咎突兀的一句话,差点没让王冈跳起来,连忙摆手推辞,“我年少德薄,焉能担此大任!” “玉昆过谦了!”陆槐生笑道:“你能受姑苏百姓爱戴,又与丐帮交好,说明你不因身份而轻视他们,能友爱世人! 你能將姑苏知州拉下马,足可见你的才智!而且你年纪轻轻就有一身高强武功,可见天资卓越!我等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比你更合適了!” “有啊!怎么没有!”王冈伸手一指慕容博,耳边忽然传来燕无咎的声音,“慕容先生武功虽高,但其目的不纯,摩尼教在他手中,只会走向灭亡!” 传音入密! 王冈惊讶的看向燕无咎,他想起陆槐生曾说过左使是宗师境的高手! “慕容先生武功盖世,他愿意入我圣教,也是我等荣幸!可专设太上长老一职供奉!” 王冈暗道:“都不傻啊!弄个长老的虚衔来糊弄,白得一高手!” 那为什么让自己当教主?估计也是觉得自己身份上能说的过去,而且好控制! 王冈当下不再虚与委蛇,拱手道:“多谢二位好意,不过王冈乃名教弟子,断无可能另投他门!” 燕无咎玩味道:“玉昆別急著拒绝,说不定日后就想通了呢!” 王冈皱眉:“此话何意?” “无他!我们有耐心等待!日后自见分晓!” 第一百四十章 西夏局势 送走燕无咎二人后,慕容博回头看著王冈,冷声道:“你很得意!” “有吗?这么明显吗?”王冈做出忧鬱模样,嘆息道:“我这样优秀的人啊,就是锥处囊中,其末立现!我即便是再低调,也如那黑夜中的萤火虫,难以遮掩光芒!” “哼!”慕容博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王冈立刻追上去,喋喋不休道:“其实我看你也还行,你说他们怎么不选你!难道我们之前差距这么大吗?” 慕容博冷著张脸,不说话! 王冈又道:“你放心,我是不会跟他们掺和的!也许他们会退而求其次选你吧!” “这个摩尼教別的不说,但眼光还是可以的!你觉得呢?” “要不这样,我先当教主,以后再传位给你,怎么样?哈哈……” “哎,你怎么不笑?是天生不爱笑吗?不对啊!上次我姐打我时,我看你笑的挺开心啊!” “闭嘴!”慕容博额上青筋直跳,他这个小舅子优秀是优秀,就是长了张嘴! “干嘛?想打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躺下!讹死你!” 慕容博气的以手点指,“你还有读书人的风骨吗!” “呵!你那晚跟狗腿子似的,给我姐递棍子,可有宗师风范!” “你!不可理喻!”慕容博转身大步走开。 王冈看著他身影,叫道:“喂!水匪的事,你不想跟我说说!” 慕容博脚下一顿,“跟你说什么?” 王冈缓步向前走去,“说说你的计划!” “休要胡言乱语!” 王冈不在意道:“我是想帮你查漏补缺!免得让你连累到我!” 慕容博转身冷笑:“你当这世间就你一个聪明人!我自有打算!” 王冈摇头道:“你別乱打算了!你那脑子,一半是水一半是面,不动脑还好,一动脑全是浆糊!” “你!狂妄!” “想想你之前干的事!不但没什么用,还惹了一身骚!”王冈来到近前,正色道:“朝廷上的事,你不懂,別太想当然了!” 慕容博犹豫一下道:“禹藏是你杀的?” 王冈摇头,“不是我,我抢了別人的功劳!这人很重要?” “死了便不重要了!”慕容博沉吟道:“他是西夏人!” “什么!匪首是西夏人!”章惇目光灼灼的看著前来匯报的录事参军。 录事参军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压在身上,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强提一口气答道:“匪徒中有几个头目主动交代的!他们想要减轻罪行,应该不是假话!” 章惇收回咄咄逼人的气势,翻开口供看了起来,片刻敲敲桌子道:“匪首名叫禹藏,跟西夏禹藏族有何关係?” 录事参军战战兢兢道:“卑职问了,一概不知...” 章惇摆摆手道:“罢了,无关紧要!你且去吧!” 录事参军躬身告退。 章惇继续翻著口供,低笑道:“有趣,到底是真的禹藏,还是假的呢?” “所以你让他让他用禹藏的名字,来大宋作乱,想挑起两国纷爭?” 慕容博点头道:“禹藏是吐蕃归附西夏的部落,极有实力,若是两国开战,必是一场大战!” 王冈无语的看著他,“你觉得就凭这个能打的起来吗?” “这还打不起来?”慕容博一脸惊讶。 “两国交战,从来看的都不是谁有道理!而是实力对比!”王冈无奈道:“你应该把这事往后拖两年再放出来,说不定能给宋军一个藉口!” “为何?” 王冈道:“西夏现在是由太后掌权,不过明年他们的小皇帝就要亲政了,二人之间,必有一场爭斗,那时国力衰弱,大宋便可以找藉口出兵!” 慕容博道:“你怎知西夏会內斗?” 王冈解释道:“西夏太后是个权利慾望极强的人,她一个汉女,但为了巩固权利,不惜恢復元昊时的习俗,全盘否定汉化! 而这小皇帝跟他老子一般,都心向汉人文化,二人之间,必定会起爭执!届时便看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 慕容博来了兴趣,问道:“你觉得谁会贏?” “西夏太后!”王冈毫不犹豫的回答。 “何以见得?” “这娘们先是嫁给西夏权臣没藏讹庞的儿子,隨后又勾搭上毅宗李谅祚,假传消息帮助皇帝除掉了没藏家。 而后更是让皇帝废了没藏皇后,取而代之!你说这样的人,是小皇帝能对付的!” 慕容博尷尬的揉揉鼻子,不死心的问道:“那我这局就没一点作用?” “那倒不是!大宋可以藉此向西夏问罪,以后翻脸可以来的更爽快些!” 王冈没好气的说道:“还有,这些水匪祸害了好几个女孩!白得一场罪孽!”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你的大事,若是以牺牲百姓利益所得,日后谁还会支持你!” 慕容博默然。 “这事你自己看著善后吧!”王冈起身道:“水匪之事,好在没留下什么首尾,就此结束!我去见见姐姐便走了!” 慕容博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盘算:“这小舅子虽然不是个东西!但这头脑够用,人在姑苏,却尽知天下局势,若是能为我所用,大业有望! 只是事成之后,还是要学宋太祖,不能让这奸佞小人掌权!” 王冈不知慕容博所想,见了姐姐,將这次剿匪之事,渲染了一番,著重体现出水匪的凶恶,以及自己的英勇无畏。 情节可谓是一波三折,听的王夫人和阿青惊心动魄,又招来王夫人一顿责怪,以及阿青埋怨的眼神。 哄好两人后,王冈回到王家,刚进宅子就看到南海鱷神在打人。 “他奶奶的,你资质这么好,为什么不跟我学武功!你可知道多少人求著我教!” 那小廝抱著脑袋,边跑边叫:“不是我不学,是你打人太疼了!哪有这般教人的!” “他奶奶的,你没听过严师出高徒吗!练功怕疼,等人家的刀劈到你,就不疼了!” 小廝想起前些日,家中的惨案,他们被那些人追杀时,是何等无助!当即停下脚,闷声道:“那我学,可你不许再打我!” “不行,不挨打怎学的会!” “你这人,好不讲理!” “若要我讲理,倒也简单,等你打的过我时,自然讲理!” 王冈走了进来,拍拍手道:“你们若是有愿意习武的,日后可做护院,工钱能翻个三到五倍!” 眾小廝眼睛大亮,纷纷叫嚷著要习武。 南海鱷神不悦道:“我教弟子是看资质的,不是谁都教!” 王冈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一个人作恶总有局限,可一群人就不一样了!他们都是你的弟子,以后干了坏事,可都算在你头上的!” 南海鱷神恍然大悟。 第一百四十一章 新年將至 王冈在家中住了下来,除了每日的读书、习武之外,抽空也去庄子上转转。 赤霞庄的新房已经建好,庄户们也不讲究什么装修,选个好日子,热闹了一番,便齐齐搬了家。 在热闹的人群外,褚万里找到了王冈,他是来辞行的! “这么急?不如过了年再走?” 褚万里摇摇头,低沉道:“我孤家寡人,没有家,也无所谓过年!有些事既然要做,还是不要浪费时间的好!” 王冈点点头,“保重!” 褚万里转身走了两步,忽又回头问道:“你就这么放我走了,不担心我再回去帮段正淳?” 王冈笑道:“无所谓,这世间多的是为了荣华富贵,背信弃义的人,不缺你一个!对我来说这没有损失,只是你少了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你父母那种人生存下去的机会!” 褚万里默然,半晌重重道:“我不会的!” 王冈微微一笑,不以为意。 褚万里迎著阳光,大步走去。 “你在干什么?”甘宝宝凑过来,顺著王冈视线看去,问道:“他去哪里?” “他要回大理,我给他送行!” “哦!”甘宝宝缩了缩脑袋,悄悄回到秦红身边,“师姐,褚万里走了,咱们要不要走啊?” 秦红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怎么?你捨不得?” “谁捨不得了!”甘宝宝羞恼道:“只是师父不在了,咱们回去也是孤零零的,反不如这里来的热闹!” “热闹吗?那你在这里好好待著。”秦红冷笑道:“明年王冈就要去东京科举,若是得中做官,怕是几十年都不会回来了!” “啊!”甘宝宝显然没有想这么多。 “要不你去问他要不要侍女,你去陪他一路做官!” “呸!我才不做侍女!” “那正好,他和离了,说不得你还能做他娘子!” “你...你休要胡说!”甘宝宝涨红了脸,伸手就要去捂秦红的嘴。 秦红撤步跳开,笑道:“你捂我嘴也没用!你那心思,谁人不知!” “我跟你拼了!要你胡说!”甘宝宝伸手向她抓去。 王冈见褚万里身影消失,转过头来,恰好见到两女打闹,摇头笑道:“这要放在后世还是中学生,当真有活力!” 长江上,一艘船正停在岸边,大理的护卫统领段锋面色阴沉的看著一封信。 一个护卫匆匆跑来,“回统领,没有找到王爷!” 接著又是几个护卫稟报,皆言未寻到段正淳踪跡。 有护卫焦急道:“统领,要不我们再往远处寻寻?” “不用找了!回去吧!”段锋果断下了决定。 “啊?” “听令!” “诺!”护卫们躬身退下。 段锋又看向那封信:“正淳因一己之私,坏了大理眾多性命,无顏再见皇兄,就此离去!毋寻!” 收起信件,段锋长嘆一声,大理国事又要艰难了! 一艘商船上,段正淳看著大理的船开走,暗暗鬆了口气,只是心情更加惆悵。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公子,咱们这是商船不拉人的,您这是...” 段正淳塞了一锭银子过去,笑道:“劳烦,行个方便!” 管事掂了掂手中的银子,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公子这是想要出门散心吧?我们这船是去信阳的,不知可合公子心意?” “信阳好!很是合意!”段正淳隨口敷衍,他对於去哪,並不在意。 管事也极有眼光,见他忧心忡忡,便告辞离开。 段正淳看了一会风景,便躺在床上,他小腹上的伤並未有好,站久了便会作痛。 时光飞快过去,转眼已近年底,家里和庄子上已经有了年味,眾人都喜笑顏开的为新年准备起来。 王冈也忙了起来,他要去给一些亲朋故友送年礼了。 首先去的便是燕子坞,一大船的礼物,看的慕容博很是欣慰,一年了,只见他来拿东西,今天终於见到回头的了。 在陪王夫人说了一会话后,王冈又带了一船的礼物回去,看的慕容博跳脚不已。 这次把慕容復也带上了,两人一同去了城里的顾家送礼。 老太太这次没有阴阳怪气,和蔼可亲的接待了两人,在慕容復和一眾小伙伴出去炫耀武功后,眾妇人又关心起他的婚事。 王冈很无语,这大宋就没有什么秘密,他和离的事,明明找刘成私下里办的,可在这些人家,却几乎人人皆知。 大舅母笑道:“我听说沈家那姑娘一直对你有意,我与吴氏也算交好,要不要我给你说说!” 二舅母也赶忙介绍自己娘家的几个侄女,把人夸的天上有地上无。 王冈连连摆手,只道现在一心备考,没有那种心思。 最后还是老太太发话,方才揭过。 离开时,老太太又是一番赏赐,二人满载而来,满载而归。 辈分小,年纪小,便是这般,谁家都要去拜访,但去谁家都不吃亏! 回去的路上,王冈一边与慕容復说著话,一边跟认出他,过来打招呼的人客套,忽的眼角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交代了慕容復两句,转身走了过去,挡在那人身前,“平儿,你在作甚?” “啊!姑...王公子...”平儿紧张的说道:“我...我来採办年货。” 王冈看看她身后跟著的几个婢女和一辆马车,又问道:“最近过得怎么样?” “尚...尚好...” “胡说,你看你素麵朝天的,连首饰都是以前的!” 平儿低著头,怯懦道:“等新年姐姐赏下钱,便去买。” “等她作甚?我带你去买!”王冈说著牵过平儿的手。 “啊!这不行,我不能要!” “没事,我还喝过你的茶!这算是报酬!”王冈不由分说的將她拉进了一家首饰铺,一番挑拣后,又將胭脂铺和绸缎铺逛了一圈。 半个时辰后,平儿一脸红晕的带著几个铺子的伙计,送来一大堆女儿家的物件。 “呀!平儿姐姐,这都是姑爷送你的?”一个婢女惊呼起来。 平儿脸色羞红的点点头。 另一个婢女嘆息道:“要说咱们这姑爷还真好,大方、有本事,还不苛待下人!可惜了!” 几女边说边往回走,直到进了门,方见李青萝正面如寒霜的盯著她们! 第一百四十二章 其乐融融的新年 “你们平日便是这般编排我的!”李青萝脸色阴沉,目光锐利的扫视几人。 几女嚇的魂飞魄散,连忙跪倒求饶。 “奴婢不敢编排姐姐。” “哼!还敢嘴硬!”李青萝怒道:“你们夸他是大好人,心里却是在骂我不知好歹!” 几女又是磕头连道不敢。 瑞儿凑近说道:“姐姐,许是误会,便是借她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嚼姐姐的舌根! 李青萝没有回应,只是目光不善的看著几人。 瑞儿又道:“眼看就过年了,若是打坏了,惹得那边笑话。” 李青萝目光一凝,冷哼道:“这次且记帐上,再有下次仔细你们的性命!” 几女如蒙大赦,慌忙谢恩散去。 “平儿留下!”李青萝喊住准备一起离开的平儿。 平儿怯生生的停住脚,低头不敢直视。 李青萝来到她身边,围著她转了一圈,冷声道:“那日我给你机会留下,你自己表忠心跟我走的!现在又做出这副死样子给谁看!” “姐姐,我没有...” “还说没有!这是什么!”李青萝伸手掀开车帘子,当先就是王冈送的礼物。 “这是姑...那人送的...”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知羞耻的贱皮子,大街上就去勾搭男人!” “我...我没有...”平儿委屈垂泪。 李青萝冷笑道:“你也莫要自作多情,当他能看上你!不过是借你来奚落我罢了!” 平儿不敢言语,只是流泪。 瑞儿上前劝道:“姐姐莫要动气,仔细身子!既然那人存了这样的心思,回头打发人给他送回去便是!” “送回去?那不是正合了那人的心意!无端的显得我小气!”李青萝转身看向平儿,讥笑道:“再说有人也未必捨得!” 平儿慌忙道:“一切但凭姐姐安排!” “说得好听!”李青萝冷笑道:“既然是给你的,你便大大方方去用!只是以后莫在我眼前晃悠!” “是!”平儿低声应下。 瑞儿轻嘆口气,这是把平儿从贴身丫头,变成了普通的婢女。 算了,以后再想办法帮她说说好话吧! 王冈几天忙碌后,终於歇了下来,这时也到了元日。 王家一片忙碌,小廝、婢女皆是喜气洋洋。 刻好的新桃换了旧符,屠苏酒早已备好。 小廝买来大堆的爆竹,在院里放了起来。 有胆大的丫鬟跑来討要了一些,回到后院,点燃后去嚇人,惹的小丫头们嘰嘰喳喳叫个不停。 王冈今日没有看书,脸上带著微笑,看著这些,心中无比满足!这就是后世人感慨的年味啊! 不过这满足感並未持续太久,从下午王忠回来后,就荡然无存! 王忠不是自己回来的,还带来了清荷以及秦红和甘宝宝。 从雪雁那凝重的脸色,以及如临大敌的眼神,就可以看出,这事办的有多操蛋! “你什么意思?”王冈將王忠推进房间,一脸严肃。 王忠茫然道:“元日啊!闔家欢乐啊!大家一起乐呵乐呵啊!” “这能乐呵起来吗?”王冈回身看著外面古怪的气氛。 “嗨,这也没办法啊!”王忠分析道:“清荷娘子毕竟是你的妾室,平日住在外面也就算了,这年节总不能让人家孤零零的在外面过!” “那另两个呢?”王冈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王忠。 “我见她们既无亲朋,又无好友,整日在庄子上閒逛,可怜的慌,便请她们一起过年,没想到她们答应的很爽快!” “这么说,你完全是出自好心了!”王冈冷冷的盯著他。 王忠拍胸道:“那是自然!老夫素来古道热肠!有口皆碑……” 王冈打断道:“你先把脸上的笑收收再说!” “啊!有吗?”王忠赶紧揉揉脸。 “露出你的鸡脚了吧!老匹夫!”王冈大怒。 王忠也不再掩饰,淡然道:“没想到被你发现了!” 王冈怒极反笑,“我自问向来对你尊敬有加,为何今日要害我!” 王忠仰天大笑,“尊敬有加?莫非你忘了船上的事!” “呃...”王冈闻言一噎,他那日带著忠婶去抓姦的!不过被这老狐狸三言两语给化解了! 王忠冷笑:“呵呵,没话说了吧!这就叫一报还一报!” “忠叔,冤冤相报何时了!我觉得这样不好!”王冈正色道:“要不你帮我解了这一难,大家日后……” “別!”话未说完,便被王忠抬手打断,“我还是喜欢你叫我老匹夫那副嘴脸!” “忠叔,你大度点,莫要跟我一般见识!” “哈哈...老夫年纪大了,不懂什么叫大度,就喜欢看看乐子!”王忠大袖一挥,转身离去。 “哎...忠叔,忠叔!”王冈连追几步,见他不理,气的大骂:“老匹夫,你等著!” 王冈回到门前,看了看,一咬牙走了进去,房中几女的目光,顿时齐刷刷的转过来。 王冈只觉得如芒在背,轻咳一声,乾笑道:“都瞧我干什么?你们再聊什么呢?” 雪雁甜甜一笑,柔声道:“方才我正在给清荷姑娘讲解咱们府里的规矩呢!” 王冈暗道:“好傢伙,这是宣示主权呢!想给人立规矩啊!” 清荷也笑道:“爷,没想到府里还有这么伶俐的丫头,赶明可得给他许户好人家!万不能亏待了她!” 王冈乾笑一声,这是要把对方赶出府啊! 雪雁行了一礼,笑道:“劳姑娘费心了!不过我从小就伺候公子,还没见到当家主母进门,哪能急著自己事!” 嗯,这是反讽清荷只是小妾,瞎操心! 王冈感觉头有点痛,无奈提议:“要不备饭吧!” “是不是早了点!”甘宝宝看了半天的热闹,有些意犹未尽。 “可以慢慢吃嘛!一会还要打赏下人呢!” “哦,对了,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清荷插了一句,给了珠儿一个眼神,珠儿转身就走了出去。 一眾人皆是不解,没多久便听到外面一眾小廝大喊:“谢娘子赏!” 接著后院也是一般热闹,眾人打开门看去,正见珠儿在发钱,边发边道:“这是娘子第一次来,给大家都见面礼!人人都有!” 丫鬟们得了钱,也是开心,齐齐跑来向清荷道谢。 清荷本来就攒下不少体己钱,通过春风楼把香水名气打出来后,她又开了一家脂粉铺子,通过独一份的香水,带动其他脂粉销售,很是赚钱。 今日过来时,便做好打算,要好好抖抖威风! 雪雁手中紧紧握著清荷赏的银钱,脸色发白,没想到对方这么卑鄙,竟用钱財来收买人心! 晚饭之后,又是热闹了一番,丫鬟也给几女安排了房间,清荷却没有去住,反而跟著王冈,进了他的房间。 清荷裊裊婷婷的走向王冈,身姿妖嬈,眼神勾人。 “不行,家里人多!”王冈拒绝。 “是吗?”清荷手指点在王冈胸口,轻咬下唇,媚眼如丝。 第一百四十三章 辞別 翌日,王冈走出房门,一眾丫鬟见他都慌忙低下头去,俏脸通红,昨晚清荷的叫声格外嘹亮! 王冈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当了工具人,成了清荷宣示主权的道具,只能在心里暗骂,女人的心思复杂! 到了院子,正遇到雪雁,小丫头眼圈发黑,目光幽怨,估计一晚没睡。 刚想回头,又遇到甘宝宝,她更乾脆,直接俏脸发红的“呸”了一声。 完了,一世英名,毁於一旦,这家没法待了! 好在春节一过,又是走亲访友,迎来送往的时候,王冈每日疲於应酬,可很多关係,不走动还不行。 待他閒下来时,正月即將过半,王冈也將要离开姑苏,前往东京参加春闈。 这一天,他来到书院,准备向山长和各位先生辞別。 刚到山脚,便听有人远远喊他,抬头看去,就见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站在山路上向他挥手。 “守正兄!”王冈大喜,大步上前,“你何时回来的?” 年轻人名叫林山,家中乃是姑苏富商,与王冈素来交好。 “年前回来的!一回来便听说玉昆的大名!”林山笑道:“原想去寻你的,可又想年前你定然会忙,便拖了下来。” 王冈道:“我是不知你回来,不然定会找你去,也好听听南边的风情。” “南边不太平,交趾犯边,我回来时,钦廉二州已经失陷,现在怕是打到邕州了!” 王冈皱眉,忽的想到熙寧九年的邕州之战,这一战极为惨烈,知州苏缄,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据城死守四十二日,最终弹尽粮绝。 城破之时,苏缄先是巷战,隨后令一家三十六口自杀,他自己也是纵火自焚。 而交趾破城后为泄怨气,大肆屠戮,屠杀邕州五万八千余人。 算算时间,邕州已经破城了! 王冈嘆息一声,歷史总让人有种无力感。 林山见王冈面色沉重,便主动岔开话题道:“对了,你成亲时我未能去,遣人送去的七宝玲瓏匣,弟妹可喜欢?” “许是喜欢的吧!与她和离后,她都带走了!” “啊!和离?”林山惊愕,见王冈不似说笑,拍拍他安慰道:“你也莫要难过,天涯何处无芳草!” “嗯!”王冈极为认同的点点头,“所以我又纳个妾!” “呃...”林山有些无语,你倒是想的开! 二人又走了一会,来到山顶,便见一群士子正在高谈阔论,人群正中唾沫横飞的正是刘默。 自从和王冈一起坐过牢后,刘默的人气大涨,走到哪都受人追捧奉承,而他也迷恋上了这种感觉。 每每有人群聚集的场合,都少不了他,今天也是一般,被人围著讲述那一段惊心动魄的经歷。 因为讲的多了,他也越发熟练,三言两语,便能將气氛渲染起来,口若悬河之下,故事更是一波三折,惊心动魄。 他正说的起劲,眼看就要进入佳境之时,忽然一个士子惊呼道:“王玉昆来了!” 眾人闻言,纷纷转身看去,欢呼一声,都向王冈那边涌去,只剩下刘默一人空张著嘴。 见王冈被眾人簇拥,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刘默张嘴便想开骂,可刚一张嘴又憋了回去。 他是因王冈而有的名气,此时若翻脸,那他这段时日经营的人设就毁了,只能强装出一张笑脸。 而这时,王冈也看到了他,迈步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低语几句。 眾人齐声欢呼叫好,这两人虽然平日关係不好,但在大义之下却做出了同样的选择!眾人都期望看到他们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场面! 刘默面色僵硬,暗骂王冈这廝口蜜腹剑,是个真小人! “怎么样?我说过你会因为跟我坐过牢而光荣吧!” 刘默笑容僵硬,低声道:“你少得意!” 王冈又道:“我就喜欢你这副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我迟早有一天会把你踩在脚下!” “好!努力吧!不过眼下你好要宣传我的丰功伟绩!哎,你说气人不!明明討厌我,却还要到处去夸我!” “你...等著!”刘默咬牙挤出一句。 王冈挑挑眉,转身向眾士子拱手,“抱歉诸君,春闈在即,在下此次来书院,是为向山长辞行的,不能多留!” “春闈在即,我们不能耽误玉昆的时间!待他高中之后,我们在把酒言欢!” 士子也是通人情的,闻言纷纷让出通道。 王冈拱手致谢,和林山一道向后山行去。 后院。 山长对王冈点点头,转而看向林山,开口道:“我倒是没想到,你这跳脱的性子,也能通过解试。” 林山乾笑几声,舔著脸道:“都是山长教导的好!” “別!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想考取官身无非是为了行商方便!”山长抬手打断道:“日后便是取得了官身,也莫说是我教的,老夫可丟不起那人!” “弟子惭愧!”林山尷尬的行了个大礼。 王冈默然,林山这人其实很聪明,读书也有天分,只是他志不在此,反而对经商很感兴趣。 少时他不愿被家里逼著读书,后来隨著商队走的地方多了,发现没有身份去经商,简直就是一块行走的大肥肉,人人都能咬一口。 转而发奋,便是想要取得官身,多得便利,而他的心思,又怎能瞒过山长。 山长这种態度,他也是能理解的。 想想一辈子教书育人,往来无白丁的山长,忽一日,被人指著调笑,你教的学生真是厉害,靠著倒买倒卖,赚了好大的富贵! 还不得羞愧的一头撞死! 王冈想了想,行礼道:“天下四民,士农工商,皆有益於大宋!山长不必介怀!” “呵,但愿吧!”山长瞥了林山一眼,挥手道:“你先出去,我有事与玉昆说。” 林山躬身退下。 山长翻出一叠信件道:“此次你能这么快出狱,还是得益於伊川先生,他在洛阳耆英会上大肆为你鼓吹,说动了不少人为你求情,就连富彦国都写了一封!” “啊!”王冈大惊,“那位跟英庙说伊霍之事,臣亦可为之的富相公?” “他说的是伊尹之事!”山长敲敲桌子,喝道:“休要乱传閒话,唯恐天下不乱!” 王冈笑道:“都一样厉害!其他相公们就不敢说!” 山长摆摆手道:“跟你说这些,是让你知晓,日后当登门拜谢!” 王冈眨眨眼,这些人放在后世可都是国字头的大官啊! 当即明白这是山长在跟他铺路。 “谢山长厚爱!”王冈心生感动,大礼参拜。 山长见他明白,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挥手道:“去吧!” 而此时东京城中,刘璋正一步步向皇宫走去。 第一章 刘璋覲见 官道上,两匹骏马奔驰而去,马蹄溅起雪泥,洒落在枯黄的野草上。 “哎呀,不行了,不行了,玉昆等等!”一匹马缓缓的停了下来,林山揉著脸抱怨道:“这天也太冷了!” 王冈拉住马韁绳,骑在马上无语的看著他,“原本是准备坐船走的!你非说船舱逼仄,要走陆路!这一会都停了几次!” 林山乾笑道:“原想著咱们这一路去往东京,可以看看沿途风景,遇到好景便赏一会,遇到美食,便吃上一遭,岂不比那坐船来的鬆快!只没想到这么冷!” “你也隨著自家商队,走过不少地方,怎么连这都没考虑到?” “在商队,我都是坐马车的……”林山有些不好意思,转而看向王冈,“你怎么不冷,早上我见你还是一脸灰败,怎现在又红光满面的?” 王冈仰头望天,不想回答,他武功內外兼修,这么点寒风还不放在眼里,至於脸色,是因为清荷那娘们疯了,整整把他关了两天,榨的一滴都不剩,脸色能好吗? 好在他补药吃的多,《气血烘炉功》一运转,累积在身体中的药力便去弥补他的亏空,自然也就恢復了过来。 “好了,別废话!现在连无锡还没到,按这路程,春闈开考了咱们都到不了东京!” 王冈看看他,道:“要不咱们回去坐船?” 林山连连摇头,“丟不起那人!” 说著他从包福里掏出一块厚布围在脸上,笑道:“这是用西域来的吉贝做的,很保暖!” 吉贝也就是,这东西现在应该传到大宋了,不过还是作为观赏植物来用。 “这玩意咱们这没有,你可以让你家的商队带些种子回来种,能赚大钱!”王冈敲了一下马臀,缓缓走了起来。 林山翻身上马,跟了上去,笑道:“早就安排了!回头你家拿出点地,帮我种些,我高价回收。” 王冈点点头,大宋的土地,不是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的,都要受官府的安排,不过他家四个庄子,想匀些地种,还是可以的。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人再次赶路,也没有赏景游玩的心思,生怕错过了时间。 直到过了江寧,路上赶考的举子多了,方才放下心,开始不紧不慢的行走。 这些举子也是有意思,几乎每人都扛著一个巨大的行李,更有甚者,牵著一头驴,驴身压满了包袱,远远看去,就像个大包袱在行走。 王冈有些诧异,参加个春闈,有必要带这么多东西吗? 林山看出他的疑惑,笑道:“这些人带的可不是行李,而是当地的特產,准备到了京城去卖!” 王冈恍然,大宋各地对赶考的举子是免税的,带著特產去京城,还是能换卖不少银钱。 毕竟京城居,大不易! 二人又走了没多久,有两个行商模样的人赶了上来,问他们愿不愿意同行,管吃管住,还白给银子。 这显然就是这些商人想借他们的身份,给货物免税。 王冈来了兴趣,刚想聊上几句,林山却摇头拒绝,打马便走。 “与他们一道,省时省力,守正兄为何不愿?”王冈追赶上来。 林山道:“那些举子,生境艰难,换些钱餬口,可以理解,但是这些商人,明明有钱却想著偷税,端的是心术不正,羞与为伍!” 王冈肃然,拱手道:“守正兄大义,日后若是经商,也是一代儒商!” “哈哈,玉昆过奖!愧不敢当啊...哈哈...”林山被挠到痒处,开怀大笑。 王冈见状,屈指一弹,林山绑在马上的包袱,顿时断开,零零碎碎散落一地。 林山慌忙下马查看,王冈也帮他一起收捡。 “咦!这是什么?”王冈打开一个盒子,入眼便是一支支品相上好的毛笔。 “宣笔啊!这么多!”王冈夸张的惊呼道:“所谓万千毛中捡一毫,这可是价值不菲啊!守正兄莫不是也偷...” 林山赶忙將盒子抢过来护在怀中,脸色涨红,支支吾吾道:“你莫要乱说,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 接著又是一些“文人雅趣”,“君子固穷”之类的话,听的王冈大笑不已。 东京,皇宫。 赵頊正在伏案批改著奏摺,半晌他啪的一下將奏摺摔在案上,又是司马光上的摺子,只知一味的说新法不好,问他有什么理財的法子,张口就是陛下节俭,则国用自足! 节俭!大宋皇帝还不够节俭吗? 仁庙连口羊汤都捨不得喝,身上衣服还有补丁!可国用足了吗? 赵頊捏了捏眉心,都说这皇位好,可这位子真有那么好吗? 施行新法以来,新旧两党互相攻訐,作为皇帝他也分辨不了谁说的是真话,但是看著多出来的钱財,还是任凭新党施为。 直到郑侠出现,一张《流民图》让他心都凉了,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大宋要亡! 而更让他愤怒的是,中书省隔绝內外,不传达郑侠的摺子,他是冒著欺君的风险,假借军情,才把图传进来的! 你看,高高在上的皇帝,也能成为这些人手中的玩物,想让你听什么就听什么,想让你看什么,就只能看到什么! 新党是这般,难道旧党就不是! 文宽夫、富彦国这些人,谁又真正把皇帝当回事! 赵頊抬了抬手,一名內侍上前,端过一杯茶水。 “有事?”赵頊瞥了內侍一眼。 “回官家,刘璋在宫外求见。” “来几趟了?” “自他回京以后,每日早早便来,宫门落锁,方才离去!” 赵頊点点头,“倒是有几分诚心!” “官家,可要继续晾他几日?” “刘璋也是个能吏,晾久了,怕把心晾凉了!”赵頊摇摇头,端过茶喝了一口,道:“让他覲见吧!” “诺!”內侍躬身退下。 刘璋进来时,赵頊正在翻著一本册子,全神贯注,似没看到他一般。 “罪臣刘璋参见陛下!”刘璋俯身跪倒,大礼参拜。 宋朝一般不行跪礼的,除非在庄重的场合!刘璋这行为已是出乎旁人预料了,可赵頊依旧没有抬头。 刘璋只能继续俯身跪倒,任额上冷汗直流。 不知过了多久,赵頊终於把册子看完了,合上册子,扫了眼刘璋,轻飘飘的说道:“在你眼中,朕可是个傻子!” “陛下英明神武,古今帝王鲜有能及!” “既然朕不是傻子,你为何把朕当傻子看!”赵頊猛的將册子砸过去,怒道:“自污!朕需要你自污吗!” “臣...惶恐!”刘璋接过册子一看,顿时又重重磕头,册子上赫然记录了姑苏发生的一切,这是皇城司密探所为。 赵頊冷笑道:“惶恐?哼,你確实该惶恐!朕派你去江南这等富庶之地,为朝廷稳固財赋,你却被一介商贾嚇的不惜自污!” “臣,愧对陛下!”刘璋俯身痛哭,心中却是暗自鬆了一口气,皇帝对他发怒,说明还有用他的地方,若是以礼相待,反倒是危险了。 而且,通过刚才的话,他知道皇帝的所想,接下来他决定撒一个谎,一个能够让他重获信任的谎。 第二章 皇帝也有烦恼 皇城司密探的册子,是用一种平铺直敘的手法写成,其间不掺杂探子的主观判断,这样更有利於皇帝乾坤独断。 而事实上很多事,仅凭文字是无法描述的,这便会造成判断失衡。 就像刘璋这事,在皇帝看来,区区一个举子如何能跟主管一州的知州抗衡,还把他整的这么狼狈,其中必有隱情。 先有了这个主观上的判断,再去翻册子,这便是带著结论找答案!最终所做出的判断,自然赵頊所猜想的,而非事实。 刘璋很敏锐的发现了这点,赵頊既然说他是自污,就算不是,也得是! 他当即痛哭道:“臣蒙陛下简拔,委以重任,唯有尽忠职守,以报君恩,却不想落入今日这步田地,臣愧对陛下!” 赵頊双眼微眯,冷声道:“那商贾是谁的人?” “二大王的人,欲在姑苏行商,要臣多行便利!” “你可应他?” “臣代天子牧守,不敢擅专!” “哼!倒是知道分寸!”赵頊冷哼一声道:“所以你便用那自污的法子,来糊弄朕!” “臣惶恐!”刘璋再叩首,哭述道:“也是无奈之举!” “无奈?为何不据实上奏!”赵頊猛的拍了一下桌案,呵斥道:“莫非当朕是那不明事理的昏君!” 刘璋身子適时的颤抖了一下,俯地答道:“恐离间天家亲情!” 赵頊语噎,太后素来喜爱那位,甚至还流露过“兄终弟及”的意思,刘璋若真要参那位一本,自己在朝臣和太后之间,还真的难做。 “这么说你还是一片好心?” “臣不敢!” “罢了!”赵頊语气转柔,摆摆手道:“详情朕已知晓,你且回去待参吧!” “臣告退!”刘璋再行大礼,起身道:“还望陛下保重身体!” 赵頊认真的看他一眼,挥挥手,转过身去。 出了大殿,刘璋缓缓的舒了一口气,这一劫算是过了! 刘璋走后,赵頊又拿过另一本册子,这是皇城司关於昌王赵顥的密折。 赵頊越看脸色越是阴沉,招招手,一个小黄门快步上前。 “石得一呢?” “回大家,承制方才传旨,尚未回来。” “去唤他!” “诺!” 小黄门快步出去,不多时石得一便匆匆赶来。 “做甚去了?” “回大家,方才见刘璋那护卫颇有意思,便和他聊了两句。”石得一笑著回道:“那小子武功平平,却一副忠肝义胆的做派,很是有趣!” “刘璋还是有几分忠心的!”赵頊回想著今日的对话,心中颇为妥帖,问道:“聊了些什么?” 石得一道:“聊了將刘璋弄的这般狼狈的小子,却是好生了得,在姑苏闯下偌大的名声。” 赵頊不以为意道:“不过是刘璋借势而为罢了!却让他平白落得好名声!” “怕不尽然!”石得一凑近道:“富相公都为他写信求情,警告刘璋不可折辱儒门后进。” “哦,他什么来歷?”赵頊来了兴趣。 石得一找出几本密册,翻开一本道:“这王冈极得程正叔看好,曾想收他为弟子,此次也是二程为其奔走。” “这么说他是旧党的人?” “不好说。”石得一又翻开一本册子,说道:“这次章惇在湖州剿匪,他也参加了,而且还深入虎穴,独杀匪首,割其首级震慑匪寇,官兵大胜,章惇为其请首功!” “竟还文武双全!” “陛下洪福齐天,世间自然英才辈出!”石得一拍了句马屁,又道:“他还与王相公同族!” “王介甫的族人!那他这份功劳,可当真?”赵頊双眼一眯,思索起来,作为皇帝,他合理的怀疑每一个人。 石得一道:“方才便问了那护卫,虽然他言词模糊,却可以判断,这王冈的武功远在他之上,怕是有江湖一流实力!当有能力击杀匪首!” “与你比如何?” 石得一笑道:“咱有赖官家恩典,三年前躋身一流水准,想来是要比他强上一点。” “都是一流,怎还有高低之分?” 石得一道:“这便如那科举,同是进士,不还分个一二三甲吗!” “你这老狗,倒是敢说!”赵頊笑骂道:“你这话若是让外朝的相公们听到,少不得要扒你一层皮!” “咱有官家护著,却是不怕的!”石得一赔笑道。 “你呀,有一天会知道厉害的!”赵頊伸指点点他,转而道:“给我说说咱们那位二大王的事!” 石得一赶紧將册子收好,又重新拿出一叠,翻找起来。 赵頊点点头道:“你这皇城副使当的还可以!” “得官家信任,唯有用命!”石得一翻开册子道:“雍王近日並无什么事,除了每五日覲见陛下,便多去太后那边请安,想来是彩衣娱亲。” “哼,彩衣娱亲!怕是...”赵頊冷哼一声,又將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道:“他没有结交什么人?” 石得一脸色严肃了起来,细细翻了几页,回道:“与朝中臣工並无交集,倒是见过几个江湖草莽!” “那便对了,他便是通过这些江湖之人去结交官员!刘璋便是其中之一!”赵頊目光转冷,“他现在可有不少產业啊!便是那樊楼也有他的份子!你说他一个王爷,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石得一不敢接话,低头不语。 “朕子嗣不旺,让有些人起了不该有的念头!”赵頊一拳砸在桌子上,冷声道:“可他却是忘了,朕尚壮!” 石得一赶紧叩首。 官道上,二人因为贪图景色,错过了宿头。 荒山野岭,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这几日还有些倒春寒,小风一吹,寒风入骨。 林山瑟瑟发抖的看著將暗的天色,四周树木影影绰绰,乌鸦“呱”的一声嘶鸣,更显得阴森恐怖。 “都怨你,非要卖那些药材,耽误了时间!” 王冈极目远眺,正在寻找能落脚的地方,闻言回懟道:“还不是你非要绘製什么南北春光图,不然哪会错过时辰!” “我那是正事!”林山叫道:“我这图要成了,日后只要手持我这图,便可以逛遍大宋青楼!你想想得多赚钱!你那药材能有什么用?” “君不闻,不为良相便为良医乎!”王冈回了一句,忽然叫道:“那山上有个破庙,我们可以过去借宿!” “哪呢?那呢?”林山也慌忙去看,可眼中却是灰濛濛一片。 “你没我眼力好!快走!” 王冈不理会他,率先拍马前行,林山赶忙跟上。 所谓望山跑死马,两人直到天黑透了,方才来到庙前,庙中有火光,显然是有人早来一步。 “劳驾,在下错过宿头,还望行个...”林山推开庙门,见一人披头散髮的坐在火堆前,刚想打个招呼,那人猛的一抬头,其相貌之狰狞,嚇的林山直接把后面的话给忘了。 王冈系好马,听到异状,赶忙进来,一看那人也是眉头紧皱,这人面目僵硬,全身布满刀伤,双腿更是残废,此时接著火光映照,狰狞如鬼怪。 “滚出去!” 一道沉闷的声音,突兀的在房中响起。 “有鬼!”林山陡然一惊,庙中只有他们三人,不是王冈的声音,那残废也没张嘴,更不会是自己说的! 王冈看向那残废,已经猜到他是谁了? 第三章 段延庆 王冈上前一步,將林山挡在身后,看向那残废道:“如今时辰已晚,大家相遇於此,也是缘分,与人方便,也是与己方便!” “玉昆,你在跟谁说话!”林山赶紧揉揉眼睛,他怀疑王冈看到什么他看不到的东西! “我让你们滚出去!”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林山嚇了一跳,慌忙道:“我们还是走吧!这地方有些邪门!” 王冈岿然不动,冷声道:“荒野破庙,乃是无主之地!阁下这般行径,好生霸道!不知道的还当你是哪国的皇帝、太子呢!” “找死!” 一声厉喝响起,那残废腋下两根木棍一撑,身子腾空而起,抬起一根木棍便向王冈点来。 王冈身子一侧,左手將林山向外推去,右手竖起一指,向木棍点去。 “砰!” 手指与木棍相撞,两道指力互相交锋,劲力鼓盪,仿佛有大风吹来,两人衣袍都隨之而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com】 “咔嚓!” 二人尚未分出胜负,那木棍却先承受不住二人的內力,寸寸裂开。 王冈上前一步,指化剑招,一声清喝,猛的前刺,势如破竹,顿时碎裂之声不绝於耳。 那残废另一根木棍轻点地面,身形倒退而去,趴在泥像上,冷冷看著王冈,“好深厚的內力!” 王冈收指拱手,“承让!今日方知一阳指名不虚传!” 那人目光一凝,冷声道:“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王冈捡起一根乾柴添到火堆中,笑道:“不如让我猜猜你!” 那人冷著眼,没有理会。 王冈却毫不在意的说道:“一阳指是大理段氏不传之秘,所以你是段氏的人!” 见那人不为所动,王冈继续道:“从你身上的伤来看,伤口深浅都不一致,显然是被多人围攻所致,以你的武功,或者说伏击更为合適!” 那人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闪过恨意。 “他们没有直接杀你,而是废了你的双腿,割破你的喉咙,显然是想羞辱於你!你之前应该是个地位颇高的人!” “那这就好推断了!你虽被毁容却也能判断出你的年纪不是太大,再加上你的武功、地位,这不由让我想起去年大理的一场动乱!” “闭嘴!” 王冈不加理会,继续说道:“去年大理杨义贞弒君,太子段延庆失踪...” “我让你闭嘴!” 一声怒吼,那人再次飞扑而来,挥舞木棍,直刺而来。 王冈抬手便是一掌。 “轰!” 木棍化作一地焦炭,段延庆也被余波震的倒飞回去。 “比起指法,我更擅长的是掌法!”王冈冷笑一声,看著倒在供桌上的段延庆,淡然道:“你若是身体健全,我们或许还未知胜负,但如今的你,不过是个残废!” 段延庆猛的回头,目光充满愤怒! “別这么看我!你爹不是我杀的!皇位也不是我抢的!”王冈神色一动,道:“话说,你想不想拿回皇位?” 段延庆目光冰冷,“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对你来说不重要!但我可以帮你!” “帮我?黄口小儿,大言不惭!”段延庆目光转为不屑,“你能说动大宋调兵?” 王冈摇头,道:“太祖玉斧划界,大理是不征之国!” “那你口出什么狂言!” 王冈摇摇手指道:“我说的是帮你,事情还是你自己去办!而不是我把皇位抢来,再让给你,你又不是我儿子!” “你...” “自助者天助之!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 段延庆默然,对方的话,虽然无礼,却有道理,半晌道:“你准备怎么帮我?” 王冈掏出一个钱袋丟过去,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先去铁匠铺给自己打两根铁拐杖!” 段延庆伸手抓住钱袋,冷冷道:“然后呢?” “然后就是你自己的事了!直接杀回大理也好,积累势力也罢!一切凭你心意!” “就这样?你不要我做什么?”段延庆目光狐疑,有些不可置信。 王冈鄙夷道:“你们这些人啊!心思不纯,凡事都喜欢阴谋论!就不能像我这般坦荡吗?” 段延庆一言不发,直勾勾的看著他。 “好吧,好吧!”王冈摆摆手道:“我就是想看看热闹!” “热闹?”段延庆明显不信。 王冈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道:“爱信不信!这钱你愿意用就用,不愿意就拉到,反正你也会和段正明兄弟作对的!” 段延庆默然,看看钱袋,最终还是收下。 “多谢!” 王冈大惊,这可是四大恶人之首:恶贯满盈啊!他会道谢! 不过转瞬他便释然,他是恶人不假,但不代表他没礼貌啊! 在书中,无论他是在大理对阵黄眉僧,还是在擂鼓山指点虚竹,都可以看出他的道德水准,远在大多江湖人士之上! 王冈打开门,林山拿著一根木棍闭著眼砸了下来。 王冈连忙躲过,叫道:“守正兄,你作甚?” “啊!玉昆,你没事?”林山听到他的声音大喜。 “我没事!”王冈摆摆手道:“我与那人商量好了,大家在这庙中凑合一夜。” “你怎么说的?那怪人好生凶恶!” 王冈正色道:“自然是凭著一腔浩然正气,以德服人!” 林山自然不信他鬼话,但见他坦然进庙,也只好半信半疑的跟上,见到段延庆慌忙点头示好,然后挨著王冈坐下,环视四周,小声问道:“方才说话的是谁?” 王冈伸手一指神像,“他说的!” “啊!”林山大惊,就要起身去拜。 王冈一把拉住他,认真道:“我等儒家弟子,拜的是圣贤,岂能拜这些淫祠淫祀!” “玉昆莫要胡说,小心惹恼了仙家!” 王冈一本正经道:“胸中一点浩然气,诸邪辟易!怕他做甚!” 林山连忙冲神像拱手道:“莫怪莫怪,童言无忌!” 见林山这般作態,王冈正暗自偷笑,忽的一个声音响起:“你们是哪里人?” 林山神色一僵,机械道:“姑苏吴县人士...” 王冈神色一变,大喝一声:“呔!醒了!” 林山浑身一震,脸色茫然。 王冈刚要质问段延庆,就见段延庆架著两根木材飞了出去。 “姑苏玉昆,我记住你了!” 第四章 王冈买药 王冈没有去追,这老小子不过方才交锋时,落了下风,心有不甘,藉此扳回一城而已,犯不著跟他打生打死! 段延庆虽號称大恶人,其实还真没有做过太多的恶事,至少没有滥杀过无辜之人。 王冈忽然感到不对,这四大恶人都见了两个了,竟然还都挺聊得来的…… 这叫什么事!时日一久,岂不是风评被害! “玉昆,那人...”林山到此方才回过神来。 “刚才就是那瘸子装神弄鬼!” “啊?” “子不语怪力乱神!” “不是,我看他没说话啊!” “旁门左道,腹语术而已!” 见王冈说的肯定,林山看了看泥胎神像,鬆了口气,坐下道:“玉昆,你怎还会武功?” “我自小便习武,只是未在你们面前显露过而已!你知道的,我为人谦逊守礼,不是那种狂妄张扬之人!” 林山嘴角一抽,乾笑道:“玉昆这又是读书,又是习武,不知怎忙的过来!” 王冈谓然一嘆:“你见过三更时分的姑苏城吗?” “呃……” “三更灯火五更鸡,於我只是寻常!正是日日闻鸡起舞,方得今日王玉昆!” 林山突然不想聊天了,就著火堆一躺,“睡觉,睡觉!” 翌日一早,两人浑身酸痛的起来,露宿荒野,真不是他们这种人能受得了的。 拿好行李,骑上马便沿著官道一路前行。 自秦以来,中国就重视官道的修建,我皇宋有钱,自不会让前朝专美於前,官道修建的极为平整宽阔,道路两旁杨柳夹阴,每段路前立有石碑,明確交通规则。 二人昏昏沉沉的信马由韁,道上赶路的行商和举子,都对二人投来羡慕的眼光。 商人羡慕的是他们的身份,读书人啊!大宋最高等的身份。 举子们眼中多少有些不忿,我们都用脚赶路,偏你们骑马,晃晃悠悠的,咋不摔死你们! 临近正午,两人到了亳州城,林山寻人问了路,直接往青楼去了,说是要补个觉。 王冈也想去,但亳州是药都啊!哪能將时间浪费在青楼上面……其他地方又不是没有…… 当即鄙夷的嘲讽林山几句,径直往坊市去了。 俗话说久病成良医,王冈这些时日,吃的药多了,对於很多药材也有所了解,来往一问价,发现还真便宜不少,而且这里匯集了各地的药商,药品齐全。 但有一个问题难以解决,这些药材都是大宗买卖,不零售的,钱他能出的起,可他也不能拉著几车药一同进京赶考。 转了一圈,王冈转换了思路,专去找那些稀少难见的药材问价,价格开高些,与摊铺掌柜商量匀上一些。 一番口舌下来,也有所收穫,刚准备再去下一家,一个閒汉凑了上来,赔笑道:“公子寻何药材,可要咱帮忙?” “隨便看看!”王冈摆摆手拒绝。 那閒汉却是不死心,说道:“我见公子採买的都是一些滋补药材,想来是给家人补身子用的,只是为何不卖成药呢?” 王冈一怔,对啊,他现在所用的方子,自是寻常之物,而这亳州城中,肯定有更加厉害的药方。 “你有路子?” 閒汉闻言,神色自得,拍著胸脯道:“我土生土长的亳州人,打小就在这里廝混,別的不敢说,要说谁家的药好,我是这个!”閒汉说著竖起一根大拇指。 “好!那你带我去看看!”王冈笑道:“只要找到我满意的药,少不了你赏钱!” “哎,公子爷,这边请!”閒汉躬身引著王冈向外走去。 王冈点头,隨他而去。 两人一路穿街过巷,道路越来越偏僻,王冈微微皱眉。 那閒汉似乎看出王冈的心思,笑道:“有道是酒香不怕巷子深!这药铺东家喜好清净,特意把铺子开的偏了些。” 王冈笑笑,不说话,继续跟他前行。 最终两人停在深巷中一户门前,閒汉伸手拍门。 王冈笑道:“这酒再香,也不能关门做买卖啊!” 閒汉乾笑道:“有能耐的人,多有怪癖!” 说著又敲了几下,更显急迫。 “来了,来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响起,跟著大门打开,出来一个大汉,“买药是吧?” 閒汉赔笑道:“牛家哥哥,这位公子慕名而来,想求取神药。” 大汉扫了眼王冈,撇撇嘴,侧身让开大门,“进去吧!” 王冈看看自己,昨晚露宿破庙,確实有些衣衫不整,这是让人家轻视了! 唉!这世道,先敬罗衫后敬人,连黑店都看不起穷人啊! 閒汉伸手一引,將王冈请进屋中,刚走几步,就听身后大门,砰的一声关上,房中更显阴沉紧迫。 时至今日,王冈也是艺高人胆大,抬手扶住剑柄,便閒庭信步的顺著閒汉往后院走去。 刚到后院,便见一个汉子苦著脸,交了好几串铜钱出去,换了一瓶子药,匆匆离开。 “嗯,还行,没有明抢,多少还给了瓶药!”王冈暗暗腹誹。 他又打量了一番后院,没见到有人处理药材,也没闻到药味,心中更加断定这是黑店! “下一个!”正房中传来一声呼喊。 閒汉忙请王冈上前。 王冈勾唇一笑,好!我今日便来见识下这黑店是怎么个事! 当下也不犹豫,大步上前,推门进房,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正坐在案几后,正皱眉看来。 閒汉忙上前说道:“老神医,这位公子……” 老者挥手打断,“药丸一颗一贯钱,要多少!” 王冈笑道:“老神医还没问我要什么药呢?” 老者有些不耐,“你要什么药?” “在下所需的是强身健体之药!” “就是这个!”老者拿出一个瓷瓶,道:“一颗一贯,出门交钱!” 王冈拿过药瓶,打开后果然飘出一股浓郁的药香,不禁有著迟疑,“这药能强身健体?” “当然能,甲老人吃了都能生龙活虎!” “能增强气血?” “保你血脉喷张!” 王冈隱隱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所以,试探道:“我能先尝一颗吗?” “给钱就行!”老者想想又道:“不过最好在你娘子在时再吃,不然我怕你憋不住!” “靠,春药啊!”王冈反应过来。 第五章 寻药 老者听到王冈的话,顿时不悦道:“休要拿那些腌臢之物与我这相比!” “那些药物是敲骨伐髓,榨取身体潜力的虎狼之药,纵能让人春风一度,也不过是竭泽而渔! 我这药则不然,不仅不会损耗身体,还能滋补元气!看似药效相同,实则天壤之別!” 王冈愕然,终於反应过来,这药铺为何要开的这般隱蔽,为何鬼鬼祟祟,敢情不是黑店啊! “抱歉老神医,我要的不是这种药!我要的是那种真正能滋补气血的药!”王冈態度变的客气起来。能让人重振雄风,找回自信,当的起一声神医! “不要就將药拿回来!你再去別处寻寻!” 王冈抬手就要將药瓶还回去,突然想到这种神奇的药,他用不上,王忠指定需要啊!错过了,挺可惜的!当下又把手收了回来。 老神医不以为意,似乎见惯了这种场景,似笑非笑道:“怎么想通了?” 王冈连忙解释:“不是,我突然想起我有一朋友...” 话未说完,老神医挥手打断道:“我懂!买这药的就没自己吃的,都是送朋友的!” “呃……” 好有道理! 最终王冈留下了几张银票,换来一个药葫芦。 老神医见来了大买卖,笑的见牙不见眼,秉持著最后一丝医德,劝道:“是药三分毒,我这药虽好,也不能多吃!” 王冈懒得搭理他,背上药葫芦,走出巷子。 来到巷外,丟了一个钱袋给那閒汉,王冈道:“带我去找那真正滋补身体的药,不是这种!” 閒汉接过钱袋,掂了掂,兴奋的点头,一会药铺那边还有一份钱可领,今天算是发了。 “公子,都怪我方才没能领会你的意思!这才...呵呵...” “那我现在与你说清楚,我要的那种药是辅助我习武所用的!” 閒汉嘟囔道:“习武为了对敌,那药用来对付女人,都差不多...” “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閒汉忙道:“我是说练武用的药,恐怕与寻常人治病用药不同,想来一般都医馆药铺不行的!” “哦,那你有什么路子?” 閒汉眼珠一转道:“我却是知道城中最近来了一个怪人,医术奇高,可找他治病,他既不要金也不要银,只要武功秘籍!想来他许有你所要的药!” “头前带路!” 閒汉见识过王冈的出手阔绰,不敢耽搁,领著他便走。 一路来到一处客栈前,只见客栈中挤满了人,多是伤病在身之人。 有伙计出来喊道:“诸位,薛神医说了,他只给武林人士看病,不会武功或者家中没有武功秘籍的人,都可以散了!” 眾人听到哀嚎一片,哪里愿意离开,只苦苦哀求! 伙计哪敢在这多留,说完话就跑,眾人求了半天,见没人回应,顿时激愤起来。 “不是说他不要钱吗?怎么又要劳什子秘籍,我哪有这东西!” “就是,我听说不要钱,还当是个有良心的,没想到也是黑了心肝的!” “这贼撮鸟不是难为人吗?我跟他好好说道说道去!” 说著有人就往楼上衝去,跟著没多久,一声惨呼响起,那人噗通摔了回来。 眾人大惊,接著就见一个三十来岁,相貌俊朗的人走了出来,冷冷道:“有武功秘籍上来看病,没有的就散了吧!” “你这大夫怎能这般行事!难不成就看著我们等死!” “这世间每日都有人死!你的死活与我何干!” “你这庸医心肠好生歹毒!” “再敢废话,我现在便杀了你!”说著他一掌拍碎了楼梯护栏,嚇得眾人立刻噤若寒蝉。 “滚!”一声厉喝,眾人一鬨而散。 閒汉看著一边跑出客栈,一边骂骂咧咧的人,不屑道:“这帮人想占便宜没占到!活该!” “怎么说?” 閒汉冷笑道:“咱亳州城別的不多,就是药铺医馆多,这些人怎不去看病? 听说这大夫不要银钱,只当人家是烂好人!便纷纷跑来占便宜,结果人家要的是武功,他们就想耍赖!却没想到,这大夫是个硬茬子!哈哈!” 王冈也跟著笑了几声,看来道德绑架这套,从古至今都有! 迈步向客栈走去,进了门,伙计迎上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找神医的?” 伙计一怔,苦笑道:“客官,薛神医有规矩的,只看武林中人。” 王冈抬指在桌子上一划,顿时桌面上出现了一道深痕,贯通桌面,笔直到底。 伙计大惊,连忙伸手相请,“客官请上楼,天字一號房!” 王冈点点头,向楼上走去。 閒汉很有眼色的没有跟上去,看看桌子上的深痕,问道:“这厉害吗?” 伙计没好气道:“我家桌子是水柳木的!你说呢!” 閒汉咂舌,暗自庆幸没带王冈去那些黑店挨宰,不然就是他被宰了! 王冈来到房前,敲门进屋。 薛慕华打量著他,“你有什么病?” “没病!”王冈在桌前坐下,“来寻药?” “什么药?” 王冈道:“我练了一门外门武功,淬炼身体,需要大补之药!不知薛神医可有?” 薛慕华抚须道:“外门武功极耗气血,若无药物辅助,未几便会油尽灯枯!” 王冈点头,“我现在所用方子过於寻常,想寻良方!” 薛慕华道:“方子我有,但不知阁下用何武功来换!” 王冈並起剑指,唰唰几下戳在桌面之上,只见木屑横飞,顿时多出几个深洞。 “一字电剑,剑法一流,如何?” 薛慕华摇头笑道:“这剑法我也有,但绝没有你使的这般厉害!强的不是剑法,而是你的內功!” 王冈又竖起一指,凌空一指,將桌面戳出深坑,“莆田少林达摩下院金刚指,一流功法!” 薛慕华思索片刻,道:“我想要你的內功心法!” 王冈摇头,“换个条件!” 薛慕华也摇头道:“其他的我看不上!” “趁火打劫?” “现在是你有求於我!”薛慕华傲然道:“我收取武功秘籍,从来不看別人给什么,而是我要什么!” “唉...非我不换!”王冈嘆息一声道:“只是你丹方的价值不够!除非拿你门派的《北冥神功》,或者《不老长春功》来换!” “你...你是谁!”薛慕华瞳孔巨震,豁然起身,方才的倨傲荡然无存。 第六章 带薛慕华上路 “你別激动,我与丁春秋没有关係,不会伤你!”王冈招招手,示意他不要惊慌。 薛慕华又怎能不惊慌,他师父苏星河为了躲避丁春秋,成了聋哑人,还將他们师兄弟八人全部逐出师门。 他这些年来,游走天下,一来是为了躲避丁春秋,二来是为了收集武功秘籍,杀丁春秋以报仇。 眼下这秘密被这年轻人一语道破,他又怎!能冷静的了! “你还知道什么?” 王冈微笑道:“你们逍遥派的事,我大概都知道些!哦,对了,你是聋哑门的!也不对,你被逐出师门了!” 薛慕华更是惊恐,颤声道:“你究竟是谁?” “不说这个了!”王冈摆摆手,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我们继续说说那个药方的事吧!內功心法不可能给你,你换个条件吧!” 见对方一副惊疑不定的模样,王冈又道:“要不这样,你也別要功法了,我用你的命来换,怎么样?” “用我的命……”薛慕华惧极反怒,“你想威胁我!却是妄想!” 王冈暗自冷笑,你要真是这般大义凛然,后来也不会被丁春秋嚇的装死了! “你误会了!我这人品行高洁,不喜杀人!我的意思是,日后丁春秋找你寻仇,我可救你一命!” 薛慕华闻言一怔,迟疑道:“我给你药方,你帮我杀了丁春秋!” 王冈摇头,“做买卖讲究一个公道!不要老是想著占便宜!杀丁春秋的风险,远高於你这张药方!” 薛慕华默然,半晌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看看,你们这些人,凡事都喜欢把事往坏处引导!明明皆大欢喜的事,非要问一句如果!” 王冈不满道:“我能怎么办?难道说我因此恼羞成怒,去信姑苏,告诉丁春秋你的行踪?我不是那种人!” “丁春秋在姑苏!”薛慕华大惊。 “嗯!”王冈肯定道:“年前去的!你不信的话……” “我信!年前庐州发生一件惨案,一队保丁被磷火烧死,明显就是他的手笔!” 薛慕华看向王冈,目光闪烁,过了片刻,掏出一张药方,沉声道:“我换!但愿你能信守承诺!” “放心,我这人最讲诚信,有口皆碑!” 王冈接过药方,看了一眼,欢喜的收起来,然后就见薛慕华收拾起行囊,诧异道:“你这是作甚?” 薛慕华抬头道:“不是说要护我性命吗?我若是不跟著你,以后去哪里找你!” 呃...好像是这样! 不过隨身带著一个神医,好像也不错! 王冈当下点头道:“我要进京赶考,你愿意的话就跟著吧!” 薛慕华自无意见,他原本便是浪跡江湖,去哪都行! 不过在知道王冈是进京的举子,不禁有些肃然起敬! 二人下了楼,王冈抬手扔给迎上来的閒汉一个钱袋,道:“带路,去文竹轩!” “诺!”閒汉捧著钱袋,欢喜不已,又是鞠躬又是作揖。 一行三人向外走去,王冈忽然想到,薛慕华这人不安分,爱惹是生非,后来不就跟聚贤庄搞什么英雄大会,要诛杀乔峰,结果人没杀了,倒把游氏兄弟害死了。 为免他给自己找麻烦,王冈提醒道:“我们此去东京赶考,时间紧迫,因此不是在赶路,便是在温习,所以你不要节外生枝!” 薛慕华有些不高兴,但一想到对方科举,兹事体大,便忍了下来,点点头应下。 几人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了文竹轩,薛慕华看到一群倚红偎翠,鶯鶯燕燕的妓子,愕然道:“你便是这般温书的?” “呃...”王冈多少有些尷尬,强自道:“此乃闹中取静,红尘炼心之法!” 薛慕华一脸鄙夷,表示你猜我信不信! 王冈懒得纠缠,打发閒汉带著薛慕华去买匹马赶路,他又唤过龟奴带路,去找林山。 林山此刻正在作画,他作画水准极高,寥寥几笔,一个甜美娇柔的女子,便跃然纸上,比起真人还美上三分。 此时他正在画旁写评语,详细记录了地址、店名,以及他真实感受,这显然是为他的《南北春风图》收集素材。 王冈站在一旁,直到他停笔方才上前。 林山见到他,笑道:“你办好事了?” 王冈似笑非笑道:“你也办好事了?” 林山大窘,乾笑道:“近日奔波劳累,状態不好!” “试试!”王冈从药葫芦中取出一粒药递过去。 “什么?”林山犹疑的接过。 王冈挑眉道:“好东西!” 林山有些怀疑,但秉持著对王冈的信任,还是吃了下去。 王冈转身便走,刚出门便听到林山的粗重喘息声,不禁讚嘆,这药效真快啊! 他也不閒著,找了个雅间,边喝茶听曲,边跟几个女子调笑,却也快活。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林山匆匆赶来,一脸红光的道:“玉昆,那药还有吗?” 王冈惊道:“还来?我们还要赶路!” 林山挠挠头,尷尬道:“不是,我就是觉得这个东西好,说不定能卖大价钱!” 王冈撇撇嘴道:“当然好了,都是珍贵药材,摊下来,一颗就要十两银子!” “啊!这么贵!” “那是!毕竟这药不同於寻常虎狼之药,非但不会透支身体,还能反补滋润,算得上是补药!” 林山迟疑片刻,扶了扶后腰,感受身体的变化,一咬牙道:“玉昆,我给你十五两,你先卖我十颗!” 王冈不悦道:“你我之间,也谈买卖!” 林山正色道:“朋友长久之道,总不能让你吃亏!” 王冈挣扎片刻道:“那便只给个本钱吧!赚你的钱,我实在过意不去!” 林山感动不已,爽快掏出一百两银票塞入王冈怀中。 王冈找青楼要来瓷瓶倒了十颗给他。 “玉昆还有许多?”林山惊讶的看著大葫芦。 王冈慌忙摇头,“多乎哉,不多矣!” 林山接过瓷瓶很开心,这东西这般好,去了东京,卖与那些达官显贵,二十两一颗,不二价! 王冈也很开心,十两银子一颗,利润高达九倍!我这是要发啊! 第七章 汴梁 薛慕华回来后,王冈为二人引荐了一番。 林山大为惊奇,王冈这一趟出去,不仅把药买了,连人家大夫都给拐回来了! 薛慕华老中医了,精通望闻问切,一眼便看透林山纵慾虚脱的本质,心中不喜,冷淡的点点头,便不再搭理。 王冈与那閒汉聊了几句,直言下次来亳州还找他。 閒汉大喜,今日获得的赏钱,比得上他往常大半年的收入了,忙不叠的將自己的信息全部告知,恨不得连祖宗八代都说出来,生怕王冈下次来寻不到他。 王冈拍拍他肩膀,又给了一份赏钱,將他打发走,几人上路。 亳州距汴梁已不远,三人骑马奔驰,行了两日,官道变的更加宽阔起来,足以让二十辆马车並行,道旁有砖石砌成的排水沟,近岸种植果树,杂相间。 “这里已经是汴梁了!”林山是来过东京的,向两人介绍道:“可惜现在时节不对,要是再过几个月,这水中荷叶绽放,岸边桃李结果,那景象更美!” 王冈抬眼望去,官道两旁入目之內竟无閒地,皆是田圃屋舍,或粉墙黛瓦,或飞檐重阁,有黔首放歌于田舍之间,有红妆泛舟於流水之上,景色如画,昇平安乐,恍如仙境。 这一路行来,路过不少大城市,他们也算是有见识了,王冈更是见过后世繁华,可与眼下之景相比,竟无一处可及。 越往前走,官道越是熙攘,车来车往的车马上装满货物,有近郊的牛马车,有远来的商队,拥挤却有序的向汴梁城行去。 而这样的官道、水路,东京城还有十二条,如同血管般,不断的將各地的物资输送入大宋的心臟,营造出这一幅繁华盛景。 几人就这样边走边看,不知过了多久,道旁出现一个波光粼粼的大湖,林山介绍道:“这是金明池,皇家禁苑,不过每逢节日都会开放,届时会有无数百姓前来游玩,热闹非凡!” 说罢,他又指向一片红色宫墙,兴奋道:“那里便是琼林苑,不过不对外开放的,只有我等中了进士,方能去赴这琼林宴!” 薛慕华撇撇嘴,这一路行来,就没见你温过书,只见你眠宿柳了,就你这样的,还想中进士! 王冈没在意这些,他虽是第一次来这东京城,但在后世之时也是细细看过《清明上河图》的。 此时看著这些景象,真有一种人在画中游的感觉。 就在他恍恍惚惚的时候,林山忽的伸手一指,叫道:“看,汴梁城!” 王冈闻声一震,抬头看去,只见一道仿佛望不到边的青色城墙,高高拔起,直插云霄。 心中不由浮出一个念头,“这么雄伟的城池,怎会被金人攻破!” 不待他多想,林山已向城门奔去,王冈也打马跟上。 三人进了城门,如画般的景色陡然而变,生活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各色店铺鳞次櫛比,从衣帽鞋袜到首饰配饰,乃至算命看相,应有尽有,包罗万象。 街面上的行人也是摩肩擦踵,川流不息,有骑马的官员,赶考的举子,走街串巷的货郎,甚至还有牵著骆驼的番人。 王冈原以为姑苏已是繁华所在,却不想东京更甚十倍不止。 三人牵马前行,眼前的繁华景象让他们目不暇接,林山从路边的摊子上买了几样小吃,递给二人道:“汴梁的杂嚼,与咱们那还是有些不同的,你尝尝!” 王冈看看手里的小吃,是些腰肾之类的內臟,点点头,便尝了一口,味道还真不错!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样换成原来的他,是绝对不会吃这些东西的,在经过后世生活后,反倒没有那许多讲究了。 薛慕华走南闯北,是有什么吃什么的,也没什么挑剔。 几人边吃边聊,讚嘆东京的繁华! 林山感慨道:“我来过东京两次,可每次来都像个土包子!你说这世间还有比这更繁华的所在吗?” 王冈想了想,摇摇头,还真没有,周边的国家不用说了,自是比不了的。 而西方现在正是黑暗的中世纪,便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罗马,最鼎盛的时候,也不过几十万人,街道还是屎尿横流。 而这时的大宋,过百万人口的城市就有五个,人物风流更是冠绝古今。 放眼世界,这个时代的汴梁城,便是地球上最璀璨的明珠! 而这样的明珠,却在几十年后毁於蛮夷之手! 王冈不禁有些走神,究竟是文明徵服野蛮,还是野蛮毁灭文明。 “三位爷,可是进京的举子?” 正在王冈沉溺哲学问题不可自拔之时,一道諂媚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王冈抬眼看去,只见一个閒汉弯腰赔著笑脸。 林山笑道:“你这廝倒是有几分眼力,不过赶考的只我二人,这位乃是同行的神医!” 閒汉更是恭维道:“二位公子身份不凡啊!这位神医气度沉稳,一看就不是太医院里的样子货可比!” 薛慕华原本看不上这些閒汉,此时一听这话,心中大为妥帖,当即傲然冷哼一声,觉得这閒汉倒是有几分眼力! 閒汉又道:“几位这时进京,怕是有些晚了。” “哦,怎么说,莫非那春闈开考了!” “这倒不是!”閒汉摇头道:“只是今年是大考之年,早在年前便有举子来京,之后来的更多,现在只怕是客栈都住满了!” “啊!那该怎么办?” 閒汉笑道:“几位好运,遇到了我,我却是知道……” 不能閒汉將话说完,林山问道:“不知青楼住满了没有?” “呃...”閒汉一怔,没想到对方角度这么刁钻,只能答道:“想来是没有的吧!不过青楼费可就高了……” “无妨!”林山大手一挥,转头对王冈道:“玉昆,没想到没有客栈了,眼下我们只能去青楼留宿了!唉...时运不济啊!” 薛慕华一脸鄙夷。 林山又对閒汉道:“带我去这里最好的青楼,赏钱少不了你的!” 閒汉一琢磨,虽然没推出去客栈,但带路好歹也是个收穫,总比天天守在酒楼给人送外卖的强。 “等一下!”几人刚要走,突听王冈开口,扭头便见他拿出一张房契,递到閒汉眼前,“去这里!” 閒汉顿时肃然起敬,这位外地举子,竟然在汴梁城有房!朝堂上的京朝官,有好多都是在外面租房住呢! 林山也是惊讶,“你在汴梁怎么有房?” 王冈默道:“感谢刘知州的赞助!” 第八章 入住东京 刘家宋的宅子位於汴梁东北,毗邻广济河。 广济河因河床宽五丈,又被称为五丈河,乃是汴梁最为重要的漕运四河之一,河两岸也是繁华所在。 “公子爷这宅子位置真好!”閒汉指著河道旁停靠著的画舫,一脸艷羡的道:“这都是周边青楼楚馆的船,到了晚上,她们泛舟接客,整条河道都灯火通明,煞是好看!” 林山闻言眼光大亮,问道:“这周边的青楼,哪家最为有名,你一会带我去看看!” 閒汉笑道:“要说这青楼,好都差不多,各有各的特色,不过这最好的娘子,往往都不在楼里!” “哦,怎么说?” “那些成了名的魁娘子,都会寻一寓所,搬出去单干,这样更有格调!” 王冈秒懂,这就像后世明星,混出排面了,离开公司,自己开工作室。 林山很激动,踌躇道:“玉昆,咱们这次定要好好见识一番东京城的风月!” 王冈没理他,看著不远处的铁塔,问道:“那边便是开宝寺?” 閒汉奉承道:“公子好见识!正是开宝寺所在,听说皇家过些日要请一位高僧来坐镇,想来会很热闹,几位可以去看看。” 王冈没做声,大宋的和尚多为和尚,不正经!就如《水滸传》里所说:“一个字便是僧,两个字是和尚,三个字鬼乐官,四字色中饿鬼”。 这些和尚白日里去寺庙上班,勾搭妇人,晚上回家,娇妻美妾,懂个屁的佛法! 但这事也能理解,毕竟大宋皇帝拿度牒当钱使,一份可卖两百贯,这些人好容易买了度牒,当了僧人,还不能享受享受! 当然,王冈关注这寺庙,却不是因为这些和尚,而是因为春闈考试的贡院就在开宝寺中。 现在看来这房子的位置確实好,离考点很近!到时也不用像其他举子那般,三四更天就要著急忙慌的出发。 几人说说笑笑来到一处宅子前,敲开门,王冈在看守房子老僕疑问的眼神下,拿出房契,那老僕立刻变得惶恐起来。 进了门,王冈看了一圈,房子不大,前后两进院落,不过也正常,毕竟这是寸土寸金的京城。 老僕小心翼翼的跟在王冈身后,不时为他解说房子的布局。 王冈点点头,这宅子规整的不错,便回头问道:“你是刘家的人?” 老僕连忙摇头解释:“回官人,小老儿是汴梁本地人,只入了刘府的府籍!” 大宋入籍並不是卖身,而和后世进一家公司工作差不多,僕人提供劳动,主家发放薪水。 “既然宅子归我了,你要是没有去处,便留下吧!工钱比作之前!” “谢老爷垂怜!”老僕大喜,连连行礼作揖,他年纪大了,干不了年轻人那些体力活,若是王冈不留他,说不得只能流落街头。 “別行礼了,仔细闪了腰!”王冈摆摆手,让他起身,说道:“我们这次是来参加春闈的,少说也要住上几个月,你一人怕是忙不过来,再去牙行雇两个粗使婆子来。” 老僕忙道:“这是自然!老爷仪表堂堂,说不得要进士及第,留在京城为官做宰,我定会仔细挑挑,不能折损了老爷顏面!” “那便去吧!”王冈丟过去一个钱袋。 老僕接过钱袋,又行一礼,小跑出去,心中欢喜,这位爷看著和气,出手还大方,想来以后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片刻之后,几人都找好了房间,王冈住进主房,林山东厢房,薛慕华西厢房。 安顿好后,王冈走出房门,看向林山道:“这安排倒是合理,东厢惯来是长子所居!” 林山大怒,住这么逼仄的房子,还要被占便宜,当即扑来,要跟王冈换房子,王冈自是不肯,两人便闹了起来。 薛慕华走出房间,看到这幕,又是感慨,临近科举还这般玩闹,若是他儿子,早就抽死他们了! 闹了一番后,林山提出去青楼,为他的大业採风。 王冈有些心动,但还是拒绝,他今天还有其他事,最后林山在薛慕华鄙夷的目光中,独自踏上採风之旅。 王冈確实有事,来了京城自然要去王安石府上投拜帖,当然对方大抵是不会见他的,但这是礼数。 牵马出门,路上又唤来一閒汉带路,王冈便想东府的官邸行去。 到了地方,便见王府门前排著一条长龙,都是想要求见的官员。 王冈不禁感慨,都是有上进心的大宋官员啊! 赏了钱,打发走閒汉,王冈也不排队,径直向门前走去。 一眾官员见他神態从容,也不知其来歷,不敢阻拦,就这样让他来到门前。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些门子极有眼力,一眼便看出王冈身上没有官气,当下不满道:“哪来的,不知排队吗?” 其他人见门子不认识他,也纷纷附和起来,声討王冈。 “谁家的小子,还不知礼数!” “速速来后面排队!” “乱棍打將出去!” …… 王冈斜眼扫了一圈眾人,心道:我来此,一不为求官,二不想奉承,凭什么要被你们耽误时间! 当下掏出两封帖子,递了过去。 门子冷笑道:“不按规矩来的,我们不收!” 王冈隨手將帖子扔了过去,道:“一封是拜帖,另一封是给你家二公子的信,爱收不收!反正我来过!” 说罢,转身就走! 这一下,可把门子弄懵了!他当门子这些年,谁见他不是以礼相待,便是吕惠卿、章惇这些大人物,当年上门,也得给他个笑脸,何曾见过这般跋扈之人! “你...放肆...”门子回过神,想要呵斥,却见王冈已经解开马韁绳,往回走了! 这……真走了? 门子捡起帖子看了一眼,第一张拜帖上並没有写他身份,只上书他曾祖、祖父、父亲的名讳,这些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姓王! “这是家里老亲!”门子瞬间做出判断。 又看向另一封信,確实是给二公子的,不由有些奇怪,平素大公子的来往信件极多,二公子的信还真少见,若是老亲,怎不找大公子,却与二公子来往? 他有心將信扔在一边,可想起那人肆无忌惮的模样,又有些心虚,若真是怠慢了老亲,传出閒话,他少不得要吃掛落。 当下唤了小廝,让他將帖子和信送给二公子。 这边王冈离开王府后,骑著马晃晃悠悠的往回走。 路过一家客栈时,忽听里面传来,喧譁吵闹声,王冈扭头一看,还见到一个熟人:沈昱。 第九章 士子的爭论 王冈见客栈中吵闹的厉害,而几个伙计远远站著一旁也不阻拦,只时不时说上一句:“莫伤了和气!” 不像劝架,更像拱火! 王冈俯在马上,招手唤过来一个伙计,笑道:“你们不怕他们打起来,砸了你们店啊!” 那伙计笑著回道:“都是进京赶考的读书人,別看吵的凶,打不起来!” 王冈指指人群里明显粗壮的几人,道:“那几人可不像读书人!” 伙计道:“那是参加武举的!更不敢闹事!” 王冈一怔,大宋武举歷来都有,只是一直没搞出什么名堂,断断续续的,没想到这一科又开了。 又看了几眼,確实如伙计所说,雷声大雨点小,考武举的不敢动手,考进士的一味的耍嘴皮子,看著著实没有意思。 王冈便准备打马离开,马还没动,客栈中有人看了过来,大喜道:“可是王玉昆?” 扭头看去,觉得眼熟,应该是姑苏的士子,只是叫不上名字。 这时便是想走也走不了啦!王冈只好下马,拱手道:“正是王冈!” 客栈中人听著这边动静,都转过头来,沈昱也看到他,目光复杂,那姑苏士子大步上前,扶住王冈胳膊,大笑道:“今日有玉昆在,尔等皆不足为道也!”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冈慌忙拱手对眾人致谦道:“莫要听他胡说,折煞在下!” 又一士子上前道:“在下虽非姑苏之人,却也听说过玉昆大名!” “不错,先一句:“粪土当年万户侯”让人心嚮往之,后一句:“粉身碎骨浑不怕”更让人击节讚嘆!” 这时又一士子出身,向对面的一眾士子道:“你们不是夸耀自己文武双全吗!这位王玉昆可是深入贼穴,一举降敌近千人的英杰!尔等可有他勇武!” 另一眾士子面面相覷,有人震惊,有人茫然,更多的是不屑。 “这般勇武,何不让他去西疆,一人打败西贼好了!何苦让我西军儿郎,受那苦寒之罪!” “哈哈,若他真有此等功绩,为何不先得一官职,再入我等这般锁厅!怕是信口雌黄!” 王冈此时终於弄明白了,这两方,一边是正常科举的士子,一方是参加锁厅试的有官人,至於武举的,纯凑热闹,难怪他们不动手! 所谓有官人是指那些已经有官身的人,只是因为杂流出身,不得重视,所以来参加进士科的科举。 而对於有官人和官员家人参加科举,所行的便是锁厅试。 当初设立锁厅试,是为了不影响正常士子科举,单独设立,但到了后来,这锁厅试可就成香餑餑了。 拿解试来说,江南这些文教兴盛之地,一个解额,差不多百中取一,即便是北方苦寒之地,也差不多十人取中一人。 而锁厅试的录取率是三成!江南的三十倍,北地的三倍! 这让谁不眼红! 王冈抬头冲那锁厅士子笑了笑道:“当时剿匪时,我已取得解额,省试不过四中取一,大抵也不需要这些麻烦!” “好生狂妄!”有人冷斥。 姑苏这边士子笑道:“你若能有那一词一诗的才情,也可以狂妄!” “呵,却让你等知道,此科最重经义!” “尔等却是不知,玉昆可是得伊川先生看重之人!你之经义可比得上他!” …… 王冈见这些人只是干吵,顿觉无趣,偏头看向那几位参加武举之人,只见其中两位拿著盾牌,觉得有趣,打招呼道:“二位兵器倒是特殊。” 两人中年长那位拱手道:“家师所授。” 王冈点点头,又道:“不过武举考的是弓马,你们这个怕是派不上用处!” “啊?”两人一怔,面露惊讶。 “你们不知道?”王冈也有些诧异。 两人摇头,“原想我兄弟二人武功已成,特来试上一试,却是不知只考弓马!” 王冈暗道,这武举选拔还真是糙啊! “那你们可知,这次武举还要考策论?” “啊?”二人又是一脸懵。 王冈勉励道:“加油吧!既然来了,好歹试试!” 沈昱站在人群外,看著王冈,心中不免有些酸涩,他还记得妹妹知道王冈和离后,是何等的欢喜,等著他上门提亲。 他那时还想著王冈要来,定要刁难他一番,却不想一天天过去,王冈始终也没有来沈家,甚至连个信都没有。 自家妹妹也是从开始的欣喜,慢慢的失落,到最后的强顏欢笑,看著就让人心疼! 可是他能怎么办,去质问王冈吗?他妹妹又不是嫁不出去,难道还能去求著他娶,沈家丟不起这个人! 可他想到妹妹那鬱鬱寡欢的模样,又不禁心疼! 家里不是没有给她介绍过人,都是大户人家的俊杰,可都被她拒绝了。 沈昱当时就想到了一句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拋开怨恨不谈,王冈確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人品武功、心机手段一样不缺,若是能成,妹妹想来以后也会安乐! “也许应该为了沈蕊,跟他谈一谈!”沈昱看著王冈的背影暗暗想道。 正在他下定决心,准备去叫王冈之时,却见王冈朗声叫道:“诸位,且听我一言!” 眾人闻声,都向他看去。 王冈微笑说道:“此种爭吵,毫无意义!” 他转头看向那些锁厅试士子,道:“尔等若是怀疑在下剿匪之事,也莫做那口舌之爭,大可以去寻那章相公,或者介甫相公家的二公子,此二人不可能为在下做偽!” 又对自己这方人道:“锁厅乃是国策,多说无益,便是中了进士,也不过是为国效力的开始,若要爭,不妨在为官时爭,在为民生计,为大宋计上,爭一个高下!” “好!”有人率先出声喝彩,跟著一群人大声叫好! 当然也有不少人不服,只觉得他空喊口號,大言炎炎。 王冈看向眾人,拱手道:“在下学识浅薄,不善於口舌,只有一语,与诸君共勉: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王冈转身离去,眾人追上挽留。 王冈翻身上马,笑道:“眼下春闈在即,不当纵情!他日我等榜上有名,再把酒言欢!” 说罢,打马而去,空留一道背影。 第十章 南疆战报到 王冈回到家中之时,老僕已经带了两个妇人回来。 一个三十左右,一看就知道是个利落人,另一个二十出头,像个俏媳妇。 看看这两人,王冈又看向老僕,这是不是太年轻了。 老僕介绍道:“老爷,这二人都是利索爱乾净的人,我瞧著合適,便带回来了,你看如何?” 王冈看向三十来岁的妇人问道:“嫂子,怎么称呼?” 妇人行了一礼道:“夫家姓李,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怕他一人养不活,我便出来做些活计。” 王冈笑道:“嫂子倒是会心疼人!” 妇人扭捏一笑。 王冈又看向那小媳妇,“这位小嫂子呢?” 小媳妇怯生生道:“我姓梁,家里夫君去了,夫家便让我回了娘家……” 话没说完,王冈懂了,大宋不提倡守节,丈夫死了,便要將媳妇再嫁,或是打发回去。 当年欧阳修便是因为儿子死了,儿媳妇在夫家又待了一年,一大堆人便污衊他扒灰,弄的狼狈不堪。 这小媳妇被赶回娘家,想来也是不受待见,这才出来找活。 王冈对老僕说道:“既然来了,那便留下吧!先比著你的工钱给,以后再涨!” 两妇人慌忙行礼,跟著老僕去籤押府籍。 王冈回到后院,见薛慕华正在捯飭药材,便凑过去看,“这是干什么?” 薛慕华道:“便是给你那方子上的药,总不能白吃白住占你便宜!” “老薛,你这人不错!”王冈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夸奖! “喂!没见我在配药!”薛慕华被拍的手中一抖,扭头呵斥道:“小心配错了份量,毒死你!” 王冈訕訕收回手,回自己房去。 春闈在即,他也少不得要看书,有道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自科举改革后,省试已把贴经、默义、诗赋这些去掉,只考大经、兼经以及策论。 贴经、默义,考的是经书本身和註疏的內容,能参加省试的,差不多都能搞定这些,至於诗赋,更没意义,各种制式要求,就连苏軾当年也没写出彩来。 改革后的考试,显然更重经义,已经有八股文的趋势了。 王冈想了想,决定到时便用八股文的格式来试一下,说不定有奇效。 皇宫。 石得一拿著一本册子,来到御书房,见赵頊正在伏案忙碌,便悄悄的候在一旁。 他是赵頊最信任的人,终日不离左右,自然是知道官家何等勤政,每日睡不到几个时辰,有时甚至连饭都吃不上几口。 上次还生了一场病,太医院的那些废物只知道说些“多休息”,“少用神”之类的废话,要是能做到,还用你们吗! 外朝的那些相公们也是不省心的,斗来斗去,时常逼的皇帝唉声嘆气,有时他都想去说他们两句,可是他不敢,也不能! 內臣不得干政!这是祖训,也是士大夫们的共识! 別看他们现在斗的厉害,一旦涉及到內臣,这些人会立刻联合起来,群起而攻之,就算皇帝也护不住他。 待赵頊批完一份奏章,捏捏眉心,去拿岸边的饮子时,眼光扫见他,笑道:“你又有何事?” 石得一连忙醒神,脸上掛上笑容道:“大家,皇城司在姑苏的探子回京了,带来的消息倒是有趣,我特地拿来给大家解解闷。” 赵頊喝了一口饮子,放下杯子道:“姑苏的探子,好像是仁庙时派去的吧?” “大家好记性!”石得一凑上来,將册子递上。 赵頊接过册子道:“非我记性好,只是江南是財赋重地,自然就关注了些!对了,他怎么回京了?” 石得一笑道:“那探子化名沈平入了姑苏沈家,这次沈家的公子进京春闈,他跟著一起来了!” 赵頊点点头,翻开册子看了起来,石得一在一旁解说道:“这次匯报之事,还是与刘璋有关,只是从更多的是民间的角度。” “这刘璋家的二公子与王冈为了一个妓子爭风吃醋,闹將起来,王冈打了他,而后刘璋报復,处置王家產业,后王冈煽动百姓,先散播流言,搞得刘璋名声尽毁,又组织罢工,让整个江南都为之头疼!” 赵頊皱眉道:“这王冈在姑苏有这般是能耐?可曾藉助王相公的权势狐假虎威?” 石得一道:“定然不曾!王家在姑苏已然衰落,家中產业也不多,之前还有家奴行刺於他,说起这也是一件趣事……” 石得一又將王冈如何整治几个铺子的事说了一遍。 “郑伯克段於鄢?” 赵頊忽然冒出了这句,嚇说石得一心中咯噔一下,他在內书房读过书,自然知道《左传》里的这个典故。 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王冈,而是眼前的这位皇帝。 母亲宠爱幼子,逼迫大儿子,想他让位,大儿子忍辱负重,纵容兄弟,直至他造反再杀之! 这与当今这位大家,何其相似!他时常在想皇帝要忍二大王到什么时候?二大王什么时候敢造反? 今日猛的听皇帝提到这个典故,就像埋藏在心里的秘密,突然被人提起,本能的產生了应激反应。 赵頊奇怪的看他一眼,道:“郑伯故意放纵段叔,而后杀他,是为不仁,不符亲亲相隱!再看王冈的做法,降而不杀,满满的仁恕,难怪程正叔欲收他为徒。” 石得一道:“大家看好此子?” 赵頊翻开册子,指著一页笑道:“此子被刘璋无端下狱,出狱时还喊著大宋江山永存!可见此子不是大忠便是大奸!” “唐太宗昔日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刘璋这些年的书,还没一孩子读的透!输的不冤!” 石得一刚想说些什么,就见赵頊拿起笔在屏风上写字,慌忙低下头去。 大宋官员繁多,仅京朝官就有近三千人,皇帝自是记不过来的,所以每次有出色的人出现时,就会在屏风上记上一笔,等这名字出现三次后,便会派人详查任用。 待皇帝转身搁笔,石得一道:“既然不知其是忠是奸,不用便是,又何必……” 赵頊抬手打断他的话,目光变的深邃,沉声道:“大宋积弊良久,要想让他变好,靠司马光这样的道德君子是没用的!要靠的是那些能吏!” “王安石为仁庙所不喜,认为他虚偽,不敢用他,我敢用!” “世人皆骂吕惠卿是小人,但他有能力,我就给他宣麻拜相!” “章惇性子高傲,脾气火爆,將新旧两党的人得罪了遍,我依然敢用!” “便是你们这些內臣,如李宪、王中正,只要对大宋有利,我都敢用!” 石得一伏地叩拜:“大家,胸怀天地,锐意革新,实乃皇宋之幸!” 赵頊笑骂道:“你这老狗何时也学会奉承拍马这套了!” “皆是肺腑之言!” 正在二人君臣相得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传来,一人闯进跪倒,喊道:“报!南蛮入侵,邕州城破,知州战死,满城被屠!” 石得一大惊,忽听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扭头看去,只见赵頊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大家!”石得一慌忙扑过去,大叫道:“快传太医!” 第十一章 拜访王家 王府。 王旁回府后接到小廝送来的书信和拜帖,他诧异的翻看信件,確认確实是给他的,这才打开,一看內容便笑了起来,“玉昆进京了!” 脑中不由浮现出船上,为了妓子殴打知州公子的身影,何等的洒脱快意!这让他不禁有些羡慕。 “公子,可要告知相公?”一旁的小廝,见王旁看信看的入神,出言提醒。 “家中老亲来访,自然要稟报的!”王旁回过神,对小廝点点头,转身向书房走去。 王安石的书房,是他平日处理政务,以及接待亲信之人的地方,这里王旁来的少,不像他大哥,身体好的时候,几乎整日泡在这里,陪著父亲处理政务。 王旁到时,透过窗户见王安石正皱著眉头思索著什么,好像从熙寧年间得到官家重用后,父亲的眉头上的结就没解开过。 他站在门前,不敢打断王安石的思路,只静静的等候。 书房布置简朴,一如王安石本人一般! 王旁有时想不明白,父亲不爱奢华,吃穿用度也不讲究,他为何要行这变法! 昔日好友尽皆成敌,世人误解,士林非议,甚至有人骂他奸相,就连嫁出去的大姐,也因此在夫家受气,每次省亲都委屈哭泣! 王旁的思绪飘忽,不禁想到熙寧七年那次罢相,不对,应该是熙寧六年,宫门禁卫將父亲打下马来,形势就不对了! 皇帝对这等羞辱宰相之事竟然和稀泥,一眾官员包括蔡確在內,没一人为他说话,最后只惩治了禁卫便將这事糊弄了过去,甚至连指使禁卫行事都內臣张茂则都没处罚。 而这就像一个信號,到了熙寧七年,郑侠背叛,隨后便是士子闹事,他们甚至还把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带了过来…… “老二,怎么来了?” 正在走神的王旁,忽的被惊醒,抬头看去,见父亲正含笑看他,慌忙行礼道:“回大人,有老亲上门投帖。” 王安石微微頷首,看向二儿子的目光有一丝愧疚。 他这儿子也是个聪明人,自是自小生活在自己和大儿子的阴影下,而自己这些年又太忙,没时间教导他,性子难免沉闷压抑。 今日见他能主动任事,还是有些开心的,笑道:“可是家中困难?你给他些钱粮便是。” 宋朝是个宗亲社会,你若是当官出头了,便不理家中亲戚,这事就大了! 家乡骂你,戳你脊梁骨,那是轻的,乌台的乌鸦们可是会弹劾的,而且一弹一个准,能让你身败名裂! 这也导致很多京朝官,明明拿著不菲的俸禄,却架不住亲戚们打秋风,最终穷困潦倒,甚至要靠借贷度日。 王旁摇摇头,回道:“这是姑苏那边的亲戚,家中不缺银钱,这次进京是来参加春闈的,想来也是出於礼数才来拜访。” 王安石问道:“可是你口中的王玉昆?” “啊?”王旁错愕,不知父亲从哪里知道的。 王安石笑道:“你整日於家中说那王玉昆的事跡,我不想听,也听到了!” 王旁赧然:“非我一人说,便是章子厚也对他讚不绝口。” “章子厚与他见面,当面夸讚他了?” 王旁摇头,小声道:“两人还吵了一架。” “嗯,那这王玉昆確实有不凡之处!” “啊?”王旁不解。 王安石解释道:“章子厚性子高傲,若是寻常之辈,他或无视,或和顏悦色,不是大才又怎会激起他的好胜心,不顾场合与他爭执!” “呃...”王旁觉得还怪有道理的,真,骂你是看得起你! 犹豫一下,王旁又道:“章子厚说他有自己的道,与洛阳二程似是而非!” 王安石目光一凝,“当真?” 王旁重重点头。 “那还真要见见!”王安石神色肃然。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两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內侍在管家的引路下,脸色焦急的赶来。 “看来是见不成了!你和你大哥代我见见他吧!”王安石拍拍王旁的肩膀,向外走去。 內侍见到王安石,慌忙叫道:“相公,陛下有旨,让诸位相公速速进宫!” “何事?”王安石气態沉稳。 “南边传来战报!陛下震怒!” 王安石瞳孔一缩,喝道:“备马!” 王旁看著父亲大步离去的身影,摇摇头,看来又不得安寧了! 王冈是第二日接到王家请帖的,约好明日到府。 打赏过送信的小廝,王冈又打发老僕去採买礼品,首次登门,总不能空手。 回到后院,接过两个嫂子已备好早食,各种早点看起来没有姑苏那边的精致,尝了几口倒是別有风味。 林山昨天出去探楼採风,还没有回来,今日便是他与薛慕华两人。 王冈喝了一口汤,问道:“你年少时可曾去过姑苏,为一姓王的少年治过病?” 薛慕华沉思片刻,说道:“那时师门出事,我与大师兄便去了姑苏,倒是治过几个人,姓什么却是想不起了!” 王冈点点头,又道:“你认识李允?现在吴县的知县?” “他现在在姑苏当知县?”这次薛慕华反应很快,说道:“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判官!” “你与他说过在姑苏行医之事?” 薛慕华不解:“许是吧!都是多年前的事,我哪记得清!你老问这些作甚?” “没什么,只是为了验证一个猜想!”王冈笑笑,“我明日去拜访那王姓少年家,你要不要一起去!” 薛慕华淡然道:“老夫行医半生,从未主动登过门!管他达官显贵,还是武林豪强,都一般远接高迎!”说罢,低头用饭。 王冈微愕,彼其母之!当医生还真牛逼! 饭后,王冈继续看书,也找了些往年的时文琢磨,试著破题。 直到夜深,林山依旧没有回来,王冈估计这货那十颗药都自己用了! 翌日一早,王冈带著礼物出门,再次来到王家门前,在一眾排队官员错愕的目光中,大摇大摆的进了府。 王旁在二门处迎接,一见面就大笑:“玉昆,又见面了!” 王冈还礼,“多日不见,兄长风采依旧!” “哈哈...走走,我带你见大哥去!”王旁引著王冈向后走去。 二人来到厅,只见厅前站立一位玉树临风的青年,约莫三十来岁,面色发白,王冈心知他便是王安石的长子王雱。 又是一番见礼,三人在厅落座。 王雱感慨道:“我上次见你,你还是总角之龄,如今已是一表人才了!” “当真是岁月如梭啊!”王雱又感慨一句,忽又问道:“大姐现今如何?” “呃……” 王冈一怔,怎么张口就问姐姐,难不成…… 慕容匹夫,你说这题怎么答? 第十二章 王雱 慕容匹夫虽然粗鄙,对姐姐却是言听计从,王冈自不会胡来。 不管王雱是出於什么目的,王冈三言两语敷衍过去,转而又问起王安石。 王旁闻言不语,王雱却直言道:“南边交趾犯境,攻破三州之地,屠杀军民十余万人,父亲昨日进宫面圣,夜里才回,今日一大早便又去了!” 说著,顿了一下,王雱又道:“玉昆如何看这交趾?” 王旁在一旁瞥了一眼两人,知道这是大哥在考校王冈,別看大哥待人接物和蔼,其实骨子藏著傲气。 並不是说他看不起王冈,而是他平等的看不起每一个人! 有时候,待人有礼也是一种倨傲! 王冈想了想道:“自唐便有安南都护府,令其沐浴王道,彼辈不思恩情,今日又胆敢作乱,足可见此獠不服王化,畏威而不怀德,当施以雷霆手段,灭其苗裔,诛其香火!” 此话一出,王雱一愣,这话极不符现今的儒家理念,笑道:“玉昆学的莫不是公羊?” 公羊学派是儒家的一个分支,不同於其他喊著以德报怨的分支学派,它有两个核心理念,一是大一统,一是大復仇,九世之讎犹可报! 也是因为这两个理念,汉武帝才独尊儒术! 没错,公羊学派的代表就是董仲舒! 王冈摇头道:“非也,此乃每个汉家儿郎的血性!” 王雱微微失神,当今士大夫多说立场、功利,却鲜有人提及血性! 看了眼一脸正色的王冈,他摇头失笑,到底是少年,热血未凉! “那你觉得如今朝廷该怎么做?” 王冈道:“此时交趾连破三州,定是其精锐尽出,其国內必然空虚!可遣大军正面牵制敌军,再派奇兵突袭贼巢,则敌酋俯首!” “妙哉!哈哈...此与我之谋划完全一致...咳咳...”王雱大笑起来,跟著又是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王冈慌忙起身上前,却被王雱挥手拒绝,缓了半晌,方才道:“老毛病了,不碍事!” 见他脸色越发苍白,王冈不由有些担心,“兄长可是有疾?” 王雱摆摆手,王旁却道:“背痈,太医来过好多次也不见好!” “你说这干吗?平白惹人心烦!”王雱不悦。 王冈闻言心惊,这病在后世不算什么,可在没有抗生素的古代,几乎就是不治之症,而且极其痛苦! “兄长可还记得当年姑苏给你看病的那位大夫,现在就在东京,可以將他请来看看,许有转机!” 王冈想了想还是搬出薛慕华,胡铁牛那边的青霉素还没有成功,或许逍遥派的医术能有办法,毕竟他们连眼睛都能移植。 “当真是那位薛神医?”王雱很是激动,却很好的压制下来,又摇摇头道:“玉昆那时尚且年幼,许是认错了!这些年我一直在寻这位神医,都杳无音信。” 王冈也不反驳,只笑道:“是与不是,见见总是无妨的!” “大哥,玉昆言之有理!”王旁见兄长默认,起身道:“不知那位神医所在何处?” 王冈道:“正在我寓居之所。” “我这便遣人去请!”王旁大喜,匆匆而去。 王雱看著弟弟出去,摇摇头,转而又问起王冈学业,两人就经义典籍探討起来。 王雱时称“小圣人”,不仅著有儒家典籍几十卷,还参与《三经新义》编撰,更是推崇老子,涉猎佛学。 言谈之中,引经据典,三教典故,信手拈来,便是王冈这般经过后世信息洗礼之人,也为之折服! 不一时,王旁进来,见状笑道:“兄长可莫要学那章子厚与玉昆起了口舌!” “哦,玉昆见过章子厚?”王雱身体有恙,居家静养,倒不曾听说过王冈的事跡。 王冈道:“太湖剿匪时见过章相公,非是意气之爭,不过疑义相与析!” 王旁在一侧,又將剿匪之事说了一遍,刻意渲染之下,王冈英武不凡,居功甚伟,其他人倒成了陪衬。 王冈听得心中暗爽,面上却连连自谦。 王雱赞道:“不想玉昆竟是文武双全!说不得收復燕云,就靠玉昆之辈了!” 王冈暗道,燕云十六州將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回到大宋的怀抱! 童贯还是有实力的!经济实力怎不是实力呢! 他竟然拿钱跟金人赎买燕云十六州! 真他娘的人才! 几人又聊了一会,王旁派去请薛慕华的小廝,捂著脸回来了。 “那大夫好不讲理,我与他说话,他只是不理,后说得多了,他就动手打人!” 王冈见小廝衣衫凌乱,脸上还有红印,显然薛慕华动手了,这老小子武功不行,但打几个小廝还是轻而易举的! 王雱脸色不悦,冷哼道:“定是你们仗著相府的权势,出言无状,惹怒了神医!还敢在我面前告刁状!” 小廝伏地磕头,连呼不敢。 王旁解围道:“想来神医是见下人去请,觉得我家轻慢於他,少了礼数,我亲自去一趟吧!” 王雱有些诧异的看去,自家这弟弟向来沉鬱,怎从江寧回来后,像变了一个人般! 不过想到自己这身体,已是时日不多,若弟弟能担起事,也能替他在父母面前尽孝,便点点头,温声道:“有劳二弟了!” 王旁微微一顿,洒脱一笑,转身离去。 又过了一会,王旁终於將薛慕华请来,坐在椅子上的王雱一见老薛就慌忙起身,神色激动,“神医,终於又见到你了!” 虽然过了十几年,但王雱依然记得当初救他的神医! 却不想薛慕华只看他一眼,转身便走。 王冈连忙上前拉住他,“你这是做甚!” 薛慕华不满道:“都病入膏肓了!治不了!” 王冈笑道:“你当你是扁鹊啊!他又不会杀人!你只管看!” 薛慕华骂骂咧咧的回头,王雱拱手道:“有劳神医!” 薛慕华冷脸不理,一番探诊后,摇头道:“毒气攻心,晚了!” “啊!神医,你再想想办法!”王旁大急,抓住薛慕华的衣袖哀求。 王雱却洒脱道:“莫要为难神医,一切自有定数,这也是我命数使然!” 王冈出言讥讽道:“没想到堂堂阎王敌,竟如那些庸医一般,对这区区痈疮束手无策!” 薛慕华怒极反笑,一把將药箱塞入他怀中,道:“你行你来!” 王冈微微一笑:“那我试试!” 第十三章 製药 薛慕华见王冈真要去试,赶紧把药箱夺回来,正色道:“人命关天,岂能儿戏!” 倒不是说薛慕华有医德,而是这病人是当朝宰相的儿子,要是治死了,王冈武功高强,他拍拍屁股跑了,自己怎么办? 王冈道:“这痈疮已有碗口大,红肿异常,若是不治,待疮毒深入骨髓,体內血液败坏,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没办法,倒不如让冒险一试!” 王旁焦急道:“玉昆不要莽撞,这痈连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 王冈不屑道:“太医的宗旨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兄长这种情况,他们只会开些清热解毒的方子,哪能治好!” “这...”王旁无言以对,太医开的还真是那些方子。 薛慕华冷笑道:“那你说说该怎么治?” “用刀破开这毒疮,挤出脓血,再行调理!”王冈道:“病灶不除,喝再多的药也是於事无补!” 王雱笑道:“不想玉昆还通岐黄之术!古书记载华佗曾为人开膛,而后缝合,玉昆也会这种技艺?” “不会!”王冈果断摇头,开玩笑,他又不是医科生,哪会这些。 “呃...”眾人愕然,不会你说的那么热闹。 “我曾听闻这世间有一逍遥派,医术高超,可活死人肉白骨,其传人苏星河也医术也是一绝,只一眼便可看出人病因,只可惜后人不肖...” 王冈长嘆一声道:“那后人得一身医术传承,却只知廝混江湖,现在怕是连一个小小的痈疮都看不好了!” 薛慕华大怒,这不是指桑骂槐,这是骑脸开大,当即喝道:“你当这开膛之术简单!刀一入体,命便不由人,十之八九都会死於发热疮疡!” 疮疡就是伤口感染,这个王冈懂,他微微一笑道:“是不是我能解决疮疡的问题,你便能治好他!” “呵,你若能解决疮疡,他那痈疮自然不足为患!”薛慕华冷笑道:“莫要大话,疮疡可比痈疮凶险多了!” “好!君子一言!”王冈转头看向神色担忧的王旁道:“兄长,我要两样东西,一是胡蒜,另一是方士用来蒸馏铅汞的甑,但要乾净的!” “看来你確实看过几本医书,胡蒜性温,能解毒,但要解疮疡的毒却是不行!”薛慕华心中冷笑,武功不如你,难道医术还不如你吗? 王冈笑道:“一切拋开剂量谈药性的行为都是耍流氓!一颗自然不行,若是几百斤的胡蒜呢?” “几百斤?呵,便是当饭他也吃不下!”薛慕华不屑。 “夏虫不可语冰!”王冈讥笑一声,转身对王旁道:“兄长劳烦你去借那甑来!” 王旁有些迟疑,觉得王冈是在胡闹,可一想,即便他是在胡闹,也费不了多大的事,便打了声招呼,转身出去。 王冈要做的正是提取大蒜素,这种天然的广谱抗生素,杀菌效果不比青霉素差,而且易提取,不担心杂菌污染。 当然也有一个缺点,就是不易保存,这也是王冈没有提前製取的原因。 王旁回来的很快,宰相府上门借东西,那些方士自是不敢怠慢,直接拿了一个还没用过的新锅送他。 王冈见到这个宋朝的蒸馏器也很稀奇,就想去试验一下,刚动身却又想到什么,扭头问道:“老薛,你那有蒙汗药吗?” 薛慕华猛的后跳一步,一脸警惕的道:“你要做什么?我可不做那些有悖江湖道义之事!” 王冈连忙摆手,道:“说错了!我想问你有没有类似麻沸散之类的麻药!他那么大的痈疮,动刀引流必定会疼痛难忍!” 转而又对王雱道:“或者兄长拿本《春秋》?” “我怕疼!”王雱断然摇头,跟著眼含期待的看向神医。 薛慕华自得一笑,从药箱里拿出一包药,傲然道:“此乃我秘制麻药,名曰:仙人醉,效果远胜麻沸散!” 王冈撇撇嘴:“无非是曼陀罗和大麻之类的!” 薛慕华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转而惊慌道:“你如何知道!” 王冈不做回答,转身就走,急的薛慕华连连追问。 找了间静室,王家去买大蒜的小廝也回来了,王冈吩咐他们找来几个瓷罐,將大蒜捣碎存放进去。 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大瓷瓶,这一幕看的薛慕华一愣,王冈的身材怎么藏下这么大的瓶子的! 瓶子一打开,一股浓烈的酒味传了出来。 “这是什么?”薛慕华惊愕,这酒一点酒香都没有。 “酒精!”王冈说了一句便屏住呼吸,將酒精倒入存放碎蒜的瓷罐中。 “何为酒精?”薛慕华追问。 王冈在罐子中搅拌一下,盖上盖子,这才恢復呼吸,说道:“顾名思义,酒中的精华!” 见薛慕华不解,他又道:“这世间之物,只要加上精,都是不得了的,比如说妖,人会害怕,但要说妖精,便能让人浮想联翩!” 薛慕华:“……” 刚进门的王旁:“……” 王冈把罐子递给王旁,说道:“找细纱布过滤,我要里面的汁水!” 王旁匆匆而去,然后王冈在薛慕华呆滯的眼神中,又从怀中掏出一瓶酒精加入另一个罐子。 “你怎么做到的?藏哪了?”薛慕华上前,想一探究竟。 王冈一把推开他,道:“此乃无上妙法,袖里乾坤!” 不多时,王旁回来,王冈拿过他手中的罐子,直接倒入蒸馏器中,指挥薛慕华,“文火煎!” 薛慕华知道王冈掌握不好火候,有心不理他,却又想看看他能弄出来什么东西,冷哼一声点火。 煎煮一会,王冈拿过一块沾水的厚布,裹在细铜管上,须臾,一滴滴金黄色的液体,便从铜管中流了下来,被他收入瓷瓶中。 直到液体顏色消失,王冈又换了一锅大蒜汁,如是几次,瓷瓶终於装满。 王冈將瓷瓶递给薛慕华,“这药效只有二三个时辰,赶紧动手!” 薛慕华接过瓷瓶,却不慌不忙道:“要我出手,便要守我规矩,先付诊金!” 王旁心中不悦,人命关天,却只想著钱,不过眼下有求於人,还是拱手道:“神医需要多少钱財只管说,王家虽不是大富,却也薄有资財!” “我不要银子,只要武功秘籍!”薛慕华虽是跟王旁说话,目光却一直看著王冈,他眼馋对方的內功和神奇的袖里乾坤。 王旁微微错愕,转身跑了出去,没一会又跑了回来,带来一个护卫。 护卫身材强壮,气势逼人,斜眼一瞥,老薛只觉得他目光如刀,心气顿时就弱了下来。 护卫上前一步,老薛心头乱跳,不禁有些后悔。 正当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护卫抬手扔去一本册子,老薛还没回过神,王冈伸手接住,很自然的揣入怀中。 “你先救人,我替你保管!” 第十四章 医治王雱 薛慕华的仙人醉效果很好,只在酒水中掺了一些,王雱就没了知觉。 见薛慕华拿出一把刀在火上烤,王冈连忙又拿出一瓶酒精,给他消毒。 “把你的刀和手还有他的后背,都用酒精擦洗一下。” 薛慕华不解道:“作甚?” “人之所以染病多是由一些看不见的毒物导致,酒精可以杀死大多!” 薛慕华诧异的接过瓶子,他医术是有传承的,自然知道王冈所说的道理,只是不知这酒精还有这般功效。 但在见识过王冈提取大蒜素后,他还是信了他的话,依言依次消毒。 见他开始动手术,王冈转身离开,有人觉得挤疮很解压,但在王冈看来却是无比的噁心,还是不看为好。 王冈守在门外,拿出刚到手的册子,封面上写著:《破军刀》,册子陈旧,许多地方都有毛边,显然他的主人经常翻阅。 打开册子,开篇扉页就是一行大字:“神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三者合一,刀法大成!” 王冈不由想到方才那护卫身上的气势,赫然是精气神相合,不过他功夫还不到家,未达到返璞归真的境界。 接著看下去,刀谱中只有三路刀法,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线,一刀砍出,有我无敌。 刀法简单只有劈、砍、扫三式,但內里蕴含的东西却不简单,这是在锤炼刀意! 任你千军万马,我只一刀! 一瞬间,王冈仿佛见到一人,独面万马奔腾,却岿然不动!敌到,刀动,刀气纵横,人仰马翻! “好了!”薛慕华的声音传来,同时也惊动了守在一旁的王旁。 二人匆忙进入,只见薛慕华已经包扎好伤口。 “神医,我大哥如何?”王旁神色焦急,心中忐忑。 薛慕华就著盆中的热水净手,拿过毛巾,边擦边说道:“脓血已然排出,就看日后的恢復,若是不引发疮疡,我再开几副药清除余毒,便无大碍!” 王冈听到他的话,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痰盂中满满的脓血,不禁有些反胃,扭头对王旁道: “那胡蒜还要继续弄,你也看到,几十斤方才得到那么点药,而且药效极短,一日总得换个三五次的。” 王旁点头道:“只要能治好大哥,便是在繁琐也是值得的!今日有劳玉昆了!” 王冈摆摆手,“自家兄弟,这般说却是生分了!” 王旁心生感动,露出笑容道:“玉昆所言极是,是我的错!” 王冈抬头看看日头,笑道:“时辰已不早,我该告辞了!” 王旁连忙拉住他,道:“尚未用饭,如何能走!” “兄长尚在昏睡,不宜饮酒作乐,来日方长!” 王旁点点头道:“如今春闈在即,我也不再多留,待大人回府,自当稟报,来日大哥病癒,当亲自登门致谢!” “兄长言重了!” 王冈又是一番客套后,告辞离去,只是担心王雱伤情反覆,薛慕华被留了下来。 待到入夜时分王安石一身疲惫的回来,皇帝將邕州屠城之事明发邸报,朝中沸议,有人借著沈起、刘彝之事攻訐於他,让他疲於应对。 王安石感到心累,值此之际,不想著驱逐韃奴,收復失地,竟掀起党爭!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空中高悬的明月,心中不由泛起归隱的念头,这次起復,他明显感到皇帝待他不比从前。 不过也对,孩子终归会长大,也会有自己的想法,不会再像以前那般依赖他。 一念及此,他想起了自家的几个孩子,大女儿嫁给了昔日好友吴充的儿子,后因变法两人反目,女儿在吴家也是颇为受气。 小女儿几年前嫁给了蔡卞,现在还隨他身在外地。 大儿子聪明绝顶,也是他寄予厚望的传人,可惜慧极必伤,身染痈疽,药石无救。 唯一留在身边的小儿子,却因少於关心,性子不大明朗,不过好在今日有所改观。 罢了!王安石长嘆一声,待南疆事了,便请辞吧! 届时回到江寧结庐而居,好好教导儿孙,也是一件快事。 想到这些,心中壁垒顿消,迈步向府內走去,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只是刚来到后院,一股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抬头看去,只见几个小廝正在捣蒜。 “你们这是作甚!”王安石以袖掩鼻,出声呵斥。 小廝也是被气味熏得睁不开眼,闻声慌忙跪倒,回道:“稟相公,我们这是按神医的吩咐,给大公子治病!” “荒唐!哪来的神医!” 正训斥间,王旁快步走来,抬脚踢向一个小廝,笑骂道:“跪反了!” 小廝连忙转移方位。 王安石皱眉道:“老二,这是为何?” 王旁解释道:“今日玉昆来了,还將昔日在姑苏给大哥看病的神医带来,並用胡蒜製药,將大哥背上的痈疮给挖了出来!” 王安石闻言大喜,叫道:“神医在哪?快带我去。” “正在跨院静室中!”王旁转身引路。 父子二人来到静室时,薛慕华正在给王雱换药,王雱已经醒了,正求薛慕华再给他一副仙人醉,说伤口疼痛难忍。 薛慕华不理,指了指床边的《春秋》,人关羽看《春秋》都能刮骨,你咋就不行! 王安石一见儿子背后多出来的大洞,也是心疼,可听他声音多了几分中气,又是欢喜,便在一旁不动,看著神医处理伤口。 直到薛慕华包扎好伤口,方才见礼,“见过神医,一別十余年了!” 薛慕华看看他,抱拳还礼,不冷不热道:“你莫要谢我,若不是王冈那小子的药,我也不敢动这个手!” “哦?”王安石诧异的看向儿子。 王旁在一旁將今日之事说了一遍。 王安石闻言神色有些激动,拱手道:“敢问神医,此药果真有用?” 薛慕华淡淡道:“从目前来看,確有疗效!” 王安石大喜道:“如此奇药,当真泽被苍生!我定要向陛下举荐,若得此药,我大宋兵威更甚!黎民百姓也会少受痛楚折磨!” 薛慕华暗地里撇撇嘴,他最看不得这些士大夫,动不动就心怀天下苍生的做派!就跟是宰相似的! 哦,他真是宰相!那没事了! 第十五章 太医的纷爭 刘璋这几日有些头疼,隨著春闈將近,士子们纷纷入京,他越发心惊胆战。 这些士子一相聚,除了探討学问,便是讲述各地的奇闻异事。 他这些时日已听人说起过“石灰吟”和“莫须有”之类的词。 这两者都与他有关,无论哪一个都能让他名声尽毁。 士大夫靠的是什么?就是名声!没有名声就是生不如死! 当年寇准被贬雷州,百姓听闻他没房子住,纷纷动手,现场给他盖了一栋,大户人家更是把自己的侍女送去伺候他。 而丁谓同样被贬雷州,百姓路上遇见他,皆掩面而走,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为何会这样,就是名声所致! 刘璋痛恨这次春闈的不合时宜,他恍惚间已看到乌台里那群討厌的乌鸦,正在蠢蠢欲动,振翅欲飞! 若真到了那一天,自己怕是会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眾叛亲离! 他轻嘆一声,回首正见郝武抱著一根羊腿大啃,心中稍安,便是世人都背弃他,这夯货也会跟著他……吧? “郝武。” 刘璋轻唤一声,郝武立刻放下羊腿,抹了一把嘴,站了起来。 “坐下,隨便聊两句!”刘璋很满意郝武的態度,压压手示意他坐下来,说道:“你说有一天若是世人骂我,该如何?” 郝武眉头一拧,喝道:“谁敢骂!我杀了他!” 刘璋失笑道:“你这蠢货,天下悠悠眾口,又岂是你能杀的尽的!” “那该怎么办?”郝武似乎很苦恼,转而道:“世伯上次不是说官家还会重用你吗?怎还有人敢骂你?” 刘璋摇头道:“官家重用和士林清议是两码事!” 郝武拍腿道:“那怕什么,他们骂任他们骂!世伯只要有官家信任,大官自去做!” 刘璋闻言大笑:“你这廝不学无术,所思所想,却与邓文约一般无二!” 郝武不知邓文约是谁,闻言只好挠头傻笑。 刘璋也不与他多说,起身往外走,摆摆手道:“你继续吃吧!” 郝武看著他背影消失,呸了一声,你被人骂关我屁事!只要不耽误我吃饭就成! 皇宫,紫宸殿內的大朝会散了之后,又开启了小朝会。 文官侍制以上,武將横班以上,皆列席於此。 这般的小朝会已经开过几次了,对於交趾一直没拿出决议,从皇帝到文武眾臣,皆是各有所思,一时气氛沉闷。 赵頊入座后,感到有些压抑,没有主动议事,想活跃下气氛,看向王安石笑道:“相公今日满面红光,可是有什么喜事?” 王安石行礼回道:“正要稟告官家,昨日家中来了神医,为犬子除去毒疮。” 赵頊眼神一亮,“元泽可是无碍!” 王雱做过皇帝的侍讲,赵頊颇喜他才华,二人也是相熟。 王安石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回道:“早上出门时,神医说恢復尚好!” “哈哈,如此我大宋又多一良才!”赵頊大笑起来。 眾人纷纷向王安石道贺,向皇帝道贺。 待热闹过后,王安石又率先出列,道:“臣要为官家举荐一人!” 赵頊不动声色道:“何人?” 王安石道:“臣之族侄,今科举子,王冈王玉昆!” “哦,相公可是举贤不避轻啊!” 赵頊神情有些玩味,不过对於这名字隱隱有些熟悉,扭头看了一眼,石得一小步上前,低声道:“姑苏,刘璋...” 赵頊恍然,他想起这个人,好像自己还在屏风上写过他的名字,便又道:“相公且说说因何举荐?” 王安石道:“此时那神医之所以敢为犬子治疗,皆因他制出一味奇药,或可治疮疡!” 这话一出,文官尚未有什么反应,武將那边却骚乱起来。 一员武將忍不住出声道:“相公,果真能治疮疡?我等麾下儿郎,每战皆有无数死於疮疡!” 王安石转头看去,见是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燕达,摇头道:“目前仅王雱孤例,尚需再行验证。” “此药尚未有成论,便向官家举荐,臣劾王安石任人唯亲!”有大臣出班弹劾。 “不许!”赵頊道:“此药若成將有功於大宋,待其功成,再行封赏!相公以为如何?” “臣无异议!”王安石果断回答,他本意就是让皇帝知道这个人,至於举荐不过是藉口,王冈若是中了进士,自然有功可减少磨勘,便是不中,也可得到封赏。 隨后眾臣再次议起对交趾的反击,赵頊不想再在这事上耽误时间,刻意控场,將与之无关的政斗喝止。 在场眾人都是人精,知道再无休止的闹下去,只会惹怒皇帝,最后又是一番扯皮,但好歹达成共识。 成立安南经略招討司,由赵卨和宦官李宪担任正、副使,燕达充副都总管,一边调拨禁军,一边就地徵发招募。 同时罢免沈起和刘彝,这也算是王安石做出的交换,他二人一人被诉妄传秘旨,一人被责相继生事。 就此,对交趾的战事敲定下来。 隨后眾文官们又討论起来对交趾的战略战术。 王安石的提议被否决,眾人皆认为他那一边牵制交趾大军,一边直捣黄龙的计策太过冒进。 然后眾文官纷纷献计献策,引经据典,兵法韜略层出不穷,眾人也是听得如痴如醉,或頷首,或反对。 这期间,另一侧的武將默默垂首,一言不发,也不敢发。 眾宰辅议论军机哪轮的上他们这群武夫置喙!自是文官议定,他们照著方略执行便是。 这帮军汉,看过几本兵书,能明白圣人的微言大义吗? 他们只能阵前廝杀,至於运筹帷幄,指挥大军,还得看眾文官们胸中的韜略! 临近午时,方略终於定下,皇帝没留饭,眾臣工也只能各自回衙。 燕达走在人群中,看著王安石的背影,眼神意味难明。 这边散了没多久,王雱被治癒的消息便传了出去。 大宋的皇宫就是筛子,什么事都藏不住,这些人不敢去散播军国大事,可宰相家的私事却是敢传播,而且小报更乐於报导这些。 几乎是一瞬间,东京的百姓都知道,相府来了个神医,连太医治不好的痈疮都能治的好。 更有人號称买通了相府里的小廝,將那神医吹嘘的如同神仙下凡。 一句话:太医治得好的,我能治,太医治不好的,我也能治! 这边一传开,太医院里的太医坐蜡了,聚在一起开始商討对策! 第十六章 太医的谋划 太医院。 老院判坐在上首,扫视一眾太医,敲敲桌子道:“最近的事听说了吧!都说说,你们怎么看?”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该说什么好,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不是他们医术低,只是对那些达官显贵,谁敢用那些虎狼之药啊! 他们不仅是医,更是官! “都不说话!那我来说两句!”一个矮胖的太医起身道:“什么狗屁的神医!无非是个乡野村医,无知无畏,碰巧救好了人!这些愚夫愚妇听风就是雨,也不是看看他治死了多少人!” “没错,正是此理!” “我等治病,谁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我等这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 矮胖太医满意的看著齐声附和的同僚,继续道:“依著我说,为防止这些野医胡乱治病,咱们就该定下一定之规,也学一学那酒务衙门,对这些村医考核,符合標准再发放行医牌照,不合规矩的就不准他们行医!” “好,此言大善!” “此举功在千秋!” …… 眾人又是一阵聒噪。 老院判敲敲桌子,待眾人安静下来,缓声道:“我们虽是太医,但对天下医者並无权管辖,况事涉天下医者,又岂是我们太医院几人可成!” “那便上奏官家,新立衙门!” 院判道:“哦,那谁上书?” 矮胖太医理所当然道:“自然是院判!” 老院判摇头道:“老朽却是不愿!” 矮胖太医怒道:“身在此位,却不行事,岂不是尸位素餐!” 老院判微微一笑,將奏章和笔墨往他身前推去,道:“老朽年纪大了,要为后辈子孙留些顏面,还是你来写吧!写过之后直接交给院使便是!” 矮胖太医訕笑一声:“这个...我这人微言轻...还是算了吧...” 老院判按住奏章,环视眾人,问道:“可还有人想要上书的?” 眾人皆低头不语。 “好,既然都没人想要上书,那我说两句!”老院判收回奏章,轻咳一声道:“方才有人说我等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这话我认同!” 看了一眼眾人,院判又接著道:“但这话却无法与世人去说!眼下物议沸腾,我们要想办法压下去,不然让那些贵人当了真,我们难的日子还在后头!” 眾太医闻言大惊,他们能在京城过这舒服的日子,光靠俸禄肯定不行,大多还是来自贵人们的赏赐。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即就有人急了,起身叫道:“院判,还望您老指点迷津!” 眾人也跟著起身哀求,就连矮胖太医也是一般。 “好了,都稍安勿躁!”老院判再次敲敲桌子,缓缓道:“这事乍看起来是神医救人,可把这事细琢磨一下,却可以分成两件事!” 顿了一下,看著眾人期待的眼神,老院判笑道:“一是那位不知哪里来的神医的医术,另一则是那可预防疮疡的神药……” 话音未落,已有聪明人反应过来,试探道:“院判的意思是踩一捧一?” “然也,孺子可教!”老院判一脸欣慰的说道:“那药是今科举子所制,便是替他扬出天大的名声,也不会对我等有影响!” “懂了!”矮胖太医笑道:“我们这就去找人传话,夸大那药的效用,自然就削弱那乡野村医的名气!” “善!此乃阳谋!” “果真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院判一语点醒我等!” …… 眾人之中也有人垂首不语,他们不认同这么去做,但他们也知道作为利益既得者,便是不同意,也不应该去跟这些为他们奔走的人唱反调。 “哎,不对啊!”一个年轻的太医突然开口,引得眾人转移目光。 那太医被眾人注视,顿时紧张起来,结结巴巴道:“我是说...那所谓的神医医术...不稀奇,无非是开口排毒...我也能做...” 眾人闻言齐齐一怔,继而大笑起来。 “是极!这医术確实寻常!” “还是院判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其中破绽!” “想来城中其他名医也是头疼吧!我等应去找相熟之人聊聊!” …… “好了,好了!都去做事吧!” 老院判摆摆手,眾人纷纷行礼,鱼贯而出。 王冈並不知道有人正在替他扬名,这几日他一直在温书,回顾著与王雱聊天的內容,再去看书,竟有温故而知新的效果。 不愧是小圣人! 放下书,来到门前换口气,举目四顾,老薛还在相府,估计快回来了。 林山还在採风,不知何时回来! 嗯?这货从来的那天就一直在外面浪,至今未归,不会出事了吧! 王冈有些担心,犹豫要不要出去找找他。 可一想到自己孤身一人,满青楼的找一男人……还是果断放弃这个念头! 总不能为了朋友的性命,连自己的面子都不要了吧! “他定是迷路了!”王冈果断的下结论,转身回屋,准备继续看书。 正在这时,梁嫂子跑了进来,娇喘吁吁道:“爷,老金说门前有人寻你!” 老金就是老僕,每日在门房看门。 王冈点点头,向前走去,隨口说道:“嫂子做的汤包很好吃!” 梁嫂子靦腆一笑,“爷爱吃,我以后多做些。” “好,那就劳烦嫂子了!”王冈笑笑又道:“过几日就要春闈了,还要劳烦嫂子做些吃食带去。” “不麻烦的!都是我该做的!”小嫂子受到夸奖,很是开心,笑顏灿烂。 来到门前,只见老金挡在门前拦著几人,那些人也不恼,只是嬉皮笑脸的说笑。 王冈一看便知,这些都是青楼里的龟奴,別问怎么知道的,问就是气质! 他刚出现,便被一人发现,忙叫道:“可是王冈王公子,我们是奉林公子命令来请您的!” 果然出事了!这都找到家里来了! 王冈上前,冷声道:“他人怎么样了?” 龟奴赔笑道:“公子莫误会,林公子正在小店高乐,只是有事请公子走一遭!” “好,头前带路!”王冈一甩衣摆,迈步上前。 “爷...”老金一脸担忧。 “无妨,我去会会他们!”王冈微微一笑,青楼而已,如果连这都畏惧,他经营至今的身份和武功,还要它作甚! 第十七章 瀟湘馆 眾龟奴將王冈迎上马车,他们便在车旁小跑著跟著。 王冈上车之后便闭目安坐,淬炼精气神,丝毫不在意马车去往何处。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一个龟奴掀开帘子,轻声唤道:“公子,到了!” 王冈睁目下车,见马车停在一处青楼前,三层高楼,中悬巨大招牌:瀟湘馆。 此时夜幕尚未落下,青楼已是华灯初上,灯火通明,门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楼里的姑娘依著门框招袖迎客,遇见相熟客人,又是一阵嗔笑埋怨,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来往人中,多有今科举子,这些来自其他地方的富家子弟,来到京城自然要见识一番汴梁的风月。 不然若是今科中了,封赏下官身,就不好明面来此! 大宋禁止官员狎妓!你敢来,御史就敢弹劾! 所以王冈来此,混在一群士子中,倒也不显得突兀。 隨著龟奴带领,进了楼里,迎面就是宽阔的大厅,厅中舞台上,一群妓子穿著清凉的薄纱,正在翩翩起舞。 曼妙的身姿,在薄纱的笼罩下若隱若现,更是勾人,往往一个诱人的舞姿,就能引来大片叫好、打赏。 王冈摇摇头,感慨姑苏的娱乐业还是有待提高啊! 穿过大厅向后院走去,龟奴介绍道:“咱们楼里有四位头面娘子,分別以歌舞诗画闻名,这四位分別在四个院子中...” 王冈抬手打断:“我为人方正,不喜烟之地,带我去找林守正便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诺!” 龟奴身在卑贱之地,最怕这些正人君子,当下也不敢多话,引著王冈向一处院落走去。 穿过一条长廊,来到厅房前,便听里面传来一阵喧譁,其中还夹杂著林山那高昂兴奋的声音。 王冈不解,难道他不是被人挟持了?怎这般欢乐! 推门进入,只见一群士子模样的人聚集在此,其中林山喝的满面通红,踩在椅子上高叫:“我这《南北春风图》乃是匯集各地的风月,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待功成之日,尔等手持此图便可尽览大宋风华!” 眾士子也是纷纷响应,胡乱叫道:“守正兄此举可谓是劳苦功高!我等若有此图,游览各地,便不会走了弯路!” “相比於这图,我反倒羡慕守正兄的寻道之旅!定是精彩纷呈!” “守正兄此图若成可媲美三不朽!” …… 王冈听眾人越说越不像话,便轻咳一声,结果没人理他…… “守正兄!”无奈之下,王冈只能出声呼喊。 林山闻声转过头来,看到王冈,顿时大喜,跌跌撞撞跑来,笑道:“玉昆,你终於来了!” 王冈皱眉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事以后再议!”林山拉著王冈,笑著对眾人道:“都静静,都静静,我给你们介绍一个人!” 眾人纷纷转头看来。 林山一指王冈,大声道:“站在你们眼前的这位,就是丙辰科举子,剿匪英雄,神药的製造者,一词一诗闻名天下的王冈王玉昆!” 眾士子纷纷起身,拱手行礼,连道久仰,王冈也只好一一还礼。 礼罢之后,王冈低声道:“你叫我来,就是陪你吹嘘的!我知道我很优秀,能给你长脸面,但你...” “不是,我钱被偷了,现在被这青楼扣下了!找你来送钱的!”林山低声解释。 王冈看看他一副醉態可掬,跟眾人打成一片的模样,这像是被扣下的人? 而且龟奴去找自己的时候,可是一句有关钱的事都没有提! 更何况若是要银钱,直接给他便是,把自己请来做甚? 这里有事! 王冈走到龟奴身前,冷声道:“我人已来了,去把你主子请来吧!” 龟奴笑道:“公子说笑了,是林公子...” 王冈挥手打断,“既然没有其他事,我便带人走了!” 说著王冈拉起林山,向眾人告辞,转身便走。 龟奴挡在门前,苦笑道:“公子稍等,我这就去请东家!” 將二人迎入一间静室后,龟奴便匆匆而去。 “玉昆,这人可是来针对你的!”林山揉了揉脸,醉態一扫而空。 “你装的?”王冈有些诧异。 林山笑道:“银子丟的蹊蹺,而且他们对我的態度也不对,我想了一下,觉得他们是有求於你,这才说出你的住处!” 王冈摇头道:“你说不说都是一般,他们能查到的!同样可以用你的名义来找我!” “嗯,玉昆可有应对之策!” 王冈微微一笑,“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最不济打出去便是!” “今科举子大闹青楼,你的名声会更大!” “哈哈...”两人相视大笑。 两人等了片刻之后,一阵深重的脚步声传来,房门打开,出现一个粗壮的汉子,笑道:“二位公子久候了!” 这人不像做买卖的掌柜,倒像武林人士。 王冈上下一打量,果见他腰间鼓囊囊的,从形状看像是暗器,只是不知是何物。 “你便是这里的东家?我朋友银子在你这丟了,敢问你这是青楼还是贼窝!” 林山闻言一愕,到底是他没付银子,原还有些心虚,人家毕竟也没为难他。 没想到王冈角度这么刁钻,上来便是兴师问罪!不过这说法细一琢磨,还怪有道理的,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那东家也是一愣,继而笑道:“公子说笑了!我这里是风雅之所,怎会是贼窝!” “不是贼窝,银子又怎会丟!”王冈咄咄逼人道:“莫不是你这边让人宽衣解带,那边让贼儿来偷!如此倒是好营生!” 东家不以为意的摆摆手道:“无妨,丟失多少银钱,某家来赔便是!切莫坏了小店的名声!” 林山眼神一亮,扭头看一眼王冈,就要狮子大开口!而那东家却是一脸淡定,等他开价。 王冈抬手阻止林山,缓声道:“银钱不用赔,抵了他这几日销便是!我们走!”说罢起身欲走。 这天下哪有白拿的银钱!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那东家却起身拦道:“二位公子且慢!在下骆阳,並无恶意,只是想交个朋友!” “朋友?”王冈环视一周,讥笑道:“你配吗?” 骆阳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很快压住,硬声道:“我骆氏三兄弟,还是有些名声的,他日公子若在地方为官,说不得还能帮衬一二!” 王冈闻言一怔,骆氏三雄?有点熟悉! 仔细一想,靠!不会又是被慕容博干掉的人吧! 第十八章 大宋的夜 王冈试探道:“骆东家是河北人士?” 骆阳矜持一笑,淡淡道:“不想王公子也听过我兄弟薄名!” 好,確定了!就是这货! 骆阳露出自得的笑容,想要当好地方官还是要交好当地的士绅,不然你便是有三头六臂,也让你施展不开,这王玉昆倒是个聪明人! 他伸手一引:“王公子请坐,我让人换上茶水,聊上几句!” “跟你没什么好聊!”王冈推著林山便走。 骆阳伸手一拦,冷声道:“王公子连这点薄面都不肯赏!” “呵,一介莽夫,还学別人礼贤下士!”王冈嗤笑一声,拨开他的手,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告诉你背后那位,以后再用这种手段,別怪我不客气!” 骆阳一怔,刚抬起的手又僵住,“你什么意思?” 王冈头也不回的说道:“你这种莽夫隔著老远,我都能闻到你骨子里的匪气,就凭你也配来招揽我!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不准备成为死敌,以后就別招惹我!” “你!放肆!”骆阳何曾被人这么羞辱过,自从得到贵人青睞,他自觉已经改头换面,不再是江湖上的人,来往的也是豪商高官。 却不想被王冈一语戳破,心中大怒,也顾不得背后之人的吩咐,抬手便是一锥射去。 王冈抬手一挥,空间收放,飞锥瞬间倒射回去。 “嗖”的一声,飞锥擦过骆阳的脸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骆阳惊骇的摸著脸上的血,“你会武功!” “骆氏三雄!不过如此!”王冈不屑笑道:“你家主子允许你跟我动手了吗?连给人当狗都当不明白!” “你怎么知道?” 骆阳失声脱口,背后之人確实嘱咐过他,拉拢不成也不可得罪。 只是没想到王冈会一点面子都不给,出手也想嚇嚇这书生,却没想到对方身手不俗。 王冈不再理会转身离去,怎么知道?就凭河北三雄这种货色,能在京城开这么大的青楼?必定是大人物的白手套! 他背后那位大人物是来拉拢他吗?那是在示好王安石! 即便是不能示好,也不敢轻易得罪他!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凭什么?就凭他是大宋宰相! 大宋祖制,相位高於亲王! 不仅是权利上,在礼制上也是!亲王见面也要先行礼问候! 这是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政见上大家可以互相针对,讲究斗而不破!但敢在私下下黑手,你就別怪我公报私仇了! 见王冈二人越走越远,骆阳心中大急,这件差事不能就这样砸了,忍不住叫道:“王玉昆你可知道你错过了什么?若是得那位看中,说不得能让你金榜题名!” 嗯,能让金榜题名,就能让名落孙山,这是威胁! 当然这也是这江湖莽夫自以为是的威胁! 王冈再也懒得搭理这蠢货!把朝廷的抡才大典当成是什么了! 又把这时期士大夫的风骨当成什么了! 就算他背后那人是皇帝,主考官都未必买他的帐!真当人人是王珪啊! 二人出了瀟湘馆,王冈猛的回头看去,却见三楼上一道身影闪过,他冲那边微微一笑,转身继续前行。 “好生敏锐!”楼上之人笑著讚嘆。 “大王,我...”骆阳匆匆上楼,伏地叩首,一脸愧色。 “无妨,本就是试探,没指望你能办成!”那人摆摆手毫不在意,又將目光看向王冈,轻笑道:“不知他有没有猜出我是谁?” “不会吧!”林山惊呼一声,又压低声音道:“怎么会是二大王!” 长街之上,二人边走边聊,王冈若有所思道:“我听你与那些士子吹嘘,救治王雱的事已人尽皆知,既然知道我与相府的关係,除了他还有谁会偷偷摸摸的招揽我?” “可是为什么啊?”林山不解。 王冈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可知道越懿王怎么死的?” 林山错愕,他自然知道这事,只是不知王冈怎提到这事。 越懿王是太祖次子赵德昭,后来太宗在驴车漂移后,他替將士討要封赏,太宗不耐说了句:“待汝自为之,赏未晚也!” 赵德昭回家之后,当天就自刎了。 王冈幽幽道:“熙寧七年,咱们官家可也对二大王说过“待汝自为之”这话!” “啊?那二大王怎么还……” “这位二大王只是哭哭啼啼的说“何至是,何至是!”,却不见他效仿越懿王!” 林山悚然一惊,低声叫道:“你是说二大王他……有那种心思……他怎么敢!” 王冈笑笑,看向皇宫方向,“有宫中那位护著,说不得他也想效仿太宗来一把兄终弟及!这才想通过我示好王相公!” “怎么可能!官家春秋鼎盛!”林山不敢置信。 “可官家如今並无子嗣!几个皇子尽数夭折!” 林山眼露骇然之色,低声问:“你说这会不会也是那位的手笔?” “慎言!”王冈扫了眼四周,“这事不能乱说!” 林山闭嘴,走了一段路又道:“如果那位真的得逞,你得罪於他,会不会……” “他得逞不了!不切实际的想法,最终只会是泡影!”王冈撇撇嘴道:“咱们那位官家可不是善男信女!” 一路说说笑笑,夜色笼罩下的汴梁城並不黑暗,处处灯火通明,道路两旁的店铺依旧热闹非凡,车水马龙。 更有商贩在空地上支上摊子,摆出各色小吃。 摊子上的食客並非都是市井百姓,还有不少身穿官服的官员。 林山道:“这些商贩很会做买卖,好多家的名声甚至比正店都要大!他们半夜还会在宫门前摆摊,上朝的官员来不及吃早饭,都会在他们那吃!” 王冈点头道:“有需求自然会有市场!” 林山微微错愕,若有所思。 说话间,两人来到州桥附近,这里的夜市更加热闹,汴河两岸皆是摊贩,各种肉食杂嚼,香味扑鼻。 二人也都有些饿了,一商量,乾脆在这里吃了,省的回去再麻烦人生火。 小吃的价格不贵,有些铺子直接打出“每个不过十五文”的招牌,二人顺著夜市穿行,看见合口的便买上一些,边走边吃。 路不过半,竟都吃饱了!期间林山那特地买来汤包想要捉弄王冈,看他出丑。 可王冈哪会不知这汤包的吃法,先开窗,再喝汤... 一路走去,王冈突然回首看著这片灯火阑珊,胸中顿时涌现阵阵豪情! 第十九章 春闈 回到家后,两人开始闭门读书,王冈有些诧异林山的状態,刚在外面疯玩了这么久,怎么突然说读书就读书,这模式切换的也太丝滑了! 薛慕华期间也回来了,只说王雱伤势已无大碍,隔几日去看看便行,还给王冈带了几本书回来,说是王雱送的。 王冈接过书看了看,只是寻常的经史典籍,便隨手放在书案上,继续琢磨如何破题。 看了一会书,他的眼光不住的往王雱送来的书上瞄,总感觉有些不对,怎会平白送他这些书籍。 难道是他有他读书的心得? 不对,这书是新的! 他拿过一本书匆匆翻阅,忽的顿了下来,其中一页上有摺痕,再翻还有,王冈又连翻几本,皆是一般。 这是给我透题? 王冈摇摇头,王雱不可能有考题,而且以他那崖岸自高的性子,也干不出这事! 这是他凭著对主考官的了解,所押的题! 王冈豁然想通,他还记得在书院时与眾士子说过的话,没想到自己也能享受到官宦子弟的优势! 科举考试,即便制度再完善,也不可能做到绝对的公平! 就如今日这般,不涉及徇私舞弊,可教育资源上的差异却始终抹平不了! 当你生在寒门,正在为得到一本《论语》而头疼之时,別人已经在大儒的指点下,学习《十三经註疏》了。 当你好容易在县学里学完基础的课业,別人已经游学四方,拜访各地名儒,谈笑风生。 当你终於走进考场,別人已通过考官的秉性,有针对的准备好了。 怎么比? 上升通道给你,却也走不进去! 更別说当官之后,各种的便利! 王冈自不会迂腐到不去理会这些便利,这是王家父子给他报酬,同时也是拉拢! 他翻开书对著有摺痕的地方重点看了起来。 时间在二人用功时飞快流逝,如白驹过隙,转眼便到了春闈的日子。 这天一早,老金便叫醒王冈,轻声道:“爷,已四更天了,该准备了!” 王冈睡眼惺忪的起床,洗漱过后,两位嫂子已將饭菜摆好。 二人吃了几口,王冈见林山神色凝重,便调笑道:“我向来以为守正兄乐天不羈,没想到也有这般严肃的时候!” 林山摆摆手道:“不得不重视,我爹说只要考上了,就给我十万两银钱,不得不重视啊!” 王冈:“……” 尼玛!狗大户! 我在姑苏拼死拼活都没赚到这么多钱!他考个试就有! 天理何在!纲常何在!这样的好事何在! 王冈不想说话,匆匆吃完饭,检查一遍书箱,便出了门。 林山跟在一旁,二人都是一般的面无表情,颇有视死如归的气势。 开宝寺离他们住的不远,可当二人到达时,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士子,这时没有高谈阔论,都是一般的沉默! 春闈,只要过了这一关,便能一飞冲天,从此逆天改命,成为士大夫的一员,若是过不了,那便要从头再来,再等三年。 “三年又三年,三年后又三年,都快二十年了!” 一个老举子喃喃自语,听的眾人心惊,气氛更显沉重。 二月凌晨的春风並不温暖,冻的一眾士子手脚发麻,林山见王冈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跺跺脚心生羡慕。 隨著时间流逝,聚拢过来的士子越来越多,天边已悄然泛白。 五更鼓响,贡院前先后放了九声炮,依次將护栏、大门、龙门打开。 跟著兵丁出来列队,然后是眾考官,手里拿著牌子,让考试分队。 队组名以千字文分列,在领取考试號牌时便已分好,眾人只需要排队等待便是。 王冈比较靠前,分在“玄”字组,很快便轮到他们进场。 先是验明正身,防止替考,跟著又被要求洗澡…… 大宋科举还是很文明的,不像后世明朝那般粗鲁,直接扒衣检查,甚至连谷道都不放过,简直斯文扫地! 不过这样的天让洗澡,也是要命,身体要是弱点,说不得就会感冒,这场还考个锤子。 不过在场士子都明白胳膊龙不过大腿的道理,没有生事,只骂骂咧咧的进了浴室。 王冈也是一般,脱衣冲洗,还好不是用冷水,只是不是太热。 洗完出来后,王冈晃荡著自己的本钱,睥睨四周,眾士子大怒,鼓譟起来,连声呵斥,兵丁才把衣物送了进来。 眾人赶紧穿衣,看向王冈的目光,或是不忿,或是嫉妒…… 出了门,拿过自己的考箱,王冈检查一番,狗日的兵丁,把自己的糕点都切碎了,拼起来还少了一角,这是被偷吃了! 狠狠瞪了一眼,嘴角还沾著糕点沫的兵丁,王冈发现他们还真查到不少小抄,几个士子哭爹喊娘的被拖了出去。 王冈摇摇头,背起书箱进场寻座,他不明白,这又不考默义、贴经,夹带小抄能有什么用! 就应该像他,把典籍全打包装进空间里才对! 哦,他们没有空间! 找到考位之后,王冈將一应东西收拾好,见大多考生还没入场,便端坐在案几后闭目养神。 这《破军刀》武功怎么样不知道,但这淬链精气神的法子,却是真好!能让他精力充沛,注意力集中。 考场中的士子陆陆续续进来,直到正午,方才消停下来。 “鏜” 一声锣响,考试开始,一队兵丁举著写著试题的牌子进场,考官在帘后坐下,他们將会在考试中为士子答疑。 第一场考的是大经,王冈看著牌子上的考题,心中一颤,押对了!竟然押对了三道题! 王元泽啊王元泽!竟恐怖如斯!算你厉害! 迅速誊抄下考题,王冈先將题目一一看过,边研墨边沉思,片刻之后,提笔先將押对的考题写下,文不加点,一撮而就。 跟著再去琢磨剩下的题,一律按著《三经新义》为准。 待一切写完之后,已至黄昏,王冈又在试卷上誊抄,一律用馆阁体书写。 誊抄完毕,天已擦黑,考官恰好喊停,王冈收拾好东西,倒头就睡,早上起的太早,又一番忙碌考试,实在睏倦。 到了第二日,考的是兼经,也就是《论语》和《孟子》。 不过这两场考的都是对经义的掌握,只要书看的熟,並不算太难。 第三场考论,这个就看考生对经义的理解了,王冈直接用上八股文的写法,一篇为圣人立言的文章很快出炉。 第四场考的策,以实事问策,这就是应用了,这也可见王安石改革科举的理念,学以致用! 四场考完,省试结束,是非成败皆等放榜时揭晓。 第二十章 状元楼 春闈结束,王冈两人回去睡了一天后,便决定出去浪……不对,是结交同道。 这几天在贡院里,吃不好,睡不好,可真憋死了! 今日林山与交好的士子约定的地方在状元楼,王冈一同跟去。 他刚要牵马就被林山拦下,指著路说道:“不用骑马离得近,我们沿著这路走到怡红院,再向南到红鸞楼,然后往东走到群芳阁,便能看见状元楼的招牌了!” 王冈一脸懵,完全没有概念,反觉得林山的地標选的很有灵性! “哎呀,算了,算了!你跟著我走就好!”林山不耐烦的摆摆手,率先向前走去。 一路之上,林山更是指点江山,臧否人物,对於各家青楼、魁优缺点了如指掌,王冈也是连连点头,受益良多。 到了状元楼,早有人在等候,眾人纷纷见礼,又是一番互相吹捧。 其中王冈名声最大,凭藉一诗一词,以及治好王雱的战绩,受到的吹捧最甚! 酒席之上,眾人先是酒令,后又飞,几轮下来,便都喝的有些多了,然后便是山呼海啸一顿吹嘘。 气氛热烈之时,却有人自觉这次考的不好,情绪低落,借酒浇愁,看著场面欢快,心中更是悲切,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这下眾人都没心思饮酒作乐,一边劝慰,一边心生忧虑,几位年纪大的,暗自感伤,顾影自怜起来。 气氛急转之下! 林山举著酒杯有些尷尬,好好的酒宴怎么就变成这样,他有心说些诸如“这次考不中,再次再考!”之类的话,又觉得有些不合时宜,只能暗道扫兴! “邦邦邦……” 一阵击节声响,眾人闻声望去,却是王冈正手持筷箸敲击桌面,笑看眾人。 “诸位,何必作此小女儿状!可否听我一言?” 眾人感其才名,知其背景,不敢怠慢,便道:“玉昆,但说无妨!” 王冈敲击一下桌面,笑道:“先问诸君一句,我辈儒生为何读书?” 问题简单,却不好回答,总不能直抒心意,说为做官、发財吧! 却也有那伶俐之人,开口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王冈仰头大笑:“横渠四句,好!明道先生曾言:“天地无心,生物为心。”是以天心即人心,是故我辈儒生当继承往圣博爱、大公之心,即不忍之心,暗合圣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之言!诸位以为然否?” “然也!” 这是二程中的明道先生解读张载的话,眾人哪敢反对,纷纷附和。 王冈道:“既如此我辈当以教化民眾,导人向善为己任,又何必为区区功名所神伤!” 眾人表情訕訕,只觉得王冈是站著说话不腰疼,大道理谁不会说。 王冈又道:“便是那些只想著荣华富贵之人,也未必要做官啊!” 林山点头:“就是,做官才几个钱!” “不为官,若想富贵,难不成要我等盘剥民眾,或是学那商贾走街串巷?” 林山有些不悦,他家就是富商,扭头看向王冈,却见他笑而不语,顿时福至心灵,大笑起来。 “尔等何其短智!谁说读书不能富贵!” “何解?” 林山指向王冈,笑道:“玉昆曾观古籍有感,研製出炒菜之法,一举卖了三万两银子!” 眾人大惊:“玉昆精通易牙之术?” 王冈刚想说话,林山叫道:“他懂个屁的易牙之术,他连韭菜和蒜都分不清!” 王冈摆手,“这句可以不说!” 眾人哈哈大笑,又奇道:“那玉昆如何能钻研出炒菜?” 王冈笑道:“此乃格物致知!” “格物?”眾人对这词並不陌生,只是大儒们格出来的都是玄之又玄的大道理,你是怎么格出炒菜的? “我之格物不在谈玄,而在於经世济用!”王冈微笑道:“是故,我不通庖厨,可做炒菜,不通医理,可製药物!” 眾人双眼发亮,纷纷开口请教!谁不为三万两银子心动,谁不为神药扬名而艷羡! 王冈一边解说他的“格物”,一边心中暗笑,天下再大点道理,也比不过利益驱动! 一番解说之后,眾人如同被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不想寻常可见的事物中,竟还蕴藏著如此道理。 有士子感慨道:“玉昆这格物之道,虽说的浅显,可窥斑见豹,可知其浩瀚!果然旁技亦可近大道!” 方才別人介绍时,王冈记得这人,名叫杨时,就是程门立雪的那人! 听听这话说的,看似夸奖,却把王冈的格物,定义成旁技,奇技淫巧而已!近大道,那便不是正道的学问。 王冈也不爭辩,只笑道:“天下道理在於人心,这学问只要有利於民,便是好学问!” 眾人点头,又有人道:“我见这格物上到天文,下到地理,似乎无物不可格!其中道理无穷,只怕耗尽终生所得也不过二三啊!” 王冈道:“能得其一二便可知足!有些道理或许终生也不得结果!” “若是如此,还格这物作甚?” “始皇帝奋六世余烈,方能一扫六合!六世秦公並未功成,可若无六世图强,又何来天下一统!” 王冈神色肃然道:“是以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煌煌青史,自会为我表功!” “玉昆大才!”眾人闻言振奋,拱手致敬,青史留名对读书人来说,诱惑是无上的! 王冈瞟了一眼房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我与在世间只崇拜两个半人,这诸君可知是谁?” 眾人不知王冈为何转换话题,却也对这话题感兴趣,纷纷想问。 “我谁不知这两个半人是谁,却知一定有王相公!”有人开口调侃,引的旁人大笑,他们都知道王冈与相府关係不浅。 “不然!”王冈摇头道:“当先一人乃是当今官家!” “哦?”眾人惊讶,又不是在朝上,怎拍起马屁了! 王冈解释道:“当今励精图治,进取革新,短短几年,已为大宋打下良好基础,若能持之以恆,假以时日,收取燕云,不在话下!” 眾人面面相覷,他们又不同意见,可不敢说,担心祸从口出! “不过官家也有一点不好!” 眾人闻声看来,王冈又饮下一杯酒道:“太过节俭!” “节俭不好?”眾人奇道。 “自然不好!所谓上行下效,他不钱,下面的人也不钱,正因为他们把钱都藏了起来,我大宋才缺铜少钱!” 王冈道:“日后我定要设法,让他们把钱都出来!” 眾人又是无语,这话听著扯淡,可细一琢磨,还有点道理,不过这说法毕竟有些离经叛道,都不想深谈,岔开话题道:“那第二个人是谁?可是王相公?” 第二十一章 书生意气,指点江山 王冈摇头道:“王相公虽有经邦治世之才,可若无官家简拔,也只能鬱郁不得志!” “哦!那这第二人是谁?”见王安石都不是他所敬佩之人,眾人越发好奇。 王冈也不卖关子,说道:“这第二人便是如今的杭州知州苏颂苏子容!” 眾人顿时议论纷纷,朝中袞袞诸公皆不在其列,苏颂又何德何能? “玉昆莫非因其在李定案中,三次拒擬詔书,赞其气节?”有知道苏颂事跡的人,出口发问。 “非也!李定提拔不合情理,虽令不从,此乃臣子本分。”王冈摇头道:“我所敬佩的是他在试馆阁校勘时,整理古籍,不仅为往圣继绝学,更能推陈出新!” 王冈神色认真,他是真心敬佩这位北宋的全才科学家! 苏颂勤政爱民,后来更是高居宰执之位,可这些跟他在科技上的成就相比,就不值一提了! 他整理医药古籍时,绘製了《本草图经》,后世李时珍便是以此为蓝本,做出《本草纲目》。 他更是精通天文,机械,在几年后造出了水运仪象台,其原理与后世观星台原理一般无二!不仅能观测天文,演示星象,还有计时报时的功能! 早西方六百多年前,就发明了钟錶擒纵器。 可以说他就是中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 “苏子容为政各地,口碑甚好,倒也算的上!”士子不知他的成就,勉强认同。 “那另半个?” “如今的三司使沈括沈存中!” “为何只是半个?”眾士子点头。 三司使又称计相,掌全国钱穀出纳、均衡財政收支,宋朝以此取代了户部的职责,並分割宰相的財权,可谓位高权重。 王冈笑而不语,他总不能说沈括人品不行吧,思索一下道:“他若不为官,將才华放在学问上,必定会在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玉昆这番点评的依据是什么?” “此乃心证,何须依据!” “是极,如此我也要臧否几人!” …… 眾人见王冈说完,有赞同的,亦有不认同的,发表起自己的看法,一时议论纷纷,竟一扫之前低迷氛围。 於是,又推杯换盏,高谈阔论起来。 皇宫,御书房。 赵頊揉了揉眉心,对交趾作战之事,又出了乱子,赵卨和李宪这个关头竟然闹出矛盾,他也只好將李宪撤回来,换郭逵为招討使,领军出发。 这边事刚解决,那边的御史又蹦了出来,弹劾刘璋,言辞愤慨,欲诛之而后快!那话说的仿佛刘璋就是千古第一大奸臣! 以“莫须有”之名陷害士子,逼的人家都说出了“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刘璋的名声臭了,臭的朝堂之上竟没有一人为他说话,御史们更是乘胜追击,逼的刘璋直接叩首请辞! 赵頊又哪能如他的愿,你名声臭了,与我无关,但你辞职了,我用谁去! 只好將此事押后再议,让他去职待参! 他明白一个道理:使功不如使过,皇帝用人不能只看品行,更要看能力! 赵頊有时候很烦这些御史,整日找事,可却又不能隨意惩戒他们,因为大宋皇帝祖传的权术手段是:以小制大,异论相搅。 而御史又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他们职位虽低,却有风闻奏事之权,便是在路上听到两句閒言碎语,都可以写个摺子弹劾一番,至於说证据,那是有司的事! 哪怕对方是宰相,在受到御史弹劾后,也要去职待参上辞表,这就等於把自己放在案板上,等著皇帝下刀。 对这个角度看,御史是很好的一把刀,可这把刀是双刃的,搞不好就会割向自己,就很烦! 回到书房,看著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摺,又有些头疼。 只能按下心绪,去批改奏摺,批了几份之后,余光忽然发现一个身影悄悄进来。 他抬头喝道:“你这老狗,鬼鬼祟祟作甚!” 石得一笑道:“见大家有些烦闷,便想说件事给大家解解闷。” “呵,你看我这事少吗?”赵頊指了指桌上的奏章。 石得一便不再说话,站立一旁。 批了几份,赵頊头也不抬的说:“说吧,什么事?” “春闈结束这几日,士子们都在京城聚会,皇城司那边也多关注了些!” 石得一说了几句,见赵頊没有抬头,又继续道:“今日传上来一份是有关王相公那族侄王冈的!” 赵頊手上一顿,想起这人,不在意的问道:“他那药效確定了吗?” 石得一道:“禁军那边已经用了,几个伤者有所好转,只是尚未大好,不敢上报大家!” 赵頊放下笔,目光期待道:“若此药真有作用,也算是天佑大宋!” 石得一躬身道:“圣君临朝,祥瑞自现!” 赵頊瞪他一眼,斥道:“你这廝怎生回事,近日这般爱溜须拍马!” 石得一笑道:“我怕再不说些好听的,待那王玉昆入朝,大家就更嫌弃我了!” “哦,此话怎讲?” 石得一掏出册子道:“那王冈在酒席宴前大肆宣扬,这天下他只敬佩两个半人,大家身居首位!” “我有甚值得敬佩,不过勉力维持局势罢了!”赵頊身为帝王,受到的溜须拍马不知凡几,哪会因为因为举子的奉承而动容。 石得一眼珠一转道:“只是夸讚大家胸怀大志,为大宋基业定下根本,功绩可比始皇帝六世先祖,还说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这话倒都是王冈所说的,只是不是一件事上的,作为最得皇帝信任的貂档,他自然知道赵頊喜欢听什么。 果然赵頊眼神一亮,笑道:“倒是有几分见识!” 石得一凑趣道:“我倒是觉得他见识浅薄了些,熙河开边,革新变法,国库充盈,还有好些功绩都没说哩!” 赵頊以手点指,笑骂道:“这般奉承,也不怕相公们骂你奸佞!” “若能让大家欢心,骂便骂吧!也少不掉一块肉!”石得一嬉笑著做滚刀肉状。 “我知你忠心,不用表功!”赵頊笑道:“那另一个半人是谁?” “大家不妨猜一猜?” “呵,还跟我卖起关子来了!既然夸了咱,那也少不得王相公吧!” 石得一得意笑道:“哈哈,大家確实猜错了!” “哦?他自家族叔竟不得他敬佩?” 石得一道:“依他所言,王相公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却幸得大家任用,是以,功在大家!” “哼!连相公都敢臧否!还真是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粪土当年万户侯!” 石得一道:“此等锋芒毕露的千里马,怕也只有大家才能调教驯服!” 赵頊心中大感妥帖,顿时有种天下英雄尽入轂中的畅快感。 “日后且磨磨他的性子!” 第二十二章 见王安石 结束了春闈,王冈二人彻底放飞了自我,每日一大早便出门饮宴,直到夜晚方才醉醺醺的归来。 当然醉醺醺的是林山,王冈还是清醒的,倒不是说他酒量好,而是这货有空间,发现喝不下了,就往空间里倒。 有两次碰到几个狠人,把他空间都装满了,只能借著如厕的藉口,將酒水放出,接著继续大战。 结果就是他一人放倒一桌子人,因此还喜提一个雅號:千杯不醉王玉昆。 这日傍晚,就在王冈继续传播格物的理念之时,相府的管家寻来,请他去府上做客。 同席眾人尽皆讶然,正常请客哪有临时请的,还赶在这个时间上! 但来请的是管家,不是普通的小廝,这又有说道了。 显然这是相府没拿他当外人!眾人不由对王冈更敬畏三分! 只有林山毫不在意的摆摆手,“玉昆且去,莫耽误我等饮酒!” 王冈向眾人致歉告辞,跟著管家匆匆而去。 到了相府,刚进门由王旁迎接,二人一路说笑,到了厅,王旁便喊道:“酒仙来了!” 跟著厅里就传来王雱的笑声:“玉昆这酒名连我这静养之人都听说了,可惜无诗!” 王冈连忙进门,正欲行礼,却见上首坐著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气势惊人,虽面带笑容,却给人不怒自威之感。 显然这位就是当今大宋宰相王安石! “见过叔父!”王冈连忙行礼,余光偷瞄王安石,见他也不像野史里记载的,鬍子打结,衣服脏乱,甚至身上还有虱子,想来又是对手抹黑。 王安石抬手让他起身,仔细打量一番,笑道:“倒是一表人才!” “那是,玉昆可是让魁以死守节的人物!”王旁在一旁插嘴。 “少年人戒之在色!”王安石淡淡道。 “少年慕艾,也是寻常!”王雱唱起反调。 王冈拱手:“谨遵叔父教诲!兄长说的有理!” 王旁没忍住笑了出来。 隨后王冈又询问了一番王雱的病情,其实看他的状態便知道恢復的不错。 王雱笑道:“这好要多谢玉昆的奇药!” 王冈眨眨眼道:“兄长才学也著实让我惊嘆!” 他说的是押题的事,王雱赶紧对他使眼色,让他不要说。 王冈立刻心领神会,立刻扯开话题,眾人聊了一会,王安石轻咳一声道:“你那药已在禁军中尝试,目前十名伤者已有三人痊癒,另五人转好,只二人伤重无救而死!” 王冈点点头,大蒜素毕竟不是青霉素,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王安石又道:“早先我曾向官家为你请功,不过因药效未证实而被拒绝,此时当有封赏!” 王冈幽幽道:“叔父当日应效仿祁黄羊。” 王雱闻言哑然失笑。 王安石微微一怔,呵斥道:“促狭!” 只有王旁一头雾水:“祁溪举贤,千古留名,你们笑什么?” 王冈道:“祁黄羊先举贤不避仇,可当时解狐快要死了!后举贤不避亲,倒是真把位置传给了儿子!” “你...你当真该骂!”王旁气恼道:“这等贤人美名,被你这般歪曲!” 王冈笑而不语。 王雱暗暗摇头,自家这弟弟还是过於天真,倒是王冈心思活络,若是能辅佐自己,日后必定能让新法大兴,建功立业!便是那三不朽,也是唾手可得! 王安石望向几人,笑容欣慰,忽道:“玉昆可曾婚配?” 王冈不知他为何这般问,还是答道:“尚未。” 王安石笑道:“章子厚家的大姐与你年纪相仿!我与你保媒如何?” 做章惇的女婿? 王冈一怔,章惇与王雱称兄道弟,结果成了岳父,这不是占我便宜吗! 不对,王安石这是想拉我上新党的船! 王冈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王安石的意思,只是这新党现在看著鲜似锦,实则如烈火烹油。 新党外有旧党针锋相对,內部也不安寧,二號人物吕惠卿与王安石反目成仇,沈括见风使舵,曾布反骨丛生,蔡確想另立门户…… 想想就头疼! 王冈果断道:“不好!我以后总不能指著章子厚的鼻子骂他奸邪吧!” “哈哈……”王雱没忍住大笑起来:“章子厚说日后说不得能如晏同叔般,坐坐那宰相的位子,你也敢自比富彦国!” 二人所说的乃是一段典故,富弼是晏殊的女婿,一次使辽时被吕夷简偷换了国书,好容易应付过去后,便去找吕夷简报仇,却晏殊拦住,和稀泥劝他大度,富弼当场气的指著他鼻子大骂奸邪! 翁婿二人也因此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 当然还有种说法,是说二人故意做给別人看的,不然总不能让你一家人都身居宰执吧!要不你两走一人,要不反目成仇! “胡闹!”王安石呵斥两人,又对王冈道:“章子厚性情自傲,却最为宠爱这个女儿,定不会委屈你!” 这话信息量就大了,什么叫不会委屈?一路扶持,必要时可以让位…… 王冈有些心动,但想了想还是拒绝,党爭这浑水他不想趟。 “不敢有瞒叔父,去岁我已成过亲,只是和离了!如今心绪未定,不想成婚!” 王安石皱眉道:“既已娶亲,怎生和离?” 王冈满脸苦涩道:“性情不合,爭吵不休,索性一別两宽!” 这话王冈没有撒谎,何止爭吵,还动过手,连人都杀了不少! “罢了!”王安石惋惜道:“既是如此,那便再等等吧!届时我再为你寻一良配!” “有劳叔父!”王冈躬身行礼。 王雱意味深长的看向他,道:“我听闻玉昆极为推崇苏子容,可有此事?” 王冈点头道:“我听闻他精通天文、数算、机关之术,颇为敬仰!” 王安石正色道:“切莫玩物丧志,沉迷奇技淫巧!” “此等巧思,多能有利於民,怎能是玩物丧志!”王冈见几人都是不以为然的神情,便道:“比如那码头,我若搭设轨道,已车在其上行走,既能託运重物,又能省时省力!” “玉昆大才!”王旁闻言面露喜色。 王安石却道:“既然节省了人力,那码头上多出来的那些人,怎么安排?让他们如何生存?若食不果腹,会不会生乱?” “呃...这...”王冈一时语塞。 第二十三章 赵顥 雍王府。 这並非真正的王府,而是赵顥在外面的私宅,现在他还住在皇宫里。 演武场中,赵顥手持蟠龙棍,舞的虎虎生风,两名对阵的壮汉,被打的连连后退。 “看暗器!”一名壮汉大吼一声,挥手扔出一排飞鏢。 “来的好!”赵顥大笑一声,不退反进。 “砰砰砰”一阵乱响,飞鏢尽数被棍棒打飞。 两壮汉互视一眼,忽的分开,一左一右进攻过来! “好!”赵顥脚下一蹬,身子侧滑向左边,一记“力劈华山”当头砸去。 壮汉大惊不敢力敌,身形后退,堪堪躲过。 “砰!” 一声巨响,夯实的地面竟生生被砸出一个大坑,壮汉愕然,这一下要被打实了,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这时右边的壮汉却已追了上来,赵顥不慌,藉助棍棒的反弹之力,回首又是一招“横扫千军”。 这壮汉使的是哨棒,眼见一棍扫来,连忙立棍格挡。 “啊!”的一声惨叫,那汉子连棒带人都被这一棍打飞了出去。 “大王武功高强,我们认输!”倖免於难的汉子,见赵顥回过身来,连忙投降。 赵顥意犹未尽的收回蟠龙棒,接过小黄门递过来的毛巾,擦擦手道:“你们这武功也能在江湖上混出名號!” 壮汉扶起被打飞的同伴,苦笑道:“不是我们的武功差,是大王的武功太高!” 另一个汉子也道:“大王这棍法乃是太祖爭夺天下的武功,我们自是比不了的!” “哈哈哈...”赵顥大笑起来,指著两人道:“你们倒是有些见识!不过这棍法难练,大宋百余年来,能练到我这境界的不超过三人!” “大王天资卓越,英勇威武!”两人奉承起来。 “哈哈...你们去领些银子,好好养伤,日后再寻些高手来与我过招!”赵顥將毛巾隨手丟了回去,转身向后殿走去。 “诺,谢大王赏!” 到了后殿,一个老內侍迎了上来,递过一本册子道:“大王,帐目都在这里了!” 赵顥来到上首端坐,翻了翻册子道:“今年增加了人手,怎收入不见增长?” 老內侍躬身道:“主要还是姑苏那边,前期了不少银子,却一直没能把事做起来!” 赵顥皱眉:“姑苏那边是谁在做事?我记得好像叫柯...” “柯百岁!”老內侍接口道。 “哦,对,这人我记得还是有些能力的!”赵顥拍拍脑门,恍然道:“这次是怎么回事?” 老內侍回道:“原来的知州刘璋一直没有鬆口,后来柯百岁又被人重伤,事情便耽误了下来!” “不鬆口,就让他先给点便利嘛!有一就会有二,人的胃口都是慢慢撑大的!哪能一口吃成胖子!这些江湖人啊……” 赵顥摇摇头,忽又奇道:“谁把他打伤的?我记得他鞭子使得还不错!” “王冈王玉昆?” “有些耳熟。” “就是研製出神药,救治王雱的那个举子!” “哦!那个很敏锐的小子!”赵顥恍然想起,那日瀟湘馆上看到的那个少年。 “他会武功?” 老內侍想了想道:“武功应该还很高!一人打败了柯百岁一行人!” “这么厉害!”赵顥目光热切,“文武双全,真想把他招揽过来!” 老內侍道:“怕是难了!听宫里的人说,陛下已经在屏风上写他名字了!” 赵顥脸色瞬间阴沉下去,冷声道:“赵仲针,他怎么什么都要跟我抢!难道这天下所有好东西都要给他!凭什么?就凭他比我早出生两年?论文治论武功他哪点比我强!” 赵顥越说越激动,狠狠的將册子摔在地上,咬牙道:“我迟早要把这一切都拿回来!” “大王,慎言!”老內侍赶忙提醒。 赵顥连忙闭上嘴,皇宫里的消息都能隨时流出去,他这王府更不可能密不透风,说不定哪个內侍就是皇城司的密探。 不过好在两人平素谈这些事的时候,都將內侍远远打发走。 查看一番,没发现异常后,老內侍低声道:“大王,这事怎么办?” “刘璋已经待罪了!让柯百岁再去打点新任知州,可徐徐图之,不必急於求成!” 赵顥边思索边说道:“至於那王冈,既然招揽不到,那便毁掉吧!或许等他跌入尘埃后,会发现我才是他的伯乐!” “大王英明!”老內侍躬身道:“只是眼下春闈已过去几日,怕是已然判完卷了!想在这里做手脚,恐怕……” 赵顥摆摆手道:“我们能用的人不多,不能让他们隨意犯险!省试不行,那便殿试吧!把他打到三甲...不对,王安石不是增加了进士的名额了吗!给他打到五甲去!” “哈哈,届时我再与他所去的地方上打声招呼,保准他生不如死!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我再出现,你说他会不会感激涕零啊!哈哈...” “大王英明!”老內侍含笑行礼,“只是王相公那里...” 赵顥不以为意的摆摆手,“虽说王冈救了他儿子的命,王介甫肯定会因感激出手帮他,但又能帮几次,说到底不过一个出五服的族侄而已!去办吧!” “等下!”老內侍正要躬身退下,赵顥又叫住他,眼神热切道:“你再找人去试试他的武功!” “用咱们的人吗?” “你老糊涂了!” 老內侍连忙在脸上拍了一下,赔笑道:“確实糊涂了!这种脏活自然要找逍遥洞的人!不过將那王冈弄到什么程度?轻伤,重伤,断手断脚?” “这种残忍的事,跟我说什么!看著办吧!”赵顥摆摆手让老內侍出去。 …… 王冈在相府用完饭后,拒绝了王雱派人相送,一个人晃晃悠悠穿行在汴梁的夜色中。 想想今晚的事,还真是有趣,王安石吃饭时確实很容易走神,但绝不像野史记载的那样,只夹离自己最近的菜。 今天算是拒绝了他的拉拢,似乎有些可惜,可再一想跟著这拗相公工作肯定不会开心,便又释然。 “道路漫漫,我为何一定要走你们的路呢!”王冈看著黑夜,哂笑道:“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便有了路!只是不知这条路,谁与我同行!” “我...”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传来,“救我...” 王冈转身看去,只见一人跌跌撞撞的跑来,离近了一看,他脱口而出:“我靠,老吴!” 这人他竟然认识! 丐帮,吴长风! 第二十四章 配合一下(祝大家除夕快乐) “王...公子...救我...”浑身是血的吴长风,见到王冈先是一喜,继而精神一松,便昏了过去。 “喂!老吴...”王冈见状赶紧扶著他肩膀摇晃,“你別晕啊!起来走两步!” 王冈看著陷入昏迷的吴长风有些发愁,难不成要自己把他扛回去? 看著他身上的污血,王冈很是纠结,自己这衣服今早刚换的…… 要不就扔这里吧!大家交情也不是太深…… 就在王冈即將做下决定时,忽的又跑来几人,连呼带喘道:“人在这里,兀那小白脸快滚开!” 王冈大怒:“你怎骂人!” 几人闻言哈哈大笑,大摇大摆上前,“好俊俏的后生,今晚这是抄著了!” “大哥,一个小白脸有甚好的,咱们赶紧拿了人去领赏,也好去百香楼快活快活!” “你懂个屁!”为首汉子道:“俗话说的好,三扁不如一圆!这般白净的后生可值大价钱了!” 王冈面色涨红,呵斥道:“无耻!” 为首的汉子笑的更是欢快:“这小劲,弄得爷心里痒痒的!直接卖了怪可惜的,我得先尝尝鲜!” 说著几人向前走来,王冈嚇得连连后退,色厉內荏道:“你们要作甚!莫非不知王法!小心我去报官!” “哈哈...”几人仿佛听到最好笑的笑话,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漫说你今后没机会报官了,便是让你报官,谁又能管得了我们!” “胡...胡说!你休想骗我!”王冈脸色煞白,声音颤抖,“我乃今科举子!” 几人脚下一顿,纷纷看向为首之人:“哥哥...” 那为首汉子扫视眾人一眼,厉声道:“今科举子又如何!捉了便捉了,届时我们往洞里一钻,谁能拿得住我们!” 有人犹豫:“可这是读书人!” “读书人咋的!”为首汉子怒道:“谢老虎前些年还抓了大官家的儿子!不也一样在逍遥快活吗!怕个鸟!” 几人互看一眼,点点头道:“好,就听哥哥的!咱们抓了这小白脸,多赚他一笔!” 几人上前,王冈连忙摆出一个拳架,缠声喝道:“你们別过来呀!我会武功的,小心打死你!” “哈哈...”为首大汉迈步上前,指著胸口大笑道:“来,往这里打,用你的小拳头打死我!” 几人跟著鬨笑,觉得老大幽默极了。 “好啊!”王冈轻声应了一句,周身气势陡然一变,惊恐慌乱一扫而空,转而凌厉逼人。 “不好!”大汉暗叫一声,就想后退,然而却哪里来的急! 眼前一,那小白脸已到身前,跟著胸前“咔咔”两声脆响,一股剧痛涌了上来,他刚想呼喊,喉咙上又挨了一拳,“咔嚓”声响,声音便再也发不出来了。 汉子最后的念头便是:“最烦这些扮猪吃虎的装逼犯!” “哥哥,这就忍不住了!好歹也回家去弄啊,哪能在大街上办事!” 其他几人被大汉挡住视线,看不真切,只见汉子一伸手,那小子就到他怀里,还当自家老大性子急,现在就想把人就地正法。 几人说笑著上前,刚想调笑两句,就见大汉身影突然倒飞砸来。 “哥哥!”几人大惊,伸手就要去接,忽见一道身影行如鬼魅般,隨著汉子的身体冲了过来。 “砰砰砰...” 一连串的倒地声响起,转眼间就只剩下一人站著了。 剩下那人四处看看,一脸懵逼,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当即跪地磕头:“爷,我错了!您饶了我吧,我上有八十岁……” “好了!”王冈挥手打断他的套话,“你想死想活?” “想活想活!”又是连连叩首。 “想活简单!”王冈一指吴长风,道:“来,把他背起来,跟我走!” “好好好!”那人哪敢不从,连忙上前费力將吴长风放在背上,跟著王冈向前走去。 一路上看著王冈的背影,估计他是要往家里去,眼露狠毒:“待我回去,定要找人杀你全家,好为哥哥们报仇!” 王冈丝毫不觉,只大步向前,回到家中,老金惊道:“爷,这是...” “有人受伤,快请薛神医!” “哎!”老金应了一声,就领著人往后跑,將吴长风安排在前院,他自己则去请薛慕华。 薛慕华很快便来,查看一番,伸手扒开吴长风衣服,只见胸膛上一个血手印。 “西域魔功血神掌!”薛慕华很快得出结论。 王冈问道:“能治吗?” “能治!”薛慕华做出肯定答覆,跟著对王冈伸出手。 王冈诧异:“作甚?” “老规矩!” 王冈惊道:“我们这关係,你还要跟我要东西!” 薛慕华冷笑连连:“要论关係,我得收你双倍!呵,我治病你扬名!” “嘿嘿...这也非我本意...”王冈有些尷尬,不知怎的自己的名声就响了起来!只能说京城不愧首善之地,百姓都有眼光! “好了,要治病就拿秘籍来!” 王冈犹豫一下,从怀中掏出《破军刀》,里面的东西,他都已记熟,留著也没什么用! 薛慕华一看那册子,伸手就来抢夺,“这是我的!” 王冈一索手,不悦道:“我怀里拿出来,怎能是你的!” 薛慕华大怒:“休要耍赖,那日你从我手里截去的!” “那日截的,你便去找那日的我!与今日之我何干!” 薛慕华直接被气笑了,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不治了,让他等死吧!” “不治便不治!反正我好心救过他,善举已成,他若死,也是你不肯救治所致!” 薛慕华冷笑:“休要用这话来激我!我见过的死人比你见过的活人还多!” 王冈点点头:“那我日后便这般告诉丐帮!” “这与丐帮何干?” 王冈指著吴长风道:“这么具有职业特色的服饰,你竟认不出他的身份!丐帮长老,吴长风!” 薛慕华看看王冈,又看看吴长风,有些惊疑不定,他怕王冈说得是真的,会得罪丐帮! 王冈看透他的心思,將册子又揣回怀里,笑道:“不如这样,你先救活他,再找他要秘籍,那样你的招牌保住,也不会落个见死不救的名声!” 薛慕华暗自思忖,觉得这法子不错,可直接答应,未免丟了顏面,便道:“你先將那册子还来!” 王冈一拍逍遥洞的那人,笑道:“事已办完,我送你回去!” “谢谢爷!”那人如蒙大赦,跟著王冈就往外走。 二人走到一条小巷,那人諂媚道:“爷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就好!” 王冈拍拍他肩膀笑道:“几个月前的一件事,让我明白一个道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你...什么意思!” 王冈笑容依旧:“为了免得以后麻烦,你配合下!” 第二十五章 逍遥洞 王冈拿著一块破布,一边使劲的擦手,一边走进了家门。 老金赶忙迎上来,递上一块毛巾,忽的目光凝住,看向王冈衣摆上的一处血跡,惊疑道:“爷,你这是?” 王冈接过滚烫的毛巾,低头看了一眼,毫不在意道:“刚才救人时蹭到的,这件衣服回头就扔了吧!” “哎!”老金低头应下,心头慌乱,他分明记得王冈救人回来时,衣衫根本没有血污……就算有,也不可能这么新鲜! “天晚了,关门上锁吧!”王冈擦完手,將毛巾丟了回去,向后面走了两步,忽又停下,转身道:“老金,你知道逍遥洞吗?” 正在关门上閂的老金手上一顿,回身道:“爷,那都是十恶不赦的贼人!” “哦,你知道!跟我说说这是个什么帮派?”王冈往回走去,兴致盎然。 老金插上门栓,端了把椅子给王冈坐下,方才说道:“逍遥洞不是一个帮派,而是一个地方,这些贼人都盘踞在那里。” 王冈仔细想了想,道:“没听说汴梁周边有这么个地方啊?” 老金摇摇头:“逍遥洞不在城外,就在城內!” “城內?怎么可能!”王冈奇道:“汴梁城寸土寸金,朝廷怎会让一群贼人霸占良地!” “逍遥洞不在地上!”老金摇头,指向地面道:“他们在地下!” “地下?莫非他们是土耗子不成,还会打洞!” “爷有所不知,咱们汴梁易內涝,所以排水洞穴建的就比较通达,这些贼人就藏匿於此,他们拐孩子,抢姑娘,买凶杀人,坏事做尽!” “官府就不管?” “怎不管!可拿不住人啊!”老金有些愤慨的说道:“包龙图做开封府尹时,就奏请过圣上,调拨禁军剿匪,可这地下洞穴实在太大,禁军这边下去,贼人早就从其他出口跑了!” 王冈恍然,原来这逍遥洞就是汴梁城的下水道啊!官府无法捉拿,这些地老鼠们无法无天,確实够逍遥! 告別老金,王冈又去看了眼吴长风,薛慕华已经用药施针,只是人还没有醒过来,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王冈放下心,向薛慕华问道:“老薛你多在江湖行走,可知逍遥洞?” 薛慕华思索片刻道:“知道一些,这些人无恶不作,不讲江湖道义,为人所不齿!” “哦!那江湖上的名门正派就没有人来剷除奸邪?” “自然有!”薛慕华不忿道:“不过这里是京城,大批江湖人士进来,会被官府关注,来的少了压根不是他们对手!” “这逍遥洞的恶人,之所以敢肆无忌惮,一则是因为占据地利,凭藉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难以剿灭。 二则是人和,他们不仅有高手坐镇,更是收拢了无数青皮无赖做为外围眼线,加上东京人口眾多,只要让他们逃出去,一旦混入人群,便无法分辨! 三则是他们平素只在东京廝混,真正的大派也懒得搭理他们。” 王冈想了想,觉得这事確实棘手,也难怪官府和江湖都无法对付。 “逍遥洞的高手厉害吗?” 薛慕华指著吴长风道:“这还看不出来吗!从这血手印来看,这人功力深厚,放在江湖上也有接近一流的实力!” 王冈道:“长老重伤,丐帮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薛慕华认同的点点头:“丐帮不会吃这个暗亏,肯定会討一个公道的,不然徒惹江湖耻笑!” 王冈笑道:“一大群乞丐涌入汴梁,不知道的还以为什么地方闹灾了,怕是连官家都会惊动!” 薛慕华嘴角抽动,不知道王冈脑袋怎么长的,我从蓬莱一路砍到南天门,你问我眼睛干不干! “丐帮交友广阔,有心算无心,说不得这次逍遥洞要吃上大亏!”薛慕华语气肯定。 王冈摇摇头:“势力不会出现真空!不能从制度层面消灭他们,便是丐帮成功了,要不了多久,又会有新的势力成为逍遥洞!” 薛慕华默然,他不是太懂这些,但也知道王冈说的有道理。 “不聊了,明日放榜,我得早点睡!”王冈打了个哈欠,转身出门。 城西一处豪宅中,安灭慈正在听属下匯报,作为逍遥洞魁首,他自然不会住在阴冷潮湿的水道之中,早早便购置好豪宅,丫鬟小廝一应不缺。 “魁首,那廝被我重伤后逃遁,已经遣人去搜寻了!”一个身形消瘦,面色阴鬱的男子,躬身匯报。 “务必要杀了他,跟他接触过的所有人都要杀了!”安灭慈冷冷道:“没想到都过这么多年,还是被人认了出来!” “魁首放心,他中了我的血神掌,便是逃了,也活不成了!” “血狼,你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成不了一流高手吗?” 被称为血狼的阴鬱男子连忙拱手:“请魁首示下!” “你很聪明,然而聪明人多有一个通病,便是想著偷懒,这些事觉得差不多,那件事感觉一定行,结果件件事都差上一点,长此积累,也就导致你离一流水准,始终差上一线!” 血狼知道这是在点他,慌忙行礼:“属下这就去亲自捉拿,必定生见人,死见尸!” 安灭慈微微頷首,挥手道:“去吧!记住,凡是他接触过的人,一个不留!” “诺!”血狼快步退下。 “吴长风!”安灭慈看著他的身影消失,脸色阴沉下来,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 “咔嚓!”他手掌一紧,捏碎了一角桌案,低声道:“昔日你们都不看好我,可今日你们谁还是我对手!再等上些时日,我会亲自上门,找你们算帐!” 片刻之后,管家手持信封,匆匆而来,行礼后说道:“魁首,王府那边有信。” 这管家是他在逍遥洞中的亲信,自是信得过的人,他也不接信,直接道:“说吧!” 管家道:“王府那边让我们教训一个叫王冈的举子,只要不死,越重越好!” “呵,又是这种脏活!隨便找个人去办就是!” “只是这举子会武功,伏牛派的柯百岁和河北骆阳都不是对手!” “哦,读书人习武到这种程度,倒是稀奇!”安灭慈笑笑道:“那便让章虚道人去一趟吧!嘱咐他,別把人弄死了!” “诺!” 第二十六章 省试放榜 放榜之日,一大早衙役还没將榜张贴出来,贡院前已是人山人海。 除了看榜的士子,还有一些家丁打扮的人,手拿绳子、麻袋,这是大户人家的小廝,准备榜下捉婿的……这tm是傻子吧!真捉啊! 因为殿试不刷人,所以只要通过省试的,至少是一个同进士出身,汴梁城里的官吏、富商,只要家里有適龄的女子的,都不会拒绝一个进士身份的女婿。 王冈和林山二人来到贡院看了一眼,便赶紧往状元楼去了,他们可不想挤在人群看榜,若是中了,还少不得被人绑上一遭。 状元楼中,也是热闹非凡,家境殷实的士子,自是不会亲自去看榜,打发小廝过去,他们等著消息便是。 二人上了二楼,便有相熟的士子招呼,邀请他们同坐等待消息。 两人一一拱手致谢,选择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几人寒暄一番,都对放榜结果有些担心。 王冈倒是坦然,这结果对於寻常人来说是机密,但对於达官显贵来说早早便已经知道了。 能在今日榜下捉婿的,说到底都是官不大的人,真正的高官,早在放榜前就已经选好人了。 昨日王安石要给他做媒,就已经透露出信息了,他可能给章惇找一个连进士都不是的女婿吗? 不可能,那不是拉拢,那是得罪人! 眾人聊了一会,忽听街上有人敲锣打鼓,跟著便听一声恭贺:“恭喜莆田王老爷讳铭,高中……” 这是前来报喜的衙役,他们在考官誊写榜单时便能看到考中的人和名次,提前跑出来报喜討赏。 这也是科举的惯例,考官们自然不会煞风景的得罪人! “恭喜江西许老爷讳辉,高中三百二十六名!” 终於有衙役跑到状元楼来报喜了,楼中士子狂喜,大笑道:“赏!” 说著洒出一把铜钱,衙役更是欢喜,漂亮话不要钱的甩出来:“预祝许老爷进士及第!” 楼上眾士子也纷纷起身恭贺,一时热闹非凡。 “这一科王相公罢了明经科,增加了进士名额,这是我等的机会!” 同桌士子看著意气风发的许辉,一脸羡慕。 林山也是一脸艷羡,喃喃道:“这要是我就好了,十万两啊!” 王冈翻了一个白眼,狗大户,有钱了不起啊! 接下来,楼中又有几人接到喜报,眾人又是一番贺喜,而没接到的人也开始焦虑起来,高中的人越多,剩下的名额就越少。 虽说后报的比先报的名次高,但省试的名次没有意义,殿试才是决定名次的地方。 又是一阵敲锣打鼓声来到近前:“恭喜姑苏林老爷讳山,高中省试一百五十六名。” 林山腾的一下躥了起来,哈哈大笑:“小爷我中了!哈哈...赏!” 林山一出手就是几块银子,喜的报喜的衙役眼睛都笑眯了! 打发走报喜之人后,林山依旧是喜难自抑,双手合十道:“感谢三清,感谢菩萨,感谢官家,感谢王相公,感谢张太师……” 王冈一脚踢在他腿上,喝道:“越说越不像话,不怕皇城司抓你!” 林山揉揉头,訕笑著坐下。 王冈无语的看著他,林山口中的张太师,指的是张元,这人原是大宋的士子,屡次科举不中,皆是在殿试时被刷了下来。 张元一怒,转身投了西夏,被刚建国的李元昊重用,后来更是在好水川一战,大败宋军,並题诗一首:“夏竦何曾耸,韩琦未足奇。满川龙虎輦,犹自说兵机。” 可谓是把嘲讽拉满! 后来宋朝也因其改制,殿试只定名次不刷人,对於屡试不中的还给予特奏名进士,好歹给个官,只要別跑到敌国就好! 林山感谢他也是有道理的,现在他基本上已经確定了进士的身份,只是不知是“进士及第”还是“进士出身”,或是“同进士出身”。 王冈瞥了一眼林山,心中也是羡慕,这货在青楼廝混的时间比读书都要多,他凭什么考上! 很多时候別人的天赋,最能让人感到无能为力! 报喜的衙役来来往往,不一会的时间已报到前十名了,酒楼中还没报到名字的都紧张起来。 绝大多数人,知道自己考不到这个名次,脸色已经愁苦起来,只是怀著一份侥倖心理,依旧在等著。 就连王冈也有一些忐忑,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王安石会不会根本没有得到消息,毕竟他也没有直说! 转眼之间,又报了几个名次,只剩下最后三名了! 林山拍拍王冈道:“玉昆莫要紧张,以你的才学,不会不中的,姑苏州试都得了第三名,这次中个头名也说不定!” “哈哈…头名?”一个已然中举的士子大笑起来:“你们姑苏文教昌盛,可我们福建也不差,我倒是觉得今科头名当为徐振文!” “你说什么!”林山拍案而起。 那士子笑道:“你莫要著急,在下不过据实而言,徐振文才华胜我十倍,我这般人都能高中,他取个头名也是理所应当!” “子玉兄过誉了!”那士子同桌的青衫士子起身拱手道:“在下徐鐸,久闻王玉昆大名,可惜缘吝一面!” 王冈也起身回礼:“久仰大名!” 徐鐸道:“玉昆才名远扬,这次省试第一怕是非玉昆莫属!” “不过是以讹传讹,愧不敢当!” “不然,盛名之下无虚士,玉昆可莫要谦虚!” 徐鐸言语恳切,目光中却是倨傲,王冈知他为了捧杀自己,而这样的人最是阴险,你若一味谦虚,显得怯懦,若是坦然受之,不免会被人骂狂妄! 而这两点,对於士大夫来说都是污点! 王冈微微一笑道:“我之名声,非是因才华而起,诗词乃是直抒胸臆,所作所为皆为天下百姓!” 环视一周,王冈慨然道:“科举非本意,只为苍生故!纠结名次毫无意义,便是不中,我也会不忘初心!” 徐鐸面色一僵,王冈这一句高调唱的,显得他格局太小。 “恭喜莆田徐老爷讳鐸,高中第二名!” 一声报喜声传来,楼中眾人哪还顾得王冈方才言语,纷纷向徐鐸道喜。 至於王冈,他若不中,不过一介平民,哪怕他立下再大点功劳,从今以后,也不是一路人了! 徐鐸笑容矜持,还礼致谢,暗里瞥向王冈,眼神意味难明。 忽地又是一队衙役跑来,高喊著:“恭喜姑苏王老爷讳冈,高中省元!” 一时楼中寂静。 第二十七章 榜下捉婿 虽然得到了衙役的报喜,但林山始终觉得不安稳,执意要去贡院亲自看上一看,王冈左右无事便隨他一起去。 到了贡院前,人群依旧没怎么散去,只是各有各的悲喜。 有人喜笑顏开,高谈阔论,这是榜上有名者。 有人垂头丧气,失声痛哭,这是落榜士子。 有人双目如电,斗志昂然,这是准备捉婿的…… 嗯?这帮捉婿的小廝看我干嘛? 王冈见眾小廝的目光扫到他们这里,立刻做愁眉苦脸状,避开他们视线,不然引的他们来绑人,总不好打他们一顿吧!太失体面了! 果然,小廝们见他神情,不似高中的模样,顿时失去了兴趣,纷纷转移视线。 感觉到小廝目光从他们这边挪开,王冈刚要鬆口气,就听林山大叫起来:“果然,我果然是中了!” 瞬间,诸多炽热的目光重新聚拢过来! 王冈:“……” 尼玛!都知道结果的事,有必要这么兴奋吗? 但看到林山在眾人注视下,享受的表情,王冈明白了,这小子就是故意的。 也是,考中不装逼,岂不是锦衣夜行! 不过林山没享受多久,几道人影飞快向他衝来。 王冈一看,正是那些捉婿的小廝,当即后退了几步,生怕牵连到自己。 然而没等他们捉到林山,这些小廝之间却闹了起来。 “王老五,你都抢了好几人了,怎还来抢,你家有那么多娘子吗?” “嘿嘿...咱们做下人的总得为主家考虑,多捉几个,可好回去挑拣一番!” “放你娘的屁!这都是以后的进士老爷,你以为是篮子里的菜啊!还挑挑拣拣,小心给主家里招祸!” 王老五神色一滯,进士老爷对他们来说,自然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不过今日陡然之间,没反应过来,而那些高中举子,在身份转变上,也没反应过来…… 看了眼林山,王老五訕笑道:“这人你別抢,我那人多,与你换一个...” “闭嘴,你想死,可別连累我!” 在二人爭吵时,已有其他家小廝衝到林山面前,行礼道:“恭喜公子高中,不知可曾婚配?” 林山傲然道:“学业未成,何以家为!” 围过来的小廝顿时眼前一亮。 “公子,我家乃是汴梁富户,家中小娘子容月貌,公子若是有意,奉上五千贯陪嫁如何?” 未等林山说话,一旁管家模样的人已大笑起来:“五千贯倒也好意思开口!也不看看公子的装扮,光腰间那块玉佩怕就不止五千贯了!” 林山矜持一笑,微微頷首。 “嗡” 整个捉婿圈都震惊了!一个个目光灼灼,似乎想把林山给吃掉般! 前途远大,年少多金,相貌英俊……还有比这更合適的人选吗! 那管家模样的人,却挥挥手对眾人道:“不要多想了,你们的家世配不上他!须知你们主家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莫要想著占人便宜!” 眾小廝大惭! 那管家又拱手对林山道:“在下主家姓苏,乃是京中富商,家中小娘子待字闺中,若能与公子结成秦晋之好,百万陪嫁也是能拿的出来的!” “哗” 眾人惊骇,这还怎么抢! 便是王冈也被这大手笔震惊到! 林山却是淡淡一笑:“老丈有所不知,在下对钱没有概念,只是觉得苏姓女子多温婉,想见上一见!” 管家:“……” 王冈:“……” 眾人:“……” 这廝好厚的麵皮! 管家眼角抽动,不过转念一想,这般厚的麵皮,定能成事! 伸手一引道:“公子这边请!” 林山迈步走去,笑道:“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管家:“……” 苏家將林山请走,一眾捉婿的小廝又重新选择目標,也有人看到王冈,上前道:“不知公子……” 王冈忙道:“陪朋友过来看榜,去年已成过亲!” 主打一个真诚,没一句话是假的! 眾小廝失望而去,王冈再次回头看看高居榜首的名字,转身离去。 回到家中,老金领著两个嫂子,早在门前等候,一见王冈便行礼道:“恭喜老爷高中省元,他日必定再夺一元!” 王冈也是开怀大笑,掏出钱袋,一一打赏! 来到后面,薛慕华正在给吴长风施针,皱眉道:“仔细些,惊扰到我,扎错了针,算你的算我的!” 王冈不悦:“站在你面前的是今科省元,你就这般说话!” 薛慕华早就听到老金的叫嚷,闻言冷笑:“相府我都来去自如,你便是状元,又如何!” 王冈一想还真是这样,哈哈一笑,转移话题:“人什么时候能醒?” 薛慕华看了一眼,隨手一针扎下:“醒了!” 话音刚落,吴长风幽幽醒来。 王冈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激动道:“老吴,你没事了!” 吴长风见到王冈,神色感动,哽咽道:“多谢王公子救我!” 王冈摆摆手,不悦道:“你我之间何必这么生分!漫说我们相识一场,便是不认识的人,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王公子侠骨留香!”吴长风感动的点点头。 薛慕华见两人这般作態,不禁撇撇嘴,吴长风是什么样的人,他不知道,可王冈他清楚的很,从把人带回来后,就来过这一次! “咳,你们若要敘旧,且等等再说!我的诊金还没有付!” 吴长风诧异的看向王冈,神色有些尷尬,他身上还真没有钱。 “老吴实在抱歉,这位神医號称阎王敌,医术高明,却也与寻常大夫不同,他不要金银,只要武功秘籍!” 王冈一脸愧色道:“我虽然会些武功,可这功法也不是我的,未经允许,也是不敢外传!” 吴长风鬆了口气,只要不是要钱就好,笑道:“王公子多虑了,我也是知道薛神医大名的!既是为我救命,自然不能让公子为难!待我伤好,便將我那刀法誊抄一份给神医!” “哎!实在惭愧” 吴长风不在意道:“公子能救我性命已是大恩大德!” 王冈摆摆手揭过话题,转而问道:“老吴,你这是被何人所伤?出手这般狠毒!” 吴长风面色一僵,摇摇头道:“抱歉王公子,此事涉及多年前的一桩公案,却是不能告诉你!” 王冈本就是隨口问问,並不在意,刚想说些什么,忽闻前院传来老金的呼救声! 第二十八章 章虚道人 王冈闻声往窗外看去,只见老金跌跌撞撞向这边跑来,而他身后跟著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道士。 那道人身材高瘦,相貌奇异,手持一柄长剑,追在老金身后,看似閒庭信步,实则速度奇快。 一步迈出便追到近处,可他却不杀人,只往四肢处刺,听的老金惨叫,他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该死!”薛慕华大怒,他住在这里的这些日子,一直受到老金的照顾,哪里见得了老金被人这般玩弄,当即大喝一声,飞身而去。 那道人见人袭来,並不慌乱,非但不退,反而向薛慕华攻去。 “砰砰!” 几声交击声响起,薛慕华跌坐在地,身上多出几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道人一抖长剑,甩去剑身上的血珠,傲然道:“你武功学的很多,却是杂而不精!任你千变万化,我自一剑破之!” “你...你是谁?可敢留下姓名!”薛慕华坐在地上不敢乱动,见王冈迟迟不来,只能拖延时间。 “你不用套我的话,我是为王冈而来,今日这里除了他,我都会杀了!” 道人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我会把你们四肢全部砍断,让你们看著自己的鲜血流淌,却无能为力,最终只能惨嚎著死去!” “你...你是章虚道人!”薛慕华从这手法中,突然想起这人的来歷! “咦,没想到江湖中还有人知道我!” “你这恶人,残暴虐杀,人人得而诛之!” “哈哈...”章虚道人仰天大笑:“这话十年前就有人跟我说过,后来更是有无数人跟我说,不过他们的结果都是一样,被我砍断四肢后都是哀求我快点杀他。” 章虚道人一抖长剑,兴奋道:“我现在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你惨嚎的模样了!” 房中,吴长风神色冷峻道:“王公子,你快走吧!这人是山东地界的妖道,手段残忍,却偏偏武功高强,之前正道之士联合绞杀,都被他给逃了出来!” 王冈有些无语,如果没记错的话,这货也是被慕容博给杀掉的! 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方式,砍断对方四肢,让他哀嚎而死! 王冈第一次觉得慕容博这匹夫总算把武功用对了地方! “王公子!你快走吧!我来挡上一档!”吴长风挣扎著爬起床。 王冈连忙扶住他,不悦道:“在你看来,难道我就是那种贪生怕死之徒!” “自然不是!只是是公子前途远大,不必我们烂命一条?”吴长风正色道:“公子当留此有用之人,为天下百姓谋一条生路!” 吴长风挣扎著坐了起来,呼呼喘著粗气,半晌脸上露出笑容。 “王公子你之前说的对,人不应该受穷,得好好活著!从认识你后,我们这些乞丐活的也有个人样了!” “我时常在想,如果能早遇到你,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如果你能成为大官,天下的百姓会怎么样?” 王冈一下愣住了,没想到临时起意,让丐帮贩卖酒水,会对他们有这么大的影响! 看著吴长风那副慨然赴死的神情,王冈心中不免触动! 真诚才是必杀技! “王公子,你快走吧!吴某便是拼死也会为你爭取片刻时间!”吴长风再次催促。 王冈摇摇头:“我是不会逃的!” 吴长风焦急叫道:“王公子...” 王冈肃然道:“逃跑会形成习惯的!今日遇到强敌我逃了,以后遇到困难,只会本能的选择逃避!我若连一个强敌都不敢正面应对,又怎能为百姓与这世道为敌!” 吴长风一怔,看向王冈,忽然大笑起来:“王公子真豪杰!吴某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说著他伸手拿过一把刀,以刀杵地,缓缓起身道:“那我便陪公子大战一场吧!” “为我掠阵便好!” 王冈举目向外看去,正见章虚道人一剑斩向薛慕华胳膊,王冈抬手一指点了过去。 薛慕华见到那一抹剑光,嚇得赶忙躲闪,却不想那剑如附骨之蛆般,甩脱不了。 眼见长剑就要砍了上来,薛慕华大骇,紧闭双眼,心中大骂王冈不靠谱! “当”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而听到长剑遭受重击的声响。 薛慕华睁眼看去,果然见长剑远远盪开,章虚道人惊疑不定的看向房间,“谁在哪里?” 王冈缓步走了出来,朗声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为何来此行凶!” “哈...哈哈...”章虚道人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这般可笑,想来你就是那王冈吧!” 王冈瞥他一眼,微笑道:“你长得这么丑,想来便是章虚道人吧!” 王冈不是在嘴上占便宜,而是从这人的相貌上,怀疑他是超雄症。 “找死!”章虚道人目光立刻阴沉下来,冷声道:“原本我只准备打断你一只手的,现在看来还是打断你四肢更好!” 薛慕华见到王冈,顿时如释重负,也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的跑来。 章虚道人身形一动,如影隨形般追了上来,一剑刺向他的大腿。 “当” 一剑刺出没有刺入皮肉的突破感,章虚一惊,发现剑尖正被一柄剑挡住,而持剑人正是那王冈。 他来之前,已经知道王冈会武功,而且还打败过骆阳…… 不过骆阳的武功,章虚同样是看不上的,並没有当一回事。 “你也会用剑?那便来比试一番吧!” 说著他剑招一卷,剑气纵横,如长风扫落叶般,向王冈袭来。 王冈气贯长剑,剑芒吞吐,只一剑直捣黄龙,反击回去。 “轰!” 一声巨响,两人纷纷后退。 “一流实力!”章虚道人大惊!他虽也有一流的水准,可他多大,王冈才多大! 他向来自詡天才,却不想被人比下,心有不甘,暗下决心,今日定要杀了这小子! 江湖上不允许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章虚道人战斗经验丰富,他见王冈招式灵活多变,心知他练剑下过苦功,要想在剑法上分出胜负,怕是要到百招以后了。 而王冈年轻虽是优势,却也肯定有缺点,那便是內力! 年纪轻轻,就算他在娘胎里开始练功,又能有多少年的內力? 第二十九章 出来混要还的 人犯错,绝大多数都是有自己理由的! 哪怕別人眼里十恶不赦的恶人,都有自己的原由! 或是形势所迫,或是血气之勇,很少有人会认为自己是天生的坏人! 而章虚道人不同,他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之所以杀人,没有受到逼迫,也没有人唆使,而是……杀人让他感到快乐…… 他少时山东大灾,爹娘都被饿死,他很幸运被一个老道所救。 可这老道也不是个好东西,有眼无珠,他这么聪明,却让他跟观里那些蠢笨的师兄弟一般干活! 每日挑水砍柴,有时还要受到训斥! 他把这些屈辱都牢牢记下,直到他武功大成的那日,一剑击杀了老道,看著他临死前惊骇困惑的眼神,章虚痛快极了…… 当然那些蠢笨的师兄弟,他也没有放过…… 那一日道观,惨嚎连天,血流成河…… 章虚下山后,又杀过不少人,然而都没有那一日快乐! 后来他琢磨出一个法子,將人砍成人彘,任他们在地上流血挣扎,他就坐在一旁,看著他们无助惊恐的模样,直到慢慢死去…… 这种方法让他收穫到极大的快乐,同样也让他恶名远扬。 后来许多所谓的正道人士,组织起来,要杀他,他先是游斗虐杀,后见对方势大,不能力敌,便逃到了东京。 他想在东京干一票大的! 如果能把高高在上的皇帝杀掉……那该是何等的快乐…… 光是想想,都让人兴奋的颤慄…… 然而还没等他进入真正的皇宫內院,就遇到一个內侍,差点没让他一掌拍死…… 拼著一身伤,好容易逃了出来,后来在禁军调拨时,他知道那个內侍的身份:李宪! 一个把內侍做到头了,转成武臣的大貂档! 而皇宫中这样的高手肯定不止一个!章虚看向皇宫,不敢再有丝毫轻视之心! 隨后他得知了逍遥洞的存在,一人一剑去闹了一场,不是他突然醒悟,想要行侠仗义,而是准备杀他们的魁首,取而代之…… 然而当那个叫做安灭慈的魁首出现时,只用了一指,那遥遥一指便將他重伤。 京城之地,藏龙臥虎,恐怖如斯! 从那之后,他也就成为安灭慈的手下,为他杀人越货,不过这些人多少武功平平,杀起来恁没意思!就连他们哀嚎声都显得惨澹无力…… 今日接到命令,要教训个读书人,起初他是拒绝的,便是会武功,又能有多高?还不让杀他! 不过现在一试,让他来了兴趣,没想到一个书生也有这般高强的武功!假以时日说不得或能成就宗师之位。 不过可惜了,遇到了他,註定要夭折於此! 折损一位未来的绝顶高手,想想就刺激! “可惜不能杀他!那就废了他的四肢吧!”章虚道人眼中涌现疯狂之色,挺剑向王冈刺去。 他的剑法非凡,暗合易数,出招奇绝,犹如羚羊掛角。 王冈的剑法简单,直来直去,最大的优势便是快、准、狠! 发现破绽便是一剑,不论真假,有些破绽是章虚道人故意卖出来的,可当他回击时,王冈已经收回了剑。 二人便是这般你来我往的斗了数十回合,並未分出胜负。 章虚道人並不著急,他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好的猎人,最重要的就是耐心! 忽地,王冈出现慢了一拍,章虚发现了这个机会。 长剑一搅,缠住王冈的剑,接著左手运力,狠狠一掌拍去。 王冈不敢大意,也是一样迎了过来。 “轰”的一声炸响,二人身躯都是一震,左掌却牢牢粘在一起,右手依旧挥剑相击! 又是一阵刀剑交击的乱响,两柄长剑互相纠缠,速度越来越快,最终两人再也把持不住长剑。 “哐当”一声,长剑双双脱手而去,哆的钉在屋檐下! “好武功!”章虚道人大喜,笑的更是疯狂,抬起右手又是一掌拍去。 王冈挥掌相迎,强劲的內力相撞,轰然作响,劲风鼓盪,二人鬚髮皆飞。 內力交缠,產生强大的吸力,將二人双掌紧紧吸住。 章虚道人暗暗心惊,这读书人怎有这般霸道的內力! 不过转而一想,对方內力肯定不如自己的深厚,待他力竭之时,再好好炮製他,想来那时他绝望的神色,一定很好看! “王公子,小心!”吴长风猜出章虚道人的心思,当下也不迟疑,挥刀砍去。 “找死!” 章虚不屑一笑,一脚踢向刀身,吴长风连连后退,好在薛慕华及时赶到,接住了他。 “薛神医,你我一左一右夹击这恶道,好助王公子一臂之力!” 薛慕华犹豫道:“你的伤还未好...” .吴长风道:“现在形势比人强,王公子虽然武功高强,但毕竟年轻,內力之上定然是比不过这恶道的!若是让他打败王公子,我们也难逃一死!” 薛慕华闻言大惊,知道他们和王冈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此时若是不能协心同力,只会让这妖道各个击破! “好!我左你右,大家一起跟他拼了!” 二人相视一眼,正要行动,忽然听到一声巨响,便见那道人浑身冒烟的倒飞了出去,胸口处还有一道焦黑狰狞的刀痕! 却是王冈在比拼內力之时,突然打开空间,释放出蓄力良久的火焰刀! 这一招可谓是屡试不爽,陆槐生、黄眉僧,还有这章虚道人,都在这一招上吃了大亏! 不过王冈没有鬆懈,在道人飞出去的瞬间,他也快步急行,跟了上去,以金刚指为剑,连续几指点在他丹田之处,彻底毁了他一身功力! “砰!” 一声闷响,章虚道人犹如破麻袋般摔落在地。 他感受到胸口剧痛,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可一身內力贼去楼空,又哪能让他如愿!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章虚道人面露惊恐。 王冈站在一旁静静的看著他,微笑道:“你现在这模样跟被你虐杀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別!”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逍遥洞的人!” 王冈笑道:“那些被你杀害的人有没有跟你说过类似的话?我猜一下,等你发现威胁没用的时候,是不是也要求饶!” 章虚道人哑然。 “所以你跟那些被害人都是一样!你並不比他们高贵,不是吗?” 王冈淡然道:“记住一点,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第三十章 为殿试做点准备 王冈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放在章虚道人胸口刀伤处,轻轻刮动焦黑的伤口,发出刺耳的声响。 “跟我说说,是谁派你来的!” 章虚道人眼神慌乱,惊恐道:“没人派,是我自己来的……” 没等他话说完,王冈手指往下一划,大片焦黑皮肉脱落,鲜血顿时涌出。 “啊!”剧烈的撕痛,让章虚惨嚎起来。 王冈摇摇头,轻笑道:“这么点伤都受不了!我还当你是硬汉呢!” 在章虚身上擦擦手指上的血跡,王冈又將手指放在伤口的另一处:“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说!是安灭慈!逍遥洞魁首安灭慈吩咐的!” 章虚道人急忙说道,他以往虐杀別人时,只会调笑別人懦弱不堪,没想到这事轮到自己头上时,却连那些人都不如。 “我没得罪过你们!为什么要来找我麻烦?” “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只是奉命行事!”章虚语气急切,不似作假。 王冈起身,若有所思。 吴长风神色一阵变幻,出声道:“王公子,还是杀了他吧!这样挺不落忍的!” 王冈怎么可能这么便宜他,正色道:“王某乃是读书人,自当遵守王法,岂能滥用私刑,肆意杀人!” “哎!我等草莽,粗鲁行事惯了,倒是忘了公子身份!” 吴长风拍拍脑袋,恍然道:“那公子准备怎么办?” 王冈道:“自当送去官府,著有司查办!” “这岂不是便宜他了!”吴长风皱眉道:“这官府做事素来磨磨唧唧,什么时候才能杀他!” “官府做事慎重是为了不冤枉好人!当然也不会放过坏人,若是罪行属实,这廝少不得要在剐刑台上走上一遭!” 王冈拱手道:“还要劳烦吴长老告知江湖上的苦主一声,待其明正典刑时,也可告慰被害之人在天之灵!” 吴长风拱手:“公子高义!” 薛慕华暗中撇嘴,暗道:“他高义个屁,他就是不想这妖道死得太痛快!要让他受尽折磨!哪怕官府不判他死刑,这些江湖人也不会放过他!” “薛神医...” 正在他腹誹之时,忽听王冈唤他,扭头看去,就见王冈面色不忍的指著章虚道人道:“快给他治治伤吧!我看不了这个!” 吴长风抱拳:“公子宅心仁厚!” 薛慕华嘴角抽动,路过时,听王冈小声道:“別治好了,把他武功骗来!” 薛慕华眼神一亮,上前扶起章虚道人。 王冈又看向老金,“没事吧?” 老金劫后余生,庆幸道:“都是皮外伤,神医给了药!” “嗯,那就好!”王冈掏出一袋钱,丟了过去,“赏你的,好好补补!” “谢爷赏!”老金连忙躬身行礼,刚才被追杀时,嚇得他亡魂大冒,一心想著这里太危险了,想要不干了。 此时感受著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念头全变了,这么危险的事又不是天天有,更何况主家隔三差五的给赏钱,这几天拿到的都抵得上他一年的工钱了! 更不要说自家这位爷,定是要成为官人的! 这般好的差事要是丟了,去哪里找! 安排好事宜,王冈回到后院,梁嫂子送来茶水,他端坐桌前,手指轻敲,思索起来。 这事有些蹊蹺! 他来京城日短,並没有得罪什么人! 至於逍遥洞,也就是从他们手里救出了吴长风。 可这章虚道人分明是衝著他来的! 逍遥洞为什么要针对他? 王冈手指不停的敲击,发出一连串的声响,忽然响声一顿。 他想到了那日发生在瀟湘馆之事! 难道只因为我拒绝了他的招揽? 那人难道会因为这事就找人教训自己?他是有病不成! 王冈摇摇头,信息不足,分析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也不用过於纠结,总有一天会有人把答案放到他桌上。 当务之急还要应付殿试! 虽说殿试只定名次,但“进士及第”和“进士出身”还是有很大区別的,更不用说五甲后的“同进士出身”。 这么说吧,满朝宰执就没有一个是同进士出身! 这堪比基层公务员和选调生的区別! 殿试考题是有皇帝钦定,这是为了断绝门生举主之类的陋习,一场殿试过后,皆是天子门生。 这场考试主要考的是策论,即天子问策,若是知道考什么方面的问题,也好提前收集资料。 王安石大概能猜的到,但他肯定不会说,以王雱的才智一定也能猜的到,但他因病辞官已有时日,久不在身前,未必了解皇帝现在的心思。 “要不我在殿试前去偷一下试题?”王冈突发奇想。 皇帝一般都会在殿试前一日將试题定好,然后由御药院刊印,第二日发放给贡士。 琢磨了一下,王冈果断放弃这个想法,这份试卷刊印时,必定有高手坐镇,漫说偷取,便是惊动了他,都会重新再出一份。 如果被捉住,那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丟人丟到姥姥家! “罢了,投机取巧终不是正途!”发现无法投机取巧之人,发出义正言辞的感慨! 王冈仔细思索一番,当今陛下好大喜功……呸,锐意进取,眼下有两个问题让他头疼,一是反对新法的人眾多,另一则是南边战事! 这次殿试大概也会从这两点问策,只要从这两个方向收集资料,想来问题不大! 而且马上要做官,便是殿试不考,也要对这些军政问题,有所了解! 打定了主意,王冈便有了方向,正准备定下接下来时日的安排,薛慕华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王冈抬头瞥他一眼,冷笑道:“得手了?” 薛慕华掏出一本墨跡还未乾透的册子,笑道:“嚇唬两句,便把剑法说了出来!我还当这等凶人很难缠呢!没想到这么怕死!” “其实越是凶残之人越是怯懦!他们知道人恶起来是多么没有下限!反而是那些本分人,激怒之后更能豁的出去!” 王冈神色淡淡:“你拿到秘籍不去练,到我这里显摆?” “这种人的话,我信不过,想让你帮我看看秘籍真假!” 薛慕华摇摇头,將秘籍递了过来,只是一角被他死死抓住。 王冈不满道:“你这是作甚?莫非还担心我吞了你这秘籍?” 薛慕华不语,只是冷笑! “小心眼的样!”王冈不与他一般见识,展开册子看了起来。 过了片刻,他將册子一合,丟了过去,“假的!” “啊!哪里有问题?”薛慕华吃惊。 “我哪知道,自己问他去!”王冈不做理会,他原本还想看看最近声望值长了多少,能不能给他再升一次级,然而面板却毫无反应。 正在这时,林山一脸怒气的闯了进来,叫嚷道:“玉昆,你得替我报仇!” 第三十一章 燕达点將 林山一脸怒容的进门,衣衫处还有褶皱,显得有些狼狈。 王冈大惊失色:“守正兄,你不是去见岳父了吗?怎这般模样,快说出来让我开...开导下!” 林山恼怒异常,似没注意到王冈的表情,愤愤坐下,拿过桌上茶水,也不管已经凉了,张口便猛灌了一通。 “玉昆,你可知我今日去见的那人是谁?”林山放下茶壶,自问自答道:“京城大富商,苏半城!” 王冈不曾正儿八经的经商,自然是不知道这人,但能以半城为號,想来也是一方巨富,而且这里还是汴梁城,其中涉及到的利益关係,就更复杂了! “说实话,我来到苏府前,知道要见的人是苏半城时,是很紧张的!” 林山咂舌道:“我林家也算薄有资財,可与苏家一比,不过九牛一毛!不说他遍布大宋的各条商路,便是京中的七十二家正店,他就有其中十二家的份子!” “確实是豪富!”王冈附和著应了一声,不过相比巨额財富,王冈更在意的是苏家的势力,这般財富,绝不是一个普通商贾能守得住的! 林山继续说道:“我原还有些忐忑,却不想见到那苏半城时,他却和蔼异常,我与他说了我的经商理念,他很认同,还提了许多建议,大家相谈甚欢!” 王冈皱眉,神色诧异,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见林山眉飞色舞道:“婚事谈的很妥当,我也见过苏家娘子,端的好顏色,现在去信姑苏,只等家父动身来京!” 说著林山又掏出一本房契和一张礼单,说道:“只是临走时,苏半城得知我尚借住朋友家中,又送了我一套宅子和两车礼物,说是见面礼!” “我说不要,他非要给!你看我这衣衫都被拉扯皱了!你说这该怎么办...哈哈...我很苦恼啊!” 王冈面无表情的看过那张五进宅子的房契,又看了看写满各种珍贵之物的礼单,心中大骂林山不当人子! 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还没他吹个牛弄来的多!莫非这货才是这世界的气运之子! “財富是要让人愉快的!”王冈將房契和礼单丟了回去,神色淡淡道:“如果这不能让你感到快乐,甚至觉得受辱,那不如就丟了吧!” “杜工部曾言: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顏!你可效仿之,也算积善行德!” “他那么说是因为他没有,我不听这话,是因为我真有!” 林山接过房契、礼单,揣进怀里放好,又看著王冈,摇头笑道:“玉昆,嫉妒可真让你面目全非啊!” “嫉妒?”王冈直接被气笑了,指著自己鼻子道:“我嫉妒你?我是谁?文成礼部试第一,武能千军万马取贼首,如此文武双全,你又有何能让我嫉妒的!” “你若不是嫉妒,为何不笑?” “呵,我生性高冷,天生不爱笑!” “你就是嫉妒!” “我没有!” “你就有!” “我就没有!” …… 皇宫,崇政殿。 今日苏缄长子苏子元进京面圣,年前时任贵州司户参军的苏子元,正携亲眷探望父亲。 待其返程时,正遇交趾攻城,因全城戒严,苏缄只让苏子元只身出城,留下儿媳一同战死。 朝堂之上,眾臣肃穆,便是平常唯恐天下不乱的乌鸦们,也不敢出声刷存在感。 朝会在庄重的气氛下顺利进行,皇帝感苏缄忠义,钦定諡號:忠勇,追赠奉国军节度使,並赏赐田地银钱,对其所剩亲族也一一封赏。 朝会散后,又留下苏子元勉励一番,高度讚扬其父子。 待人走后,石得一前来传膳,赵頊摆手道:“罢了,为其停食一餐!若群臣皆如苏宣甫,何愁国事不兴!” 石得一依言將膳食撤下,又回道:“燕达奉旨覲见,已在等候!” “宣吧!”赵頊拿过堪舆图看了起来。 石得一应声而去,不一会,一员魁梧大汉大步进来,俯首行礼:“燕达恭请圣安!” “朕躬安!”赵頊本能的回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道:“你这廝哪学的这般礼数!” 燕达笑道:“官家待臣恩重,总得知些礼数!” “倒是有长进!”赵頊笑著指向堪舆图,“与朕说说你准备怎么攻打交趾?” 燕达却不去看图,拱手道:“但凭陛下安排!” 大宋皇帝多爱微操,赵頊也不例外。 果然,赵頊闻言大喜,指著图对燕达讲解军机,燕达连连点头,时而疑问,时而做恍然大悟状。 片刻之后,燕达拱手道:“有官家面授军机此战必当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赵頊矜持道:“行军对战,战机瞬变,你也要视战机便宜行事!” “喏!有官家运筹帷幄,有臣衝锋陷阵,我军自当势如破竹!” 赵頊笑道:“你如今也是一方將帅,怎能每战亲临战阵,只需勉励將士奋勇杀敌便是!” 燕达叩首道:“臣能凭藉陛下的威灵消灭贼人,死有何惧!” “你啊!终究是这性子!”赵頊摇头嘆道:“罢了,且隨你吧!不过此战关乎我大宋顏面,只许胜不许败!” 燕达肃然道:“陛下待我恩重如山,每战之前,先行封赏!燕达唯有以死相报!” 赵頊道:“简拔你於行伍之中,不是让你送命的!大宋还有诸多事需要用你,怎可轻易言死!再加一条,不许死!” “喏!”燕达再叩首,迟疑一下道:“如此还请官家允诺臣一个不请之情!” 赵頊笑道:“你这廝也知道跟我討价还价了!” “臣不敢!”燕达恭敬道:“只是交趾,乃是蛮荒之地,未曾开化,瘟疫横行,臣欲向陛下討一人!” “哦!”赵頊也来了兴趣,笑道:“何人能得你这般看重?” 燕达正色道:“当今省试省元王冈王玉昆!” 赵頊一阵错愕,扭头看向石得一。 石得一轻声道:“今日礼部张榜,王冈位居榜首!” 赵頊有些惊诧,王冈这个名字,近日他听过不少次,却没想到他还能考中省试第一,便向燕达问道:“你要他作甚?” 燕达道:他从大蒜中提取的药物很有效,或许也能应付交趾之地的瘴气! 赵頊思索片刻,頷首道:“准!” 燕达大喜退下,赵頊却是为难了,事情答应的痛快,可要去做却不是那么简单的。 王冈不是普通的士子,他对王雱有救命之恩,王安石会看著他身赴险地吗? 想想都知道结果! 如果处理不好,说不得旨意都发不出去,直接就会被封驳! 赵頊揉揉眉心,忽的看到侍立一旁的石得一,问道:“这事你觉得该怎么办?” 石得一慌忙道:“內侍不得干政!” “只管说你的!”赵頊不耐。 石得一眼珠一转道:“可惜这王冈州试只是第三,不然大家也可亲点一位冯当世!” 冯京,冯当世,三元及第! 第三十二章 再次升级 王冈终究还是让去报了官,开封府的衙役迅速赶来,带走了章虚道人。 薛慕华喜笑顏开的將秘籍递给王冈检查,王冈看了一眼,发现其中几处关节做了修改,脑海中一模擬,一道霞光闪过,面板出现。 【姓名:王冈 声望值:64386 神通:空间之力+ 武功:练气诀+,一字电剑,火焰刀+,踏雪无痕+,金刚指+,气血烘炉功(可习),两仪剑(可学习)】 王冈看著面板思索了一下,上次升级后只剩下三万多点,现在又增长回这么多,应该是他剿匪和取得省试第一所增长是声望值。 或许再等等他就能再次升级空间之力,不过眼下逍遥洞在针对他,如果不是在空间中存了一道火焰刀,便是对付章虚道人也很费力。 而逍遥洞的高手肯定不止章虚道人一人,还有章虚口中的安灭慈,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紧迫感让他来不及继续等待,果断再次升级《链气诀》。 【是否费64000点声望值升级七级链气士?】 是! 王冈做出选择,浩瀚的真气匯聚在丹田,隨著功法运转,充斥於经脉之中,带来强烈的安全感。 薛慕华猛的抬头看向王冈,他感觉到对方气势的攀升,惊骇道:“你...你这是?” 王冈微微一笑,將秘籍递了过去,淡然道:“观书有感,触类旁通之下,突破了一层境界!” “咕咚!” 薛慕华吞了一口唾沫,练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简单了!这是什么武功? 他的眼神火热,如果自己有这门武功,何愁大仇不报! “那你现在对比丁春秋如何?” 王冈负手望天,云淡风轻的说道:“老魔小丑,何足掛齿!” “王冈,你帮我...”薛慕华拉住王冈的手,语气激动。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王冈已经轻轻推开了他,淡淡道:“我说过可护你一次周全,却不会帮你杀他!” 薛慕华激动道:“为什么?丁春秋作恶多端,你分明有能力杀他,却为何不肯杀他!” 王冈摇摇手指道:“他是与你有仇,却並未得罪於我!我没有理由去杀他!” 薛慕华不忿道:“此等邪魔,自是人人得而诛之!要什么理由!” 王冈轻笑道:“既如此,江湖上那么多正道中人为何不去杀他?是不敢还是不愿?” “这...”薛慕华一时语塞,转而又道:“那把你的武功教给我,我可以自己去杀他!” 王冈摇头笑道:“凭什么!”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薛慕华神色郑重道:“所以你只要教我这门武功,待我报了仇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让我作甚,都不违逆!” “我从不信別人的承诺!”王冈摇头拒绝,见薛慕华张口欲言,又拍拍他肩膀道:“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厉害的不是武功,而是我!” 说罢,王冈转身离去,只剩下薛慕华看著他的背影发呆...... 王冈刚走,林山便追了上来,诧异道:“开封府带走那人是谁?还有前院躺著的那个乞丐又是谁?我离开这点时间,到底错过了什么!” “被抓的自然是坏人,乞丐当然是在路上捡的,你知道我这人,素来急公好义,嫉恶如仇!”王冈不愿让林山掺和到江湖事中,胡乱敷衍。 “如此说来,你我是同一品质之人!”林山也不深究,揽著王冈肩膀道:“你这是要去哪?” 王冈回头看他一眼道:“我与你是不同的,省试之后就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我自是要去博一把殿试!” 林山不屑道:“这有甚好博的!殿试出题无非是在边疆战事与新法问题中选,抽空看看便好!” “你怎知道?”王冈一愣,这可是他琢磨好久,才想出来的。 林山无所谓道:“苏家给皇宫採买,与宫中內侍相熟,隨口一问,那內侍便说官家正为这些事发愁,想来殿试也就会考这些!” 王冈:“……” 就说科举从来没有真正的公平! 这题还没出,就被这些狗大户们给套出个七七八八!这还给我们这些寒门学子活路吗? “玉昆,你不会不知道吧!”林山又道:“省试还没放榜时,那些感觉考的不错的,都去寻下值的內侍、宫女打探消息了!” 王冈无语,皇宫中的这些內侍、宫女,在外面都有家,去宫中就像上班一样,每日到点就下班! 这帮无组织无纪律之人,只要给钱,什么消息都敢往外传! 据说有些离皇帝身边近的內侍,还是京城小报的战略合作伙伴! 小报给他们的报酬,比给朝官的都要高! 这帮人把皇宫弄得跟筛子似的,什么事都瞒不住人! 就这还没人敢拦,拦就是隔绝內外,意图不轨! 跟谁说理去! 王冈气愤不已,对这帮人的行径深恶痛绝! 既然这样,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高屋建瓴,什么叫贴合圣意,什么叫家叔王安石…… 王冈转身向相府方向走去,同样一件事,当朝宰相的理解能跟这些考生一样吗? 哪怕同样的答题思路,这些考生在遣词造句上,能有做过皇帝侍讲的王雱更符合皇帝心意吗? 玩个大的,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林山跟在身后追问:“玉昆这是要去哪?” 王冈便將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林山闻言一怔,呆立当场,半晌颤抖的用手指点著王冈,愤怒道:“你狗日的真不要脸!似你这般,还给我们这些寒门学子活路吗?” 咦!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王冈问道:“那你要不要一起去?” 林山不忿道:“我这身份进的了相府吗!” “对哦,这確实比较麻烦,我也不好隨意带人去!” 林山悲愤道:“想我十年寒窗,夜以继日的苦读,竟比不过你们这些官宦子弟的门路!悠悠苍天,何其不公!” “那要不,我回来后跟你再说一遍……” “义父,今晚夜宵想吃什么?我去樊楼订餐!” “我听说樊楼很贵,是不是太破费?” “义父,为何这般生分!有道是法不可轻传……” 第三十三章 相府取经 城西豪宅。 安灭慈面色古怪的看著管家,“你是说章虚道人现在在开封府大牢里?” “开封府衙役当街將人押走,很多人都看到了!”管家回道:“魁首,要不要想办法將人给救出来。” 安灭慈摆摆手道:“你几时见开封府尹讲过人情?这就是个三煞位,京城百官勛贵都盯著,便是大公无私的包龙图也不过在位一年!谁敢徇私,怕是马上就被拉下来。”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管家有些迟疑。 “若是什么都不做,岂不是让其他人心寒!”安灭慈不以为意的说道:“去跟审刑院那边打声招呼,让他们把案子接过去,事也就不大了!” “喏!”管家躬身应道,犹豫一下,又道:“那王冈怎么办?” 安灭慈闻言笑了起来:“倒是有趣,一介书生竟能拿住章虚!” 管家眼珠一转,笑道:“魁首莫非起了爱才之心!” 安灭慈大笑道:“这样的少年英杰,谁能不爱! “那二大王那边交待的事……” “呵!”安灭慈笑容转冷,缓缓道:“你要记住,我们与王府只是合作,並不是他的附庸!” 管家忙躬身应是,想想又道:“此子武功高强,又是礼部试第一,前途无量,怕不是那么好招揽的!” “此时自然是不行!他现在正是少年得意,锐气勃发之时,不过一入官场深似海,待他磨去稜角,凭藉我们这些年积累下的人脉,自可助他重登青云!那时他还能拒绝吗?” 安灭慈智珠在握道:“当然为了以防万一,还需要多做一份准备!有关於王冈的资料吗?” “皇城司最近在调查王冈,我使人弄来了一份明面上的。”管家说著拿出一本黄色册子。 “哦,看来皇帝准备重用他啊!”安灭慈接过册子,有些惊讶道:“尚未入官场,就简在帝心,可真是不得了啊!” 打开册子翻了翻,安灭慈思索道:“身世乾净,只有一个姐姐,想来他们姐弟关係应该很好!那便带几个人去把他姐姐请来,也好让他们团圆!” “那我这就去安排!要不要多派些高手?” “一介妇人,兴师动眾的,別嚇坏人家!” “那我便看著安排吧!想来有两个二流境界的便够了!” 安灭慈点点头,转而道:“血狼那边事查的怎么样?” “还没有结果,不过也快了,那夜追寻的一个小队,一行五人有四人死在城北小巷中,一人死在汴河,皆是一击必杀!” 管家回道:“大致位置已经確定,就在开宝寺附近,已派人布防,只要吴长风一露头,立刻绞杀,绝不会让他逃了!” 安灭慈点点头,竖起一只手指道:“周边的药铺也要盯著!吴长风中了血神掌,肯定要买药疗伤的!” “魁首英明!我这就去通知血狼!”管家如醍醐灌顶般恍然醒悟。 “去吧!”安灭慈满意的摆摆手,“切记,与吴长风有接触之人,一个不留!” 管家躬身退去,其实药房那边早有安排,但身为下属,总不能让上级无事可做,故意留下这处破绽让他提出来。 如此大家都能开心! 王冈到相府之时,王安石並不在,王雱兄弟二人接待。 这样也好,同辈之间,许多话比较容易开口。 兄弟二人先是恭贺王冈省试的成绩,王冈则是谦虚省试做不得数,跟著又问候王雱的病情恢復情况。 王雱恢復的不错,除了每日还需继续用药,其他与常人无异。 一番寒暄后,王冈道明了来意,王雱闻言哈哈大笑,王旁摇头苦笑。 王冈不明所以,茫然道:“二位兄长,因何发笑?” 王旁笑道:“今日得知玉昆高中,兄长便说玉昆定会为殿试而来!我起初不信,还与他买扑,却是输了!” 王冈大惭,拱手道:“王冈利慾薰心,让二位兄长见笑了,实在汗顏!” “非也,此乃大丈夫进取之心!”王雱摆手道:“既能取得省试魁首,为何不能去想想那三鼎甲,甚至状元之位!” 王冈索性也不再掩藏,直言道:“正是此意,还请兄长指点!” “如此,我便与你聊上几句!”王雱拿过茶水喝了一口,问道:“你眼下对殿试有何想法?” 王冈思索片刻答道:“目前坊间都猜测官家会在边事与新法上出题,我也深以为然!” 王雱微微頷首:“这话对,却不全对!” “哦,何解?”王冈诧异。 “咱们这位官家,今年二十八岁了,正是春秋鼎盛之龄!就拿新法来说,他完全清楚其中利弊,不需要別人多言。” 王冈一怔,他原本想的就是凭著资料好好谈一谈新法利弊,眼下被王雱一说,心中顿时没底了。 “那该说些什么?” 王雱伸手沾了点茶水,在桌上一撇一捺写了个字。 “人?”王冈不解。 “新法弊端不在於政策,而在於执行之人!你若能从这方面解答,定能获得青睞!” 王冈点点头:“那就是用人、选人之法!” “不错!”王雱继续道:“再一个,官家不喜长篇累牘的卖弄文采,要言之有物!” 王冈再次点头,策论就该说事,写的团锦簇,毫无意义。 “还有,在遣词造句上,要恭敬些,莫要老气横秋!”王雱继续指点。 王冈连忙道:“这我知道,断不会用上“孺子其朋”之类的话!” 二人脸色一僵,据说王安石当年殿试之时就是用上了这四个字,惹得仁宗大怒,將他原本的状元调换到第四名去。 想想也是,那时仁宗四十多,王安石才二十来岁,对他用上孺子,怎能不怒。 “那都是世人谣传,当不得真!”王旁出言道。 “叔父那年科考莫非不是第四?” “是第四!” “那叔父莫非没用那个词?” “呃……用了……只是……” “那就没什么只是,难不成仁庙不曾发配叔父?” 王冈说完,看著突然站直的兄弟二人,诧异道:“你们怎么不说话?” “仁庙是为了磨链我的心志,並非是发配!” 一道沉稳厚重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王冈浑身一震,笑容僵硬! 第三十四章 把事搞大 王冈走在回家的路上,懊恼不已,到底是鬆懈了,连王安石走到身后都没有发觉。 这一顿骂挨的,真是冤啊! 偏偏人家是叔父,还不敢还嘴! 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我看也不过如此! 不就背后说两句坏话嘛!就上纲上线的骂人! “满大街都在打听殿试的消息,就我一个吗?为什么要针对我!” 王冈越想越气,伸手一指路边,喝骂出声。 “唆唆...” 忽然路边一阵慌乱细琐的动静传来。 “谁在哪里!” 王冈一声暴喝,抬手便是一掌。 “轰”的一声巨响,道旁一堆烂木瞬间炸开,一道白色身影翻飞出去,同时响起一声惨呼。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已然亮起火光的烂木,翻身就跑。 “哪里跑!”王冈立刻追了上去,他功力日深,轻功也越发纯熟,踏雪无痕施展起来,早已不是昔日的狍子蹦了。 脚下一动,身形飘若惊鸿,中途微一借力,如天外飞仙般向那人杀去。 那人大惊,回身一掌拍去,手掌发红,宛如涂抹了鲜血。 “血神掌!”王冈立刻想起吴长风所受的重创,眼下他身在空中,却是不好闪避,只能鼓足真气,运转火焰刀,迎著对方血掌拍去。 “轰!” 火焰刀在充沛的真气催动下,摧枯拉朽般击溃了血神掌,重击在血狼身上, “噗!” 血狼张口喷出一口夹带著黑块的血液,身形同时倒飞了出去。 “小子,你等著!”血狼嘶吼一声,挥手扔来一物。 王冈不知所以,一掌拍去,那物凌空炸裂,冒出滚滚浓烟,顿时將血狼身影掩盖。 “不好!”王冈暗叫一声,抬手连拍几记火焰刀,却毫无声息。 鼓盪真气,挥袖散去烟气,果然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井盖在下水道口晃动。 “又是逍遥洞的人!”王冈目光沉了下来,这帮人无冤无仇老是来找他麻烦,莫非真把他当成软柿子了! 王冈继续往前走去,一路上又发现几个暗桩,他立刻上前拿下几人,一番询问,这些人只是逍遥洞的外围杂鱼,所知不多,只是在追查一个伤者。 王冈心中明了,他们要找的人,大概就是吴长风!这般兴师动眾,看来老吴隱瞒的事很重要啊! 可到底是什么事呢? 王冈一边思索,一边隨手將几人打伤,任由他们哀嚎,转身离去。 伤而不死,不是因为王冈仁慈,而是这样更能震慑人心! 这些杂鱼所受的伤,若要治好,需要费大价钱,王冈可不信逍遥洞会为他们费这么大一笔钱。 他们大概率会终日惨嚎而死,而这无疑会让其他人兔死狐悲…… 明明钱就能治好的病,可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等死…… 有时候比死亡更让人畏惧的是穷! 回到家中,刚到前院,薛慕华便迎了上来,脸色沉重的说道:“今天我去买药的时候,发现有人跟踪我!” 王冈点点头,並未说话,拉著他进了吴长风的房间。 吴长风见到两人,刚想招呼,可一见两人面色凝重,又闭上了嘴。 “老吴事情有些不对!”王冈来到吴长风床前坐下。 吴长风惊疑道:“怎...怎么了?” 王冈道:“老薛今天抓药时,发现有人跟踪!” “不过让我给甩掉了!”薛慕华补充一句。 “哦,那就好!”吴长风鬆了一口气。 “这不是好事!”王冈摇摇头道:“我今天也发现有人盯桩,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两人面面相覷。 王冈道:“意味著他们已经锁定我们大致的范围了!而且根据老吴的伤势,他们连药铺一起监控了起来!” 薛慕华想想道:“那我以后去远一点的药铺抓药,总不能整个东京,都是他们的眼线!” “没用的!”王冈摇摇头道:“只要知道大概范围,他们便可以一家家的排查,最终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那...那该怎么办?”薛慕华惊道:“难道现在换个地方吗?可外面都是眼线啊!” 王冈也一时无言,仔细思索。 “我有办法!”吴长风突然开口,“我出去跟他们拼了,不过是一死,脑袋掉了碗口大的疤!” 薛慕华默然,王冈摇头拒绝。 “王公子我知道你为人义薄云天,可此事是因吴某而起,断不能连累你们!” 吴长风斩钉截铁的说道:“如若继续阻拦,吴某只能自绝於此!” “恐怕已经连累了!”王冈苦笑道:“你上次说事关多年前的一桩公案,想来是有什么新的发现……” 见吴长风张口欲言,王冈抬手打断道:“我对这消息不感兴趣,你不用跟我说!” 薛慕华恍然:“所以不管他有没有跟我们说这事,逍遥洞都会认为他跟我们说了!一定会灭口的!” 王冈点头。 吴长风懊恼的扇了自己一个巴掌,“不想因我一己之私,坏了二位的性命!” 王冈摇手道:“现在这般说还为时尚早!总得要碰一碰才知道胜负!” 吴长风迟疑道:“玉昆是说,还有办法逃出生天?” “当然!”王冈肯定道:“逍遥洞这般追杀你,说明你的发现很重要,也令他很畏惧!” 吴长风下意识的点点头。 王冈继续道:“所以我们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所畏惧的人或物弄过来。” 吴长风闻言,有些犹豫。 王冈道:“此事不宜再拖,我们现在还有时间,再等下去,只有拼死一搏了!” 吴长风脸色变幻,看看王冈又看看窗外,最终一咬牙道:“好,我写两封信,劳烦公子遣人送去。” 王冈应下,拿来纸笔,吴长风刷刷点点就写了起来,期间还夹杂著诸如:“逍遥两字怎么写?”之类的话。 一刻钟后,两封信涂涂改改写完,吴长风颇为不好意思:“书读的有些少!別见怪哈!” 薛慕华嗤笑道:“你书要读的多就去考状元了,还做什么乞丐!” 王冈不理会两人,拿过信封看去,一封是给丐帮帮主汪剑通的,另一封是给少林方丈玄慈的。 哈!这下有热闹看了! 第三十五章 林山早就看透了一切 王冈第二日去了相府,通过官驛將信送了出去,信上还盖上了相府的印签。 这才放心將信发出去,管你在东京有多大权势,敢私拆、截留相府的信件,那事就大了! 王雱又將准备好的资料送给王冈,这里都是近几年边事和新法推广的情况,换句话说,这都是机密。 当然大宋的保密意识就那么回事,一本《武经总要》把大宋的军事机密揭露个乾净,相对来说,王雱这举动就不算什么了! 王冈自然也不会拒绝,虽说殿试不会直接考这些东西,但是了解的信息越多,写出的东西,也更加言之有物,不会沦为夸夸其谈! 而且他的好大儿还在家中嗷嗷待哺呢! 林山昨晚听到王冈所说的考试方向后,原本准备去找未来老丈人收集资料的。 但一听王冈要去相府,又巴巴的留下来,等他回来,还许诺了孙羊正店的席面。 王冈离开相府后,大摇大摆往回走去,沿途又发现在附近装模装样的閒汉。 当即点了几指,听得阵阵惨叫,王冈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做了坏事,总要接受惩罚的嘛! 行恶若不罚,世间岂不是全是恶人! 我这是导人向善! 王冈暗暗点头,自觉功德无量! 回到家中,林山迎了上来,见到厚厚的卷宗欣喜若狂,拉著王冈便往后院去。 王冈冲一脸忧色的吴长风点点头,示意他事已办好,便隨著林山而去。 后院已摆上酒席,將王冈迎向正座后,林山拿过酒笑道:“这是孙羊店的香醪,滋味醇厚,回味悠长!” 王冈也不推辞,来者不拒,二人就著酒菜大吃大喝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山有些微醺,看向王冈道:“玉昆可曾想过,殿试后做甚?” 王冈放下筷子,笑道:“隨遇而安唄!朝廷让作甚,便去作甚!” 又满上酒,二人一同饮下,林山道:“中了进士后,除了三鼎甲外,多是尉、司之职,终日受人差遣驱使,与小吏无异!” 王冈放下酒杯,没有说话,静静的看向林山。 “再加上磨勘,若无功绩,几十年都未必能转成京官!” 林山又饮下一杯酒,道:“依我看这官既然做的不痛快,又何必入这官场!” “这么说守正兄是不准备做官?”王冈语气平静。 “我想了好久,我就不是做官这块料!”林山收敛了笑意,多了几分正色说道:“我这人心慈手软,喜讲道义,不善吹捧,麵皮又薄,做官天资远不如你!” 王冈冷笑:“怕只一条不许官员狎妓就嚇退你了吧!” “嘿嘿...”林山嬉笑几声,挑眉道:“我有个法子,不如咱们合作怎么样?” “哦,说说看!”王冈往后一靠。 林山道:“你初入官场肯定很难施展抱负,我来帮你,以后你做了大官,你再来帮我如何?” “呵,官商勾结!” “別说的这么难听!”林山摆手道:“咱们这是互通有无!苏家这些年可是积累了不少的人脉!与其便宜別人,不如咱们来用!” 王冈似笑非笑的指指书桌上的卷宗,“你忘了我跟相府的关係?你觉得有相府支持,我还需要別人的帮助!” “王相公?如果是別人有这样的叔父,怕早就贴了上去,但你不会!”林山颇为自信,“你很奇怪,表面看似跟新旧两党关係都很好,但实际上,你都看不上!” 王冈扯扯嘴角道:“何以见得?” “玉昆,我们相识多年,以前我只拿你当小兄弟,可这次见面,你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有种...嗯...锋芒毕露的感觉!” 林山拿过酒壶,给两人又斟满酒,转移话题道:“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事,让你有这么大的改变!但有一点你却是一直没变!骨子里的傲!” 王冈手微微一抖,多活了几十年,怎可能没有改变,这种事根本瞒不过亲近之人! 忽的想到王忠,他会没有发现吗?家里的丫鬟或许没有在意,但这老匹夫何等老奸巨猾…… “哈哈...”林山放下酒壶笑道:“不瞒玉昆,我起初还以为你被什么妖邪夺舍了!” 说著从身上摸出一张符籙,丟给王冈:“洞宵宫天师的镇邪符!” 王冈接过符籙也笑了起来:“灵吗?” “不知道!反正没能镇住你!” 二人相视大笑。 林山又端起酒,正色道:“玉昆,方才是说笑的!我知道你有大志向,但无论新旧两党都是靠不住的!道不同终究不相为谋!” 王冈也端起酒与他碰了一下,道:“苏家那边也是一样!” 林山道:“我並非为苏家做说客!” “我知道!”王冈微笑道:“但我更知道,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只要上了桌,想下来就难了!” 林山默然,半晌道:“所以你想靠他们?”说著他伸手指了指屋外。 “这些江湖中人怕是不可信!” 王冈奇道:“你知道他们?” “我又不是傻子!”林山摇头笑道:“那个大夫,我第一眼见他就知道他是江湖中人,后面来的乞丐应该是丐帮的吧!” 王冈点点头,笑道:“你竟也知道江湖中事!” “我隨著家中商队去过很多地方,很多江湖事也都有所了解!” 林山思索一下道:“这些人看似忠义,实则目光短浅,成不了大事!” 王冈微微摇头:“你高看了我,也小看了他们!” 林山一口將酒喝完,猛地跺在桌上,道:“玉昆,方才的话有句没有骗你,我不准备做官了!我用苏家的底蕴来帮你!” 王冈摇摇头:“你不是苏家的儿子,即便是,也未必能动用的了苏家的底蕴!而且你不做官,苏家也未必会嫁女儿给你!” “难道他就不能是看中了我的才华!”林山知道他所说不假,但还是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那我们就想法子把他的家底给骗了!这个你擅长!”林山目光灼灼。 王冈无语,这货还没娶人家姑娘,就憋著骗人家產,不是个好东西! 要不绝交吧!別被带坏了! 第三十六章 你们不是来送死的吗? 与林山一通酒喝后,第二天两人像是都忘了这事一般,各自拿起卷宗研读起来,时而还互相探討一番。 接下来的时候,两人便都窝在家中准备殿试。 王冈也禁止家中眾人出门,便是每日採买的肉菜,也都让薛慕华先检查一遍,方给进门。 只是悄然间,周边的探子又变多了,薛慕华和吴长风都紧张了起来,王冈也恢復到在姑苏的日子,每日除了读书就是练功。 日子一天天过去,而在这时一艘来自汴梁的货船,抵达了姑苏。 货船停靠,一男一女两个明显不是商队中人,混在人群中下了船。 男的相貌普通,女的身材娇小,长相妖嬈,路上眾人见状都暗自惋惜:鲜插在牛粪上了! 也有那浪荡子,上前搭訕,女子娇笑连连,欲拒还迎,男子却板著一张脸,一言不发。 过了片刻,那女子竟真被浪荡子带走,而那男子竟丝毫不加阻拦,只是无助的望著两人离去的身影。 这一幕看的姑苏眾人愤慨不已,大好男儿岂能如此窝囊! 早知如此,我就上了! 只是他们看的不仔细,男子的目光不是无助不甘,而是同情可怜! 过了盏茶时间,那女子独自一人,一步三摇的扭了回来,脸色红润了许多。 眾人更是愤怒!这么短的时间,就结束了! 这不让天下人小覷我姑苏男儿吗! 当即便有那荣誉感强烈之人上前,要为姑苏爭光正名! 眾人跃跃欲试,更惹得女子欢喜,言辞火热露骨,身姿扭动的更让人心神摇曳。 “好了,还有正事要办!”男子似乎忍不住了,终於开口喝止。 女子嗔了一眼,不情不愿的回到男子身边。 临走前,还对眾人拋了一个秋波,眼波流转,勾人心神,有几人差点忍不住要上前,救出这女子! 不过姑苏人还是要脸,干不出当街抢人的事,最后只能惋惜的看著女子远去。 然而在他们走了没多久后,忽然一队弓手冲了过来,高叫道:“杀人了,杀人了,刚才那妖女哪去了?” 眾人大惊,纷纷过去围观,只见那浪荡子倒在地上,浑身乾瘪,似乎血液都被吸乾了! “吸血女妖!”眾人惊骇的看向西城门,他们似乎出城往太湖去了。 “你又惹了麻烦!”太湖中的一艘小船上,男子面无表情的开口。 “怕什么!”女子不以为意道:“我们又不在姑苏久留,拿了人就走!这边的官府抓不住我们!” 男子严肃道:“你忘了魁首是怎么交待的了!” “人家也不想嘛!”女子趴在男子身上,撒娇道:“还不是因为当年走火入魔,需要吸食人血嘛!” 男子默然,半晌道:“对不起!当年都怪我……” “说这做甚!我从未怪过你!”女子柔声道:“不过待我抓了那女人,其他的人你不能拦我!” 男子想了一下,重重点了点头! “师兄,你最好了!”女子笑顏如,红唇似血。 慕容復近日很烦,他学习舅舅看了好多的书,但书中有很多地方都看不明白,又找来註疏来看,这一看,不懂的地方就更多了! 他去问父亲,可慕容博一拿到书,懵逼的人就变成两个了。 若让他解说武学经典,那是头头是道,旁徵博引,可这经史典籍,就是他的知识盲区。 无奈之下,又去找母亲,王夫人倒是能解说一些,可有些典故,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而且又很多地方跟舅舅说的完全不一样,这让他更加困惑了,最后便跑到听香水榭前散心解闷。 然后,他便看到一艘小船快速驶了过来。 刚安排小廝去后面通传,小船便已到了近前,慕容復看向船上的男女,正正衣襟,拱手道:“贵客临门,不知高姓?” “呦,好俊俏的小伙!”那女子抬脚上岸,伸手便嚮慕容復抓去。 慕容復眉头一皱,撤步躲开,他虽小却也知礼。 “咦,竟然会武功!”一把抓空,女子有些惊讶,不过看慕容復唇红齿白的模样,又是心动,“会武功更好,更加滋补!” 一声娇笑,伸手又去抓人,几个小廝上前阻拦,却被她一拳一掌打的跌倒在地。 而那男子此时也上了岸,缓步跟在身后,看向女子的目光,充满宠溺之意。 好久没见她这么开心了!想来在京城憋闷久了,便让她隨意施为吧!左右不过几条人命! 慕容復哪还不知对方是来找事的!当即抽出了长剑,目光凝重!这是他第一次对敌! “呦,还会用剑呢!快放下,別伤了自己!”女子舔舔嘴唇,担心慕容復划伤了自己,浪费了新鲜的鲜血。 “妖女,也敢到燕子坞撒野!”慕容復冷喝一声,拔剑便刺。 “人不大,脾气倒挺大!”女子娇笑一声,抬手便往剑招空隙去抓,想要空手入白刃,夺下对方的剑。 在他看来,一个小孩纵然会武功,又能有多厉害的武功。 她一爪探去,刚要抓向长剑,忽然剑光一闪,招式陡变。 “不好!” 女子暗自心惊,这剑招连绵不绝,气象恢宏,绝不是凡俗武功!当即便想將手夺回来。 “啊!” 女子一声惨叫,光洁的手臂上血肉模糊,剑伤纵横。 “小鬼,找死!”女子大怒,她最为在乎容貌,当下也顾不得其他,含愤一掌拍出。 果然,这小鬼纵然剑法不俗,可內力不足,正当她准备一鼓作气打倒他时,忽然一股强劲內力反扑了过来。 “噗!” 女子只觉得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唰!” 一剑刺穿女子小腹。 “啊!” 女子目光惊愕,怎么也没想到会栽在一个孩子手里! “师妹!”男人看到这边情景,肝胆俱碎,大步冲了上来,一把抱住女子。 而这时慕容復已收回长剑,冷冷看著两人。 男子查看一番,发现女子已气息全无,不由嘶声怒吼:“你敢杀我师妹!” 慕容復挥剑扫去剑身血跡,回想著舅舅的神態,淡淡道:“你们这等武功,来燕子坞闹事,不就是来送死的吗?” 第三十七章 血魔 二月春风吹绿了江南两岸,草长鶯飞,枝吐翠。 听香水榭前,男子轻轻放下女子,低喃道:“你我本是一体,我会为你报仇!” 尚存一丝气息的女子,闻言眼露惊恐,连连摇头。 一眾小廝拿出哨棒將两人团团围住,慕容復横剑在前。 男子血灌瞳仁,扫了眾人一眼,忽然一爪插入了女子胸腔。 “呃...” 女子闷哼一声,双眼凸出,难以置信的看了男子一眼,旋即眼神暗淡了下去。 围观眾人也是大惊纷纷后退,慕容復跟著退了一步,暗骂一声丟脸,又上前两步,回想起市井间颇有气势的骂战,喝道:“你这贼廝鸟,就想用这嚇你家爷爷!” 男子露出一个阴惻惻的笑容,手中一用力,拔出女人的心臟,跟著往嘴边一送,张口大嚼了起来。 “呕!” 一眾小廝见到这般惊悚画面,当即忍不住吐了出来。 慕容復也是紧抿双唇,口中发酸。 燕子坞上阳光明媚,慕容復和一眾小廝却是遍体生寒。 男子几口將心臟吞了下去,任由鲜血淋漓,气势却陡然攀升,转瞬间便提升到一流境界。 慕容復为其气势所迫,不由倒退了一步,心中暗恨,当下脚下用力,又硬生生的上前一步,与其直视。 看著面色发白,却一脸倔强的慕容復,男子阴森一笑:“別急,今日你们都得死!” 一流境,宗师不出,谁堪一敌! 今日便要血洗了这燕子坞,为师妹报仇! 男子手扶腰间黑剑,伸手一引,长剑出鞘,在其手中哗啦啦的转了几圈。 手腕一抖,长剑华为一道黑色箭矢嚮慕容復疾射而去。 慕容復连忙挥剑格挡,《龙城剑法》一出,剑光交织如网,连绵不绝。 只听的一连串的长剑交击之声,慕容復將男子这一招剑势,尽数挡下。 只是他的剑法虽好,可內力却是不如对方,每次交击,他都是手脚发麻,硬咬著牙,方才格挡下来。 而这时,他已连退十数步,面色惨白。 “武功不错,竟能接下一招!不过也就这样了,下面看看你能抵挡几招!” 男子轻轻翻腕,抖出一个剑,一个箭步上前,再次杀了过去。 几个小廝想要阻拦,刚挥棒上前,就见黑剑微微一抖,几人便惨呼一声跌倒在地。 “不自量力!一流高手也是你们这群螻蚁可以抵挡的!” 男子一声讥笑,剑势不减,继续直刺。 慕容復面色郑重,心中有些惊惧,更多的却是兴奋,生平第一战就是这般高手,很值! 他知道自己的弱点,內力不如对方,当下也不敢硬碰,转而施展出《斗转星移》,强行將对方劲力反弹回去。 “砰砰砰...” 一连几招过去,两人竟斗个旗鼓相当。 男子心中惊奇,不知这童子用的是什么邪门武功,竟能反弹自己的剑招来攻击自己! 心中又是暗暗庆幸,好在这孩子年纪小,內力不足,不能完全施展这武功的精妙! 不然,若是同等境界高手,怕是早已身死道消了! “小小年纪就有这般武功,日后必定前途无量!”男子暗自思忖,同时也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这孩子成长起来,否则日后后患无穷! 一念及此,拔剑再攻! 慕容復也是有苦自吃,他胳膊早就酸疼难忍,全凭著胸中的一圈傲气支撑,方才没有倒下。 眼见对方再来,他也只能深吸一口气,拔剑相迎。 “噹噹...” 又是两击,慕容復依旧坚持了下来,只是胳膊酸软的快抬不起来了! “公子爷威武!”眾小廝大声鼓劲。 “呵呵,强弩之末了吧!”男子不屑的看看眾人,揉身而上,剑招又凌厉三分。 慕容復已然心生退意,可当著这么多人都面,又怎么逃跑,只能再次迎敌! “罢了,不过一死而已!不能无端折损了顏面!” 见那剑招迅疾,而他已完全跟不上,慕容復暗嘆一声,心生死志! “咳!” 忽然一声轻咳响起,隨之慕容復便发现男子的剑招一顿,露出一个破绽,他挥剑便刺。 “唰!” 长剑刺向胸口,男子急忙闪退,方才逃过一劫,只是胸前也多出一道剑痕。 伸手抹了一把胸前鲜血,送入口中舔了舔,男子目光阴沉下去,一个孩子,竟能伤我这一流高手!这是耻辱! 若不是刚才突然岔气,怎会让他得逞! 目光一凝,男子鼓动全身內力,气势逼人。 慕容復咬牙死死抵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死,也不会再退一步! 见孩子这般模样,男子狰狞一笑,一手挥剑,一手抬掌,便要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咳!” 又是一声轻咳,男子忽然感到经脉中的內力,再次动乱了起来,完全不受他控制,如同道道乱流在体內横衝直撞起来。 “噗!” 一口鲜血顿时喷了出来。 运功岔气,若收拢不及,轻者功力尽失,重者走火入魔! 而慕容復这次也听清那咳声,回身喜道:“爹爹!” 话音未落,一道灰色身影,飞了出来。 男子看向这突然出现的中年人,知道就是他一声轻咳就让自己运功岔气,惊恐道:“你是谁?” 慕容博没有理会,来到近前,揉揉慕容復的脑袋,严肃道:“知道自己学艺不精了吧!” 慕容復羞愧的低下头,“知道了!日后定会加倍练功!” 慕容博这才点点头道:“知耻而后勇!” 见慕容博没有继续批评,慕容復鬆了一口气,指著那男子叫道:“这人是妖怪,他吃人心!” 慕容博看了眼地上的女尸,摇摇头道:“他们练的是西域的一门邪功,名叫《血魔解体大法》,分主、副两本功法,修炼主功法的是为血魔,而修习副功法的则是血魔的血神子!。 待到功成之日,血魔可以吞噬血神子,提升自身的功力!不过这功法他练的不对,威力远不如真正的血魔!” 男子听的亡魂大冒,他確实只得到了主功法的残页,后面的功法都是他推测出来的。 真正的血魔可以化生万千血神子,而且还能绝对的掌控对方,可他练成的功法完全没有这些功效,只能骗师妹去练副功法,好让他吞噬。 “你...你究竟是谁?怎么知道这些的?” 慕容博这才抬头看他,暗自嘆息,现在的江湖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就敢上门闹事! 第三十八章 恐怖如斯王夫人 慕容博没有回答他的这些无聊问题,直接道:“说说吧!是谁让你来这里闹事的!” 男子知道这次撞了铁板,心中暗骂京城那帮人尸位素餐,官僚作风严重,连背景都不调查清楚,就让自己来抓人! 他当然不会替逍遥洞掩盖,都沦落成阴沟里的老鼠了,还谈什么气节! 可他刚想说话,体內的真气又是一阵动乱,张口又喷出一口血。 慕容博挥手一扫,將这口血尽数扫开,不耐烦的伸指在男子身上点了几下,“说吧!” 男子惊奇的发现,体內混乱的內力竟然安分了下来,更觉眼前这人深不可测,当下哪里还敢隱瞒,如实说道:“我们是京城逍遥洞的人,奉命来接……” “你们在干什么?鬼鬼祟祟!” 等男子將话说完,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 男子惊讶的发现,眼前这位高人,在听到这声音后,竟下意识的站直了身子。 这是……还有高手! 这燕子坞竟恐怖如斯! “夫人,你怎么来了这里!”慕容博脸上堆笑的回过身。 “怎么?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我知道?”王夫人冷笑连连。 “没有!从来都没有!” 慕容博叫起了撞天屈,心中暗骂王冈,临走前摆他一道,这货自己在春风楼玩乐就算了,还把帐掛在他头上! 去东京前,把帐结了,也是应该!可他偏偏带著帐本来跟自己显摆,还好巧不巧的被夫人撞了个正著。 这货不愧是读书人,反应那叫一个快,还没等自己幸灾乐祸,他反而义正言辞的痛斥起自己来! 慕容博承认当时他是懵的!但很快就懵不起来了! 事实证明,河东狮吼比佛门狮子吼还要厉害! 然后他就经歷了喝骂、撕打、手掐、牙咬等一系列酷刑。 这时那货还假惺惺的劝慰,说什么“就算是他去耍的!” 什么叫就算! 慕容博当时就想问问他,什么tm的叫就算! 那么厚的一本帐,自己就因请客去过一次!连姑娘们的手都没摸过…… 更严重的是,热暴力之后就是冷暴力…… 要不就是不理人,要不一开口就是冷嘲热讽…… 反正王冈现在要是出现在他面前,他不用任何调料就能把他给活吃了! “呵,帐本摆在面前,你都敢不承认!你还有没有一点担当!”王夫人不屑的瞥他一眼:“倒是想起来了,你去找相好的,钱还是我兄弟付的!你这姐夫当的是真可以啊!” 慕容博张口欲辩,却发现根本无话可说,顿时觉得心累,仰头望天:“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到底是嫌我人老珠黄了!现在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 王夫人泫然欲泣:“復儿,你以后就跟娘相依为命吧!” 慕容復吶吶不敢言。 慕容博直接麻爪,温声道:“夫人,这还有外人呢!你先回去,我隨后跟你解释如何?” “我就是来看看你们在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的!”王夫人擦了擦眼泪,喝道:“闪开,你挡著我作甚?” 慕容博为难道:“夫人,这场面腌臢,別污了你的眼!” “呵,那帐本里什么腌臢场面我没见过!还怕看这个!走开!”王夫人狠狠一把推去,慕容博怕他受伤,不敢抵挡,只能让开。 “啊!” 王夫人见到血肉模糊的女尸,顿时惊恐的叫了出来。 慕容博连忙挡在她身前,安慰道:“都让你別看了!” 王夫人抚了抚胸口,半晌方才回过神了,张口便道:“那女的跟你什么关係?” 饶是慕容博足智多谋,也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夫人面色转冷,“怎么你外面的相好上门要名分来了,你不给还杀了她?” “啊?”慕容博没明白这脑迴路。 “你放心,我不是那善妒的人!你犯不著坏人性命!”王夫人脸上掛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慕容博连连摆手:“误会,误会!这人不是我杀的!” 慕容復弱弱举手,“应该是我杀的!” “好儿子,到底是大了,知道心疼娘亲了!” 慕容博只觉得头大如斗,怎么越说越乱,当即大喝一声:“好了!都別乱猜了!” 伸手一直男子道:“那女的是跟他一起来闹事的!復儿杀了这女的,重伤这男的!” 王夫人目光狐疑:“你若跟她无仇无怨,又怎会来找你!” “我也不知道啊!”慕容博快急疯了,“我不正在问吗?” “来,你继续说!”慕容博向男子挥手示意。 那男子正在吃瓜,一经提醒,方才想起自己俘虏的身份,忙道:“我是东京逍遥洞的人,奉命来接省元王冈的姐姐!” “省元?冈哥儿考了省试第一啊!”王夫人大喜,心中怀疑尽去,只觉得这人无比顺眼。 慕容博知道逍遥洞是什么地方,闻言皱眉道:“你奉谁的命?为何要来接她?” 男子犹豫道:“魁首的命令!接夫人……大概……应该……” “说!”慕容博见他吞吞吐吐,当即一声厉喝。 男子浑身一抖,顾不得其他,答道:“以我的了解,他们应该是想通过夫人,逼省元就范,能为他所用!” “什么!”王夫人大怒:“好你们这些黑心肝的!我弟弟刚去东京,你们就打他主意!” 说罢她转身就往后面走去。 “哎,夫人!”慕容博喊了一声,快步追了上去,中途挥挥手,一眾小廝一拥而上,將男子拿下。 参合庄,王夫人正在收拾衣物,慕容博大急:“夫人,你这又是作甚?” 王夫人头也不抬道:“收拾东西去京城!” “啊?” “左右他只有我一个亲人,我不能看著他出事!” 慕容博揉了揉额头道:“可你又不会武功,去了能有什么用!” “便是帮他骂贼人两句,壮壮声势也是好的!”王夫人將一个包袱系好,推开慕容博去收拾其他的。 慕容博一把拉住她,无奈道:“我让邓百川四人过去帮他行了吧?” 王夫人拍开他的手,自顾自收拾。 “好了!我亲自去一趟,行了吧!” “什么叫行了吧?勉强就算了!” “不勉强!饿心甘情愿的!” “果真?” “果真!” “那就好,给你!”王夫人將收拾好的包袱塞入他怀中。 “啊!弄半天这是给我收拾的!”慕容博一脸无奈的抱著包袱! “你要反悔就算了!”王夫人扭头斜眼看他。 “不反悔,不反悔!”慕容博凑近道:“夫人,我要出远门了,你跟我笑下唄!” “不笑!” “为什么?我……” “你今天凶我了!” 慕容博:“……” 第三十九章 进京 姑苏运河,一艘三层客船上。 慕容博父子站在顶层的甲板上,眺望两岸景色。 这是慕容復第一次出远门,心情有些激动,左顾右盼,入眼的所有事物,都显得新奇有趣。 慕容博看著有些活泼的儿子,轻咳一声道:“復儿,可知这次如何要带你出门!” 慕容復赶紧站好,老实答道:“娘让我看好你,不许招惹那些狐狸精!爹,这世上真有狐狸能成精吗?” “混帐!”慕容博赶紧喝止儿子,转头四下看看,好在没有什么人听到。 “带你出来,是为了让你长见识的!莫要听你娘胡说!” “我懂!”慕容復点点头道:“舅舅说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慕容博頷首道:“你舅舅这人虽然混蛋,但这些大道理却是没错的!” “嗯!”慕容復应了一声,心中却有些腹誹,舅舅很厉害的,文武双全,爹爹显然是有些嫉妒了! 不过他不敢说,毕竟子不言父过! 想了想岔开话题道:“爹爹,昨日来闹事那人呢?” “昨日跌入湖州淹死了!”慕容博语气平淡,转而教训道:“所以少去水边玩耍,很凶险的!” “啊!”慕容復惊呼道:“那我们去京城怎么找舅舅?” 慕容博闻言一怔,似乎是忘了问王冈的地址! 漫漫汴梁,想寻到一人,怕是不易! 河南府官道。 一匹骏马和一架马车奔驰其上。 骑在马上的汪剑通有些心急,他在接到吴长风信件后,便匆匆向京城赶去,没想到在路上遇到玄慈的马车。 一问之下,都是为一件事而来,便一同出发,只是这马车也恁慢,让汪剑通很是心急。 “玄慈师兄,东京事急,迟则生变,还是抓紧赶路吧!” 汪剑通最终还是没忍住,出声提醒。 马车中,一身朴素僧衣的玄慈,为难的转过头,“师弟,事態紧急,咱们不能这样慢悠悠赶路了!还是下车骑马吧!” 后座上,玄痛盘膝而坐,身披七宝袈裟,正容肃穆,一副宝相庄严的做派。 闻言,他微微睁目,淡然道:“师兄,每逢大事须静气!你这般慌张,去了京城,岂不让人看轻了我少林寺!” 玄慈默念一声佛號,压下心头火气,自己这师弟现在越发魔障了,以前只是爭抢香客,现在每日找人辩经,若是贏了,还则罢了,若是输了,则能闹得鸡飞狗跳。 可谓是贪嗔痴俱全! 寺里早有人要把他送去戒律堂,可他並不曾犯错,而贪嗔痴这些东西,本就是自由心证的,做不得证据。 当然也可以强行关他,但他玄痛又岂是易与之辈,不论武功,整个“玄”字辈,都是从小一起长起来的! 谁能眼睁睁看他被抓! 最后想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让玄慈带著他,形影不离,免得他生事! 玄慈耐著性子道:“师弟,兹事体大,人命关天,我们得速速赶去!” “何事能比得上少林几百年的顏面?”玄痛不以为意的摇摇头,缓声道:“你可自去,我隨后赶来便是。” 玄慈沉吟一下,果断否定这个看似合理的提议,他在山上都能那么闹,这要是让他在山下闹一出,我少林几百年的清誉 可真的毁於一旦了! 深吸了一口气,玄慈看向如老僧入定般的玄痛,郑重道:“师弟,果真不愿与我同行?” “师兄放心,我不会趁你不在,去抢你方丈的位子!我志不在此!” 玄痛双目微闭,摇头道:“且去吧,毋用多言!” 玄慈差点被气笑了,整个少林怕是除了玄痛自己,没有人会认为他能坐上主持的位子! “如此就得罪了!”玄慈徐徐吐气,忽地一伸手向玄痛抓去。 “哎,你这是作甚?” “玄慈,你怎敢如此欺我!” “哎,住手,快住手!” 玄痛一连串的呼喝,然而却无甚作用,他武功不如玄慈,只能看著他拔下自己的袈裟! 玄慈三下五除二扒下袈裟,转身脚下一用力,飞了出去,正坐在一匹马上,隨手一挥,拉著的韁绳断裂,骏马一声嘶鸣,奔驰而去。 汪剑通哈哈大笑,跟著纵马而去。 玄痛追出车门,正看著两人远去的身影,玄慈还把袈裟披在身上,不禁大怒,早知道这禿驴覬覦自己的袈裟了! 当下拉过一旁閒置的马匹,边追边喊道:“袈裟,我的袈裟,还我的宝贝袈裟……” 汴梁,城西豪宅。 安灭慈正在练功,只见他双手交叉,不见丝毫动作,远处的木桌上“哆哆哆”几声 竟多出几个洞来。 “终究还是有相!”安灭慈上前看看 摇摇头,一掌拍下,木桌轰然化为一地碎片。 管家匆匆而来,看著一地的碎木片,连连挥挥手,几个丫鬟进来,將地面打扫乾净。 安灭慈回到座位上,看看自己的手掌,道:“何事?” 管家躬身道:“回魁首,开宝寺那边各户人家,大致查完了,没有发现吴长风!” “什么叫大致?”安灭慈不满的看向他。 “只剩王冈家中没查!” “为何不查?”安灭慈有些不耐烦。 管家道:“魁首之前说,想要打磨这块璞玉,为您所用!可若真是他收留的吴长风,或许已经知道了秘密,不知是杀还是不杀!因此特来请示!” “哦,这么看来,王冈收留吴长风的话 还真有可能!” 安灭慈掰著手指道:“这就能解释这小子为何重伤血狼了!也能解释为何一直找不到吴长风!” “只是可惜了,这么心狠手辣的小子!竟能想到將人伤而不死,害我了大笔银子!” 管家道:“魁首有爱才之心,不如拿下人后拷问一番,说不得吴长风並未给他透露过消息!” 安灭慈摇摇头道:“我能走到今日,全靠谨慎!事到如今,更不需要冒险了,都杀了吧!” “喏!”管家应了一声,便要退下。 “等下!”安灭慈忽然叫住他,道:“去昌王府,告知他们王冈有一流的实力,还有我们为他们办事所受到的损失,也要跟他们算下!” 管家笑了起来,“我按著两倍去报 狠狠宰他一刀!” 安灭慈嘆了口气道:“你这人,哪都好,就是太保守了!” 管家:“……” 第四十章 这人正的发邪 王冈察觉到形势越发的严峻,家周边的老鼠们越来越多,显然已经针对上他。 而且已经开始在每日的肉蔬中动手脚了!不过都被薛慕华查了出来,给丟掉了,但人不能不吃饭啊! 如果每次来的都是动过手脚的食物,怎么办?活活饿死? 王冈趁著天色未亮时出了门,径直去开封府报案。 先稟明了身份,再把事一说,开封府的一眾官吏头疼了。 逍遥洞的存在是歷史遗留问题,根本就剿灭不净,只能將其限制在一定范围,大家心照不宣的,和平共处。 可王冈来报案,却又不能不管 。前些年有个举子跟衙门里的小吏起了齟齬,小吏不忿,便找了青皮將其腿给打断了! 这一下可谓是將举子的前途给断了,有残疾是参加不了科举的,不然以后做了官,別人还以为我大宋没人了! 就在小吏出了口恶气,得意洋洋之时,那位举子也是刚烈,直接爬去敲响了登闻鼓! 一眾朝野大佬震怒不已! 没法不震怒,他们都是读书人出身,不论对错,先站举子这边,这是政治正確! 后来那小吏走的一点都不安详,脸上还带有死前的惊恐! 而这也导致了一大批官员落马! 如果对他的报案置之不理,谁知道他会不会去敲登闻鼓。 而且府尹陈绎还知道,王冈与王安石之间的关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想怎么做?”陈绎看向堂下的少年。 王冈正色道:“依法严惩,还开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陈绎道:“你既知道逍遥洞,想来也知道当年曾剿过他们,最后无功而返!” 王冈道:“因为当年不曾剿灭,所以就任由他们肆意胡为?那你这府尹还真好干!” “放肆!”一眾佐贰官出声呵斥。 “我来之前,曾听说过陈府尹秉公执法,不畏强权!”王冈丝毫不惧,挺直脊樑,与眾人对视。 “好了!”陈绎摆摆手笑道:“我若不帮你,你待如何?” 王冈理所当然道:“自当死战不退!” “没想著躲去相府?” 王冈摇头正色道:“一群魑魅魍魎都能让我退步,日后还有甚是能坚守的!” 陈绎玩味道:“不怕死?你可是前途大好!”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崑崙!” 王冈语气鏗鏘,身姿挺拔,看的陈绎微微失神! 佐贰官中有人不禁感慨:“不愧是捨生取义王玉昆!” 其他人也想到眼前这位可不是普通的考生,他可是凭著一己之力,把一州知州给拉下马来,现在还在京城待参。 “但愿,你能恪守本心!”陈绎回过神来,道:“说吧,你想怎么办?该不会只让我去帮你抓几个毛贼!” 王冈暗道:“本心,我自然能坚守,只是我的本心与你以为的,怕是不一样!” 王冈叉手行礼道:“回府尹,我有一计或可使逍遥洞覆灭!” “哈哈哈……”话音未落,有人便大笑了起来,然后笑声像是传染般,洋溢在每个人脸上! 有人揶揄道:“此计想来是机密,可要我等退下,让你跟府尹单独谈?” 王冈摇摇头道:“不用,我这是阳谋!不怕別人知道。” “好!阳谋...哈哈...快快说来,让我等见识下!” 王冈看向陈绎,见他点头,方才道:“发动群眾!” “群眾?”陈绎不解。 “就是百姓!”王冈讲解道:“逍遥洞难剿,一则是因为他们无孔不入,可以混入百姓中,二则是因为他们人多,成分复杂!” “可当百姓都跟我们站在一边时!他们这些优势,全都荡然无存!” 眾人一阵沉默,不是被王冈整无语了,而是这法子真的可行! 陈绎默然半晌,开口道:“你在姑苏便是用的这法子?” 王冈微一错愕,知道他说的是对付刘璋之事,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便点了点头。 “呵,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算是把书读明白了!”陈绎点点头道:“不过兹事体大,还需稟明官家!你且说说你现在有什么要求?” 王冈知道这种涉及鼓动百姓的事,不是那么好决定的,又道:“派一队衙役,跟我去把那些人抓回来。” “不可!”陈绎身边的护卫突然开口。 陈绎诧异的转头看去,这人一直安分寡言,不知他今日为何突然发言。 “回府尹,那逍遥洞的贼人中,多有高来高去的武林中人!”护卫看看王冈,又看看外面的衙役,向陈绎行礼道:“这些衙役怕是拿不住他们!” “哦!那你武功比之他们如何?”陈绎好奇道。 护卫苦笑道:“我曾经跟其中一个头目交过手,惜败一招!” “你可是一人可打败一队衙役的!还不是他们一个头目的对手?”陈绎皱眉道:“若是有一天,他们在京城中动乱起来,谁还能製得住!” “府尹莫忧,我禁军中高手也是无数,燕指挥使更是其中翘楚,几乎打败天下无敌手!” 陈绎闻言放下心,又看向王冈,道:“既如此,你待怎说?” 王冈道:“王某也略通拳脚,只管让他们跟我去拿人便好!” 护卫淡淡道:“王公子,这江湖高手不同於乡下的庄稼把式,还是不要冒险的好!既然公子在相府有关係,不如去暂避风头!” 一席话说完,便是陈绎和一眾佐贰官也是纷纷点头。 “此话不错,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玉昆也莫要莽撞,坏了眾衙役的性命!” “是啊!君子性非异也,善假於物也,既有相府关係,暂避一二,也不丟人!” …… 一眾人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只当王冈是少年心性,落不下面子! 王冈看向眾人道:“我真会武功,还击杀过水匪!” 护卫语重心长道:“地方上的匪寇与京城是无法相比的!这里匯集著整个大宋的高手,一般人根本混不下去!” “我是不会逃避退缩的!”王冈朗声说道,忽然以指为笔在桌面上书写起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眾人大惊,手指竟能穿透桌面写字! 这是什么水准? 一眾人纷纷抬头看向护卫。 那护卫也是震惊的呆住了,良久方才拱手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 王冈带著衙役走了,只剩下眾人还在研究他的字跡。 一人道:“我看过王玉昆的所有诗词,皆是正气凛然!只是...感觉...” 另一人插口道:“感觉这人正的有些发邪……” 第四十一章 斗逍遥洞 王冈带著一眾衙役回到宅子前。 都头看著眾人手中的果蔬、肉食,无奈道:“我们奉命配合你,可你也不能让我们这么配合啊!” 王冈敲开房门,將一应食物交给老金,这才转头笑道:“民以食为天,只有衣食无忧才能干正事!” 都头心知嘴上功夫比不得这些读书人,转而环顾四周,皱眉道:“公子,接下来要怎么办?” 一个衙役出声道:“不是说要抓人吗?这哪有什么人……” 都头挥手打断他的话,向王冈拱手行礼,正色道:“王公子,这事超出我们的能力了!怕是要请禁军中的高手来才行!” 方才说话的衙役满脸不解,四周看去,不见丝毫异常,怎么就超出能力了! 一旁的老衙役也是一脸凝重,低声解释道:“这街巷弄角太安静了!” 衙役恍然,谁家的周边没点老鼠、野猫野狗之类的小动物,时不时搞出点动静,而这里却没有,显然是有什么把它们嚇跑了。 这是有人在潜伏啊!只是人在哪? “这是强人!”衙役下意识的抽出腰间长刀。 王冈示意老金將房门关上,俯身捡起一块石头,扫了眾人一眼,笑道:“既然说是让你们来拿人的,你们便只管拿人便好!” “可是……”都头还要再说,就见王冈一握拳,“咔”的一声,石头被捏的碎裂成一对小石子,都头连忙闭嘴,高手,这是高手! 一眾衙役也是目瞪口呆,这石头怕不是粉的吧! 王冈微微一笑,挥手一洒,诸多石子化作利矢,发出“嗖嗖”破空之声,向墙角之处射去。 “啊,啊……” 一连串的惨嚎声响起,几个人影翻身倒地。 王冈身形一闪,来到近前,一人一指,点破他们气海,那些人顿时面白如纸,眼露绝望。 “好了,拿人吧!”王冈对衙役们喊了一声,转身又向其他地方扑去。 “怎么办?”潜伏的逍遥洞人惊呼。 “都別藏了!併肩子上!” 一人大呼,顿时周边又跳出十几人,挥刀使棒向王冈杀来。 一眾衙役傻了眼了,慌忙抽出长刀戒备。 都头喊道:“我等也是奉命行事,尔等……” 话未说完,都头尷尬的发现,这些强人连理都没理他们,径直向王冈衝去。 有些心理素质不好的衙役,脚趾头都蜷了起来,容易替人尷尬! 王冈身形极闪,只做游斗,不让人合围,火焰刀每击必中,一连击伤三人,打的眾人只要一见他抬掌,就慌忙停下格挡。 不过双拳终究难敌四手,更何况逍遥洞也不止四手,这些人都是逍遥洞中的精锐,少说也有三流的实力,为首的血狼更是接近一流的水准。 只要有人能稍微牵制王冈,其他人便能迅速合围,届时除非有三头六臂,否则也只能成为乱刀之下的亡魂。 血狼躲在精钢盾牌之后,被一记火焰刀衝击的连连后退,心中暗暗惊讶王冈的厉害,小小年纪就有这般的內力,不过还好,我有智慧! 你这掌力再厉害,能打破我这精钢盾牌吗? 这就叫君子性非异也,善假於物也! 血狼生在西域,少时贫寒,隨师父学武,其实他更加嚮往读书的! 后来来到汴梁,更加震惊於这里的人物风流,之前的欧阳修、范仲淹,现在的王安石、三苏……一个个惊才绝艷的人物,都让他崇拜嚮往不已! 只是迫於生计,他沦落进了逍遥洞! 他也只能感慨:时也、命也! 直到看到濂溪先生的《爱莲说》,那一句出淤泥而不染,差点没让他落下泪来!只觉得这就是他真实的写照! 其实去年秋闈时,他也悄悄的报了名,只是没有考上…… 但他並没有气馁,没有自怨自艾,只是觉得这些考官有眼无珠,他明明比那些人考中的人,更加理解圣人的微言大义。 就像现在,对比起眼前这位新科省元,很明显,自己更像一位智者,而他左支右絀,如同莽夫般可笑! “哎,就是他偷了我们的盾牌!”忽的跑来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人指著血狼大喝,不由分说冲了过去。 另一人一把拉住了他,看向眾衙役道:“有官差!” “官差怎了?这么多人围殴一人,他们都坐视不理!莫非还能帮我们不成!”游驹不满道。 游驥看看眾衙役,拱手道:“我兄弟家传兵器被人偷走,现在想拿回来,还请行个方便!” 眾衙役转目看向都头,都头仰头望天,如若未闻。 游驥明白了,收回手,抽出短矛,喝道:“上!” 二人纵身跃入战局,向血狼衝去,立刻有人过来阻挡,立时战在一处。 有人搅局,王冈顿感压力大减,一掌拍去,打飞一个偷袭之人,手握长剑,运转起《破军刀》。 瞬间精气神三者合一,他以剑施展刀法,一剑劈去,身前之人连忙举刀格挡。 “咔嚓!” 刀碎人死,一条血线由那人额头蔓延至胯下,须臾,鲜血喷涌而出。 王冈不做停留,回身一扫,又是一片人仰马翻,长剑一抖,连续几剑刺破三人气海。 混战绝不能心慈手软,越快造成对方减员,胜率越高! 王冈纵身跃出包围圈,再次游斗起来,这一番交手,对方死亡两人,重伤六七人,减员过半。 这些重伤之人,並非王冈不能杀他们,而是故意这般施为,反而是死掉的两人,是他失手。 战场哀嚎,最能消磨对方士气,如果对方还派人去照看这些伤者,自己的压力会进一步减少。 果然,这些贼人再次衝击时,动手都有了些犹疑。 方才十数人都没能拿下王冈,现在只剩几人,能成功吗? 再一听同伴的哀嚎声,眾人心中更是发虚,丹田气海被毁,终生只能成为一个废人!这般拼命,这值得吗? 血狼看向四周,也明白当下局势,一掌拍向王冈,同时大喝一声:“撤!” 眾人如蒙大赦,四散而逃。 王冈挥掌拍散血狼的掌力,纵身向血狼追去,同时他身后还跟著两人,大叫道:“还我盾牌!” 王冈身在空中,看到血狼身影,遥遥一掌劈去,只听一声闷哼,烟雾飘起,再不见他的身影。 游氏兄弟堪堪追来,只见一处翻开的井洞上卡著盾牌。 洞口太小,放不下盾牌…… 第四十二章 安灭慈出手 开封府衙役收穫满满,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十余名穷凶极恶的贼人! 府里那许多无头冤案,总算能有个交代了! 什么,无头冤案,怎知是他们做的? 废话!既是无头案,怎知不是他们做的! 再说当府衙的刑具是摆设不成! 王冈送別了眾衙役,又转头对游氏兄弟拱手道:“多谢二位相助!” 游驹有些尷尬的挠挠头,笑道:“我等是为了追回盾牌!这声谢,倒让我臊的慌!” 王冈笑道:“行善事、善举,向来问跡不问心!无论你们出自何种目的,確实帮到了我,这声谢受的得!” 游驥作为兄长,更加成熟一些,拱手道:“公子乃是真正的道德之士,我等受教!” 王冈摆摆手,转移话题道:“上次见你贤昆仲,说是来参加武举,不知结果如何?” 游驥闻言有些羞愧,尚未说话,游驹抢先开口道:“倒是让公子说中了,武举当真考的是骑射,我兄弟不精此道,却是被刷了下来!” “这武举乃是为国选將,將来是要临阵对敌的!相对而言,骑射更有利於战场作战!” 王冈安慰道:“二位若有志於此,不妨回去再练练!以贤昆仲的天资,说不得下届能中!” 游驹闻言,摇了摇头道:“大宋武举办办停停的,还不知下次什么时候呢!” 游驥道:“多谢公子好意,只是我等岁数也不小了,原想趁著这次机会博上一把,既不中,自当回家孝敬高堂!况且家中也为我这兄弟,选了一门亲事……” “大哥,你说这干吗!”游驹闹了个红脸,打断游驥的话。 “哈哈,此乃人伦大事,有何不可言!”王冈大笑道:“若是时间赶巧,王某也去討杯喜酒喝!” 游驹大喜:“我兄弟平生最爱结交豪杰之士,公子若来,自当扫榻相迎!” 游驥暗里踢了兄弟一下,喝道:“公子此番春闈高中第一,他日必得圣上重用,哪有功夫去喝你的喜酒!” 游驹恍然,连忙道:“若是公务繁忙,那就算了!” 王冈摇手道:“只管將请柬送来,便真如你兄弟所言,我也会遣人道贺!” 二人大喜,只觉得王冈率真豪爽,更是亲近。 城西豪宅。 安灭慈看著血狼肩膀上焦黑的伤口,用手轻轻一摸,血狼便发出一声闷哼。 “密宗火焰刀!有趣!”安灭慈在他伤口处连点几指,一掌拍去,浑厚的內力缓缓运去。 伤口处的焦黑顿时脱落,鲜血顺著伤口涌出。 “啊!”血狼咬牙发出一声痛呼。 “好了!你找大夫包扎吧!”安灭慈收回手,拿过毛巾仔细擦著手上的血跡。 “多谢魁首!”血狼捂住伤口,躬身道谢。 安灭慈摆摆手,示意他退下,看向西方,若有所思。 “来人!” 过了良久,安灭慈忽然开口。 管家匆匆而来,行礼道:“魁首!” 安灭慈抬头看向他,问道:“王冈的火焰刀是哪里学的?” “火焰刀?”管家一脸茫然。 安灭慈皱眉道:“皇城司的密折中,没有关於他习武的经歷吗?” “有!”管家连忙道:“今日皇城司有新的摺子,刚誊抄完,正要送给魁首!” 管家拿出一本册子,隨手翻了下道:“王冈的武功大抵是从他姐夫家学来!” “姐夫?”安灭慈忽然想起一事,道:“前些日派去接他姐姐的人,有消息了吗?” 管家一边將册子呈上,一边道:“那两人还没消息,想来是见到江南的风景,多玩了几日!” 安灭慈翻开册子,看了几行,忽的目光一凝,冷声道:“他姐夫是慕容博?” 管家回道:“是这个名字,我特意调查过,慕容家在姑苏名声不显,应该没有什么大背景……” 安灭慈闭上眼,没有理会管家的喋喋不休,转而道:“你派去的那二人是否在到达姑苏后,就没再联繫过?” 管家点点头道:“这二人確实有些散漫了!我这就遣人去催他们回来!” “不用了!”安灭慈断然开口道:“他们回不来了!” “啊!”管家大惊。 “慕容博现在怕是有宗师境了!”安灭慈语气淡然。 “啊!”管家再次惊嘆,“王冈竟有这般厉害的靠山!” 安灭慈似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不满道:“慕容博这人看似聪明,实则心机深沉,我不喜他!” “魁首武功高强,自然不惧他!”管家道:“只是那王冈,我们还去对付他吗?” 安灭慈沉吟一下,道:“既然已经得罪了他,便要不留后患!趁著现在事態並未扩大,一举扼杀!” “诺!只是...让谁去?”管家犹豫道:“章虚道人不是对手,血狼带眾人也失败了,洞里还有几个一流高手也有事在做...” 安灭慈淡淡道:“我亲自走一趟吧!” “啊!这...这不合適!怎能让魁首亲自动手!” “好了!事態紧急,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唉...”管家长嘆一声道:“这洞里的高手还是不够多,让魁首亲自动手,实在让我等羞愧!” 安灭慈不以为意道:“洞里光一流高手就有五人,二流以上的有二十多人,三流的更是不甚其数!你看看江湖上的各大门派,谁有这实力!” “这都是魁首雄才大略,经营有方!”管家奉承道:“迟早有一日,魁首必定能一统江湖!” “哈哈...你在奉承我!”安灭慈笑了起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你去將洞里的高手都集中起来吧!” “王冈一旦身死,说不得慕容博就会来报復!届时也好留下他!” “诺!” 夜色降临,王冈的小宅子前,忽的再次陷入沉静。 王冈翻身而起,目光炯炯的看向院门。 一道黑色身影飘然而至,如落叶般,不著尘埃。 他轻轻一指弹在前院的门閂上,房门打开,露出吴长风惊骇的脸。 “原来你真在这里!”来人面如微笑,仿如老友相逢。 “玄...玄安!”吴长风翻身而起,挥刀以待! “好久没人叫过这个名字了!”安灭慈微闭双眼,似怀念从前。 第四十三章 玄安 “你这恶贼,当年背叛正道,怎还敢来我面前!”吴长风见他这副做派,挥刀便砍。 “砰!” 无声无息的一道指力弹在长刀之上,吴长风被震的连连后退。 安灭慈摇摇头:“你的武功还和当年一般差劲!” 吴长风以刀杵地,站稳身形,怒声道:“我便是武功不如你又如何!一死而已!” “幼稚!几十岁的人了,还这么天真!” 安灭慈不屑的摇摇头,抬手一掌就要劈去,掌行半路,他神色忽的微变,身形侧闪,转而將掌力向身后打去。 “轰!” 一声巨响,半空中火光闪动,映照出王冈明昧不定的脸庞。 汴梁城门处的大街上,行人纷纷侧开身子,给一行三人让路。 这三人为首的一位是个中年和尚,东京城並不鲜见和尚,四大皇家寺院,僧人无数。 只是这位僧人,虽然衣著朴素,但慈眉善目,望之给人安寧祥和之感,一看就是高僧大德。 哪怕是从三藏法师取经之地来的日称僧,也不过如此。 而他身后的高头大马上,还坐著一位身披斑驳袈裟的圣僧。 如此高僧赫然在为这位圣僧牵马引路! 至於两位高僧身侧的矮胖壮汉,则直接被忽略了,不过是隨行的行者。 人群中有崇信佛法之人,慌忙行礼,那圣僧也不倨傲,面带微笑,如佛祖拈而笑,双手合十,一一还礼。 眾人更是欣喜,只觉得这高僧有德行,平易近人,便是那些不信佛的读书人,也立於道旁,目露讚赏。 一行三人渐渐远去,人群中也响起议论之声。 “这是哪来的高僧?看模样是咱们汉人啊!” “都是出家人,哪分什么番人、汉人,要看佛法高深的!” “我觉得这和尚佛法肯定高深,尤其披著那绿绿破布的那个!” “呸!休要胡言!那是袈裟,上面还有著佛门七宝!非高僧大德不得用!” …… “你便是王玉昆?”安灭慈隨手一指点飞正欲偷袭的吴长风,看向王冈,言笑晏晏。 王冈自爆破中走出,打量著这位气场平稳,不见戾气的中年人,问道:“你是何人?” “他是玄安!”吴长风扶墙站起,高声叫道。 “玄安?”王冈想了想,不知这人的来歷,想来这是书中未提及的人物,皱眉道:“我等似无仇怨?” 安灭慈笑容不改,打量了王冈一番,嘖嘖称奇道:“你这般岁数,竟能將火焰刀练到这般地步,当真少见!” 王冈目光微眯,暗中戒备,这是第一次有人认出他的武功。 见他这般神態,安灭慈笑道:“你不用紧张,不过密宗的功法而已,禪宗少林能与其比肩,甚至胜过他的武功多的是!” “比如说这个……”安灭慈屈指一弹,並无丝毫气劲痕跡。 而王冈却是面色大变,这显然是与他火焰刀一般,无声无息的武功,当下一脚跺在地上,尘土飞扬,同时身形后退。 如此黑夜,也就是王冈目力超群,方能看清飞扬的尘埃中的异样,运转金刚指,一指点去。 “砰”的一声炸响,两道指劲消弭无形。 “哈哈……不错!这么短的时间竟能想到以有相破无相,当真是天才!”安灭慈朗声大笑起来。 王冈暗自心惊,这哪里是他想到的,这是那日黄梅僧对付他的火焰刀所用的方法,他不过藉机使出来而已。 而且这玄安在使用指法时特地做了屈指的动作,明显放水,否则他哪里能防得住。 王冈心中涌上一股无力感,眼前这人不知哪来的,连他背后偷袭的火焰刀都能察觉! 而他那指力竟也是一般都无声无息,无相,无相…… 王冈一怔,脑海中突然涌现一门武功的名字:“无相劫指!” 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 再加上吴长风所说的玄安,王冈眼神一亮,脱口而出:“你是少林的和尚!” “是高僧!”安灭慈不满的纠正道:“我虽离开少林许多年,却一直没忘记佛法修行!” 他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宝塔道:“开宝寺的日称僧,天竺所来,佛法精湛,我常与其探討,吐蕃的译经僧,我也见过,相谈甚欢,就连西夏的金主持,我也与他常有书信来往!” “哎!这些年佛法上的提升远胜在少林之时,就连武功修为都显得更加圆润如意!” 安灭慈露出和蔼的笑容,“因此称一声高僧,不为过吧!” 王冈默然,少林的武功要兼修佛法化解,这是扫地僧的解释,便是连少林一眾玄字辈高僧都不知晓! 这人显然误打误撞,走通了这条路! “你既是有道之人,却离开少林,定是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是等待机会报復他们吧!”王冈结合吴长风之前的表现,做出推断。 “你真聪明!”安灭慈讚赏的看著他,感嘆道:“聪明到仿佛让我看到往昔的自己,都有些不忍心杀你了!” “你是为了不泄露自己的身份,要杀人灭口!你可知道我的身份……” “刚说你聪明,怎么又犯傻!”安灭慈打断王冈的话,说道:“我都来找你了,又怎会不知你的身份,当朝相公的族侄,慕容博的小舅子!对不对?” 安灭慈道:“只要把你们都杀了,王相公权势再大又能如何,他想剿灭逍遥洞,可也要那些兵丁不畏生死才行啊!我跟你说,最终的结果大概就像他的新法一样,弄的一团糟!” 王冈看著安灭慈不说话,知道他说的很对,管理从来不是一纸行政公文,就能简单粗暴的执行!这需要协调各方的利益! 就像后世公司,一个小组长,团队里不过几个人,都能弄的怨声载道,任务根本执行不下去,最终事情只能他自己干。 而要剿灭逍遥洞显然要更加复杂! 更何况,王安石也未必愿意帮他復仇!活著的他有用,死了的他,不过是意气之爭! “至於慕容博,我也未必就不如他!”安灭慈傲然道:“十几年前,我与他就在伯仲之间,现在他未必就能胜的过我!” “那如果再加上我们呢!” 说话间,忽的传来一声呼喝,三道人影落入院中。 “你们终究还是来了!” 安灭慈看向为首的玄慈,目光复杂,隨后又向另两人扫去。 忽然目光在玄痛身上一怔,继而回首怒视玄慈,“你竟然將方丈之位,传给了他!” 玄慈:“……” 第四十四章 师兄別急,让我来度化他 安灭慈怒极反笑:“当年你我互相爭斗多年,便是为了这个位子,没想到你竟让给了这种货色!” 玄痛闻言不怒,反而双手合十,宝相庄严道:“玄安师兄,你著相了!” “著相!若他真的看的开,当年会联合慕容博、汪剑通这些人来对付我!” 安灭慈怒意升腾,扭头看向玄慈,喝道:“你说,论天资,论悟性,你哪点比得过我!” “阿弥陀佛!”玄慈念了一声佛號,双手合十道:“玄安,你入魔了!回头是岸!” “入魔?哈哈……当年灵门那老和尚便这么说!”安灭慈不屑道:“这些不过都是他偏袒你的言词罢了!” 王冈悄悄后退一步,没想到在自家院中就能吃到少林的大瓜! 这玄安刚才面对自己的时候,还是一副高僧大德的模样,现在跟个泼妇似的,显然是破防了…… “玄安师兄,你怎能对师父不敬!”玄痛一副捨身饲鹰的模样,缓缓道:“你若想要我这位子,我让你便是!” 玄慈有些懵,你什么位子?真把自己当方丈了? “我要你让?我爭的是这个位子吗?我爭的是这口气!”安灭慈对玄痛呵斥道:“整个少林,论起武功,同辈之中,除了玄澄谁还是我对手!凭什么要传位给他!” “师兄,你犯嗔了!” “我嗔?若是异地而处,如此不公,你比我还要嗔!” 玄痛轻飘飘的一句话,惹的安灭慈大怒,玄慈正欲上前,却见玄痛摆摆手道:“且让我来度化於他!” 玄慈闻言,眼角直抽,你度化他?你一个贪嗔痴俱全的人,怎么去度化別人! “当日之事,我们都是知晓的,分明是公平公正的考验,怎能说是偏袒!” “公平公正?我一人面对考验,他拉来十几人帮忙,这算哪门子公平!” “啊...这...”玄痛有些卡壳。 王冈一旁看在心急,插嘴道:“有说不许找外援吗?” “啊!对!能找人帮忙,也是实力啊!” “呸!这种话都能说出口,脸都不要了!” 安灭慈大怒,抬掌上前,“那我倒要看看,你们现在的实力如何!只管来!” “小心!”玄慈一声大喝,纵身挡在玄痛身前,竖起一掌,迎向安灭慈拍去。 “轰!” 两掌相击,爆发一声巨响,安灭慈身形不动,玄慈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你...你这是...”玄慈惊讶的看向对方的手掌。 安灭慈不屑道:“大金刚掌,你刚练成这掌法,灵门那老傢伙就替你吹嘘,什么百年练成第一人!我这大金刚掌,比起你的如何?” “你本是天纵之才,只可惜入了魔道!”玄慈神色惋惜。 “呵,不给你们当狗,便是入了魔!”安灭慈连连冷笑。 “玄慈兄,休与这邪魔多言,大家一起上!” 汪剑通大喝一声,抬掌拍向安灭慈后背。 安灭慈回身一掌,掌力未到,汪剑通便感到呼吸不畅,转瞬间,掌力如怒涛汹涌而至,汪剑通的掌力被摧枯拉朽般拍散。 中掌之后,整个人倒飞而去,摔倒在地,只觉得骨酥筋麻,半天爬不起来。 “呵!降龙二十八掌!好好的一套刚猛掌法,被你使的拖沓累赘!废物一个!待我处理了少林,便去灭了你们丐帮!” “一拍两散!”玄慈惊呼出声。 “没错!我这武功还行吧!”安灭慈冷笑道:“原想过些时日再去少林找你们麻烦,却不想你这些年竟丝毫没有长进,还在一流水准廝混!看来是做了方丈,志得意满,懈怠了!” 玄慈沉默,他並未有丝毫懈怠,甚至比以往更加用功,只是雁门关一事之后,心中多有愧疚,念头不通达,一直突破不了宗师境! 临门一脚,却十多年不得寸进! 王冈暗道不好,这玄慈不是这人的对手,汪剑通更是连一掌都接不下。 三十六计走为上!得跑!趁著两个和尚还能拖一会。 对了,要不要把林山一起叫著…… 没等他继续想下去,就见院墙上正有两人往上爬,还背著行囊,仔细一看,正薛慕华和林山…… 狗日的,不讲义气…… 王冈刚后退一步,就见脚边,“砰”的溅起一堆泥土。 抬头看去,就见安灭慈一脸微笑的看著他,“小友,要去往何处啊?” “自是后退两步,蓄力乾死你!”王冈虽然逃跑意图被发现,但输人不输阵,依旧慷慨直言。 “哦,原来如此,我还当你要逃呢!”安灭慈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逃!哈哈……”王冈仰天大笑:“这是我家,我为何要逃!仅仅因为你武功高?却是小看了我的风骨!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好!果然不愧是王玉昆!”玄痛闻言大声喝彩,还对玄慈介绍了一番。 少林虽在深山,却也不是隔绝於世,对於王冈的几首诗词还是有所耳闻的! 玄慈一脸复杂的看向王冈,见这少年,面色坚毅,一身正气,怎么也不像邪魔歪道,怎么就把自己师弟,弄成这般模样了。 “大师!”王冈对玄慈叫了一声,玄慈刚回过神,又见他对玄痛叫了一声:“圣僧!” 玄慈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扭头一看,果见玄痛笑顏如。 玄慈刚想说两句,就听王冈继续道:“二位高僧,王冈乃是读书人,不懂这些江湖上的规矩,只知道这般闯入民宅行凶的贼人,定是穷凶极恶之徒,我等须除恶务尽!” 二人闻言点头,安灭慈一脸不屑,“夜还长,你们慢慢商量,我不急!” 吴长风拄著刀出门,叫道:“王公子说的有理,我们併肩子上……” “你且退下!”汪剑通缓过劲来,翻身站起道:“这都是宗师和一流高手,你这二流的被擦著、碰著,都会受伤!” 吴长风:“……” 安灭慈含笑环视眾人,“好,你们一起上吧!” 几人互视一眼,玄痛鼓盪內力,一甩袈裟,率先攻击。 “袈裟伏魔功!”安灭慈一掌拍开玄慈,侧身避开王冈的剑指,一把抓住袈裟,向汪剑通砸去。 “轰!” 降龙掌力与袈裟撞在一处,心疼的玄痛失声大叫:“我的宝贝袈裟!” 第四十五章 底牌尽出 高手过招,没有什么大战三百回合,基本上三两招就能决出胜负。 大家彼此內力高强,任谁被一掌拍中都是受不了的! 所以往往一个破绽,便能结束战斗! 但安灭慈好像不是,他被王冈一记蓄力良久的火焰刀打中了,却是连毛都没伤到,依然一脚將汪剑通踹成了滚地葫芦。 王冈惊疑不定,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 ,不过玄慈很快给出了答案:“是金钟罩,別分心!” 王冈恍然,再次揉身而上,既然能用道理解释的通,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玄慈武功不如安灭慈,但是他对战经验丰富,不仅能自身作战,还能指挥王冈和玄痛攻其必救,这一战打的竟然堪堪僵持了下来。 王冈不由对这个少林方丈刮目相看,从书里看,这老和尚武功平平,人品还不咋的…… 明知道因萧峰追查带头大哥,死了不少人,他不出面。 明知道叶二娘整天偷別人孩子玩,他不管。 直到最后纸包不火,方才出面承认!这有啥人品啊! 从宽以待己,严以待人的士大夫角度来说,王冈很看不起这种人…… 你咋就不能学学圣人呢! 不过今日一见他这武功,还有经验,王冈也不由称讚一句:薑还是老的辣! 玄慈也对王冈的武功惊嘆不已,金钟罩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他竟能一掌击碎! 便是让他全力施展大金刚掌,也差不多是这个结果。 只是他不知晓,王冈厉害的並非武功,而是真气,驱动力不同,武功的效果自然也不同! 王冈左掌一记火焰刀拍去,右手剑指吐露剑芒,跟之急刺。 安灭慈手臂一挥,身后披风鼓盪,竟將火焰刀和剑芒尽数挡下。 左手一记大金刚掌將玄慈拍的连连后退,右手忽作拈状,面露微笑。 “小心,是拈指!呃……”玄痛高呼一声,跟著发出一声闷哼,双手捂胸倒退。 王冈纵身后退,以金刚指应对,只是这种阴柔指力实难对付,一连退了数丈,方才应付下来。 抬头一看,却见安灭慈竖起十指,大步衝来,边走边弹。 “多罗叶指……” 王冈已顾不得这指法的名称了,侧身翻滚,火焰刀一记连一记的拍出 结果没到近前,皆被指力弹散! “你他娘的,追著我打干什么?我跟你又没仇!”王冈破口大骂,也顾不得体面,狼狈逃窜。 “就你最是討厌!”安灭慈脚下一动,身形急闪来到王冈身前。 “一苇渡江...”躺在地上的玄痛艰难开口。 “我要你解说!”王冈怒喝一声,转而向安灭慈衝去,双掌齐拍,暗中打开空间。 “你这掌法达不到无相之境,对付寻常人尚可……”安灭慈隨意两掌拍去,忽的面色大变,身形急退,双掌用力拍去。 “轰!” 一声巨响,烟尘翻滚,王冈鬆了一口气,这一掌老子积累整整一天,差点没把我吸乾,就不信你不死! 汪剑通上前扶起玄慈,玄痛也被吴长风扶起,几人看向王冈的目光都充满了敬畏! 好生霸道的武功! “你这是...”玄慈神色惊疑。 王冈点点胸口,淡然道:“浩然正气!” 几人面面相覷,第一次知道读书人整天掛在嘴边的浩然正气,竟是门高深武功。 王冈一本正经的胡说道:“这跟达摩给你们传功差不多,我这也是儒家圣人所传!不过现在读书人只知寻章摘句,却忽略了这养气之法。” 见眾人竟真的有几分相信,王冈正要再吹嘘一番,忽然一道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读书人的浩然正气,原来这么厉害!” 眾人眼含惊惧,王冈僵硬的转过头去,看著浑身凌乱,缓步从烟尘中走出的安灭慈。 “你还没死啊?” “呵,差一点!”安灭慈舒展一番身体,骨节发出咔咔声响,几处被火焰刀所伤的焦黑,迅速脱落,流出鲜血。 他隨手几指,便止住血,又拿出一颗丹药吞下,周身气息迅速攀升。 “小还丹!”玄慈惊愕。 “没错,离开少林时,我就带著这药,一直没吃,只等著今天!”安灭慈一脸冷笑。 王冈有些眼馋,这小还丹明显比邓百川那山寨版的要厉害,心中酸道:“放这么久,也不怕过期,毒死你!” “好了,今夜已经耽误这么长时间了!赶紧结束吧!” 话音未落,安灭慈闪身杀来,王冈转身便跑,现在的他底牌尽出…… 宅院外,快步走来两个身影,一高一矮,正是慕容博和慕容復。 “爹爹,是这里吗?” “没错,刚才的轰鸣声就是从这发出去的!” “没听错吧!” “不会,內力交击的轰鸣声,与其他声响不同!你听里面还有打斗声!” “那我们快去看看吧!” “好,走!” 说话间,父子二人就来到宅子近前,刚想飞身进入,又被衝出来的几个人拦住:“逍遥洞办事,閒人退去!” “逍遥洞?爹,他们是逍遥洞的人!” “我听到了!”慕容博微笑看著几人,道:“几位可知王冈王玉昆住在何处?” 其中一人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宅子,另一人,却是恶声恶气道:“不知!趁爷爷现在心情好,哪来的滚哪去!” “不知?怎么能不知呢?明明是你们想对付他,还派人去姑苏抓人,我们现在来了,却说不知!莫不是戏耍於我!” 慕容博起初说话还是面带笑容,只是越往后越是疾言厉色,最后更是一把抓住当先人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 “好胆!” “连逍遥洞都敢惹,找死不成!” …… 其他几人厉喝一声衝上前来,要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乡人,可还没等他们靠近,便突然倒飞了出去。 “啪! 被抓之人眼睛瞪的老大,显然知道这是碰到高手了,当即也不展现寧死不屈的戏码,伸手往后一指,“这就是王冈家!” “爹,原来这就是舅舅家!” “呵,这就叫得来全不费工夫!”慕容博也没想到,顺著汴河进城,出於好奇看个热闹,竟误打误撞的找到了王冈。 隨手將那嘍囉一丟,笑著对慕容復道:“你舅舅家,今晚很热闹啊!” 第四十六章 慕容博出手 慕容復刚上院墙,就看见王冈在挨打。 “舅……” 他张口欲喊,可话未出口,就被慕容博给捂住嘴巴。 “先稳一手,看看再说!”慕容博说教道:“为父这一生,如履薄冰,如临深渊,能有今日成就,全靠一个谨慎!” “可舅舅快被打死了!” “啊?是吗?”慕容博扭头看去,见王冈吐了口血,擦了把嘴,又和玄慈他们冲了上去。 “这不没事吗!年轻人血气旺,吐两口血不碍事!” 慕容博笑呵呵的看著王冈再次被打飞,抬掌虚推,仿佛这一下是他打的一般,心中不禁大为快慰。 善恶到头终有报啊!任你囂张跋扈,总有人能治得了你! 只是不知这好心人是谁,日后若有机会,当一同畅饮! “轰!” 王冈又一记火焰刀被打散,火光绽放间,映照出安灭慈的脸。 “玄安!”虽然火光仅一瞬,却足以让慕容博认出那人。 他双目微眯,看看玄安又看看玄慈,眼珠转动,若有所思。 王冈又摔飞了出去,还没等他起身,安灭慈破空一掌已经拍到。 “小心,般若掌!”玄痛呼喊一声,被一掌拍中,吐血倒飞而去。 王冈来不及躲闪,瞬间张开空间收取掌力。 “砰!”玄痛落地,气息萎靡,状如死人。 “玄痛!”玄慈痛呼一声,二人自小相识,感情非比寻常,不然又哪能容得玄痛胡闹。 此时他只当玄痛死了,心中悲愤,身体中凭空多了一股气力,当下不管不顾,含愤向安灭慈打去。 “来的好!”安灭慈挥袖甩开汪剑通,抬掌迎向玄慈。 “轰!” 玄慈虽是哀兵,但在绝对的实力下,还是被打的连连后退,然而不等他站定,安灭慈跟身进步追了上来,狠狠一拳往他心口砸来。 玄慈阵脚不稳,来不及格挡应对,只能闭上双目,暗道:“吾命休矣!” “轰!” 又是一声巨响在玄慈耳侧响起,然而他却没感觉到身上的疼痛,睁眼一看,却是王冈又和玄安斗在一起。 不用想,显然是王冈在危机关头救了自己一命,当下再次鼓动內力,挥掌劈向安灭慈,同时將一物丟给王冈。 “什么东西?”王冈伸手接住,放在鼻下一闻,顿时明白,小还丹! 药味浓郁,甩邓百川那山寨货八条街还拐弯! 这一瞬间,王冈对玄慈的看法大为改观! 果然是高僧大德啊!出手就是不凡! 这人能处!有好东西真给! 对比起同时代的慕容博,这人品就是天上地下啊! 至於叶二娘之类的事,那都是瑕疵,瑕不掩瑜知道吧! 谁年轻还不犯点错呢! “我先缠住他,你服药恢復功力!”玄慈一边对敌一边喊道。 王冈心头髮暖,高僧做事就是妥帖! “想的美!”安灭慈现在是恨急了王冈,若不是这小子,每次都在关键时刻捣乱,他把玄慈几人杀个几遍了! 偏偏他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明明受了伤,可转眼就爬起来了! 眼下怎能让他服药恢復功力,一拳砸开玄慈,他纵身一跃,变掌为爪抓向王冈。 “小心……龙…爪...手...”玄痛有气无力的喊道。 “师弟!”玄慈大喜。 王冈对这解说无感,他又不会少林武功,哪知道龙爪手有什么特性,当下一力降十会,直接打开空间,释放那一记般若掌。 掌风凌冽,呼啸而去,安灭慈神色大变,只是身在空中不好闪躲,只能硬接。 “砰!” 安灭慈身形倒卷而去,落地后连退几步,面色发白,显然他这一掌,连他自己都受不了! “你哪学的般若掌?”安灭慈神色惊疑,就连玄慈和汪剑通也是一脸诧异的看向王冈。 “哦,看你们用了几次,就学会了!”王冈隨后胡说。 “不可能!少林七十二绝技各有心法,便是你学会了招式,也学不会內功……” 安灭慈说了几句突然醒悟过来,知道这小子在胡扯,他目光闪烁,猜疑道:“你姐夫是慕容博,你用的是斗转星移?” “不是,我家斗转星移不是这样!”躲在院墙阴影处的慕容復突然开口叫道。 慕容博哪里不知道他心思,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苦笑著走了出来。 王冈大喜,无比亲热的迎上去,叫道:“姐夫!” 慕容博嘴角一抽,侧身让过王冈,对其他人见礼道:“玄慈兄,剑髯兄,一別经年,二位风采依旧!” 二人目光复杂的看嚮慕容博,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慕容博忽的对安灭慈厉声喝道:“玄安,还记得我吧!当年你骗的我好苦!” 安灭慈一脸懵,还没弄清楚什么状况,慕容博已经杀了过来。 当下他也没功夫分辩什么,只能抖擞精神,匆忙应战! 二人交手,招式精妙,却朴实无华,並没什么浩大的声势。 玄慈暗暗点头,知道这二人都是绝顶高手,交手间劲力內含,不外泄丝毫。 王冈也在看,安灭慈精通少林多项绝技,打斗时变化多端,信手施为皆可伤人。 慕容博虽也会少林绝技,但在玄慈面前,却是不好使用,不过他精通各家各派的武学,信手拈来的招式,也是精妙绝伦。 而且慕容博还研究过少林绝技的破解之法,往往安灭慈的招式还没用出来,破解之法已出来了。 便是有那不好破解的,他也能用斗转星移给反弹回去。 一番交手,他几乎已经立於不败之地了! 再加上他体力充沛,而安灭慈却是与眾人刚大战完! 王冈真不知道慕容博这匹夫还有什么理由能输! 他转身走到慕容復身边,揉揉他的脑袋笑道:“来了有一会了吧!” 慕容復不答,仰头嘻嘻发笑。 王冈敲了他一下,笑骂道:“跟我还装!你爹那小心眼劲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刚才是怕舅舅吃亏,所以才出声,逼你爹出手!” “舅舅真聪明!”慕容復訕訕一笑。 王冈捏捏他粉雕玉琢的小脸,隨手把小还丹塞给他,“念你一片孝心,赏你了!” “什么东西?”慕容復下意识的放在鼻子下问问。 “小还丹!” “啊!这个家里有,邓大哥做了好多!” 王冈不屑道:“邓胖子那是什么垃圾,也能跟这比!” 两人正在说话间,忽的一根穿天炮,凌空炸响。 “不好,他叫人了……” 第四十七章 廝杀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逍遥洞没有千军万马,但匪眾却也不少。 “砰!” 房门被撞的大开,一眾人凶神恶煞的闯了进来。 老金从门房上的小洞,往外瞟了一眼,又默默的缩了回去。 今晚院里来了不少人,这还是第一次从大门进来的,途径是对的,就是方式方法值得商榷。 又从小窗看了眼神色自若的王冈,老金不由暗嘆,给这位爷做事,那真刺激,这才几天,闹了好几齣了! 玄慈看著不断聚集过来的贼人,面色阴沉,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善类,想来没少做恶事,而他们都是玄安的人! 如此因果也要算在少林乃至自己身上! “阿弥陀佛,种恶因,得恶果!玄安,回头是岸吧!” 安灭慈与慕容博相击一掌,强大的衝击力下,二人身影飘然后退。 “回头?哈哈...”玄安落在树上,看著几乎將院子占满的帮眾,大笑起来:“我为何要回头?放著这大好的基业不要,跟你们去爭那三瓜两枣?” 玄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这些人坏事做尽,业力缠身,哪里是什么基业,莫要再执迷不悟!” “呵,於你而言,他们都是些恶人,可於我来说,这都是我的至亲兄弟!” 安灭慈环视眾贼,朗声道:“正是因为他们,我们在东京才不会被別人欺负,正是因为他们,便是连官兵都要让我们三分...” “也正是因为他们...”安灭慈语气一顿,迎著眾贼的目光,露出一个傲然的笑容:“这汴梁白天皇帝说了算,晚上我们说了算!” “好!魁首威武!”逍遥洞眾贼心怀激盪,鼓譟起来。 “吹牛!”王冈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响起,引来眾贼威胁的眼神。 王冈怡然不惧,冷笑道:“一群老鼠,趁著主人家睡著,半夜偷到点吃的,就无法无天,自以为能和主人家分庭抗礼,殊不知这些老鼠所吃的,不过是捕鼠夹上的饵料!” “放肆!”一个贼人大怒,上前甩手一巴掌向王冈打来。 王冈哪里会惯著他,打不过安灭慈还打不过他吗! 当下竖起剑指,迎著对方手掌,直刺而去。 “啊!” 一声惨嚎响起,王冈手指直接洞穿了对方的手掌。 “啪!” 王冈甩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骂道:“谁叫你动不动扇人耳光!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动手!” 那人被打,但在眾贼面前,却也不求饶,只怨毒的盯著王冈,眾贼见状也是惊怒,没想到他在人数处於劣势的情况下,竟敢还手! “啪!” 王冈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去,“你们这些狗一般的东西,还敢不服!漫说我现在打你,便是白日见来我,你也需行礼!废物在哪里都是废物!” “好胆,放开人!” “小子,过了今日,我灭你满门!” “併肩子上,先弄死他!” …… 眾贼鼓譟著,便要涌上前来,玄慈和汪剑通也是正色戒备,这些人武功虽然不高,但蚁多咬死象! 慕容復更是挡在王冈身前,一脸严肃。 “慢著!”王冈大喊一声,环视眾人,冷笑道:“怎么仗著人多是吧!” 贼群中有人暗中看向安灭慈,见他微微点头,便叫囂道:“是又如何?不妨告诉你们,来到东京,是虎你给我爬著,是龙给我盘著!莫不是还想我跟你一对一,幼稚!” 眾贼哈哈大笑,目光凶狠。 “好!那我们就比比人多!”王冈忽然也笑了起来,一扬手,空中也炸起了一朵烟。 眾贼大惊,不明所以,那贼人却慢悠悠道:“烟不错,然后呢?你一个外乡人莫不是也能在东京城中招来几百上千人?” 眾贼一听,大笑起来:“原来是做样子唬我们!” “好了,別废话了!都拿下吧!”安灭慈面带微笑,语气平静。 “上!” 眾贼收到命令,立刻舞刀弄棒,一拥而上。 玄慈將玄痛挡在身后,挥掌连拍,逼退贼人,心中暗暗叫苦,与玄安一战,他內力近乎耗尽,这些人怕是磨都能把他给磨死。 汪剑通也是一般,面色严峻,与玄慈匯聚一处,互相攻守。 慕容博倒是閒庭信步,轻鬆游走贼人之间,不过他要防备安灭慈,也不敢用尽全力。 只有王冈神色淡然,配合慕容復杀敌,他在围攻安灭慈时,也將真气消耗的七七八八,不过他还有气血洪炉功。 任由棍棒加身,却不以为意,而他每剑刺出,必定有人受伤。 不过若任由时间拖延下去,他也会受不了的! 《气血烘炉功》不过刚刚入门,他没那么多天材地宝去消耗,也不敢轻易用面板升级,只怕被吸成人干。 现在寻常棍棒对他来说,身体完全抗的住,可这也架不住人多,连续几棍打在一处,他也要消耗气血去恢復。 时间一久,体內积累的药力消耗完,也只能任人宰杀。 “呃!” 玄慈一声闷哼,却是被人打的口角流血,眼见又是一刀砍来,汪剑通大吼一声,挥掌拍开身前之人,就要去救,却不防身后贼人一刀劈向他脑袋。 “小心!”吴长风被身前贼人缠住,想去救人却是来不及,只能大喊提醒。 汪剑通拍开玄慈迎面的钢刀,想要回身却已是来不及,只能微微侧头,希望能躲的过。 “砰!” 挥刀贼人倒飞出去,胸前一道狰狞焦黑的刀伤。 汪剑通与王冈一同对敌,自是认得他的武功,当即想要回首道谢,可眼下形势紧迫,却容不得他,只能暗暗记在心里。 “再加把劲!他们快不行了!”贼群中有人高喊一声,激励士气。 “杀!”眾贼应声大喊。 王冈藉机瞥了眼,暗暗心惊,玄慈和汪剑通油尽灯枯,只能勉力招架,慕容博被安灭慈缠住,分身无术,自己这边,慕容復也是小脸涨红,近乎力竭。 “坏了!”王冈一把抓住一个贼人,用力把他当做兵器甩了起来,逼得贼人连连后退,一鬆手,顿时如炸弹一般,砸倒一大片人。 王冈拉住慕容復向空出来点地方衝去,低声道:“復儿,一会我把你从这扔出去,你回家后,好好练功,孝敬你娘!不要学你爹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 慕容復瞪大眼睛,惊愕道:“我不走!” “听话!”王冈脸色一板,语气不容置疑。 “我...我...”慕容復只觉得胸口堵著一口气,张嘴努力想说出话来。 然而没等他开口,忽然感到身子一轻,凌空飞了起来,他看到舅舅冲他露出一个笑容,转而衝进人群中。 第四十八章 大宋要亡啊! “舅...”慕容復嘶吼一声,摔出院墙,然而没等他落地却被人一把给接住。 “哪来的小鬼?”那人身材高大,抓著慕容復的腰带,跟拎个鸡崽似的。 慕容復挺剑便刺,“贼子受死!” 高大汉子不闪不避,双指一夹,便让慕容復动弹不得,皱眉道:“小小年纪,有这般武艺,奈何从贼!” 慕容復奋力拔剑,剑身却纹丝不动,心知遇到了高手,正想拼命之时,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燕將军,错了,这不是贼人,他是王玉昆的外甥!” 慕容復抬头看去,见说话之人是林山,他自是认识舅舅的这位好友。 又见高大汉子身后跟著士兵,心知误会了好人,刚想道歉,忽又想到院里的形势,忙焦急道:“赶紧救人,舅舅他们快撑不住了!” 高大汉子神色一变,扭头看向身边之人。 那人忙道:“都巡检和左军巡使已经布置好人手,保证逃脱不了贼人!” 高大汉子隨手丟开慕容復,挥手道:“上!” 他身后的一队亲兵顿时鱼贯而去,如水银泻地,寂静无声,井然有序。 王冈丟掉了长剑,换了一把钢刀,脚下的土地已被血染红,间或躺著尸体、残肢…… 一眾贼人被他杀的胆寒,这人仿佛打不死一般,刚刚一会的功夫,不知打了他多少下,就算是一条大虫,也该被打死了,可这人非但没事,反而越战越勇。 他打来打去,也就那三招刀法,或劈或砍或扫,简单到极致,可偏偏就没人能挡得住,人挡人死,刀挡刀碎。 一时间没人敢上前应战,竟被他杀出一个空白地带! 王冈舔了舔嘴边溅上点血渍,强烈的飢饿感灼烧著他的肠胃,让他恨不得把眼前的人给吃掉。 就在刚刚,《气血洪炉功》晋升等级了,他也突破到练皮境,浑身皮肤坚韧如牛皮,寻常刀剑难伤。 然而带来的负面效果就是体內积蓄的能量消耗一空,肠胃不断提醒他需要进食。 他眼犯绿光冷漠的盯著这些人,似一头饿狼般择机而噬。 血狼混在人群之中,被王冈目光扫过,浑身都是鸡皮疙瘩,他原是见王冈內力消耗差不多了,准备报仇的,没想到这人肉身力量也这般强! 这就过分了! 还有个读书人的样子吗…… 好在血狼读过书,不是头铁的莽夫,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於是默默后退几步,將眾人护在身前! “大家一起上!他便是再厉害,也不能一气把我们杀完!”人群后的血狼开口鼓舞士气。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对,有道理!他总有力竭的时候!”有人附和。 “杀!” 有人举刀大呼,眾人也隨之大喊,一时间杀气升腾! 然而喊过之后,却没一人上前,眾人都有些尷尬…… 不过这也算正常,都是在街面廝混的,什么场面没见过,玩这心眼!谁当真谁才是二傻子! “都不来,我来!”有人越眾而出。 眾人纷纷看去,还真有二傻子…… 只见一人快步上前,挥手一甩,一张渔网向王冈罩去。 “妙啊!”眾人大喜,这渔网坚韧,只要被网住,便是再高的武功也施展不出来,实乃居家必备,打家劫舍的好法宝! “杀!”这会眾人再不迟疑,一拥而上,乱刀向王冈砍去。 “舅...”慕容復刚进来就看到这一幕,顿时目眥欲裂,嘶声大吼。 慕容博闻声看向这边,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玄安,飞身向这边冲了过来。 然而不等他赶到,却见王冈一刀挥下,渔网当即裂开。 王冈闪身衝出渔网,迎向眾人,挥刀便砍,如虎入羊群。 “嗖嗖...” 没等王冈过多施为,一阵密集的箭声突然响起,接连有人应声倒地。 眾人大惊,抬头四顾,发现院墙之上皆是张弓搭箭的弓手。 “你...你竟然报官!”贼群中那个头目惊愕的看向王冈。 “怎么来的这么慢!”王冈抱怨了一句,看向他头目,淡淡道:“我,读书人,今科省元,日后做官的,你一个地痞竟想著我跟你好勇斗狠!幼稚!” 转而看向安灭慈,王冈笑道:“这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何?” 扫了眼眾官兵,安灭慈平淡道:“你与开封府计划好的?” 王冈点头:“原以为你会等到玄慈大师到后再出手,没想到你挺沉不住气的!” “所以你让玄慈他们来是为了做诱饵?” 王冈知道他在挑拨,却不以为意的上前扶起了玄慈,洒脱笑道:“不仅是他,我也是!只要能剿灭你这为祸一方的毒瘤,便是身死又何妨!” 说罢,又向玄慈、汪剑通二人致歉道:“抱歉二位,是我利用了吴长老,引二位前来,日后若有怪罪,王冈一肩担之!” 玄慈摆摆手道:“阿弥陀佛,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此乃善举,老衲甘之如飴!” 汪剑通也笑道:“王公子的名声,汪某早就如雷贯耳了,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倒是要谢过王公子请我共襄盛举,哪里敢怪罪!” “哈哈……”眾人齐声大笑。 安灭慈冷笑道:“你觉得凭著这些人就能对付的了我?” 王冈环视眾人,自己这边现在也就慕容博能跟他交手,这些官兵对付一般小毛贼还行,可要拦住宗师境的玄安,还差的远。 他或许打不过慕容博,可他若要走,以他的轻功和对东京城的了解,根本就留不下他。 “那不知加上我如何?”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王冈和慕容博闻声望去,皆是变色,失声道:“燕……” “这位乃是忠州刺史、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燕达燕將军!”身旁的亲卫突然高声介绍。 眾人譁然,燕达燕逢辰,可谓是熙寧最出色的將领,打过西夏,破过羌人,揍过吐蕃,马上还要去灭交趾蛮子。 慕容博与王冈互视一眼,皆沉默不言。 王冈心头狂跳,摩尼教的左使燕无咎竟是神宗最亲信的武將燕达…… 这,大宋要亡啊…… 第四十九章 玄安伏诛 慕容博看著眼下的局势,神色变幻不定,情况越发复杂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保下王冈的性命就成,至於玄慈他们死不死,他並不在意。 后来被慕容復喊破,他不得已出手,顺便泼了一盆脏水,如果能杀了玄安的话,几乎就能將这事坐实。 玄安原本与少林就有仇,更是痛恨那些帮助玄慈的武林人士,如果是他借自己的口,假传消息,害死大批武林人士,这可信度就很高! 可这玄安早已进入宗师境,更是精通少林绝技,想杀他並不简单。 当然退而求其次,放他逃走也行,等他坐实这番言论,便是任玄安有十张嘴,也说不清这事。 而最坏的结果,就是活捉玄安,玄慈和汪剑通不是傻子,自己那套言论,他们根本不会信,只会更加怀疑自己。 “怎么办?”见燕达向院中走来,慕容博心思电转。 燕达武功要比他低上一筹,但到底也是宗师境,二人联手,不可能拿不下玄安! 只是燕达会帮自己杀了玄安吗? 可能性不大,对官府来说,活著的玄安,比死了的有用! 而对他来说,不会开口的玄安,才是好玄安。 不等他多想,燕达在亲卫的拥簇下来到院中,刀砍斧剁般的脸庞线条,在火把的照耀下更显威严,横扫眾人一眼,他平淡开口:“缴械不杀!” “缴械不杀!”身边的亲卫立刻齐声大吼。 “缴械不杀!”开封府的眾官兵也跟著大吼。 声若滚滚惊雷,震慑人心,有心志不坚的贼人,心惊胆战之下,下意识的就丟掉了手中的兵器,其他人也是惶惶不安。 王冈吞了一把薛慕华为他炼製补药,飢火灼烧的肠胃,如同磨盘般將药物快速粉碎,化为丝丝药力,转瞬便被吸收,融入血液之中。 气血洪炉功悄然运转,王冈的心臟有力的跳动,催动著血液快速运转,將药力输送周身,再次修復滋补。 待药力消耗的差不多时,王冈又吞下一把药,腹中的飢饿感终於消失,转而感到体力充沛,全身充满力量。 “舅舅,你在吃什么?”慕容復凑了过来。 “还吃?”王冈抬手敲了慕容復一下,“也不看看你爹那张脸!” 慕容博正一脸神往的看向燕达,轻语一声,便有万千响应,对於这种威势,他只有一个念头:大丈夫当如是! 如此想来,其实太上长老一职,也不是不可以谈! 以自己的才智,日后只要把教主架空,再凭藉燕达的权势,大业可成…… 正在他遐想无限之时,玄安开口了,“儿郎们,你们愿降,我不怪你们,只是以我等的罪行,降了便能活命吗?” 一语落下,眾贼恍然惊醒,以他们的罪行,落入官府手中,漫说活命,能不上那剐刑台便算好的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左右不过一死!跟他们拼了!”突然有人大叫一声。 “拼了!人死鸟朝上,怕个球!” “直娘贼!投降就是死,拼一把能继续逍遥!跟他们干!” …… 一眾贼匪聒噪起来,那些丟掉兵器的也连忙捡起,跟著一起叫嚷! “既如此隨我杀敌!”玄安一挥手,率先向院墙上的弓手杀去。 眾贼匪隨之而动,混战一触即发。 燕达的亲卫是他从熙河带回来的精锐,对付这些东京的地痞自然不在话下,只是人数太少,很快便被纠缠住。 院墙上的弓手,投鼠忌器之下,也不敢胡乱射箭。 一时间,反倒显得贼人更加势大。 安灭慈挥动披风,施展袈裟伏魔功,扫去射来都箭矢,手指连点,几个弓手惨叫一声,摔下院墙。 慕容博挥刀砍翻几个贼人,对玄安冷眼旁观,他决定稳一手,先放玄安离开。 虽然有可能击杀他,但万一呢? 他不愿意去冒这个险! 然而他不动,却有人动了。 “刀来!” 燕达平静开口,两个僕从扛著一桿大刀上前。 燕达伸手拿过,举重若轻,隨手舞出一个刀,大步向前,一挥刀便倒下一片贼人,三五步过后,前方竟为他让出一个通道。 他都步伐越来越快,最后飞奔起来。 玄安一掌拍飞赶来的弓手,眼前的院墙出现一截空白。 用余光扫了眼慕容博,见他还在与一群嘍囉搏杀,心中不解,对方为何不拦他? 不过这不重要,眼下逃出生天才最为紧要! 別看今天折损了不少人,但逍遥洞的根骨未伤,这些嘍囉,不出两月就会招满,东京就是人多! 他暗中做出防备,正要腾空而起,忽然背后传来一道凌厉的破空声。 他脚下一动,侧身躲过,只见一柄大刀沿著他都身体,重重劈下。 “轰!” 地面土石横飞,竟被劈出了一个深坑,一刀未中,那刀又横扫了过来。 玄安侧步后滑,堪堪避过刀锋,跟著抬手一掌拍在刀背上。 大刀受力向下砸去,与地面一碰,快速反弹,燕达借力上撩,逼得玄安连连后退。 慕容博也不再表演卖力打斗了,目光凝重的看向二人。 燕达刀法大开大合,气势惊人,乃是战场杀伐之术。 玄安出身名门,武功章法严谨,精妙入微,禪门绝技信手拈来。 二人这一番打斗,你来我往之间,险象环生,稍不注意,便是身死道消。 转瞬之间,又是几招过去,慕容博暗道不好! 论起武功招式,玄安远在燕达之上,毕竟战场廝杀,要的是乾净利索的杀人技,跟江湖上追求的精妙变化,大为不同。 若是平日,两人对决,燕达绝对输多胜少,可今日玄安连番大战,早已体虚力乏,此时不过勉力支撑而已。 看著一直被压著打的玄安,慕容博知道如果不出意外,不出二十招,玄安必败! “不能让他生擒玄安!” 慕容博双眼一眯,做下决定,当即大喊一声:“我来助你!” 话音未落,人已来到玄安背后,一掌拍去。 玄安大怒,一指逼开燕达,回身抬掌相迎。 掌未到,玄安脸色突然大变,惊愕道:“一拍...” 慕容博勾唇一笑,速度更快三分。 “轰!” 玄安顿时倒飞出去,而此时燕达正一刀刺来。 “噗!” 长刀贯穿玄安。 慕容博上前,玄安还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口吐血沫道:“你...你...怎么...会...” 慕容博抬手覆上他都眼睛,在他耳边轻声道:“你猜我为什么跟玄慈交朋友!” “呵...”玄安发出一声嗤笑,绝了气息。 第五十章 又被他装了 玄安死了,眾贼士气大降,无法再战,只能缴械投降。 开封府的左军一拥而上,將贼人绑好押走。为首的巡使一边指挥,一边喜笑顏开的向眾人道谢。 此番立下如此功劳,想不升迁都难啊!终於可以离开开封府这个鬼地方了,满街的达官显贵,谁都不敢招惹。 做个官,一天官老爷的威风没耍到,全给人当孙子了! 王冈看著玄安的身影,微微摇头,感觉有些可惜。 玄安为了跟玄慈较劲,不仅在武功上努力,便是连佛法修行都下了苦功,想来他是这世上身具少林绝技最多,且没有受到反噬之人! 玄慈看著玄安的尸体,口中连呼佛號,眼中悲切,走到燕达身前行礼道:“这位將军,这人乃是我师弟,现已伏诛,能否让我將他尸首带回去安葬?” 燕达摇摇头,冷漠道:“不可!此獠作恶多端,便是尸首亦当用来震慑贼人!” “阿弥陀佛!”玄慈满目痛惜不忍,最终道:“那便让我为他超度一番吧!” 燕达这次没有阻止,任由玄慈念经。 王冈觉得无趣,扭头向人群看去,忽然眼前一亮,发现一个熟人。 他快步跑过去,一脚將人踢翻,骂道:“你逃跑本领不是很高吗?在我面前逃了两次,再逃啊!” 血狼挣扎著爬起来,赔了一个笑脸,这一下倒弄的王冈不好再动手了。 打架这种事,自然是越挑衅,打的越起劲!这刚动手,对方先给你磕一个,还怎么打,再动手就显得欺负人了。 血狼一招摆平王冈,跟著快速分析眼前的形势。 逃肯定是逃不了的,硬刚也不行,他看了,这帮人里,除了那个小孩,就没有他能打的过的。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一旦被抓进开封府,自己这罪行,只要一查,绝对是个死! 他环视了一圈眾兄弟,估计也都想到了这点,一个个目光呆滯,显然是认命了。 但他不认命,因为他跟这些无脑匪类不同,他读过书,有智慧! 书里说,人皆有惻隱之心,一会自己只要哭,把自己经歷说的悽惨一些,这些人肯定会同情他,说不得就会给他一个机会。 “求求你们放了我,我昨天才加入这逍遥洞,根本没做过坏事,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一个匪眾痛哭起来,结果话没说完,便被衙役踢的满嘴血,牙都掉了好几颗。 “直娘贼,放了你,老子的赏钱不就少了吗!”那衙役骂骂咧咧一把薅住那人头髮,將他给绑了起来。 “逍遥洞是干什么的,你不知道?你加入进去就是准备干坏事的!被杀头也是活该!你还委屈上了!” 血狼呆滯的看著这一幕,跟自己想像的有些不一样! 是了,这些衙役都爱钱,如果给他们钱,能不能私下放自己一条活路? 血狼刚想到这,就见身旁一个头目,悄悄掏出一叠银票,对著一个衙役,一脸討好哀求。 那衙役讥讽一笑,轻声道:“还有吗?” “还有,在我家里!只要你给条活路,我回去后双手奉上!” “不用了!”衙役一把拿过银票,笑道:“开封府的刑具,也能让你双手奉上!” “哎!你...” “啪!” 衙役一棍將他满嘴牙全部打落,看著就疼。 眼见那些衙役向他走来,血狼慌了,连忙对著王冈道:“你帮我,救我一命!” 王冈觉得好笑,这货病急乱投医,竟然想到向自己求救,他是这件事的苦主啊! 不过还没等到他开口拒绝,就听血狼道:“我知道安灭慈的老巢在哪?” 王冈嗤笑道:“没事,开封府的刑具会让你说的!” 血狼连连摇头道:“老巢里有安灭慈这些年搜刮的不义之財,现在他死了的消息还没传出去,晚了就被人抢走了!” 王冈目光一凝沉吟起来,他不是太缺钱,但也不会嫌钱多。 刚才吃那两把药,就要费三百来两银子,隨著武功加深,可以想像更是钱如流水。 而且玄安是自己设法弄死的,他那些钱財要是便宜了別人,想想都憋屈。 “好,但愿你说的是真的!” 王冈拍拍血狼,起身对过来的衙役道:“这人我还有用,不用带走!” 那衙役瞥了眼王冈,他来之时,没见到王冈对敌,只当他是这家的苦主,当时就不乐意了,我们辛苦救了你性命,不感恩戴德,还命令起人来。 衙役不屑道:“你说不带走就不带走啊!你算什么...” “啪!” 话没说完,王冈一巴掌就抽了过去,“给你机会,重新组织语言!” “你敢打人!”衙役勃然大怒,直接抽刀指向王冈。 这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其他人,一眾衙役见同僚被欺负,匆忙赶来將王冈围住。 “怎么回事?”左军巡使赶过来喝道。 衙役赶忙诉苦道:“他要私放贼人,我不同意,他就打我!” 巡使转头怒视王冈,喝道:“你是何人,胆敢私放贼人,一起带回去,好好拷问!” “是!”衙役大声应道,挥刀就要来拿人。 王冈一伸手將他钢刀夺了过来,没用內力,仅凭肉身力量,双手一掰,“咔嚓”一声,钢刀断裂。 “你...”眾人大惊,纷纷后退,衙役更是將腰间钢刀都掏了出来。 慕容博、玄慈等人也赶过来,口称误会。 王冈却是丝毫不退,径直走到巡使身前,冷声道:“打他是因为他出言不逊,要人,是因为此案还有首尾!” 巡使被王冈气势所迫,心中恼怒,呵斥道:“你说有就有啊!” 王冈瞥他一眼,冷冷道:“今天这局是我设的,人是我杀的!你们来捡功劳就行,不要废话!” “放肆!” “不服?那我把人放了,你们再抓一次试试!” “你...你敢!”巡使刚说完,便见慕容復拿剑去割绳子,顿时惊呼:“住手!燕將军在此,怎敢放肆!” 燕达淡淡道:“此乃开封府政务,与某无关!” 说罢,一挥手,眾亲卫纷纷回到他身后。 巡使顿时坐蜡,一旁巡检赶忙打圆场,笑道:“不过一个贼人而已,何必大动肝火!公子要有用,只管带走便是!” 王冈点点头,身形一闪,快速从一眾衙役身边穿过,再回来时,手上已握著一大叠银票。 “知道我为何看不上你们吗?”王冈走到嚇傻的巡使面前,用银票扇扇他,“为官不正!” 玄慈和汪剑通顿时恍然,怪不得这王冈突然闹事呢!果然正气凛然,眼睛不揉沙子! 慕容博眼角直抽,尼玛,又让他装到了! 第五十一章 教慕容博造反 王冈把银票丟给林山,道:“汴梁城里还有许多人吃不上饭,你摆个粥铺,用这钱施粥,也算积德行善了!” 林山面色严肃的接过,拍胸脯保证一定办好。 王冈又向燕达道谢,在他的计划里是没有燕达这一环的,知道他的身份后,王冈躲都来不及,怎可能上赶子找他,但不管怎么说,对方確实是帮到了忙。 燕达微笑頷首,同时传音入密:“教主还是太客气了!不过日后相处多了,便不会这般生分!” “谁tm是你……” 王冈刚要发作,却见燕达一挥手,带著亲卫离开,还一同带走了玄安的尸体。 “呸!”王冈望著燕达的背影啐道:“要不是打不过你,今天非得好好跟你理论!” 又吩咐老金,仔细照顾玄慈三人,隨后叫上慕容博父子,押上血狼上路。 四人一路向西走去,血狼心头狂喜,暗笑这二人不智,竟然不捆绑自己,一会寻到机会便可以逃之夭夭! 念头刚起,忽然心生警兆,然而还没等他身体做出反应,“啪啪”几指已点在他身上了。 血狼脸色大变,体內流转的內力,被这几指陡然截断,缩回丹田,像失去了活性一般,再也调转不得! “啊!我的武功!”血狼惊慌失措。 然而没有人理他,慕容博得意道:“你看我这几处穴位点的如何,不伤人分毫,却专封人內力!” 王冈回想方才所点的穴位以及顺序,琢磨了一番,不由点头赞道:“妙!这点穴手法正適合眼下状况!” 慕容博道:“我看你火焰刀已颇有火候,你只需暗蓄杀招威慑,也是一般。” 王冈摇头道:“人皆有侥倖之心,还是这点穴手法好,直接断了人念头!” “哈哈,此乃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听著两人肆无忌惮的对话,血狼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在敲打自己,让他別动不该有的念头。 血狼暗道:“虽然我满腹经纶,可眼下势比人强,我只能暂且虚与委蛇,忍辱负重,以静待时机!” 如此一想,血狼顿时念头通达,带起路来,都轻快了几分。 见血狼安分下来,二人边走边聊起其他的。 慕容博讲述了一番,如何知道王冈在京城出事的经过。 王冈暗暗心惊,好在慕容博在家,不然姐姐就危险了! 又听说慕容復杀了人,王冈又拉过外甥询问一番,怕他留下心理阴影。 慕容博见状不屑道:“男子汉大丈夫,杀几个人算得了什么!难不成还要像那女儿家般,又哭又吐的!” 王冈:“……” 回想起他第一次杀人那晚,感觉受到了冒犯! 当下反唇相讥道:“逞凶斗狠算得了什么本事,混江湖还得靠脑子!你今天杀玄安那时机就很差!太刻意了,难免让人生疑!” 慕容博毫不在意道:“我便是不出手,他们也一般怀疑我!索性直接出手了断了他,免得再生波折!” 王冈撇撇嘴,“这便是你当初做事不严谨所致!” “此一时彼一时,多说无益!我便咬死了这事,他们能奈我何!” 王冈想了想,还真是,当年雁门关之事,本就是慕容博假传消息,此时他把消息来源推到玄安身上,逻辑上能说得通,而且玄安已经死了,更是死无对证! 便是玄慈有再多的怀疑,又能有什么用!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王冈想了想提醒道:“那这事现在变成了,少林叛徒意图挑起两国纷爭!你也是受害者!” 慕容博眼睛一亮,道:“如果玄慈执意要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就不说话,只做委屈状,让別人替我鸣不平!” 王冈想想那番场景,不禁浑身起鸡皮疙瘩,“你怎么这么绿茶!” “绿茶什么意思?”慕容博笑道:“我是学你平日冤枉人的模样!” 王冈:“……” 苟日的慕容博,现在口才这么好的吗! 慕容博见他不说话,又主动挑起话题,“我发现你现在变了!” 王冈瞥他一眼,不知他想说什么。 慕容博继续道:“你以前做事婆婆妈妈,很不爽利,远不如你今日抽那衙役的一巴掌来的痛快!” 王冈从路边小贩的把子上抽了一根葫芦,递给慕容復,扔了几个铜子过去,然后淡淡道:“以前实力不够,想做成一件事,就要考虑方方面面,让大家都满意,事情方能推行的下去!” “现在我有这身份,又有这武功,自然怎么简单怎么来!” 慕容博道:“那你要有我这武功,你会怎么做?” “光有武功不行,还要有身份!人是社会性生物,是一切社会关係的总和……” 王冈见慕容博一脸茫然,转而道:“我之前跟你说过权利的本质是影响力,影响力有多大,权利就有多大!” 慕容博点点头。 “如果我有你这武功,我会用来给自己积累名声!也就是所谓的养望!” 王冈见慕容博一脸若有所思,又道:“这天下之事,若想成功,无外乎两点,一为民心所向,二需顺势而为!” “何解?” “如若在乱世,年年征战,民不聊生,此时人心思定,你若是有民望,振臂一挥,自然云集者眾,说不得就能成就一番大业! 不过若在太平时日,你去生乱,那就是人心向背,人人得而诛之,成不了事不说,还会遗臭万年!” 慕容博面色一变。 王冈道:“当然如果你把目光放的开阔些,便会发现这种机会很多!” “哦?”慕容博又重生希冀。 “交趾李朝,此次藉由新法之事犯边,屠杀十万军民,朝廷震怒,这一战定会让他们大伤元气!你若是去交趾,积累个二十年,说不得就是一代权臣,將皇位取而代之也是可能的!” 慕容博想了想,摇摇头道:“那地方瘴气丛生,便是做了皇帝又如何,统治一群猴子,有什么开心的!” “那就去大理!” “大理海晏河清,如你所说,成不了事的!” “不然,大理局势复杂,国內民族眾多,朝堂高氏大权独揽,可偏偏段氏在民间声望隆重,你可以藉此生事!” “怎么做?” “你先去找一强力氏族,让復儿娶他女儿……” “啊!”正在吃葫芦的慕容復一脸错愕。 慕容博摆摆手道:“继续说。” “有了这氏族的支持,你便能在大理站稳脚,再去说服高氏將段氏取而代之,待高氏登基后,民间定然不满,你再振臂一呼,清君侧,诛奸臣……” “妙!”慕容博大喜。 “公子,到了!”血狼一路听两人谈话,听的胆战心惊,终於到来安灭慈的豪宅,慌忙开口提醒。 第五十二章 城西豪宅 安灭慈的宅子,说是豪宅,那是相对於普通人来说的,而与这东京城中真正的达官显贵来比,就不算什么了。 毕竟他无品无爵,很多地方不能都不能逾矩。 宅子里的下人认识血狼,没有拦他,任由他带人进入。 王冈打量了这座占地颇广,雕樑画栋的宅院,在寸土寸金的汴梁建一处这样的宅子,可要不少钱,看来玄安这些年,没少捞啊! “我们现在先去找管家!他一直代安灭慈行事,知晓很多秘密!”血狼边走边向几人介绍。 王冈点点头,他还有笔帐要跟这管家算算!听说去姑苏的人,就是他指派的! 一路穿廊过园,来到一处跨院,血狼指著几处房子道:“管家就住这里!” 说著就上前,敲了敲房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血狼推门进入,王冈几人跟在身后。 管家正在慢悠悠的吃著茶点,扫了几人一眼,也不起身,反而拿起一块糕点,缓声道:“这不年不节的,怎么突然又来了!” 他面对安灭慈的时候,恭谨谦卑,可不代表他对其他人也这样,像血狼这种连一流水准都没有的,平日想跟他说句话都难。 “啊...这...”血狼吞吞吐吐,不知该如何回答。 管家摇摇头,也不问询,拿著糕点就往嘴里送。 王冈不耐烦这般磨嘰,跨步上前,一把拍掉管家手中的糕点,指著鼻子喝道:“还吃,收你来啦!” 管家先是一怔,呆呆的看著在地上滚落的糕点,继而勃然大怒:“放肆!你是谁,活腻了不成!” 王冈抬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大笑道:“我是谁?我就是王冈!想起来没有!” 管家脸色一变,就要起身,王冈一脚连人带椅子踹翻,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道:“就是你找人去抓我姐的!” 管家何曾受过这般羞辱,当即咆哮道:“你好大胆!敢到这里闹事!你可知……” “啪!” 王冈又是一巴掌,將刚爬起来的管家再次扇倒,冷声道:“你可知祸不及家人的道理!” 管家知道不是他对手,也不再起身,只顶著猪头般的脸,冷冷的看向王冈,“小子,你惹大祸了知道吗?” “哦,什么大祸啊?”王冈饶有趣味的看著他。 “你武功不错,我不是你对手,血狼也不是,可你也不要得意,我们魁首是宗师境,你若不想家破人亡,最好客气些,说不得我还会为你说两句好话!” 王冈一愣,忽然大笑了起来,这管家还没弄清状况,当他是挟持了血狼,独自上门报仇的愣小子。 “你笑什么?”管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来,我帮你捋一下!”王冈拍拍他的脸道:“你们魁首是玄安吧?哦,他还有个名字叫安灭慈!” 管家眼皮一跳,感到一丝不安,这小子对魁首了解很清楚,显然不是那种愣头青。 “安灭慈昨晚出去的,你想想他去了哪里?” 管家瞳孔陡然一缩,他想起来,魁首去对付王冈去了,方才被打蒙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此时回过神来,安灭慈去杀王冈,结果王冈没死,还找上门来,反而是魁首迟迟未归,这说明什么? 他惊骇的扭头看向血狼。 血狼默默点头,轻声道:“魁首被杀了!” 管家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看来你是想明白了!还有什么想说的!” “杀得好!”管家翻身跪倒,连连磕头道:“恩公诛杀此獠实在大快人心!” 王冈被他弄的一愣,饶是他脸皮厚,也没见过这般没下限。 “不瞒恩公,我是被逼无奈才从贼的!其实我一直在等待时机,准备拨乱反正!没想到恩公武功高强,为百姓除了这一害,实在是大快人心!” “哦,这么说,你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嘍!” “正是啊!”管家一指血狼道:“也正是因此,我才对这些贼人向来不假辞色!” 血狼一脸懵逼,见他把自己豁出去了,立刻叫道:“我才是不得已从贼!其实我骨子里是个读书人,你知道《爱莲说》吗!我背……” 王冈连忙挥手打断血狼,玩味的看向管家,道:“你这样说,我很难相信你啊!” 管家一听他话里的口风,忙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看安灭慈让我绑架你姐姐,我明知道你姐夫也是宗师境,却故意瞒著他,只派了两个二流高手过去!这难道还不能说明吗!” 王冈点点头:“逻辑上倒是能自洽!” 管家闻言大喜,没想到办砸了的事,还能反过来救自己一命。 “不过……”王冈一脸纠结道:“单凭嘴上说,证明不了你的诚意啊!” 管家负责迎来送往多年,最通人情世故,可以说一见王冈撅屁股就知道……闻弦而知雅意! “安灭慈这些年收集的贼赃,我知道在哪里?” 王冈回头对慕容博道:“我看这人很有诚意的嘛!一定不是真心从贼!” “恩公明察秋毫啊!”管家一脸感动。 “好了!別废话了!”慕容博不耐烦的催促。 “是是是!”管家慌忙应道,转身带著眾人往后院走。 进了正房,管家先是找出了一本帐册,道:“逍遥洞的產业都在这本帐上,用钱隨时可以支取。” 王冈拿过册子隨意的翻了翻,又丟了回去,似笑非笑的看著管家。 “当然这都是明面上的!”管家连忙道:“安灭慈暗地里还有私库!” 说著管家在房內摸索起来,半晌地面忽然发出“咔咔”声响,跟著出现一个地洞,一排排台阶从洞口蔓延直下。 “这就是私的密道!恩公请!” 王冈淡淡一笑:“这里你熟,你带路吧!” “哎!”管家应声往下走去。 “復儿留下来把风!”王冈交代一句,和慕容博一前一后下去,情况不明,总得要防备一下。 沿阶而下,两旁的火把陆续点亮,二人小心翼翼,生怕遇到机关。 不过好在担心是多余的,並没遇到暗器之类,一路来到密室,周遭的火把全部点燃,亮堂堂恍若白昼。 “恩公,安灭慈这些年搜刮的財物都在这了!”管家指著密室里一箱箱铜钱,珠宝说道。 王冈暗自咂舌,百平方左右的密室,堆满了金银財宝,在火光的映照下更是晃眼。 就连慕容博都是一阵失神,忍不住道:“玉昆,你还年轻,用不到这些钱,我帮你保管著!” 王冈懒得搭理他,搁这哄小孩呢! 走上前去翻了一番,回来看著管家道:“都在这了?” “都在这了!” “去找钱庄来把这些换成银票,我再一把火把这烧了,你也赶紧跑路吧,估计要不了几天,官府就会来查抄了!” 管家一阵犹豫,道:“这房子在我名下!” “哦!”王冈笑了起来,“你猜怎么著,我一见你就觉得你命格轻,承不住这房子的富贵!” “是,是!”管家乾笑道:“还请恩公再帮个忙,替我承了这房子吧!” 王冈一脸坚毅道:“好!” 第五十三章 燕达面圣 王冈办事极有效率,出门找了个牙人,三下五除二,便將宅子过户到……慕容博的头上。 这种资產牵连太多,放在他名下,日后事发了,多少是个麻烦! 至於说从慕容博身上突破来牵连他,那大家都把亲戚朋友查一下,看看谁比谁乾净! “玉昆,你这...多不合適啊!哈哈...”慕容博拿著房契,笑的见牙不见眼。 “別废话了,库房里的钱,还等著处理!”王冈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慕容博摆摆手道:“哎,我房子里的钱,怎能劳烦你!” 王冈豁然转头,“过河拆桥是不是?” 慕容博笑而不语。 “好,我现在就去举报你!保准你出不了东京!” 王冈转身就走,慕容博赶紧拉住他,笑道:“开个玩笑,你怎么不经逗!” 王冈向前走去,不屑道:“你这人见小利而忘大义,迟早要吃亏!” 慕容博紧追几步,怒道:“你说我见钱眼开?你说这话时,先想想你从燕子坞搬走多少好东西!” 王冈头也不回的道:“那是我姐给的!有本事找我姐闹去!” “少拿你姐压我!我告诉你,我才是一家之主!” “呵呵……” “你笑什么?我与你姐互有分工,小事听她的,大事听我的!” “那你家什么事是大事?” “你姐说什么是大事,什么就是……” “呵!” “此乃夫妻经营之道!你不懂!” “嗤……” “你要是懂这个,媳妇也不会跑了!” “过分了!”王冈停步怒视。 “呵,谎言不会伤人,真话才会让人破防!” “老匹夫,我忍你好久了!” 王冈大怒,身形闪动,一指点去。 慕容博竖指相映,冷笑道:“早就想好好教训你了!” 跟著一起过户的管家傻眼了,我这还没挑拨,两人就打起来了…… 皇宫。 朝会之后,赵頊照例在批改奏摺,近日交趾犯边的消息已传开,各地纷纷上书言事,其中身在密州的苏軾,言辞最为激愤,矛头直指王安石。 在奏摺中言王安石始求边功,先有王韶河湟开边,而后才有沈起、刘彝之辈投其所好,擅起边衅。 將此战的所有罪责都归咎於王安石的好大喜功。 赵頊揉揉眉头,觉得苏軾在密州待的太过安逸了,还是给他换个地方吧! 正在思索间,石得一匆匆而来,“大家,燕达求见。” “他怎突然来了!”赵頊放下奏摺,有些奇怪。 “想来与昨夜之事有关。” “什么事?” “贡士王冈与逍遥洞有怨,联合开封府做局击杀贼首,抓获贼眾数十!燕达昨夜也去了!” “这个王冈来京城才几日,怎惹下这么多事!” 石得一见皇帝面带笑意,不似著恼,便笑道:“听说这王玉昆性子刚直,嫉恶如仇,与逍遥洞这种腌臢所在起衝突,也是理所当然!” “哎!刚则易折啊!” 石得一凑趣道:“殿试之后,便是天子门生,有大家庇佑,想来日后也是包龙图般的人物!” “那我可不能让他喷我一脸唾沫!”赵頊大笑起来。 “仁庙当年也是动了徇私之情,方才被包龙图拉著不放,大家一心为公,他自然不敢!” 赵頊摆摆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笑道:“开封府怎么请的动燕达的?” 身为皇帝,他自然是知道逍遥洞的,知道当年出动禁军都没剿的了,现在听说轻而易举的杀了匪首,很是开心。 “不是开封府请的!”石得一小心回道:“据皇城司探报,昨夜相府有人去了燕將军府上,隨后燕达方才赶去。” “哦,原来如此!”赵頊的神情陡然冷了下去,位极人臣的宰辅,私下里与军中大將交好,这事就值得深思了。 沉思半晌,赵頊道:“依你所见,燕达此次来是为了作甚?” “估计是要与大家解说缘由。” “那便让他进来吧!我也想听听他的说辞!” 石得一躬身应下,快步而去,不多时,便引著燕达一同起来。 “臣燕达恭请圣安!” “朕安,起来吧!” 燕达起身,直截了当道:“臣有一事要稟明官家!” “哦,何事?”赵頊坐於案后,一脸玩味。 燕达朗声道:“昨夜王冈遭人暗杀,我与开封府一道击杀、擒获了贼人。” “哈,你倒是热心肠,还跑去帮开封府办案!”赵頊笑了起来,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燕达摇摇头道:“我不是帮开封府,是帮我自己,之前我向官家求过王冈这人。” “哦,原来是他啊!介甫公的族侄是不是?”赵頊恍然。 “正是此人!”燕达继续道:“昨夜贼人入门后,王冈的两个友人逃了出来,先是去了相府求救,后来相府的人又领著他们去了我府上,央我出手相救。” “臣一想,这王冈还有用处,便走了一趟,可回头琢磨,却是干涉了开封府的政务,特来请罪!” 赵頊面色和缓了许多,瞥见石得一翻著册子冲他点头,当即爽朗大笑:“何罪之有!你此番击杀贼首,还京城百姓一个朗朗乾坤,此乃大功!” 燕达憨笑道:“官家不怪罪就好!我这人只懂得战场杀敌,不明白別的弯弯绕,生怕有什么行差踏错的!只是不知道相府怎会找到我?” “定是知道你曾向我要过人,这是逼你去救人呢!” “啊!”燕达大惊:“相公果然是智谋如海!把我算计了,我都不知道!” “这哪里是王介甫的手笔,咱们这位相公行事,向来直来直去,讲究一个堂皇正道!” 赵頊摇头笑道:“这般顺势而为,定是王元泽的手段!” 燕达恍然,行礼道:“陛下圣明!若不是陛下解惑,我还蒙在鼓里呢!” 赵頊此时了解因果,也放下了心,安抚道:“你也莫要怪他,那时夜深,情况又紧急,他算计於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喏,咱听官家的!”燕达愤愤不平,却还是压下怒气。 赵頊很满意他的表现,又赏赐了诸多財物,安抚一番。 许久后,燕达出了皇宫,长吁了口气,径直回府。 来到后院假山处,伸手一按,一道暗门出现,进了门后,几个医者正在忙碌。 “能救的活吗?” “回左使,有这大蒜素相助,能救活!” “那便好!”燕达点点头,看向床上躺著的人,赫然是玄安。 第五十四章 大相国寺 王冈与慕容博二人,鼻青脸肿的回到宅子里,慕容復见状,神色自若。 自家舅舅与爹爹的关係如何,他又不是不知道! 二人武功高强,只伤成这样,说明还是相当克制的! 管家吩咐人煮了两颗鸡蛋上来,二人一边在脸上揉著,一边嘶嘶吸气。 慕容博怒视王冈,暗骂这小子卑鄙,不讲武德。 两人相斗,自然是慕容博武功更高,他原以为以他宗师境的武力,要拿下王冈不费吹灰之力。 事实上也確实如此,刚开始时他几乎压著王冈打,还能不断戏弄奚落他。 后来这小子仗著自己不敢真的伤他,乾脆就只攻不守,弄得他手忙脚乱,不过倒也不难应付。 哪知最后这货连脸都不要了,硬是拼著重伤,在他脸上狠砸了两拳!当然自己也没让他好受! 要不是担心撞上巡逻的士兵,会更加丟脸,今天说什么也得好好教训他一番。 王冈嘶嘶抽著冷气,脸上笑的很开心,虽然受了点內伤,可砸慕容博那两拳,真是解气啊! “復儿,很抱歉啊!打了你爹,哈哈...我要向你道歉!” 慕容復无语,不知该说什么! “你回去跟你娘说一声,我看他不爽,主动打的,有问题找我!” “嗯,这事还要跟玄慈他们说一声!” 慕容博看著一脸小人得志模样的王冈,没好气道:“你要不要开个武林大会,宣传一番啊!” 王冈眼神一亮:“好主意!” “小王八蛋,你找死!”慕容博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慕容復赶紧上前抱住他,把他往后拉。 王冈拍案而起,针锋相对道:“来啊,老匹夫!怕你不成!看我再揍你几拳!” “舅舅,你別再说了!我快拉不住了!”慕容復焦急大叫。 王冈大喜道:“好復儿,竟帮舅舅拉偏架,我再揍他几拳!” 慕容博低头一看,差点没气死,自家儿子把自己连手带人全搂住了,乍一看,还真像拉偏架的! 有心挣开,却又怕弄伤了他,只能叫道:“復儿快些鬆开!” 慕容復担心两人再打,自然不肯,反而搂的更紧了几分。 慕容博眼见王冈拳头近了,刚想抬脚去踢他,就听管家急切的声音传来:“二位爷,別闹了!大相国寺的大师们来了!” 王冈悻悻的收回拳头,“今天饶你一次!” 慕容博回头在慕容復屁股上踢了一脚,骂道:“两人打架,你只拉我一人作甚!” 慕容復揉著屁股道:“我只有一个人呀!” 慕容博气结:“你等我回来找你算帐!” 王冈与慕容博互瞪了一眼,结伴向外走去,来到厅,便见到几个脑满肠肥的大和尚。 “二位施主有礼。”几个和尚起身行礼。 王冈笑著还礼后道:“几位大师,我这里有些银钱,携带不便,想换成贵寺的库贴,看看怎么操作。” 大相国寺有自己的质库,原是用来香客互助的,后来慢慢变成了放贷营生,时至今日已形成了完善的金融体系。 为首的和尚頷首道:“长生库的库帖,见帖即兑,可当银钱使用,確实比携带银钱方便,不过我寺库帖多为借款、抵押开具……” “哦,大师的意思是这买卖做不了?”王冈插口道。 “那倒不是!”和尚笑道:“倒是也有施主这般的聪明人,把银钱放在库里保管的!只是不知施主准备放多久?” “放多久?”王冈有些诧异。 “自然,存放时间不同,费用也是不同的!” 王冈恍然,这是存定期和活期的区別啊!便道:“这钱我一时半会用不上,存个三五年,怎么说?” 和尚道:“若是一年內,半成息,若三年便一成好了,五年的话,贫僧可行个方便一成半。” 王冈听著听著感觉不对,怎么年限越长,利息还越低啊!那我一年一年存不是更好吗? 另一和尚道:“阿弥陀佛,施主,五年只收取一成半息钱,师兄已是慈悲!” 王冈“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惊愕道:“什么?是你们给我息钱,还是我给你们息钱?” 几个和尚莫名其妙道:“施主说笑了,你让我们保管银钱,自然是给我们息钱了!” 王冈差点气笑了,“我把钱拿给你们用,还要付给你们钱?” “此言差矣!”和尚也有些生气道:“我们库里不缺钱,施主若是存钱,用不用,怎么用,皆与施主无关,只需知道我与你方便便好!” 王冈无语,摆摆手道:“如此,这钱我不存了!” “阿弥陀佛!”为首的和尚起身道:“施主若是觉得息钱太高,可以再商量!” 王冈摇头道:“今日有劳诸位大师,这钱我另想办法!” “如此,贫僧便告辞了!”和尚微微頷首,抬步便走,其他和尚连忙跟上。 “这叫什么鸟事,好端端让我等白跑一趟!” “就是!想携钱方便,还捨不得银子,哪有这般好事!” “这种人,以后別求到我们头上,否则看我如何磋磨他!” …… 几个和尚也不背人,直接就讥讽起来。 “哎,你们……” 管家不忿,就要去理论,却被王冈挥手阻止。 慕容博斜眼看他,“这么点钱,你都捨不得,下面准备怎么办?” “不是不捨得,而是事不是这么办的!” 管家道:“爷,东京城的钱庄,都是这般的!相对来说大相国寺还仁义些!” “都这样,不代表就是对的!”王冈思索一下道:“我准备给他们上一课!” “哦,你又有什么鬼点子?”慕容博来了兴趣,自家这小舅子最能整活! “说这事之前,先来处理下別的事!”王冈微微一笑,看向管家道:“安灭慈的私库都在哪了吗?” 管家脸色一变,强制镇定下来,颤声道:“爷,何出此言啊!” 慕容博似笑非笑,这话王冈在密室里问过一遍,现在旧事重提,显然是有发现。 “我原本是想杀了你的!现在觉得你还有用,所以再给你一个机会!”王冈面带淡笑,手指轻敲桌面,“想清楚了再说!” 管家汗出如浆,犹豫半晌,噗通跪下,咬牙道:“有,还有一个!” “走,去看看!” 王冈起身往外走,慕容博诧异道:“你怎么知道还有私库的?” 王冈道:“玄安精通那么多少林绝技,肯定终日研读,可我始终没找到任何一本武功秘籍!” 第五十五章 官银的麻烦 后院枯井,连通著一间密室,面积足有之前那个三倍大。 密室中一半的空间堆满了各种箱子,另一半则是摆放著一排排书架。 王冈打开身旁的一个箱子,就著火把一看,白的一片,竟是一锭锭银子。 他突然泛起一丝不好的感觉,拿起银子一看,上面果然印著特製的纹。 “这是官银!” 王冈惊呼一声,管家“噗通”跪倒,叩首道:“真不是我有意隱瞒,实在是这银子不出去!” 王冈默然,官银流通於官场,市面上並不能使用,而且大宋对此管控极严,一旦发现流出的官银便是一场大案! 这么说吧,王冈要对付这管家,最多杀了他,可朝廷要因这批官银办他,能把他失散多年的九族一同找出来给杀了! “这事麻烦啊!”慕容博也是咂舌,早知道有这玩意,报官好了,转身对管家怒道:“你这廝怎么不早说!” 管家委屈道:“这种诛九族的事,便是杀了我,也不敢说啊!” “那你现在怎又说了?” “这不是把宅子过户给你了吗?”管家瞥了眼王冈,“而且这位爷逼的紧!” “我杀了你!” 慕容博大吼一声,嚇得管家顺地打滚,哭嚎著:“事已至此,杀了我也没用啊!” 王冈也连忙拦住慕容博道:“他说的有道理!” 慕容博狠狠瞪了管家一眼,对王冈道:“现在我们麻烦大了!你说怎么办吧!” 王冈摇摇头道:“不是我们,是你!这房子在你名下!我不知情啊!” “哎……你这……是你让我接收这房子的!现在你不认帐!”慕容博气急。 王冈理所当然道:“对啊!这不派上用场了吗!” “別闹!真出事了,你也跑不了!” “没事,我大义灭亲,再去跟皇帝求个恩典,想来放过姐姐和復儿应该是可以的!” “哎,你个小王八蛋!我先弄死你!”慕容博作势动手。 “好了,好了,我来想办法!”王冈连连招架。 “有什么办法,快说!” 王冈看看一脸焦急的慕容博,又看看两眼希冀的管家,这下大家真成了一条绳子上都蚂蚱。 看著这堆满的银子,王冈也是头疼,这银子放在这里,始终是个定时炸弹,肯定要想办法解决了,想了想,试探道:“要不想办法给融了吧!” 话刚说完,管家就叫苦道:“爷,这银子哪有那么好融啊!只有官府和银匠有才融银子的锅,咱们上哪弄去!” 王冈恍然醒悟,这確实不好搞,银子的熔点近一千度,普通的锅炉確实不行。 慕容博诧异道:“官府的弄不来,弄银匠的啊!好歹把这麻烦解决了!” 王冈摇头道:“银匠的坩堝太小了,寻常官员的俸银拿去融了,不算什么事,可这些银子得融到猴年马月去!” 管家连连点头,显然他们是想过这些办法的。 “一个太小,那就多弄些来!” “那么多银匠丟坩堝,傻子也知道这是要干嘛!”王冈否定道:“而且这还需要专用的石炭,买的太多,也会被发现端倪!” 慕容博来回踱了几步,也是无计可施,不由抱怨起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是麻烦,这要是在姑苏,我有一百个办法处理!” 王冈斜瞥他一眼,这人就是盲目自信,以为姑苏就没人查你,不过是天高皇帝远,別人懒得生事而已。 想了想道:“我有个法子,或许可以试试!” “什么法子?”二人异口同声道。 “化整为零,把银子铰了,拿出去使了!” 管家闻言叫苦道:“哎呀,我的爷,这可是二十万两银子,得使到什么时候去!” 王冈微笑道:“一个人用自然不行,可若是东京百姓帮著用呢!” 慕容博诧异道:“什么意思?你要把这些银子全部舍了?” 儘管这些银子放在这里是个麻烦,可要舍给別人,也是心疼! “自然不是!我准备建一个质库,去放贷,一旦做起来,流水大了,再往里面掺些银子就不显然了!” 王冈说完,不顾两人惊诧的目光,对管家道:“跟我说说逍遥洞的情况!” 管家道:“这逍遥洞就是汴梁的地下水系统,因为经常发水灾,所以这地下也建的纵横交错,宛如迷宫,便是我等有时也弄不清道路!” “说重点,这个我知道!” 管家点点头,继续道:“原先这地方匯聚的都是逃犯、子之流,大小势力无数,各自为战。 后来安灭慈来了,便打服收拢了几个势力,然后慢慢將其他的势力也整合了起来,又收拢培养了许多高手,这才形成今天的逍遥洞!” “这么说安灭慈还是有些手段的!”王冈称讚一句,又斜瞥眼慕容博,看看人家不声不响干多大事,再看看你,整日喊著造反,结果毛都没经营出一根。 管家奉承道:“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比不上爷的大智慧!” 王冈摆摆手道:“现在逍遥洞还有多少高手?” “除去昨晚跟安灭慈一道行动的人,三流的还有五十多,二流高手九人,一流高手还有两人...不,还有三人,章虚道人估计过些时日就能从审刑院出来了!” 王冈皱眉:“这等罪大恶极之人怎能逃过律法!” 管家赔笑道:“使了银子的!” “那再使银子,让审刑院秉公执法!” “喏!”管家连忙应下,犹豫一下又道:“章虚行刺过爷,自然罪该万死!不过他也是奉命行事,眼下爷要做大事,正是用人之际,毕竟也是一流高手,不知……” “此獠罪大恶极,泯灭人性,无需多言!”王冈挥手打断管家的求情,想了想道:“他当日言称要教训我,是何故?” “那並非是我们的主意,而是二大王的要求!” “二大王,赵顥?”王冈想起那日瀟湘馆的招揽,手指轻敲木箱,喃喃道:“我不惹你,你倒是来对付我,等我处理完这些麻烦,我们好好玩玩!” “另两个一流高手在哪?” “那两人被二大王聘走了,说是他几处商路遇到问题,需要高手坐镇!” 王冈笑了,慕容博闻弦而知雅意,立刻道:“去信给这二人,让他们匯报所在何处!我来给他们安排一个惊喜。” 管家惊道:“这样得罪二大王,一旦事发,怕是不好!”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还有其他事交你去办!”王冈拍拍管家的肩膀笑道:“从私库里拿一半银钱出来,去建一个质库,再寻些伶俐人,把这放贷生意做起来。” 管家苦著脸道:“东京放贷的太多了,官府、私人……” 王冈不理会他的抱怨,竖起两只手指,淡淡道:“年息,两成!” 管家眼神一亮,转身离去。 第五十六章 宗师之上有先天 年息两成,高吗? 高!堪比后世的网贷了! 但对比这个时代,动则五成,翻倍,甚至利滚利,利生利,弄得人家破人亡的高利贷来说,堪称良心! “我的宅心仁厚,全靠同行的衬托啊!”王冈感慨一句,继续跟慕容博在密室查看。 慕容博看著管家离去的背影,皱眉道:“你信的过这人?要知道……” “信不过啊!” 王冈轻飘飘的一句,把慕容博后面的话全部堵住了。 “那你还用他?” “做事用人,你不能希望自己手下全是侠肝义胆之人,那样成不了事!” 王冈边走边笑道:“这世间之人,谁都有私心,关键在於如何整合他们!因此正人君子我们要用,卑鄙小人也有他的用处!” “歪理邪说!”慕容博不屑道:“这样的人,你敢信任?” “敢啊!”王冈笑道:“只要能为我所用的人,我都信任!只是信任是相对的,监察才是绝对的!” 慕容博摇摇头:“胡说八道,以后有你吃亏的时候!” 王冈道:“我这都是真理!你看咱们大宋的皇帝,看似对谁都信任,实则对谁都怀疑! 就拿仁庙来说,谁不说他是好皇帝,可別人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的他把范文正公给发配了!还留了个“一网打尽”的词语。 临死前更是高喊皇后与张茂则谋反,弄的多尷尬啊!你说他信任过谁吗?” 慕容博若有所思,好像当好皇帝没有想像那么简单! 不过可以確定的一点,像王冈这样的奸佞是绝对不能用的!搞不好,他比长孙无忌还要厉害! 王冈没有理会他,来到书架前,拿过一本书看了下,惊咦道:“都是武功秘籍啊!” 慕容博也过来翻阅了一番,道:“少林七十二绝技这里有近一半,看来玄安当年很不老实啊!” “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合適我练的武功,我现在进攻的手段,还是太少了!”王冈也在书架上翻阅起来。 “费那事干吗?直接练少林绝技就是!我可以教你!” 王冈摇头道:“跟你说过,少林的武功有坑,没有高深佛法化解,要吃大亏的!” “故弄玄虚!”慕容博自然不信他的话,转而拿过架上秘籍看了起来。 王冈现在越来越觉得《一字电剑》不够用了,想找一本更加厉害的剑法。 之前得到过章虚道人的两仪剑,不过那剑法胜在道家內功,单以剑招来说也是寻常。 而他內力有小无相功,只需要厉害的招式,因此也看不上那剑法。 翻阅一阵,他忽然轻咦一声:“《血魔解体大法》,这名字一看就很厉害!” “咳,你最好不要练这邪功!”慕容博抬头提醒一句。 “你知道这武功?” 慕容博点头道:“昔日蜀国有一宗师高手,號称血魔老祖,因杀戮太甚,被天下正道视为邪魔,后来更是群起而攻之!” “把他杀了?” “没有,那时他已是大宗师境的高手,没那么容易死,被他逃去了西域!” “大宗师!”王冈敏锐的抓住其中的关键词。 “宗师境亦有高下之分,达到圆满方为大宗师!” “哦,那你是大宗师吗?” “咳,快了!”慕容博有些尷尬。 王冈很自然的將秘籍塞入怀中,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血魔为了突破宗师境,便在西域琢磨出了你那功法!”慕容博指了指王冈的胸口,“这种邪功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了!格局小了!”王冈拍拍胸口的秘籍道:“所谓功法无正邪,全看练功者的心性!没想到你堂堂宗师的眼界,也这般狭隘了!” 慕容博翻了个白眼道:“这功法分为主副两本,主功法为血魔所修习,副功法散给他的弟子修炼! 要说这功法確实是奇书,一旦修炼起来,內力增长那是一日千里,不过……” 慕容博微微一笑,王冈突然產生一丝不好的预感,就听他说道:“不过当弟子武功达到一定境界的时候,血魔就会找来,將他炼化吞噬,以此增加功力!” “我去!”王冈颤声道:“这是嫌自己一个人修炼太慢,找別人和他一起修炼!” 慕容博点头道:“他还给这些弟子起了一个好名字,叫血神子!” 王冈默默將秘籍放回书架上,他虽然不在乎正邪,可这功法太邪了,他也接受不了。 忽然他又想到什么,奇道:“你方才说那血魔是为了突破宗师境才研究出点功法,难道宗师境上面还有境界?” 慕容博道:“宗师境修炼的再圆满,也不过是后天的武功,而突破宗师则可逆转后天为先天,寿两百!” 王冈撇撇嘴道:“不是,咱们聊聊武功,你扯这神话做什么!” “无知!”慕容博鄙夷道:“黄帝內经言:上古之民,人皆寿过百,且行动不衰!这逆转先天,活个两百又算什么!” “你认真的!”王冈见慕容博不似作偽,忽然想到少林寺那位扫地僧,他一定是先天境界了吧! “自然是真的!”慕容博一脸嚮往道:“我曾见过祖先留下来的手稿,那时好多人能进入先天境,可惜现在是末法时代,便是成为大宗师都是难上加难!” “所以那血魔想到这个法子提升內力!”王冈咂舌,同时暗自庆幸自己有掛,只要声望值够,就能不断提升。 二人又在密室中翻阅了一会,慕容博拿走了几本少林绝技,王冈则是一无所获。 武功到了他这种层次,能匹配的秘籍並不多,他又不要少林的武功,哪能轻易找到合適的。 將密室重新封好,二人一道离开,走在路上,慕容博问道:“逍遥洞的那些產业,你准备怎么处理?” 王冈扭头看去,道:“你想要?” “嗯,准备按鱼龙帮那般处理!” 王冈点点头道:“你看著办吧!不过提醒你一句,这逍遥洞可是跟鱼龙帮不一样,你別把自己折进去了!” “放心,所有事我自己都不出面!我再把邓百川和公冶乾调过来!” “嗯,这合適!东京遍地的酒楼美食,把这吃货和酒醉调过来,肯定乐不思蜀!” “那让包不同和风波恶来?” “那就更厉害了!一个爱抬槓,一个爱打架,满东京的达官显贵都能被他们得罪!” “你这叫什么话!难道我这几大家將就无一人可用?” “呵呵!” 第五十七章逍遥洞做生意的方式 王冈將这边的事安排了一番,便返回开宝寺那边的小院。 放贷的事由管家操办,他制定下一些规章制度,便任由其施为,现在能信得过的人手还是太少,回头要写几封信从姑苏调些人来。 至於逍遥洞的一些產业,全交给了慕容博,也不知他准备通过什么手段去收服人心。 慕容博面临的问题和他一般,也是信得过的人可以用,因此他把血狼都给留了下来。 王冈对此也没什么意见,虽说他听到王冈教唆慕容博造反之事,但这种事毕竟不是隨便喊喊就会有人当真的,最起码得搜出几副盔甲吧! 而慕容家的造反大业,比秀才还能拖沓,歷经几代人还只是停留在口头上!王冈对此也是安心的很。 回到小院,发现玄慈等人不在,说是访友去了,王冈也没过多理会。 又赏赐了老金三人,原本惊慌失措的三人,立刻表示这点惊嚇,都不叫事!他们工作不是为了钱,就是单纯敬佩王冈的人品! 王冈对此也很是满意,將三人工钱再提升一级。 三人表现的云淡风轻,相比王冈没事给的赏赐,这点工钱真不算什么! 回到了后院,跟林山和薛慕华一番交流,王冈知道方才知道昨晚燕达为何会来,收拾一番,带上礼品,还是要去相府道个谢的。 到了相府,恰好王安石也在,了解过事情经过之后,当即严声呵斥王雱孟浪,这种事让皇帝怎么想! 王雱赶忙认错,王安石却是长嘆一声,提笔写了一封辞表,准备明日交上去。 眾人大惊,王冈也跟著劝慰,王安石却只摆了摆手。 这不是他第一次上辞表了,不过以往是为了逼皇帝就范,支持新法,而这次,是他真心想辞职,这个念头出现很久了! 自从去年重新上任后,他就没了以往的锐气,反而关心起好友们的退休生活。 谁家建了园子,买了山头,他都要去信问上一番,了解一下那里的景致,以及好友平日的生活。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更像是牢笼枷锁,使他不得自由,不知何时能得返自然。 现在他想开了,准备跟皇帝直接言明心志! 王冈离去之时,王安石又勉励他,殿试在即,不要整日生事,一切等殿试完再说! 王冈委屈的要死,哪里是他生事,分明是事来找他! 不过面对叔父的话,也不好反驳,只能忍著气回去,到了家,別的都忘了,只记得一句:“一切等殿试后再说!” 琢磨了一番,忽然觉得这话很有道理,殿试之后有了进士身份,就等於有了免死金牌,再去惹事,也能少些顾忌! “哎呀!不愧是一国宰辅,说话就是有水平!”王冈目光灼灼,想著殿试后要不要去殴赵顥几拳,想来皇帝也会支持自己吧! 接下来的日子,他又恢復到学习状態,整日研读从相府带回来的资料。 期间管家过来一趟,匯报了放贷的进展。 王冈看著一笔笔带出去的款项,也嚇了一跳,怎么能有这么多! 他做这事之前,是想过逍遥洞的人,三教九流都有,业务会开展的比较快,但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快啊! “这不会是逼迫別人来贷款吧!”王冈神色严肃,他可不想搞出个另类的青苗法,把好事变坏事。 “当然不是!这些都是实打实的需要银钱周转之人!” 管家连忙解释,一番解说下来,却把王冈听得更是目瞪口呆。 这帮人確实没有逼迫別人贷款,可他们又哪能耐下性子,一家家商户去跑,几人一琢磨,与其满京城去问谁要借钱,不如直接去找那些需要借钱的人! 於是这帮人直接去把大相国寺和其他一些放贷人的门口给堵住了。 遇到来借钱的人,就宣传他们的利息有多低,他们这样平白的说,自然没人敢信! 东京並不是没有低息的贷款,官府的抵当行利息就低,但是没有关係,想从里面借到钱,却是难如登天! 很多时候,各种刁难,把人当孙子使唤半天,甚至了钱,最后来一句借不了,也只能灰溜溜的滚蛋。 理论?跟一帮官老爷怎么理论! 所以眼下出现了个这么低息的地方,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谁敢信! 所以几人白干了一天,还惹得相国寺眾和尚耻笑。 回去之后,几人痛定思痛,又改进了方案,加上了托。 这次有效果了,眾人虽还是不信他们,但看看热闹还是可以的。 放钱这事,因为是王冈交代的第一件事,管家也不敢大意,特定选了一个大的铺面来做事,在布置上还特意参考了抵当行和大相国寺。 整体突出来一个专业! 这帮看热闹的人顿时傻眼了!这也不像是骗子啊! 正在眾人惊疑之时,一间房门打开,一人欢天喜地的从里面跑了出来。 “这里借钱真快,我昨天刚来,今天就通知我能借了!” 那人边说边比划著名手里的库贴,接著就见他跑到柜檯前,用库贴换了一串串铜钱。 眾人都是一阵心动,他们本就是去借钱的,眼见这人如此轻鬆就借到,他们也不禁起了心思! “要不试试,反正借不了,也不吃亏!”有人提议道。 “行,若是能借,得看好息钱,是否如他们所说!” 眾人一通商量,便都进去办理了,只能这下一步的审核。 待这帮人走后,方才那个借到钱的人,又跑了回来,將钱还到柜上,再次进门等候! 嗯……他也是托。 让这帮人这么一搞,没想到还真把事办成了! 王冈拿著帐本,摇头感慨:“果然人民群眾有智慧!” “不过,你们这样抢他们都生意,小心他们会报復!”王冈將帐本递迴去。 “他们已经报復了!”管家笑道:“前些日便找了些打手来驱散我们的人!” “哦,那现在怎么样?” “我们自然不能吃这个亏,当天就报復了回去!从大相国寺的和尚到那些打手一个没跑掉,全揍了一遍!” 管家想了想又道:“原本按规矩是要砍掉他们手脚的!不过想著爷是要做大事的人,就克制了一下!” “好,不错!回去重赏这几人!不能让我们兄弟,白白流血流汗!” “喏,我替他们谢过爷了!” 管家喜笑顏开的离去,觉得这位爷也不难伺候。 时间在王冈读书中飞逝,转眼来到三月,殿试要开始了! 第五十八章 殿试 三月初六,熙寧九年,丙辰科殿试。 这天早上不到四更,王冈便被唤醒,换上贡士指定的衣服。 现在大宋有钱了,这些衣服都是官家出钱购置的,以示天子恩典。 配上考牌,简单的吃过饭,便与林山一道,顶著漫天的星辰,向东华门行去。 今日是科举的最后一关,只有通过才能获得进士的身份。 但东华门前的气氛,却比那日贡院前要轻鬆许多,大家都知道,只要不犯蠢,这进士的身份,已经十拿九稳了。 王冈二人到了之后,与相熟的人打了一声招呼,便聚在一起小声笑谈起来。 先聊了几句对这次殿试的想法,隨后又转到前几日在礼部学覲见礼仪时所见的笑话。 当然也有人一脸严肃,不苟言笑。 “那些估计都是来爭状元的!”有位贡士指指那些人,小声笑道。 王冈抬头看去,果然都是省试中名次靠前之人,其中便有那日在状元楼中与他起了衝突的徐鐸。 二人目光交匯,王冈微微一笑,陈鐸却是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要说状元人选,玉昆理应是热门!”有人忽然开口说道。 眾人先是一愣,继而恍然,连连称是! 这省试第一,可不是状元最大的热门吗! 可这王冈偏偏一身学渣般的隨和,丝毫没有学霸的高冷,以至於相熟之人,都把他给忽略了。 王冈连连摆手,谦虚推辞。 林山一把搂住他肩膀道:“你谦虚什么?这状元別人做得,你也做得!王侯將相,寧有……” “滚蛋!”王冈挣开他,抬腿踢他一脚,笑骂道:“你想死可別连累我!” 眾人见状都轻笑起来。 “好了,別闹了!礼部来人了!” 有人说了一句,眾人纷纷噤声,排队站好。 考前检查,这是应有之义。 一眾礼部官员,一一核对考生信息,当然也免不了搜身之类的有辱斯文举动。 不过毕竟都到了这一步,大家日后同朝为官,多少还是要给几分体面,意思一下也就过去了。 不像省试搜查的那么粗鲁,嗯……还有检查的兵丁,偷王冈的糕点吃…… 五更天到,悠扬的钟声响起,宫门大开,眾贡士在官员的引领下,缓缓步入皇宫。 宋朝的皇宫不大,远不及王冈在后世参观过的故宫,因此他也不像那些第一次进入皇宫的考生们那么震撼激动。 来到了崇政殿前,文武百官早已身著官服侍立內外,须臾皇帝升殿,鼓乐齐鸣。 眾考生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仪式,心怀激盪。 王冈倒是有些同情百官,原以为他们考试占用了考场,百官们能轻鬆一下,没想到还被皇帝拉来做摆设,连个懒觉都睡不成! 而后又是一系列的礼仪,眾贡士按著礼部的指引,向皇帝大礼参拜,这也是王冈第一次见到官家。 隨著皇帝温言勉励,百官行礼退去,考试即將开始。 崇政殿在皇宫诸殿中並不算大,但二十多丈的宽度,十多丈的深度,还是让眾考生震惊。 大殿两厢摆满了几案,案后放著方凳,王冈曾听书院里先生说过,他们当年殿试的时候,用的是蒲团,需要跪坐答题。 这种方式想想就难受,大家早就习惯了板凳,跪坐简直就是没苦硬吃。 殿试的座位是按省试的名次来分的,王冈理所当然的来到正中第一排坐下。 案几上摆放著一应的考具,笔墨皆是上等的贡品。 王冈看了看,决定考完之后,把这带走,当然这也是允许的,算是另一种恩典。 在等待发放试卷时,他仰头看著殿前的黄案,心情没有起伏是不可能的。 这一路走来,他原想弄个进士出身便好,可当取得了省元之后,又怎可能没有更高的想法。 三鼎甲,乃至第一名的状元! 正如林山所说,別人做得,他为何做不得! 这又不是庆历二年和嘉佑二年,那般变態齐出的龙虎榜! 隨著赞礼官的一声呼和,御药监的內侍將考卷送来,一一分发下去。 王冈打开密封的黄条,刚展开试卷,一股油墨味扑鼻而来。 这试题是官家昨日出的,御药监连夜印刷,直到四更方才出炉。 想在考前弄到试题,难如登天! 试卷分发完毕,眾考生一看考题,殿中不禁起了动静。 “肃静!” 一声净鞭响起,大殿顿时安静了下去。 王冈看著考题,知道为何会引起骚动,因为跟考前坊间传闻一般,皇帝问的是新法,问的是施政得失。 他又读了一遍考题,忽然抬头看了眼站在殿前的王安石,心中一紧。 他从这篇考题中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皇帝游离了!他不再坚定新法是对的,他想妥协! 也是,新法施行这么多年,面对著诸多的反对声,压力太大! 然而新法却又实实在在的丰盈了国库,强盛了国力。 这让赵頊摇摆不定!以至於在考题中流露出来。 王冈闭上双目,他知道这事他能看出来,別人也同样能看出来。 那么,怎么选择? 是力挺新法,还是主张祖宗之法? 王冈没有过多犹豫,党派之爭,不是他该考虑的!但凭心意,稟公直言便是。 心中有来定计,王冈便思索起遣词造句,这很重要! 考试答卷不是言官奏章,不能用那些教训人的口吻,殿前那位宰相,就是前车之鑑! 殿试主考是皇帝,评判喜好完全隨心! 熙寧三年殿试的状元叶祖洽,当年被考官评判在三五甲,但赵頊看到他卷中那句:“祖宗多因循苟简之政,陛下即位,革而新之。” 虽是马屁,但赵頊就是喜欢,愣是把他点为了状元,谁能有办法! 马屁,王冈肯定不会拍的,虽能討皇帝欢心,却会被士大夫们所不耻!以后还怎么混! 但是毕竟得了皇帝的近臣指点,皇帝喜欢的文风,他还是能写的! 这些时日除了查看资料,每日都会做几篇文章,不敢说做到一字不易,却也是火候颇深! 以他都功力,想拿个进士出身,不是问题,但目標是状元的话,还是不够稳妥! 王冈思索片刻,决定玩个大的! 第五十九章 王安石还是保守了 王冈打好腹稿,研墨提笔。 又在心中过了一遍,大宋歷代皇帝的名讳,这是需要避讳的。 而后便是奋笔疾书,一行漂亮的馆阁体,转眼便出现在纸上。 开篇先是一段团锦簇,引经据典的文字,用来吸引赵頊的眼球。 隨后按著这段时间所看的资料,总结新法施政时所產生的问题。 然后再通过优势、劣势、机遇、风险来分析这些问题。 最后得出结论,不是新法不行,而是执行新法的人不行! 那怎么样才能让这些人,从不行变成行呢? 王冈在此提出了建设性的意见!並给出了方法论! 这个方法也不稀奇,后世叫做kpi,明朝叫做考成法…… 参知政事、礼部侍郎王珪作为本次殿试的出义官,自然也是考官之一。 他缓步在殿中行走,不时看一眼考生的试卷,遇到能让他眼前一亮的句子,便停下步来,拈鬚頷首,如饮琼浆。 转了一圈,他来到王冈身前,从位置上便知,这是礼部试的省元,对於他能做出怎样华丽的文章,王珪也很好奇。 第一眼看去,文字风流,用典妥帖,让他不禁暗暗称讚! 再往下看去,对於新法施政的问题,列举详实,隨后的分析也是鞭辟入里,这不禁让他惊奇起来。 士子考生能写出一篇锦绣文章的不在少数,他自己便是其中的高手,当年要不是他殿试前已有官身,按例不得取为状元,否则哪里轮得到別人! 但文章漂亮並不代表言之有物,多数都內容空洞,能像这位考生般,將政务信手拈来,却是少见。 王珪看了眼卷上的姓名,心中恍然,这是王介甫的族侄,前些时日还救过他儿子的命,闹得纷纷扬扬的!那就说得通了! 看来王介甫很在意他这个族侄啊! 想到这,他向王冈看去,相貌俊朗,人也长得高大,不禁思索起家中是否是適龄的女眷! 半晌摇摇头,可惜小女儿还是小了点,要是过几年就好了! 接著又细细琢磨了一番,这个分析事件的方法闻所未闻,却条理清晰,显然不是胡来的! “这……”王珪回头看了眼正与官家小声说话的王安石,心中惊疑。 这些政务案例,可能是王安石帮忙,但这分析方法绝对不是! 他担任参知政事多年,对於新党很了解,从未见过这法子。 那这法子是从哪来的!难不成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王珪再次看向王冈,眼神却不同了! 王介甫这廝运气怎这般好! 自身能得皇帝看重,儿子也是聪慧异常,原本看他不得皇帝信重,最看重的儿子也缠绵病榻,以为王家气运將尽。 没想到却又来了个侄子,不仅治好了王雱,自己也是个大才! 嗯,再想想,偌大的王家,怎可能没有適龄的女子呢。 真不行,先跟王介甫提一下,定个婚约,待自己女儿长成再娶! 这是个好办法! 以自己的家世,能看的上这小子,是他的运道!只要不傻,都不会拒绝! 王珪觉得自己想的有道理,满意的往试卷下面看去。 “唔……得出的结论是用人不当啊!这是个难题!” 王珪摇摇头,面上露出惋惜之色,觉得王冈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用人之道,想来都是个麻烦的问题。 宰相之所以叫宰相,便是让他在大祀之日,去合理的分配那盘冷猪肉! 当然冷猪肉没人看重,但是它代表的利益,却让人趋之若鶩。 燮理阴阳,说著简单,可实际操作起来,一分一毫都让人头痛! 这个题目太大了!你小子把握不住啊! 不过年轻人嘛!个个心比天高,只有在吃过亏,受过磨难后,才能沉下心来,好好做事! 王珪轻轻嘆了口气,不认为王冈能答好这题,但也没有直接否认他的才能,觉得经过一番苦难之后,未必不能成为名臣。 见王冈还在文不加点的书写,他刚想离去,忽有有些好奇,想知道他写的是什么! 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这一下把他惊呆了,手中一顿,把几根鬍鬚给拔了下来。 只见王冈將一件事,分解成许多小事,每件事都选好节点,规定时间完成,並將这事与官员大考联繫在一起,还建议通过考核者,多发俸禄,减少磨勘…… 奸佞! 王珪心中就这一个想法! 这是把我们当成牛马在用啊! 如果都按这个来,那我们与那些小吏何异! 还有什么士大夫的体面! 王珪一直觉得王安石的新法有些极端,只顾著捞钱,置民生於不顾! 没想到他这侄子倒好,直接对士大夫们开刀了! 如此看来,王安石反倒是保守了! 现在王珪只想如司马光那样大喊一声:“此非国朝待儒士之礼!” 他默默记下王冈的试卷,此等狼子野心之辈,断不可让他高中! 至於嫁女儿之说,想都別想,嫁给乞丐,都不给他! 狠狠瞪了王冈一眼,王珪转身离去。 王冈烦的要死,好好写份试卷,偏有个老头在他身边站著。 一会微笑,一会长吁短嘆的,还没事拔鬍子玩! 要不是这是殿试,不宜搞出动静,高低得殴他几拳! 没有烦人老头的干扰,王冈思路更加开阔,终於將这篇策问写完。 正准备推敲润色一番,有內侍送来食盒,提醒用膳。 王冈赶忙搁笔,收好试卷,这用饭也是在这几案之上,若不小心,弄脏了试卷,在过去可以回家准备下一科了,现在直接打落到第五等,想想都亏的慌! 王冈打开食盒,里面放著几道精致的菜餚,荤素皆有,还有一碗汤。 当然分量都不大,毕竟下午还要考试,你这吃多了犯困,是让你睡还是不让啊! 王冈尝了一口,味道还算不错,但要说这御厨手艺多厉害,也不尽然,真正厉害的厨子,都在外面那些正店里。 简单吃了几口,王冈便將食盒放在一旁,自有內侍收走,他则继续琢磨这篇策论。 王冈不急,太阳落山方才收卷,现在主体框架已经写完,只需要润色修饰便好! 隨著时间的流逝,王冈重新將试卷誊抄完,看看时间还有半个时辰,已经有人开始交卷了。 王冈耐住性子,再次检查了一番,主要看看有没有犯讳,用词上有没有激烈之处,虽说皇帝让畅所直言,但这话听听就行,千万別当真。 確认无误之后,他也把卷子交了上去,收卷之时,王珪还特的来看了一眼,弄得王冈莫名其妙。 一声钟响,考试结束,收卷官喝令所有人停笔,下来收卷,便是有没誊写完的,也只能认命。 隨后眾考生,再次向皇帝行礼,在礼部官员带领下出宫。 至此,殿试结束,再来时,便是东华门唱名! 第六十章 擒龙控鹤 殿试所考察的是考生们的见识、眼界,以及才学。 考官也將因其文理疏通,见识广博,来判定考卷,区分五等! 考卷收完之后,流程与省试差不多。 先是送往后殿弥封,检查无误后,送往初考官处评卷,初考评定后將结果弥封,再送往覆考处评卷。 覆考重新判卷后,再將试卷送往主考处检查,若两次评定等级一致,则直接上奏皇帝,若有差別,便由主考重新评定。 当然主考若是觉得前面评定的不合適,还可以重新定级。 王珪端坐在值房里,摩拳擦掌,只等著几天后將试卷送来。 虽然那小子后来用春秋手法,將那考核官员的法子,写的团锦簇,浩然正气,可是又怎能瞒过他! 一眼就能看出他心里藏著奸! 不管別人怎么判定,他一定要把他打入第五等。 当然也不能做的太明显,同为主考的知制誥熊本是王安石的人,万不能因此坏了我与介甫的同年之谊! 回到家,刚换完衣服,林山就找了过来,神態忧愁道:“玉昆,我很忐忑啊!” 王冈诧异的看著这货,出宫时还意气风发,说他题押中了,现在怎这副姿態?难道刚才都是硬吹的! “虽说殿试不黜落,可这名次不出来,始终不安心啊!” 王冈诧异,这货还在乎这个? 林山长嘆一声,图穷匕见:“与其这般整日在家中煎熬,不如去青楼吧……” “好!咱们去瀟湘馆!”王冈果断同意,暗中握了握拳头,无端被赵顥算计了一把,这个仇不报,他念头不通达! 你是皇帝的弟弟又如何? 有太后撑腰又如何? 敢闹,就把事捅破天! 有了进士这个身份,万千士大夫都是我的后盾! 哪怕不做这个官,以后谁见了我,不得赞一句:“尿性!” 林山也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听到王冈的提议,欣然答应,全忘了上次被扣的事。 二人刚要出门,正遇到玄慈等人回来。 “施主,这是要出门?” 王冈行礼道:“来京城许久,一直於房中读书,尚未见识过汴梁的风物,今日殿试结束,正约一二好友相聚。” “善哉,施主潜心治学,此次定然高中!” “承蒙大师吉言!”王冈笑道:“前些日大师出门访友,未曾招待,倒是怠慢了!” “此言差矣!应是贫僧多谢施主才是!”玄慈摇摇头道:“玄安之事,要多谢施主仗义出手相助,替少林了结一段因果!” 王冈笑道:“这也是在下的麻烦,说起来倒是利用了大师!” 见王冈说的坦诚,玄慈目露欣赏,双手合十行礼道:“不然,诸般因果终因少林而起!” 汪剑通笑道:“王公子莫要谦虚了,说起来你惹到玄安,还是因为救了我丐帮长老!公子侠肝义胆,著实令人敬佩!请受汪某一拜!” 说罢,汪剑通就要行礼,王冈赶忙弯腰扶住,苦笑道:“见义勇为乃是我辈本分,诸位这般,可真折煞王某了!” 林山见眾人聊的热切,便道:“玉昆,既是朋友来了,为何不进屋奉茶!” 王冈这才反应过来,连道失礼,伸手就请眾人进屋落座。 玄慈却笑著摆摆手道:“多谢施主好意,不过我们却是来辞行的!” “啊!怎么要走!”王冈挽留道:“几位不辞辛苦而来,在下尚未尽地主之谊!” 又看向玄痛道:“我还准备向大师请益佛法!” 玄痛仰头望天,不予理会! 玄慈道:“此间事了,当是离去之时!” 汪剑通笑道:“我等今日一早便来辞行,却是忘了今日公子殿试!想著总得道一声谢,便等到此时!” 王冈笑道:“既是如此,想来亦是上天留客,何妨再住几日!” “江湖儿女,餐风露宿只是寻常,施主不必再留了!” 玄慈微笑拒绝,而后道:“今日等待施主,一则是要当面告辞,另一则是感谢施主,当有一件薄礼奉上!” 说著玄慈拿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王冈不知是何物,却是连连推辞。 玄慈道:“並非什么珍贵之物,只是一门粗浅武功罢了!” 少林武功? 王冈一听,拒绝的更乾脆了,这玩意谁知道练了以后有什么后遗症,他可没兴趣去研读什么佛经! 当即正色道:“大师此举却是小看我了!惩奸除恶乃是我辈本分,王某虽是一介书生,却日日淬链胸中浩然之气!怎能因此而收取贵寺的武学典籍!” “施主误会了!”玄慈解释道:“並非贫僧小覷施主,只是此番了结多年因果,胸中感激难以言表,后听闻施主喜爱武学,方出此下策! 更何况,这武功乃是贫僧多年前游歷所得,非少林武功!” 汪剑通也劝道:“公子还是收下为好,他们和尚最忌欠人因果!若是不收,难免会终日惦记,耽误修行!” “啊...这...” 王冈听说不是少林武功时,就已然心动,以玄慈的身份,断不会真送一门粗浅武功。 於是故做一番犹豫状,最终长嘆一声道:“既是如此,那在下便厚顏收下了!” “阿弥陀佛,愿此功能为施主日后匡扶正义添一臂力!” 玄慈念了一声佛號,將册子递上。 王冈接过一看,卷面写著三字《控鹤功》。 这是什么武功?有些熟悉! 这时汪剑通也拿出一本册子,笑道:“我这也有一门武功,乃是当年与玄慈兄一同所得,今日一併赠予公子!” 王冈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汪剑通摇头道:“公子之前赠我丐帮酒水,让我们这些子有了份生计,这已是大恩,后又不畏生死,救我丐帮长老,此等大恩大德,区区一门武功算的了什么!” 王冈又是推辞,汪剑通再劝。 如是再三,汪剑通脸色一板道:“公子可是瞧不起我丐帮!不然缘何收少林谢礼,却不收我丐帮的!” “唉...何出此言!我收便是!” 王冈无奈接过册子,抬眼看去,上写著:《擒龙功》。 这他知道,乔峰就藉此功法施展过隔空取物! 擒龙、控鹤,这是一套功法? 事情办完,玄慈等人便告辞离去,王冈得了武功,心中欢喜,也是一送再送。 直到看见了城门方才停下脚步,看著眾人远去。 片刻之后,转身向瀟湘馆而去! 第六十一章 大宋的隱患 逛青楼如果遇见小舅子,怎么办? 是拿出姐夫的的派头训斥,还是遮首藏尾的逃遁,或是装著互不相识的尷尬一笑。 林山给出了新的答案:大家一起玩! 二人刚进瀟湘馆,正准备去欣赏一番女菩萨的舞蹈,顺便刷点礼物,便被人喊住。 苏立是苏家最小的儿子,年纪十七,比林山未来的媳妇小上两岁。 林山一见就搂著他肩膀,给王冈介绍自己这未来小舅子。 二人互相见礼,苏立得知王冈身份,也是热情的很。 几人一番寒暄后,便往后院走去。 瀟湘馆有四位头牌,分別以歌舞诗画而闻名。 林山看了一眼,直接往霓裳院而去,这是那位善舞魁的院子。 到了院前,自有龟奴引路招待。 苏立看看二人,笑道:“我原以为你们书生,更喜欢诗画,却不想来看舞蹈。” 林山拍拍他肩膀道:“你还小,不懂善舞之人的妙处!待今晚之后,你便知其中三味!” 王冈笑道:“你不怕把他带坏了,你老丈人找你麻烦啊!” 林山摆手道:“我带他见识这些,总好过让他以后被別人誆骗了!” 几人说笑间,来到一处厅中,这里已有了不少人,正在观看台上的舞蹈。 王冈几人找了张桌子坐下,不多时便上了酒菜,当然这里的价格与外面自是天壤之別。 林山倒上酒笑道:“玉昆,你看还是京城会玩啊!在別处都是钱选妓子,到这里反倒让妓子选我们了!” “哦,怎么说?难道不要钱?” “自然是要钱!”林山指著厅中眾人,解释道:“想要成为这入幕之宾,先得钱竞价,而后再由这魁反选!有时候她们还真不选那钱最多之人!” “这有何奇怪的!”苏立一脸嚮往道:“这些妓子也並非只认钱的!” 王冈撇撇嘴道:“都是套路!那出价高的,说不得就是托!” “不会吧!”苏立惊讶道:“就不能是看上別人的容貌才学!” “能啊!”王冈笑道:“你要是把苏軾拉过来,別人出再多钱,她们都不会看一眼!你知道为什么吗?” “仰慕才学?” “屁!都是为了名利!”王冈不屑道:“苏軾有才名,只要跟他搭上,这些妓子们名声就响起来了!日后所赚的金银也是大把大把的!” 苏立摇头道:“也不尽然吧!我就听说过一些讲情义的妓子!” 林山笑道:“你又怎知这些名声,不是那些妓子刻意营造出来的!” “这个圈子就是个名利场!不要去听那些名声,去看那些沉迷於此之人的下场!” 王冈端起酒杯道:“所谓的才子佳人,不过是大家互相吹捧出来的罢了!” “这个我不认同!也不能如此恶意揣测!”林山举杯与王冈碰了一下道:“她们的名声越大,给我带来的快乐也就越多!无非多些银两罢了!” 苏立端起酒,也碰了一下道:“姐夫,我觉得你说的对!” “哈哈,孺子可教!”林山仰头饮下酒,对苏立语重心长道:“我们可逢场作戏,但万不可走心!” 苏立连连点头,饮下酒道:“那你对我姐……” 林山正色道:“那自然是走心的!一家正妻主母,自当礼敬有加!” 苏立竖起大拇指道:“你真是个好男人!” 王冈看著两人,有些羡慕,小舅子能跟姐夫相处的这般其乐融融,真是羡煞旁人! 说话间,陪酒的妓子上来,围著桌子坐下,几人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 苏立看向身边女子的眼中,都泛出火光,推辞道:“不能再喝了!明日大桶张家的儿子要娶县主,要我去做宾相,我得去睡了!” 王冈奇道:“这大桶张家是做什么的?怎还能娶县主?” “娶县主有甚稀奇的!”苏立含糊道:“无非是几千贯钱而已!” “几千贯钱,就可以娶县主?”林山也有些惊奇。 “当然行!”苏立来了兴趣道:“我跟你们说,这张大山原本是想钱捐个官的,可一想娶个县主可以白得一个环卫官,左右是钱,便选了个有添头的!” 王冈二人面面相覷,这大宋的宗室都混的这么惨了? “这天家顏面都不要了?” “嘁!顏面值几个钱!”肃立不屑道:“寻常人家嫁女儿是贴钱!可这宗室嫁女儿还赚钱!一反一正,这是多少!” 王冈无语,这年头嫁女儿的陪嫁,远高於男方给的聘礼! 很多人家为了顏面,以及让女儿在婆家能过得好些,很多都是借贷给的陪嫁。 如果陪嫁给的少,女子在男方家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说话没底气,甚至还会被休! 秦檜为什么会那么听王氏的话,很大程度,是因为王家当年的巨额陪嫁! 而这种习俗也导致了,一般人家见生的是女儿,为了不在十几年后倾家荡產,往往就直接溺死。 也是因此才会对女子,有个“赔钱货”的称呼。 当然在王冈所经歷的后世,一切都变了,那时的女儿家,可不是什么“赔钱货”…… 苏立继续道:“这能娶得起县主的人家,也都颇有资產,这些宗室也会跟他们合伙做买卖,来赚更多的钱!” “做买卖?”林山笑道:“做什么买卖,编大桶吗?哈哈...” “咯咯...”一眾陪酒的妓子也跟著笑了起来。 “他家早就不做大桶了!那才赚几个钱!”苏立神秘道:“他家现在的生意,可比正店都赚钱!” 说起生意,林山可就来劲了,问道:“做什么生意?” 苏立比划了一个手势,小声道:“放贷!” 王冈眉头一挑,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下。 苏立咂舌道:“现在这买卖比什么都赚钱!就连我家都想著要不要弄这个!” 王冈轻描淡写道:“我听说这个生意,大相国寺做的好!” “没错!日进斗金啊!”苏立点点头道:“可你以为这么大的买卖,光凭那帮和尚就能吃的下! 呵,其中不知有多少皇亲国戚的股子!” 王冈的手指又重新敲击了起来,难怪王安石变法成功不了! 整个国家,从士绅到高官,乃至宗亲全在放贷,一个青苗法,可是断了所有人的財路啊! 一个处理不好,就是动摇社稷之祸! 这么看来,旧党中人也未必全是因为利益受损而反对,可能其中的真知灼见之士,也看到了这些隱患! 第六十二章 新党与旧党 林山和苏立喝的尽兴而去,只剩下王冈独自坐在桌前。 妓子想餵他喝酒,却被他挥手劝退。 王冈看著台上的歌舞,目光却不聚焦,手指下意识在桌面敲击出有节奏的声音。 王安石的变法是失败的,这件事很早之前,王冈就知道。 不过很多事他没有细心琢磨,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但眼下不一样,十日后殿试结果出炉,那时他就有了官身,別人也会因此来確定他是新党还是旧党! 他是王安石的族侄,而且关係还不错,天然就靠近新党! 但他同样得到旧党中人的欣赏,富弼还曾帮他对刘璋施过压! 旧党所谓的祖宗之法,说实话,他看不上! 时代是变迁的,一味的套用以前的制度,这是可笑的! 这些道理,旧党眾人真的不懂吗? 未必,司马光是何等敏锐之人,当年英庙要搞大礼仪,无数人去劝,甚至富弼都说出了“伊尹之事,臣亦可为之!” 结果都不得要领,反而是司马光,去信一封就將英庙安抚下来。 这等人物,他会看不到新法的好处? 如果他真的忠心秉国,就不会在元佑上台之后,全盘否定新法! 即便新法是恶法,难道就无一可取之处? 而他全面掀起党爭,打击新党,为了反对而反对,如此消耗国力,真的於国有益? 不过是利益既得者的私心罢了! 重生一遭,见识过后世的变迁,要让他跟隨这些人蝇营狗苟,他实在不愿意! 而至於新党,今天听到苏立的话,他才恍然醒悟,变法的失败是必然的! 王冈所敬佩的那位伟人曾说过:“要把朋友搞的多多的,把敌人搞的少少的!” 而从王安石的改革来看,他上来先是一刀青苗法,把天下的权贵得罪个遍! 跟著又是一刀砍向宗室,把凡是出了五代的宗室待遇全砍了! 要知道当年吕夷简上位之时,首先就是施恩宗室,只要是宗室,就能得个环卫官!谁会不喜欢他,所以他的位子坐的很舒服! 这些宗室虽然没有太大的直接权力,但他们对皇室可是有影响力的。 嗯……他们能跑去太后面前去哭…… 不要以为太后真是什么女中尧舜,其实她们比乡野村妇强不了多少! 就拿当今的高太后来说,这就是个妒妇啊! 当年群臣让英庙填充后宫,高滔滔极力反对,后来她的姑妈曹太后来劝她,她直接说:“我嫁的是十三团练使,不是什么皇帝!” 曹太后被噎的半死,也没有丝毫办法,只能听之任之。 而且更离谱的是,她到现在还把赵頊的两个兄弟留在皇宫,不放他们外出…… 赵顥可只比赵頊小两岁,这是非得给赵頊头上戴点绿才行! 就这样的一个妇人,整天听著宗室们的诉苦,你说她能怎样看王安石,怎样看新党! 奸佞,一群奸佞! 然而王安石做完这些后,还没有停止,又是市易法、募役法之类的一系列变法,別说旧党,就连新党中人都胆战心惊! 没有免费的徭役,你让那些士大夫们怎么办,家里的活让谁来干? 只一味的打击得罪人,却不施恩,除了那些想攀附新党升官的人,谁还会支持他! 不是没有人来劝他,可他要是能听劝,也不会叫拗相公了! 可以说新党的变法,把可以得罪的人都得罪完了! 理论上,能受惠的百姓,也是在实际操作中,被整的欲生欲死! 这般,天时地利人和全不占,人亡政息的命运,也就註定了! “不区分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鬍子眉毛一把抓!你不失败谁失败!” 王冈慨然一嘆,仰头饮下一杯酒,这两党他都不想选! 如果能离开这个是非圈就好了! “咚咚...”鼓乐声响。 台上的舞者换了人,走出一个身材更加妖嬈的女子。 她刚一出现,便引起了一阵骚动。 王冈估计这就是院中的头牌,不过他现在没心情去凑热闹,扔下一个钱袋,起身向外走去。 这反倒让台上的女子多看了几眼,怎自己一上台,这人反倒走了? 来这里的人不都是为了她吗! 离开霓裳院,回到前面大厅,王冈正要抓一个伙计来问骆阳所在,忽的一愣,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冈靠近了几步,见那人正全神贯注的往台上看,当即抬腿,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却不想那人反应极为灵敏,脚还没碰到他,那人陡然转身,一拳砸向王冈脚底。 巨大的衝击力,让王冈连退几步,感受著脚底的疼痛,王冈倒吸一口凉气,张口怒骂道:“老匹夫,你敢打我!” 慕容博大惊失色,面色僵硬,在青楼遇到小舅子怎么办? “你...你怎...在此?” 王冈踮了踮脚,缓解脚底的疼痛,冷笑道:“我来这怎么了?我又没有媳妇,也不怕人告状!” “你...你別胡说!”慕容博见四周人都往他们这边看,赶忙將王冈拉到一旁,低声道:“我来这是有正事要办!” “呵呵...你继续编!”王冈冷笑连连:“等你编完了,我就写信告诉我姐!看她信不信你!” “你敢!”慕容博色厉內荏道:“上次你用春风楼帐本陷害我那事,还没过去,你再挑事,定会把你姐气出个好歹!” “你也知道我姐会生气?我方才见你往台上看的眼睛都不眨!” 王冈冷笑连连:“你放心,我姐乃是大家闺秀,最是知书达理,我去信一封好好劝她,说不得就会给你纳上几房小妾!” “咕咚!” 慕容博吞下一口口水,头上冷汗盈盈,他成婚这么些年,自家夫人什么脾性能不知道! 真让这小子写信去了,纳妾?想都別想!和离书跟著就来了! “玉昆,你莫要胡闹!我方才不是在看台上,那些女子衣服穿的那般少,有甚好看!我是在看楼上!” 慕容博努力在脸上堆出笑容,伸手指著楼上一间房间,解释道:“我让血狼来谈生意,有些不放心,便来盯著他!” “谈生意?什么生意?”王冈一脸狐疑。 慕容博道:“我这段时间把逍遥洞整治了一番,有些產业准备出手,今天来谈的就是小报的生意……” “什么!小报是逍遥洞的產业!”没等慕容博说完,王冈就惊呼起来。 “是啊!这东西看似赚钱,但开销也大,光是给那些朝官內侍的消息钱,就占了大头,再除去印刷、人工的费用,一年下来结余不到几个钱!” “好,別说了!这个东西我要了!” “啊!你不早说!他们估计都要签契书了!” “最好签不成,不然你就完了!” 王冈看了眼楼上的房间,快步冲了上去。 第六十三章 游戏开始 瀟湘馆雅间中,血狼正面对著骆氏三兄弟。 他不是第一次跟他们打交道,只是这一次与以往不一样,出售產业,天然的就让他气势上弱了几分。 “血狼兄弟,我也是前些时日才知道安魁首出了事,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出售產业了!” 骆阳倒了杯酒放在血狼面前,关切道:“只是不知兄弟日后有何打算?” 血狼没有去动那杯酒,正色道:“你们相差了,新魁首是看不上这些產业,要重新整治,这才出售!至於我,尚得信重,自然唯魁首马首是瞻!” “你们看,血狼兄弟不愧是读过书的人,说话都文縐縐的!哈哈……” 骆阳回首跟两个弟弟调侃一句,惹得眾人鬨笑,眼见血狼面色不好看,他方才笑道:“我们也算是相熟,骗骗我们没事,可別把自己也骗了!” 骆家老二骆月接话道:“就是!以前安魁首看重你,现在新魁首也能重用你? 不过是现在没人用,先利用你而已,过些时日摸透了底,那就兔子……狗……哎,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兔死狗烹!”老三骆星提醒。 “对,兔死狗烹!血狼兄弟你可別傻乎乎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啊!” 血狼知道几人是在挑拨,淡淡道:“我今天来是谈生意的!你们这买卖要不要?不要我可就走了!” “要,自然是要的!”骆阳在对面坐下,笑呵呵道:“我们也是在为血狼兄弟考虑,何必动气呢!” 血狼冷著脸道:“既然要,那就谈谈价格吧!” “不急!”骆阳端起桌上的酒喝下,淡笑道:“看来血狼兄弟並不信任我们啊!其实我们一直很欣赏兄弟……” 顿了一下,骆阳指指头顶:“上面那位也是!” 血狼面色有些凝重,骆阳口中的上面那位是谁,他心知肚明。 骆阳继续道:“安魁首已然不在了,我看这逍遥洞也不比从前,血狼兄弟何不另投明主呢!” 血狼默然,心中也是意动,骆氏三雄的武功远不及他,尚且能得到重用,风光无限,如果他转投过去,又会是何等光景! 不过转念他又想到慕容博,立刻熄了这个念头,他对慕容博自然谈不上忠心,但对他的武功却是畏惧! 连安灭慈都丧命於他手下,如果自己背叛,还能活命吗? 骆氏兄弟背后那人会庇护他? 血狼不信! 他是读过书的人,没那么好骗!他深知天下熙攘,皆为利来利往的道理! “兄弟若是有意,今日这买卖不妨透个低价给我们如何!当然我们也不会让你为难,自会再加上些,如此你我皆有交代,岂不是皆大欢喜!” 果然!说到底还是为了利益! 血狼冷笑:“买卖自有买卖的规矩!至於我的事,不劳诸位费心!”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大哥好心好意想拉你一把!你却把好心当作驴肝肺……” “好了!”骆阳挥手打断骆月的话,道:“血狼兄弟既然另有打算,我等也不便强求!” “不过谈买卖之前,另有一事可否告知?” 骆阳盯著血狼,缓声道:“逍遥洞新魁首是谁?” “无可奉告!”血狼断然回绝!此事既然由他出面,便说明新魁首的身份要保密,这三人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这是拿他当傻小子哄! “兄弟何必如此拒人於千里之外!”骆星开口道:“我等都是为人效命,以后说不得还是要互通有无的!只询问一则消息,於你也並无损耗!” “不错,我等也是好奇!” “兄弟怕是想的太多了!” 三人连连开口,想要说动对方。 “呵呵...”血狼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们,“既然对魁首身份如此好奇,不如我为你们引荐如何?” “啊...这...还是谈生意吧!” 三人顿时闭嘴不言,他们自然能看出逍遥洞的新魁首在隱藏身份。 如果能从血狼口中得知,那是大功一件,可让他们亲自去见面,还是算了吧!说不得对方就会杀人灭口! 他们对自己的武功还是有点数的! 血狼拿出小报的帐本,简单向几人介绍了一下小报的盈利情况,然后双方就此展开了一番唇枪舌剑。 血狼是第一次替慕容博办事,自然是想把价格谈的越高越好。 骆氏兄弟在赵顥那边面临的竞爭压力也很大,想著把价格压低,好展现自己的能力。 双方目標不一致,自然达成不了共识! 茶水喝了几壶,双方还是互相僵持,没有丝毫进展! 骆星忍不住了,起身道:“这样谈下去,不会有结果的!不如我把话说开了!” 眾人闻声都向他看去,骆星道:“血狼兄弟,这是你第一次给新魁首办事,你的心思,我们明白! 但是你弄错了一件事,收购小报只是我们兄弟三人的主意,我们不可能大价钱的!” 骆阳瞬间明白自家弟弟的意思,玩味道:“这买卖我们可做也可不做,兄弟怕是不行吧!若真的想谈,兄弟还是拿出些诚意的好!” 血狼心中咯噔一下,这买卖他是跟慕容博打了包票的!要是不成,他会怎么想? 自己没有能力,还是在戏耍他? 要不还是降点价吧!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骆月也开口了,“血狼,都在东京城混,我们背后是谁,你也知道!別为了別人的事,给自己树敌!” “你这是在威胁我?”血狼心中惊疑不定,对方对付不了整个逍遥洞,难道还能对付不了他个人吗! “誒...严重了!我二弟不过是给兄弟提个醒!”骆阳摆摆手,看了眼墙角的刻漏,打个哈欠道:“时辰也不早了,究竟怎么说,兄弟还是给个说法吧!” “形势比人强!” 血狼看向面带讥笑的三兄弟,心中哀嘆一声,正要开口让价,就听“砰”的一声,房门被人踹开。 骆氏兄弟也是嚇了一跳,骆月更是回身射去两根飞梭。 却不想那飞梭刚到那人身前,就突然反射回来,骆月连忙扑倒,只听“嗖嗖”两声,飞梭擦著他的头皮钉在木桌上。 “你是何人?”骆星看了眼二哥,拍案而起。 骆阳却是变顏变色,失声叫道:“王玉昆!” 王冈扫了眼血狼,见他要起身行礼,当即喝道:“我是来找麻烦的!无关人等滚开!” 血狼秒懂,拿起一应物件,夺门而去。 骆月狼狈的爬起,怒道:“你是何人?可知我们是谁的人?” 王冈咧嘴露出一个笑容,握了握拳头,边上前边道:“你们主子找人对付我,被我反杀了!今天是来收点利息的!” 话音未落,王冈一掌將准备偷放暗器的骆星打点口吐鲜血,跟著转身又向另二人衝去。 片刻之后,王冈走到门前,淡淡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游戏开始了,谁都不能喊停!” 第六十四章 小报的用处 王冈跟慕容博把小报討了过来,慕容博原还想拿拿乔,可一看到王冈那不善的眼神,顿时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给的就很乾脆。 回到家中,王冈连夜翻看起小报的帐本,算是对它的运营方式有了个了解。 开支確实很大,在內容这块,不仅要钱购买皇宫和朝堂里的消息,还有走街串巷经纪的费用要支出。 排版製作,和贩卖小报人的抽成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而收入仅仅是小报贩卖的利润。 这就扯淡了,一旦没有大新闻,要不就停刊,要不就亏钱,报纸哪能这样玩! 王冈想了想,小报起源於北宋,真正兴盛还是在南宋! 逍遥洞这帮人还是没找出报纸的真正玩法! 嗯……王冈决定给他们上一课! 翌日一早,王冈便去西城找到了管家,跟他一说把小报拿了过来,以后也交给他操作。 管家的脸立刻就僵了下来,他现在每日在钱铺,忙的热火朝天,找到了年轻时的激情,自不想去管什么小报!那才几个钱啊! “爷,钱铺的事太多了,我现在实在忙不过来!” 王冈皱眉道:“你以前可是帮玄安管著整个逍遥洞,那么多產业你都能管的过来,现在才几个!” 管家一脸苦笑道:“那时產业虽多,却都有具体的人负责,我只需要做些匯总传达的事就行! 可这钱铺是新置办的,样样都要亲力亲为,实在分不开身!” 王冈琢磨一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毕竟这事,他们都是第一次干,好多规则都要去偷其他家的,確实很忙! 便道:“这差事你先兼起来,也不要你做什么,只要把我的话传过去就行!实在太忙,就找个人出传话,不出差池就行!” 管家见他这般说,也不好再拒绝,只能应下道:“行,那爷您吩咐!” 王冈点点头道:“第一件事,让他们在小报上划出几个gg位,並制定价格,然后质库这边投笔钱过去做第一个客户!” “gg?”管家眨眨眼,没明白什么意思。 “就是广而告之!”王冈见他一脸茫然的模样,就解释道:“小报每日能卖出去那么多册,有那么多人看,你把钱铺的消息放上去,不就有更多人知道了吗?哪还用天天跑到別人门前抢客户!” 管家眼前一亮,竖起大拇指赞道:“爷,您是大智慧!咱们这消息一登上去,那些有心的商家肯定效仿,这小报一下就起来了!” “嗯!等这个做起来了,再去请那些名家在上面写文章,朝堂上不是新党势大吗!派人去洛阳,找那些旧党的人写文章评论!旧党评论完,再找新党的回应!” 管家惊道:“那不吵翻天了!” “就是让他们去吵!吵的越狠,咱们小报卖的就越好!” 王冈笑道:“咱们宋人,最好热闹!比起那些边消息,宫闈秘史,咱们更喜欢的其实是议论朝政!” “嗯嗯...”管家点头如鸡啄米,这小报的前景,听的他有些激动,对什么放钱,抢客户之类的事,顿感到索然无味。 交代完事,王冈回到家中,想到拥有小报这件利器后的前景,忍不住笑了起来。 用小报赚钱,这只是第一层,也是最微不足道的一层。 关键是有了它就有了话语权,士大夫便是靠著士绅体系和对事件的最终解释权,来掌握的话语权。 谁是昏君,谁是好官,都由他们来决定! 符合他们利益的,割地赔款的皇帝,都能宣传成仁君! 不符合利益的,开疆拓土也能宣传成穷兵黷武! 而有了小报,就有了喉舌,也有了与他们抗衡的手段! “嗯?我为什么要与他们抗衡?”王冈呆滯了一下。 不过这不重要,小报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宣传他自己。 武功升级,需要大量的声望值,而小报则是声望值的放大器。 做好事不留名?不存在的! 那岂不是让受益者每日陷於煎熬,劳心劳力的寻找恩人! 这就很不妥当! …… 大相国寺,一间厅室中,十几个人正坐在其中,翻著帐册。 这些人除了坐在左下首的大和尚,其他人皆是一身锦绣华服,气度雍容。 此时他们面色严肃,都在仔细翻著手中的帐册! 半晌,坐在上首的人率先看完,他合上帐册闭目沉思,眾人见状,也都停下手中动作看向他。 “智通大师!”首座之人沉吟片刻,微笑开口:“如今已是三月,正是青黄不接之时,为何这借钱之人反而少了呢?” 眾人闻言也都扭转目光,好奇的看向那大和尚,以他们的家世身份,不用担心这些和尚敢做假帐糊弄他们。 和尚缓缓起身,先向眾人行了一礼,而后方才解释道:“此事確有原由!近日东京城里新开了一家钱引铺子,抢了我们不少买卖!” 首座闻言微微皱眉,扫视了一眼眾人,摇头笑道:“这確实蹊蹺,一家新开的铺子,怎么能抢我们的生意!” “唉...”大和尚嘆息一声,苦著脸道:“那家铺子息钱只要两成,整日堵在我们门前拉人!” 眾人闻言,顿时躁动起来,堵门抢人,这不是欺负人吗! 而且两成息钱,简直是在断他们的根基,这还怎么赚什么钱?这种坏行市的人最是可恶! “好了!”首座敲敲桌子,待眾人安静下来,转头看向和尚,淡淡道:“这里都是自己人,大师有话直说便可,不必藏藏掖掖!” “咳...高...高国舅说的是!”和尚尷尬笑笑,他確实是故意这般说的,为的就是挑动这些权贵们的情绪,好让他们出手。 不过这种伎俩终究是瞒不过人,被当场戳破,当下也只能坦白道:“那铺子是逍遥洞开的,很是霸道!我只將那些抢客的人请走,就引来了报復,现在还有人在养伤!” “逍遥洞?”首座上的高士充挑挑眉,也感到头疼,揉了揉额头,向眾人问道:“你们谁能与逍遥洞说上话?” “这事不好办!”右下首的中年人,说道:“逍遥洞前些日遭了难,魁首被燕达给杀了!现在新魁首神秘的紧,怕是不好打交道!” 这人面白无须,嗓音尖细,显然是个內宦,不过在座之人却没有轻视他,因为都知道他代表的是谁! 眾人听完,都是沉默,逍遥洞不同於他们所熟悉的权利体系,这帮亡命徒,几乎没有人可以制约他们! 难不成再出动禁军围剿一次!但能有多大效果呢? “啪!” 一人拍案而起,不满道:“诸位,我等是什么身份?还能让这群阴沟里的老鼠给翻了天!” “哦,刘兄有何计策?”眾人纷纷望来。 那人冷笑一声道:“他们不是开钱引铺吗,我们就去借钱,把他钱借完,看他还如何去放钱!” “妙啊!他逍遥洞再厉害,还敢去我等府上討债不成!届时把禁军调来,来一个抓一个,说不得还是一场功劳!” “哈哈……” 眾人欢快大笑起来。 第六十五章 小报与钱铺联动 张斌清晨起来,刚想喊人,见老妻正在逗弄孙儿,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闭上了嘴。 来到门前,喊住卖水的小贩,打了盆热水,洗漱一番,施施然的出了门。 嗅著空气中瀰漫著的烤肝烤肺的臟器味,张斌来到临街的早点铺,要了一笼汤包,就著热汤吃了起来。 铺子里还有几个书生,正在旁若无人的谈论著南边的战事,或慷慨激昂,或痛斥武將无能。 张斌微微有些失神,他年轻时也如此热血。 当初父母给他起这个名字,便是希望他能文武双全,结果却是文不成武不就…… 当然这也是正常,平民就是平民,想逆天改命,哪有那么简单! 能科考有成的,三年下来也就那四百来人,这其中还有大半终生蹉跎,还不如他过得痛快。 喝了一口汤,张斌感嘆一声,他自觉自己过的还不错。 年轻时读书不成,进了铺子做学徒,仗著聪明,也是学得有模有样,很得东家器重,后来更是把独女许配给了他。 这些年也把铺子做的更大了,走南闯北积攒下不少家业,原想过两年把铺子交给儿子打理,他在家中含飴弄孙,颐享天年,也是快活。 却不想年前的一次行商,让他吃了大亏,货船行至姑苏时,那边船工竟然罢工,导致运河堵塞。 等把货物送到时,早已超期许久,对方东家不体谅,黑著脸骂了一顿人,还把货给退了回来。 这也成了大麻烦! 这批货一时半会处理不了,把铺子里的活钱给占了,其他买卖可是周转不开了。 这消息也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最近可是有不少行钱来找过他。 张斌却看不上他们,这些行钱人手中没钱,都是帮那些钱主、钱引铺子放贷,然后一起瓜分息钱。 可有一点,这钱放出去,风险可是要让这些行钱人承担,所以债务到期,这些行钱人要帐的手段,也是残酷的很! 砸锅卖铁只是寻常,抢人妻女也不鲜见! 张斌自不愿与这些人合作,不过这也给他提了个醒,可以借钱周转。 这两天他正琢磨著要不要去一趟大相国寺,相比起来,大相国寺的息钱比起其他家也要低上些,只要五成。 如果这银钱周转的快,多做上几笔买卖,不仅不会亏,还能有得赚。 要是在这期间,能把积压的那批货处理了,那就彻底活了过来。 正在他思索之际,一人走了过来,笑著招呼道:“张翁,吃著呢!” 张斌抬头看了一眼,是附近的閒汉刘权。 这閒汉与整日在街头惹事生非的那些人不同,他小时在县学里读过几天书,能写会道,现在给小报做经纪。 整日里拿著小报售卖,偶尔也写些街头巷尾的趣事,发在小报上,也算是个营生。 平日里遇上,张斌也会跟他买上一份小报,聊上几句,逗逗闷子。 可现在心里有事,便不愿搭理,不过秉承著和气生財的习惯,还是挤出个笑脸,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不想刘权今日颇不知趣,非但没走,反而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惹得张斌眉头直皱,都是街坊又不好驱赶,只能加快吃饭速度。 刘权坐下后,对张斌冷淡的態度,如若不见,依旧像往常那般寒暄:“张翁,听说您铺子里遇到了些麻烦?” “嗯!”张斌不耐,停下筷子,生硬道:“怎么?你有钱借我?” “呵呵...我那点家底,连张翁家九牛上的一根毛尖尖都比不上,我肯借也得您能看到上啊!” “呵,尽说这些好听的!”张斌放下筷子,拿出手帕擦擦嘴,起身道:“我还有事要办,改日再聊!” 刘权跟著起身,掏出小报递过去,连忙道:“別急张翁!遇事不决,可看看小报,换个方向,或许路就通了!” 张斌烦心,见他还跟自己推销小报,这般不知进退,更让他厌烦,当即將身前小报一推,不耐烦道:“说了有事,今日不买……嗯,这是什么?” 推搡时,张斌目光不经意扫过小报,看到上面几行加粗的大字:“震惊!东京新开钱引铺,息钱仅两成!” 刘权笑道:“我虽帮不了你,可我知道谁能帮你!” 张斌狐疑的看著他,道:“你如今做了钱人?” “我哪做的了那等营生!心慈手软的,连杀只鸡都怕!”刘权连连摆手,见张斌还是不信,笑著解释道:“这是小报上的gg?” “gg?”张斌不解。 “来来来,张翁我们坐下聊!”刘权扶著张斌再次坐下,拿出小报放在他面前,讲解道:“这是小报新开的业务……” 一番解说之后,张斌立刻察觉到这gg的好处,这跟开门做生意,等著顾客上门,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张斌不禁想到,如果自己也在小报上打gg,说不定那些积压的货物,就能直接卖掉,那可比卖给外地的货商要赚的多! 想了一下,张斌又问道:“这新开钱引铺是怎么回事?可不可靠?” 刘权道:“张翁我们是老相识,我也不瞒你,这钱引铺跟小报是一个东家,多的我也不知道!” 张斌低头思索一番,忽的笑道:“刘二,你今天是特意来找我的吧!” 刘权嘿嘿一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我给钱铺介绍一个人,那边会给些抽成,不过我主要还是想帮您忙!” “你小子……”张斌伸指点了点他,沉吟一下,道:“这样,你带我去那钱引铺看一下,如果成了,我额外给你一份赏钱!还在小报打一份gg!” 刘权面色一喜,跳了起来,伸手一引,笑道:“张翁,您请!” 张斌摇摇头,微微一笑,隨著刘权而去。 到了钱铺,张斌就震惊了,他原以为私人新开的铺子,无非是个小门脸,却不想这铺子这么大排面。 进入铺子,更是人来人往,有人兴高采烈,有人垂头丧气…… 刘权解释道:“这一脸笑的肯定是借到钱的,这苦丧著脸的,多半是想要抵押妻女的赌狗!” “哦?这种买卖这铺子不做?”张斌惊奇,赌狗的生意歷来是最好做的。 刘权道:“这东家与眾不同,不接受抵押人口,也不做赌狗的生意!” 张斌頷首,“倒是有几分仁义!” 铺子里人多,將张斌迎到雅间,送上茶水后,刘权便替他奔走起来。 不多时便引著张斌到了一间会客室,一番交谈,做了登记,便有经纪跑了出去。 二人在钱铺喝了几壶茶,吃了一顿味道还不错的中饭,便来人通知说可以了。 以铺子做了抵押,借出了钱,钱铺还备了几辆马车帮他送钱,这让张斌感到一阵妥帖。 刘权笑道:“这东家说了,只有超出顾客预期的服务,才叫满意!” 张斌悚然,越琢磨这话越有滋味,感慨道:“是我小看人了!” 第六十六章 姑苏来人 王冈站在门前,目光锐利如刀,冷冷道:“是你?” “是我!” “你来了?” “我来了!” “你不该来的!” “可我已经来了!” 沉默,良久的沉默! 两人对峙著,仿佛泥像木雕。 夕阳余暉洒下,將两人的影子拉长…… “那个……公子爷,能让我们进去说话吗?”王桂背著行囊,探出头打破僵局。 王財拉他一下,低声道:“別急啊,多有意思啊!” “咳...”王冈轻咳一声,看向从姑苏赶来的三人,让开门道:“进来吧!” “师父!”从王財宽广的身体后,走出一人,是胡铁牛。 “你怎么也来了!还有你这是怎么了?廋成这样!” 胡铁牛满身橘子味,身形消瘦,眼圈发黑,像是与妖精大战了三天三夜般,王冈下意识的看向王忠。 “这孩子整日摆弄那些发霉的橘子,饭也不好好吃,觉也不怎么睡,这人都快熬干了!”王忠嘆息一声,语带不忍,“我想著解铃还须繫铃人,这事也只有你能解决,便把他带来了。” 王冈揉揉鼻子,有些尷尬,当初怕他没事杀人解剖,忽悠他去弄青霉素,不过这东西哪有那么好弄。 看胡铁牛这模样,估计青霉素没弄出来,他怕是先油尽灯枯了。 “先进来再说吧!” 四人进了门,老金赶忙领著人去安顿,两个嫂子知道主家来人,也出来见面。 王忠见到两嫂子,立刻一副和蔼大爷的做派,跟两人一阵嘘寒问暖。 王冈皱眉,刚想说他两句,王財已在宅子里转了一圈,走过来感慨道:“公子爷可是受苦了!不想到了京城竟在这种地方蜗居!” “唉!”王冈嘆息一声,摆摆手道:“赴京赶考不是为了享受,这里虽是清苦些,也也正好磨链心志!” 蜗居?清苦? 老金三人狐疑的打量著这套两进的院子,这里跟这两个词有关係吗? 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京城!寸土寸金! 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买不起这样的宅子! 这还是蜗居? 大家是生活在同一个大宋吗! “公子爷这安贫乐道的性子,真是堪比顏回!”王桂走了过来,一脸唏嘘道:“那厨房又小又空,看著就心酸!” 这话一说,两个嫂子就不愿意了,她们每日在厨房忙碌,將王冈伺候的好好的,怎能被这样褒贬。 梁嫂子怯生生的说了一句:“爷很喜欢我做的菜。” “不是说你做的不好,只是厨房太小,人又太少,怎么能伺候好公子爷呢?” “我...我们能忙的过来。”梁嫂子鼓足勇气,顶了一句。 “不是说这个,只是术业有专攻!” 王財笑著摇摇头,见两人还有些不服气,便淡淡道:“老家专门切葱的厨娘就有两个!” 一语既出,老金三人眼睛瞪圆,震惊不已,这是何等豪奢之家! 看向王冈的目光都充满了敬畏! 王冈知道这两人是故意显摆,藉此来敲打老金三人。 这是怕老金他们,见他是一介书生,平日又好说话,起了轻慢之心! 恶奴欺主,任何时候都不少见! 只是老金他们会吗? 王冈回想著这段时间宅子里发生的事,果断的得出答案:不会! 嘿!自己挑人的眼光就是好! “好了,叫你们来京城,是有事让你们去办的!” 王冈摆摆手,出声终止了这个话题,转身向后院走去,“你们来,我给你们交代一下!” 到了后院,先把胡铁牛丟给薛慕华查看身体,又带著三人进了房,王冈先是简单说了一下,最近的经歷,以及他手头上的產业! 三人听完都是一脸呆滯。 王冈敲敲桌子,不满道:“我说话你们有没有在听!” “咕咚!” 王財咽了口唾沫,呆呆道:“公子爷是说,你到京城不到两个月,就弄到了一家钱引铺,和一个满京城百姓都知道的小报?” 王冈点点头,认真问道:“快了还是慢了?” 王財:“……” 王忠不可置信的喃喃道:“你真考了省元?前些日大娘子传话,我还当她说梦话!” “嗯!我是来赶考的读书人,考个省元,很合理吧!”王冈语气平淡,不以为意。 “公子爷果真是文曲星下凡!”王桂一脸崇拜的跳了起来。 王冈摇摇手,淡然道:“科考嘛,既然一定会有人考第一,为什么那人不能是我!” “哇!公子爷……” “好了,好了!” 王桂正要继续提供情绪价值,王忠却是很不喜王冈这般装,拍拍桌子强行打断,不耐道:“还是说正事吧!” 狠狠瞪了王忠一眼,王冈清了下嗓子道:“事情很简单,这两家產业我不方便出面,需要你们去帮我掌控……” 说到这,他又看向王忠,“事办好了吗?” 王忠点点头道:“王桂没有多少人认识,已经把他府籍毁了!王財更改为去年逐出王家!” 王財面色有些尷尬,低著头一言不发。 王冈对他视若无睹,直接吩咐道:“那就好!王財你去小报那边,王桂去钱铺!” “啊!不行,不行!”王桂连连摆手,苦著脸道:“公子爷,你让我做个长隨还行,这钱铺我弄不来!” “不懂就问,不会就学!哪有什么弄不来的!” 王桂期期艾艾道:“不是我不愿学,只怕...耽误了公子爷的事!” “这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你办砸了事,说明我不够了解你的能力,这是用人不当,问题在我不在你!” “哦!”王桂鬆了口气道:“那...那我试试!” “你呢?”王冈扭头看向王財。 王財道:“不知公子爷想把这小报办成什么样?” “看,这才是做事的態度!”王冈夸讚一句,正色道:“小报的目的不是赚钱,而是影响力!我要让更多人知道它!” 王財思索片刻道:“如果连夜將小报刊印成册,再快马加鞭,想来是可以覆盖京畿之地。” “不错,不过可以把思路再打开些!”王冈很满意王財的思路,又提点道:“还可以半月或一月为期,择选重要事件刊印成册!” 王財眼睛一亮,喜道:“如此可遍布大宋!” “嗯,就按这个思路去办吧!”王冈頷首讚许。 待两人回去休息后,王忠单独留了下来。 “你信得过这二人?尤其王財,他可……” 王冈摆摆手,微微一笑:“昔日官渡之后,自袁绍处搜出无数通敌信件,魏武是如何做的?” “你是说使功不如使过?”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可……” “信任是相对的,监察是绝对的!” 王忠微愕,看向那充满自信的少年,与自家那温润如玉的公子,怎么也重合不上,一时有些晃神。 第六十七章 薛慕华收徒 瀟湘馆。 赵顥看著三个不断呻吟的猪头,有些想笑,又有些恼怒。 查看三人伤势的太医起身,摇摇头嘆了口气。 赵顥心中一紧,问道:“胡太医,如何?” “都是些皮外伤,我开几副药,將养些时日就好!” “那你方才摇头?” “我是感慨下手之人阴损!”太医做出判断道:“这人是个內功好手,打人时在他们经脉里留下了异种內力。 我试著给他们行针,却根本驱逐不了!只能等这內力自行消散!” 赵顥追问:“那这会不会有什么危害?” “奇就奇在这!这內力虽然顽固,却不会伤害他们!只是异种內力没消散之前,他们伤势也好不了,看来对方只是想惩戒他们!” 赵顥目光阴沉下来,这是惩戒吗?这是在打他的脸!是挑衅示威! 太医见他神色不对,赶忙道:“此间事了,我还要回院里復命,就此告辞!” “有劳胡太医!”赵顥拱手相送,隨手递过去一叠官交子。 胡太医双手接过,行礼道:“谢大王赏!” 赵顥拍拍他肩膀道:“今日之事,还是替我遮掩几分!” 胡太医正色道:“老朽只知看病,余者一概不问!” 送走太医之后,赵顥回到房中,看向三兄弟,皱眉道:“是谁下的手?” 骆阳激动道:“系吴刚砍树声!” 赵顥下意识的抬头望天,只见阳光明媚,顿时反应过来,呵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大王莫怪,兄长他不仅脸肿了,牙还被打掉了几颗,说话有些含混!” 骆月赶忙解释道:“兄长说的是,吴刚砍树,这应该是个传说……” “闭嘴!” 赵顥无语,我要你给我讲神话故事! 骆星道:“大哥是说,王冈那畜生!” “系,系!”骆阳连连点头。 赵顥捂了捂额头,確认道:“是王冈王玉昆来打的你们!” “系!” “嗯,这是来报復我的!看来我找人对付他的事,被他知晓了!” 赵顥轻笑著对三人道:“你们这是遭了无妄之灾,好好养伤吧!回头我给你们报仇!” “大王,还有一事!”骆星见赵顥要走,赶忙道:“王冈还说,跟你的游戏开始了!” “游戏?跟我?呵!他配吗?”赵顥嗤笑一声,转身离去。 来到门外,老內侍已经在候著了,见他出来,赶忙小步跟在身后。 “这次殿试主考官是谁?”赵顥脚下一顿,开口问道。 殿试主考自然是皇帝,但赵顥问的显然不是这个。 內侍小声答道:“是王珪与熊本!” 赵顥思量了一番,边走边道:“跟王珪打个招呼,把王冈刷到第五等去。” “喏!”內侍应了一声,继续小步跟著。 “还有事?”赵顥扭头看他一眼。 “大相国寺的买卖出了事!”內侍低声將大相国寺遇到的麻烦说了一遍。 “逍遥洞开了钱铺?还去大相国寺抢人?” 赵顥没有动怒,反而笑了起来。 “安灭慈都死了,谁开的钱铺?” “不知道,不过钱铺是安灭慈的管家在打理!”內侍犹豫一下,道:“会不会是那管家接手了逍遥洞?” 赵顥想了想,摇头道:“可能性不大,逍遥洞都是一群什么人!凭他还收服不了!” “那会是谁?会不会跟那王冈有关?” “有可能!”赵顥踱了几步,思索道:“安灭慈是在他家中被燕达所杀!” “这其中涉及到开封府、燕达以及少林、丐帮这些江湖中人!情况有些复杂,不好推断!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些人与王冈有关!” 內侍惊奇道:“王冈不过一介书生,人脉有这么广?” “未必!很可能是他掌握著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消息,藉此將这些人聚拢起来,一同对付安灭慈!” “那...那也不得了啊!” “哈哈,这也是我欣赏他的地方!”赵顥笑了起来,指指骆氏兄弟的房间,又道:“不过这小子性子有些烈,敢报復我!” “既如此,大王何不除掉他!” 赵顥摇头道:“不觉得降服这等烈马,很有征服感吗!” 內侍看著浑身散发著自信的大王,果断闭上嘴,转而道:“那钱引铺怎么处理?” “高士充怎么说?” “他没什么主意,倒是刘家的小子提出了一个方法!”內侍看了眼赵顥的脸色,將借钱不还的计划说了出来。 “哦,没想到这个绣枕头还有这般计谋!倒是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大王也认可?” “认可个屁!到底是工匠出身,一股小家子气!既然不满,直接去砸了那钱铺便是!弄什么鬼蜮伎俩!那些人都同意这法子?” “倒是都同意!”內侍笑道:“不过一说到去借钱,就左推右搪的!” “呵!倒还知道要些脸面!一帮宗室外戚欠钱不还,好听吗?” 赵顥冷冷一笑,不屑道:“你去跟他们说,我这边去找人砸他们铺子,让他们各家都出钱!” “喏!”內侍躬身退后,匆匆而去。 小院中。 王冈看著胡铁牛培养青霉菌,一脸震惊,他竟然都做到了碳基培养这一步! 不过最后还是失败了! 胡铁牛瞪著泛红的双眼,认真道:“师父,我成功过一次,只是不知后来怎么都失败了!”说著他狠狠在自己头上挠了几下。 王冈也不是太懂这些,但他知道国民政府的时候,大价钱建立的实验室,也量產不了这青霉素,可想提取这玩意的难度。 “这不是你的问题!”王冈拍拍他,安慰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只是天命使然,还不到它出世的时候!” 胡铁牛神情沮丧,但双眼泛著倔强的光芒,显然是不信服这个说法。 王冈道:“我已经制出能替代它的药,还治好了別人的痈疮!” “真的!”胡铁牛陡然跳了起来,双目放光。 “真的,这位神医亲手操刀的!”王冈指指薛慕华。 胡铁牛见薛慕华点头承认,先是大喜,继而失落,“那师父,我这药……” 王冈鼓励道:“这药继续去做!我那药固然有效果,但弊端很多,药效短,价格高,不利於推广! 不过你现在陷入瓶颈了,就不要在这上面徒耗精力了,换换脑子,去学点其他的!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说不得哪天你就悟了!” 说罢,王冈看向薛慕华。 薛慕华秒懂,冷笑道:“不要妄想,我不收徒!” “这是拜师礼!”王冈一排摆出五本秘籍,皆是他从玄安密室中所拿! 薛慕华定睛一看,当先一本是少林绝技,其他四本也是江湖有名的武功。 不禁有些口乾舌燥,他这些年收集的武功,多是些二三流的,哪里见过这些。 不过王冈这是什么行为,利诱他?还是轻视他? 他当即將秘籍一把抓起,厉声喝道:“王玉昆,你太小覷我了!你当这几本秘籍就能让我改变初衷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只是见他天资不凡,动了爱才之心,方才破例收徒!” 第六十八章 钱铺被砸 “家中一切尚好,只是你招回来的护卫,有些不像话!在前院称宗道祖的,还整日教人武功,把一眾小廝收拾的苦不堪言!” “清荷娘子现在很厉害啊!脂粉铺子开了好几个!原本她也要来京城的,不过临时跟江寧那边有买卖要谈,一时走不开!” …… 王財和王桂都上任去了,只留下王忠在跟王冈说道家中的近况。 王冈拿著《擒龙功》在看,见王忠说完,又问道:“其他的呢?” 王忠不解,想了想还是说道:“醉仙楼和几个铺子也都正常……嗯,倒是听说李家娘子那边有些状况……” 见王冈没有制止他,王忠继续道:“我听鸚哥说,那边有个叫平儿的丫头,不知怎么触怒了李娘子,现在处境怪不好的!” 王冈眉梢微挑,放下手中的书,他想起那个胸脯鼓鼓……不对,是点茶手艺很好的丫鬟。 “那个丫头我很喜欢,有没有办法弄过来?” 王忠摇摇头道:“这种事直接去办,肯定办不了!她的府籍在人家手上,想要人肯定得李家娘子同意,就咱们的关係……” “那算了,再说吧!”王冈摆摆手道:“我倒是喝了人家不少茶,也不好看她受苦!你写封信回去,让鸚哥多关照她一下。” “好,我回头就办!”王忠点头应下,想了想又道:“公子有没有想过在姑苏也开一个钱引铺子?” “想过,不过现在时机不到!”王冈起身看向房外的景色,缓缓道:“在京城开这个钱铺,凭藉逍遥洞的势力,我都要藏头缩尾! 回到姑苏我靠谁去?那些叔伯?只怕一侵犯到他们的利益,这些人恨不得食我肉寢我皮!” 王忠琢磨道:“其实公子只要把息钱提高!不管东京还是姑苏,想怎么开钱铺都成!” 王冈摇头失笑道:“我缺钱吗?” 王忠一怔,反应过来,王冈还真不缺钱,就他现在的產业和银钱,足够他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不过谁又会嫌钱多呢!真庙时的两位宰相,为了寡妇的嫁妆,还掐了一架,撕逼撕的堪称狗血!连登闻鼓都敲响了! 也是这种惯性思维,导致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细想想,以自家公子的性子,还真不会为了钱去开这钱铺! 那他是为了什么? “既然我不缺钱,为何要为了钱跟他们妥协!” 王冈轻飘飘的一句话,惊的王忠窜了起来,震惊道:“公子是要效法王相公!” “变法吗?”王冈摇头笑笑:“古来变法者,有几人能有好下场!” “那公子是?” “无他!我就是想跟他们斗斗!” “斗斗?”王忠惊疑的看向王冈,过了半晌,嘆了口气道:“公子到底是大了,有些想法我也看不懂了,不过我这把骨头还硬,可以给公子铺铺路!” 王冈认真的看著这位忠僕,忽的嗤笑一声:“你也就剩骨头还能硬吧!” “竖子!”王忠一愣,继而勃然大怒,我都煽情了,你给我来这个! 就在王忠疾言厉色呵斥声中,王桂神色焦急,一身狼狈的跑了回来。 “公子不好了!钱铺被砸了!” 王冈闻言,笑脸一收,双目微眯,沉声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王桂很是慌乱,“早上我隨著秦掌柜去的钱铺,一切都很正常,忽然衝进来几个人就打砸起来! 铺子里的客人还有护卫都有人受伤,我见机不妙,就跑回来给公子报信!” “等一下!”王冈抬手制止王桂继续说下去,转身跑了出去。 过了约莫一柱香时间,王冈方才回来,边拿著毛巾擦手,边皱眉道:“你刚才被人跟踪了!” “啊!”王桂惊呼一声,“那这里岂不是……公子,我真不知道……” 王冈看著他,摆手道:“没事,我和跟踪那人说好了,他不会告密的!” “这...这话能信吗...” 王桂很是焦急,觉得自家公子太单纯了,肯定被人骗了,刚想再劝几句,却被王忠拉了一把。 “公子说他不会告密,他就一定告不了密!” 王忠盯著王冈不断擦拭的双手,目光复杂! 他还记得王冈小时候,跟一帮孩子玩耍时,不小心弄死了小鸟、青蛙之类的,他都会拼命擦手…… 这么多年,这个习惯还没改啊! 王冈注意到王忠的目光,將毛巾一丟,说道:“我去那边了解下情况!” “公子,还是小心些!”王忠拦住他道:“这事说不得跟那掌柜有关!” 秦掌柜就是玄安之前的管家。 王冈摇摇头,“不確定的事,还是不要先怀疑自己人!” …… 秦孝安脸色阴沉的看著一片狼藉的钱铺。 打砸的人退走了,可是钱铺也被砸了,还伤了几个护卫,当然损失些许钱財不算什么。 可这难免会让他在新主子那里留下一个办事不力的印象! “来一下!” 一个声音突兀的在他身后响起,秦孝安浑身一震,回头看到房中正坐著熟悉的身影。 “罢了,该来的始终会来!” 秦孝安在心中暗暗鼓气,转身进屋,作揖道:“爷,都是我无能……” 王冈挥手打断他的话,“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眼下有两件事要去办!” “爷,您吩咐!”秦孝安习惯这位爷处理事情的方式,他似乎总能把一团乱麻,理出头绪。 王冈冷静道:“今天这事处理的很不好,还有客人受伤,这会影响钱铺的声誉,对我们来说,是场危机!” “是我大意了,请爷责罚!”秦孝安再次请罪。 “都说了,现在不是找人承担责任的时候!” 王冈瞥他一眼,继续说道:“所谓危机,既是危险也是机遇!关键就看我们能不能处理的好!” “首先去安抚那些受伤的客人,让小报报导,以此来展现我们仁义!” 秦孝安皱眉,心中腹誹:“这怕是会让別人觉得我们软弱好欺吧!” 他刚想提醒,就听王冈道:“其次,找到打砸的那些人,废掉四肢丟到开封府衙前去!让小报报导。” 秦孝安立刻把想要提醒的话吞了下去,玄安跟他说过,这种伤而不杀的好处——震慑人心! 不过他立刻想起另一件事,“爷,这些人只是打手,重点是背后之人!” 王冈点头,“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 第六十九章 砸了铺子还敢来挑衅 钱铺的利息远低於市面,得力於逍遥洞无赖的拉客手段,以及小报的宣传,迅速在京城打开了局面。 而这同时也让钱铺成为同行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次打砸不是钱铺第一次被针对! 事实上,自小报宣传后,几乎每天都会遭遇麻烦。 有官面上的,有地痞无赖寻衅滋事的…… 不过秦孝安在官面上也有人,逍遥洞歷年来的经营,收集了不少官员的黑料…… 往往是这边差役刚到,那边马上就有官员过来训斥驱赶。 至於来闹事的无赖,都被钱铺的护卫狠揍一顿,丟了出去! 隨之,就有逍遥洞的狠人,找到这些青皮的家,把对方嚇的尿裤子。 几番下来,钱铺虽说麻烦不断,却也闯出了名声,都知道这里有背景,生意也是越发兴盛! 但这次不同,来的都是高手,钱铺实实在在吃了亏! 王冈要办的第一件事,能够安抚百姓,让那些客户对钱铺有信心。 但对於那些躲在暗处看笑话的同行来说,还不够!对他们要亮拳头! 仅仅惩治那些打手还不够! 必须要找出背后之人,疯狂报復! 只有打得一拳开,才能免得百拳来! “知道指使他们的人是谁吗?”王冈敲敲桌子,目光若有若无的打量著这位掌柜。 “不知道!”秦孝安摇摇头,想了一下道:“不过在这京城中,能召集这么多高手的人並不多!慢慢查会查到的!” “整个京城都在看我们的反应,没那么多时间!”王冈目光微眯,淡淡道:“知道都灵道人吗?” “知道,山东蓬莱派的人,擅长暗器...” “今日打砸的那些高手,是他找来的!” 秦孝安目光一凝,问道:“爷是如何知道的!” 王冈道:“王桂回去的时候,有人跟踪!我跟那人聊了几句!” 秦孝安大喜:“那跟踪的人呢?爷把他交给我,一定把幕后之人拷问出来!” “唉,人生逆旅,浮沉不定!”王冈感慨道:“那人现在沉了下去,不知何时能浮上来!” 秦孝安嘴角一抽,沉塘就说沉塘,还整什么人生感悟。 “从这都灵道人身上下手吧!去查查蓬莱派在京城有什么產业,或者都灵在为谁做事!” 王冈叮嘱道:“这人很关键,找到他,无论是那些打手还是背后指使的人,就都清楚了!” “喏!”秦孝安转身走了几步,忽又停了下来,道:“爷,我想到一件往事,是有关这都灵道人的。” “说!” 秦孝安理了理思路道:“都灵进京是为了追杀章虚道人,不过他不是章虚对手,若不是被人所救,他差点就死了!” “哦,谁救的?” “伏牛派柯百岁、骆氏三雄一等人!” 王冈目光一沉,冷笑道:“都是雍王的人啊!” 秦孝安点头道:“其实我今日在围观的人群中看到都灵道人了!只是没想到是他的手笔! 不过他有雍王在背后撑腰,便是知道也不好对付!” 王冈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一连串的长音,忽的一停,平静道:“那便连雍王一起办了!” “啊!”秦孝安惊骇不已。 王冈道:“仅一个都灵凭什么对钱铺下手,此事很有可能是雍王指使!” “可是,这只是我们猜测,做不得准……” 王冈惊讶道:“你们逍遥洞做事还要讲证据!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官府还是守法良民?” “呃……” 秦孝安汗顏,感觉这位爷比他们还要野,那是当朝的亲王,仅凭一点猜测,说干就干? 两人正商討间,忽听楼下传来一阵喧譁。 秦孝安走到窗前一看,惊道:“是都灵道人,他还敢来!” 王冈闻言也来到窗前,往下看去,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道人,带著几个大汉,正在下面吆五喝六。 “爷,我下去看看!” “呵,这是来挑衅的!”王冈轻笑一声,“安排人手,等他出了门,就把他留下!” “喏!”秦孝安匆匆而去。 王冈在窗前看著,不多时便见秦孝安身影出现,径直来到道士身前。 他耳力出眾,自然能听见两人的对话。 秦孝安道:“都灵,你还敢来这!” 都灵道人笑道:“秦兄何出此言,我这是听说你开了钱引铺,特的来祝贺的,怎知却是这一副场面! 秦兄,这是谁干的!你我相识一场,我断不会坐视不理!” “是谁干的,你我心知肚明!別废话了,直说何事吧?” “哎呀!听秦兄这意思,以为是我做的,这可冤死我了!” 都灵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容灿烂,“我此来还说告知秦兄一件好事呢!” 秦孝安冷笑不语,都灵却毫不在意,继续道:“这京城居,大不易!做买卖也是一般,不然便是你今日这般下场!所以还得要有背景靠山才行!” “哦,这是让我转投门户?” “那不能!秦兄在逍遥洞多年,怎可转投!”都灵忽地压低声音道:“不过另立一门,还是可以的!你知道那位的能量!” 秦孝安不为所动,淡淡道:“条件呢?” 都灵转身打量著钱铺,嘖嘖有声道:“真是个好地方,建的好,经营的也好!要是多了一层靠山,想必都能跟大相国寺打擂!” 秦孝安冷声道:“他想要这钱铺!” “你把那位当成什么人了,怎么做此强取豪夺之事!”都灵顿了一下,笑道:“只要九成份子,铺子还让你经营!” “呵!这还不是强取豪夺!”秦孝安目光不善的道:“我若不同意,你待如何?” “哎!你这人!我开始不是说了吗,是告知你,不是跟你商量!”都灵目光转冷,“你也不想这里整日出事吧!有一成总比什么没有强!” “威胁我,你当我逍遥洞是吃素的!” 秦孝安有些无语,刚才自家那位爷还想著连雍王一起干,结果你倒是先上门来威胁了! “好,我也言尽於此!咱们事上见!” 都灵道人转身要走,却见秦孝安一挥手,几个二流高手缓缓走了出来,不由惊道:“你这是干什么?” “魁首已查出是你指使人砸的钱铺!”秦孝安淡淡道:“从这里到雍王府不到二十里路,看你命硬不硬了!” 都灵道人大惊失色! 第七十章 王冈的手段 城西豪宅。 王冈和慕容博等一干人,聚在一起。 秦孝安將钱铺之事说了一遍,看向眾人道:“眼下的情况就是如此,雍王盯上了咱们的铺子!” 慕容博思索下道:“如若能搭上雍王这条线,一个铺子也算不得什么!” 王冈知他心思,嗤笑道:“搭他线做甚?他是能调兵还是能遣將!当官的都躲著他,你倒想钱去给他当狗!” 慕容博习惯性的忽略王冈话中刻薄的词汇,震惊道:“堂堂一个亲王连兵都调不了?” 他不懂朝堂上的这些门道,对这些认知朴素的如百姓一般,还单纯的认为,谁官大谁权利就大! 就像后来的慕容復,竟想著通过做西夏的駙马,来获得兵权,从而復国。 就天真的可爱! 王冈不耐烦道:“大宋的亲王都是当猪养的!头上的官衔都是虚职,只能多领点俸禄,別说兵权,有点实权的官都不会让他做!” 一听这亲王没啥用,慕容博果断的摆摆手道:“那你们看著办吧!” “都说说想法吧!”王冈敲敲桌子,示意眾人发表意见。 眾人有些恍惚,这是跟大宋的亲王结下樑子了!感觉很不真实,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开口。 王忠想了想,反问道:“公子是怎么想的?” “我的想法很简单!”王冈沉吟一下,抬手按住桌面,缓声道:“我们既然要做事,遇到麻烦就不能轻易退却! 今天退一步很简单,那明天他又看上我们其他的怎么办?继续退吗?一退再退,最终將是无路可退! 与其等到无路可退时拼命挣扎,不如现在奋力反抗!哪怕不是对手,可要狠狠咬掉他一块肉,让他知道疼!” “好!公子说的对!”王桂年轻,被王冈几句话搞得热血沸腾。 其他几人互相看看,还是王忠开口道:“我们自然以公子马首是瞻,只是公子想要怎么反击? 虽说亲王无实职,但毕竟是天家骨肉,也不是那么好对付吧!” 秦孝安点头道:“这位二大王最得太后宠爱,至今尚住在大內,出入皆有高手护卫。 而他也是喜好武事,这些年收拢了不少武林好手,实力强横,不容小覷!” 说著他看了眼王冈,转而又道:“不过爷既然说要对付他,那就一定要对付!我这就召集洞中的好手,跟他拼上一把!” “等等,硬拼没有用!”王冈摆摆手阻止他,分析道:“他身边的护卫是朝廷的,拼死了也不心疼,宫里会给他再配备! 收拢的高手,江湖上多的是,死了再招就是,也不会让他伤筋动骨!” “那公子的意思是?” 王冈沉声道:“现在外面群狼环伺,一个个都齜著獠牙等我们的反应!一旦示弱,他们就会扑上来把我们撕碎! 而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反击赵顥,不但要打,还要打疼他!所以这次要盯著他的痛处来打!” “爷,您吩咐!我万死不辞!” 王冈摆摆手道:“你的战场不在这!都灵道人怎么样了?” “抓回洞里了,正在拷问!” “好,问出那些打手,一个也別放过!” “我知道,打断手脚,扔到开封府去嘛!”秦孝安阴笑道:“这些人敢对我们出手,怕是不知道逍遥洞的手段!这次我给他们留个名,好让世人长长记性!” “我们是江湖义士,帮助官府缉拿罪犯!留名做甚?莫非还想要討赏啊!” 王冈摇摇头,把这些人一扔,了解內情的人都知道是逍遥洞乾的!再留个名,那就是挑衅开封府了! 没必要,无端去招惹这些麻烦! “哦,那就不留名!”秦孝安又道:“今天在铺子里受伤的客人,我都让人送去了伤药钱,他们很感动!” “嗯,做的好!记住了,你们现在是在明面上做买卖,不同於以往,要注意自己的名声和口碑!” “我懂的,咱们现在就是在洗白名声!” “好了,你的事到此就结束了!回去將铺子关门,重新修整,等几天再重新开业!” 王冈叮嘱完,又转头看向王財,说道:“下面说说怎么对付雍王,王財你是主力!” “啊!我?”王財指著自己鼻子,惊呼道:“我不会武功啊!” 王忠披头一巴掌,喝道:“蠢货,公子说的是小报!” 王財顿时醒悟,忙道:“公子,您吩咐!” 王冈笑了笑:“不要紧张,没什么大事!你回去后,让人连夜写一篇文章来夸一番雍王就行!” “夸他?”慕容博不解的插嘴道:“你不是说要对付他吗?” “这就是对付他!”王冈继续道:“咱们这位二大王,文采武功都很好,听说还有一笔漂亮的飞白!最关键是他在朝堂的名声还很好,素有贤王之称啊!” “你让人把他每个优点,都拿出来夸一下,越详尽越好!最后再……” 王冈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眾人或期待,或疑惑的目光,忽然笑了一下,道:“最后再夸他肖太宗……” “嘶!” 没等王冈说完,房里响起一阵吸气声,这也太阴损了吧! 那个亲王敢类比太宗! 整个大宋,谁不知道烛影斧声的故事! 不论太宗当年是不是真干了这事,但结果是他坐上了皇位! 別说什么兄终弟及,太祖是有儿子的! 当今官家子嗣夭折了好几个,现在还没有儿子,而且这个弟弟还一直住在大內。 等这文章一出来,你让官家怎么想! 是准备再来一次金匱之盟吗? 这让朝堂上的袞袞诸公怎么想! 谁家二十多岁的皇子还住在宫里啊! 这就是失职!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提过让皇子外出的事,结果是惹得太后大怒,逼著皇帝把人给发配了!结局挺悽惨的! 再后来就没后来了,也没人敢提这个事! 但这次不同,真闹起来,他们要不把赵顥赶出皇宫,旧党都能用那些尖酸刻薄的话,把他们骂死! 你不体面,我帮你体面! 眾人看向王冈的目光都充满了惊惧! 这是要离间天家亲情! 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只有慕容博很是坦然,奸佞嘛!不都这样嘛!离间而已,他早就习惯了! 第七十一章 冷汗直流的王珪 清晨,汴梁城甦醒了过来。 几个官员睡眼惺忪的来到衙门前的早点铺子。 在京城做官,看似光鲜,实则有苦自知。 大宋优待士大夫,从拿到官身起,俸禄、职田一应不缺,可在这京城中开销也大啊! 他们现在还在租房住,家中也仅有粗使婆子忙活,寒酸的哪有士大夫的体面。 几人在铺子里坐下,胡乱点了几道吃食应付肚子,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一会说说公务,一会又猜测今科状元会落谁家。 宋人好买扑,瓦市里早就开出了盘口,赌上了三鼎甲的人选。 这是近期最热门的话题,他们几人也同样小赌怡情了一把。 说著话,早点上了桌,几人又边吃边聊了起来。 铺子里除了他们还有一些市井百姓也在吃饭聊天。 这些人聊的东西就有趣的多了,奇闻传说、边八卦、时事政治,无所不包。 这些官员有时候也与民同乐,掺和上几句,但更多时候,都是笑而不语。 听他们谈论时政,如同有人在信誓旦旦的说,皇帝每天扛著金锄头锄地一般,充满了荒诞感。 就像今天,这些百姓又谈论起雍王,各种夸讚。 几个官员互视一眼,摇头失笑,默默吃起了早饭。 可吃著吃著,几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对,这些百姓知道的也太详细了吧! 把雍王履歷扒的太清楚了,连他何时因何受封,迁转官职,甚至连他曾用名,都说的清清楚楚! 这就不是这些百姓能知道的东西! 一位官员忍不住了,转头看向正跟同伴口如悬河的老者,拱手笑道:“这位老丈,怎对二大王这般了解?莫不是在英庙潜邸中做过事?” 老者回头看看一身官服的几人,露出侷促的笑容,还礼道:“这位官人说笑了,小老儿哪有那般福气,方才所言,都是在小报上看的。” “哦,这小报怎去写二大王之事!”官员看向老者手中的册子,笑道:“不知老丈可否將这小报借我一观?” “自无不可!”老者赶忙上前,將小报递了过去。 “多谢!” 官员接过册子,道了声谢,便翻看了起来,只是越看脸色越是沉重。 小报中確实將赵顥的履歷写的很详实,而且通篇都是溢美之词。 先是夸他天资聪颖,喜爱学习,经常向朝臣请教经义。 然后又赞他精於骑射,常与武將切磋技艺,胜不骄败不馁! 再就是百姓喜闻乐见的人物风流,青楼妓子多倾心於他。 最后还著重讚扬他的孝义,堂前尽孝,时刻不忘! 这些夸讚看起来都没问题,可细一琢磨就味道就全变了! 请教经义,是不是与朝臣走的太近? 切磋武艺,有没有勾结武將的嫌疑? 人物风流倒没什么,虽然大宋禁止官员狎妓,可一个亲王逛逛青楼,也不会有人较真。 到那个年纪了嘛!少年慕艾,很正常! 可跟著后面就说堂前尽孝,整体就不对劲了! 他对谁尽孝?太后! 太后住哪里?皇宫! 一个经常逛青楼,知晓人伦之事的皇子,还住在皇宫! 这是想干什么!合適吗? 只怕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尤其整篇文章,还暗搓搓的拿雍王与太宗比较! 这是生怕別人想不到这点啊! 原本刚看这文章时,还以为是小报逢迎雍王! 现在看来这是有人要搞二大王! 一旁同伴见他神色不对,忙问道:“怎么了?” 官员沉默不言,只將册子推了过去。 同伴诧异的接过小报,抬眼看去,须臾面色也是一般凝重! “要出事啊!” “只怕雍王要汗流浹背了吧!” …… 赵顥有没有汗流浹背不知道,但王珪真的是冷汗直流! 下朝之后,王珪刚回到公事房,就见几个京官围在一起窃窃私语,便走了过去。 此时的王珪还不是后来的三旨相公,平素对属下也很和蔼,不像王安石那般严苛古板。 几人见他过来,也不害怕,纷纷起身见礼。 王珪笑呵呵的道:“都在聊什么呢?此时不在任上,若让相公见了,少不得一顿训斥!” 几人忙四下看看,不见王安石身影,方才放下心,訕笑道:“早上路上买了一份小报,其中有篇文章是写二大王的,我等觉得另有深意,便在此討论一番!” “哦,有关雍王!倒是稀奇!拿来我看看!” 那官赶忙將小报递过去。 王珪拿过小报,笑道:“都去做事吧!下值后再去我那里拿!” “喏!”几人应声而去。 王珪回到房中,先是处理了一番公务,不多时,便处置完了。 王安石是个工作狂,而且掌控欲很强,多数的事务都要由他亲自处理,这也导致他这个参知政事很是清閒。 王珪有时在想,王安石会不会像诸葛亮那样累死,那自己也就能试试宣麻拜相的滋味了! 想到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王珪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暗暗对自己说:“不要急,且等等!会有那天的!” 一侧头,看到放在案边的小报,伸手拿了过来。 小报他不陌生,这几年在东京流传的很广,多登报一下宫闈秘事和边新闻,吸引百姓眼球。 有时候也会將朝廷邸报翻译成大白话,再做些不伦不类的分析,散播於市井。 王珪就知道好几个朝官拿过这小报的银钱,给小报透露过朝堂中的事。 当然他平日很少去看这东西,不登大雅之堂,不过听说雍王上报了,他也是好奇,决定看看,万一官家要问到这事,他也不至於一问三不知。 王珪看书很快,作为学问大家,博闻强识,一目十行,只是本分,不多时他便看完了文章。 他面色有些沉重,然后又看了一遍,冷汗便下来了。 他並不担心赵顥会造反,那就是个笑话! 但赵顥留在宫中却是事实,因为太后的原因,一直以来,没人敢提,都是装聋作哑,只当没这事! 可是小报现在將这事挑了出来,以它的传播力,这事很快就会再次被提起。 洛阳那几位还在时刻盯著朝堂呢! 王珪敏锐的发觉,这会演变成政治事件! 他甚至都能想到会有什么传言! 政事堂的相公们是否还忠於官家? 不然为何能坐视雍王祸乱宫闈? 哦,官家没有子嗣,怕是相公们有了別的心思! 王珪擦擦头上的冷汗,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不是他一人的事,得去找王安石! 第七十二章 第二篇 王安石看著王珪送来的小报,神色不变,一脸的严肃。 王珪能想明白的事,他自然也能想明白,但是慌乱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忙中出错。 王安石將小报递还回去,缓声道:“眼下要让雍王出宫!” “確实该出宫了!只是怎么去办?”王珪点头赞同,但面容不见鬆快,这个道理谁都懂,问题是怎么让他出宫! 当然这不是说外廷对內宫之事没办法,相反办法有的是! 最简单粗暴的就是,百官集体上书,让雍王出宫。 这事难办吗?不难办! 甚至简单到只要王安石说一声,百官就会欣然相从。 不是王安石號召力强! 而是因为这是政治正確!没人能拒绝这事! 太后那边即便是再不愿意,也不可能违背群臣的公论! 此事能成,但有逼迫嫌疑! 不到撕破脸的时候,没人愿意如此! 还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劝说太后,让他主动放雍王出宫! 这也是最好的法子,不伤和气且体面! 但这件事的根本问题在於,王安石与宝慈宫的关係並不好! 自从他变法之后,那些宗室外戚、勛贵老臣,常去宫中向太后哭诉、抱怨。 更別说王安石还一口气將五服外的宗室全部开革。 那些太祖、太宗的子孙,又一股脑跑到太后面前告状。 太后整日所见、所听都是这些,她要是能待见王安石和新党才是见了鬼! 王安石看到王珪的神情,知道他所想,心中也不由嘆息了一声。 有时他也羡慕文彦博和富弼那些老臣,跟两宫之间的关係都很好。 很多涉及內宫的麻烦事,他们往往去跟太后拉几句家常,就能把事情解决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內宫信任他们。 当年英庙闹濮议之爭,慈圣光献第一反应就是跟富弼哭诉! 这是何等的信任! 而换到他这里…… 王安石摇头苦笑一声,继而神情又变得坚毅! 大宋看似鲜似锦,实则危若累卵,若不变法,大宋危矣! 而太后所欣赏的嘉佑之政,是真好,好到连给仁庙发丧都钱都没有! 这是政见上的不同!他不可能妥协! 沉吟良久,王安石开口道:“禹玉可有良策? 王珪想说找人去劝太后,可谁能说动太后? 文彦博、司马光都行! 可这些人都是旧党旗帜,王安石断不可能找他们! 他倒是能去说上两句,可他也不愿因此恶了太后!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想了想,道:“要不劝雍王自己请出吧!” “他能愿意吗!”王安石一针见血的指出核心问题。 “呃...”王珪默然。 赵顥抱著是什么心思,自然瞒不过他们这些人,不过是见赵頊没有子嗣,睁一眼闭一眼罢了! 別看赵顥也搞过几次请出,可谁不知道,那是做给別人看的! “罢了!我再想想吧!” “请相公早日拿定主意,下官告辞!” 王珪起身离开。 王安石相送到门前,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摇摇头,低嘆道:“终究少了几分担当!” …… 王冈一早在外面转了一圈,发现市井百姓多有谈论此事的。 更是有些头脑机敏之人,解读出其中內涵,与旁人小声议论,听的旁人震惊连连。 王冈对此很是满意,基本达到了他的预期,只是为什么官府没出面来彻查收缴小报呢? 没有过多疑惑,他便想明白了,一则是小报通篇只是夸讚,並无不妥之处,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是自行脑补的! 二则是,官府要对此事有了动作,也就等於侧面证实了这件事! 三嘛,可能官府的执行力没那么高! 王冈笑了笑,接下来就给你们上上强度! 不闹起来,怎么能爆出热点呢! 赵顥,头条见! 又转了一圈,王冈施施然的回到了小院。 见他回来,两个嫂子慌忙去做饭,又端上一杯自己做的饮子过来。 王冈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很好喝,便夸奖了一番,梁嫂子开心的抿著嘴跑了出去。 不好好表现怎么行,说不得以后连葱都没得切! 王冈看她雀跃的身影,摇头笑了笑,拿过书看了起来。 看的自然是武功秘籍,自从殿试之后,王冈就把那些经义给丟到一旁去了。 不多时,饭菜好了,正准备上桌的时候,王忠和林山赶了回来。 林山一脸崇拜的看著王忠,又是请他上桌,又是拿碟子递碗的! 王冈敢说,林山对他亲爹都没有这么殷勤! 林山与王冈是同窗,关係又好,两人多有来往,自然也是认得王忠的。 昨晚在城西谈完事后,刚一回来,正遇到林山。 然后林山就兴致勃勃的拉著王忠,要带他去见识一下东京的繁华!临走前,还跟王冈要了两颗药! 怎出去玩了一趟,回来就这般嘴脸! 感受到王冈诧异的目光,林山陪在王忠下首坐好,一脸崇敬的说道:“忠叔太厉害了!我们去了四家青楼,那里老鴇一见他,都感慨的不得了!有的还落下泪来!” 王冈惊讶的看向王忠,没想到这老傢伙,还有这般风流史啊! 王忠一脸淡然的摆摆手,唏嘘道:“寒江孤影,江湖故人,不过是些陈年旧事罢了!” 王冈道:“我怎不知你还有这般经歷,给我说说!” 林山也道:“是啊,是啊!跟我们说说您的光辉岁月!” 王忠喟嘆一声:“往事伤神,不说也罢!” “不说算了!”王冈见他装了起来,很是不爽,不屑道:“回头我问忠婶去,你们相濡以沫几十年,她肯定知道!” “哎!你...不当人子!”王忠大怒。 “那你说不说!”王冈对他发怒,完全不当回事。 林山也跟著劝:“说说嘛!也让我们长长见识!” “那我说说?”王忠看看两人,喝了口饮子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当年隨老爷进京,认了一个大哥,名叫柳永!” “柳永...”林山咂摸了一下,陡然反应过来,惊道:“柳永,柳七,柳三变!” “嗯,就是他!”王忠陷入回忆,露出缅怀的神情,喃喃道:“那时他很落魄,我便请他吃饭,还给他结了好几家青楼的帐!回去被老爷好一通骂! 后来老爷又多给了我一些银子,让我请朋友吃饭,然后他就带我逛青楼,说我是他的小兄弟!” “我地个忠叔,你这一辈子没白活啊!”林山一脸艷羡。 王冈撇撇嘴,正想刺他两句,就见王財快步走来。 他起身迎上去,低声道:“怎么样?” 王財道:“都办好了,明天第二篇文章,就能出现在小报上!” “这事做好后,你和小报的人,全都躲起来!” “喏”王財脸色郑重的应下。 王冈抬头望著皇宫方向,轻声道:“官家,尚未食君之禄,却已解君之忧!如此忠臣给个状元不过分吧!” 第七十三章 小报传播 坤寧殿。 大宋皇后所居,谓之中宫。 向皇后乃是真庙时宰相向敏中的曾孙女,治平三年,嫁给赵頊,后被慈圣光献点为皇后。 此时她跪坐在佛像前,端正秀丽的面容古井无波,口中念念有词,正在为自己早夭的一双儿女祈福。 一名內侍躡手躡脚的进来,见状不敢出声,侍立一旁。 过了良久,向皇后念完了经,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看向侍立的內侍,淡淡开口:“何事?” 內侍行礼道:“圣人,皇城司来人求见。” “宣吧!”向皇后语气清淡。 大宋祖制,后宫不得干政,而皇城司隶属內廷,受帝后节制,向皇后自然在其中安插了自己的人,好关注外廷风向。 不过自从儿女夭折之后,向皇后也没了心气,整日念经礼佛,平静度日,从未指挥过皇城司。 偶尔皇城司那里传来外面的消息,她也只当做趣事来消遣。 不多时,一个身材矮胖,四十多岁的宦官跟著內侍进来,叩拜道:“臣勾当皇城司事景拜见圣人,伏问圣人万福无恙。” “我无恙!”向皇后坐在帘后,看著那矮胖的身影,淡淡道:“起来说话,今日进宫所为何事?” 张景起身,低著头拿出两册小报,呈於头顶,恭声道:“启奏圣人,探事司今日查探京城诸事,发现市面多有关於二大王传言,乞请圣览!” 向皇后皱眉道:“既是有关二大王之事,当送去宝慈宫,送到我这作甚?” 不过还是挥挥手,让內侍上前,將两份小报接了过来。 向皇后拿过小报,当先首页之上便是有关赵顥的文章,看了两眼,脸上就浮现出震惊之色。 她生於官宦之家,出生时又正值庆历新政失败,范仲淹等人在民间兴学,因此她的文化水平不低,自是能看懂,这满篇讚美之词背后的险恶用心。 一篇看完,她怔了怔,这是有人在针对赵顥,看不惯他这些年的所为了!看来大宋还是有忠心之人! “阿弥陀佛,能让他赶快出去就好!”向皇后低念一声佛號。 赵顥这些年盘踞大內,迟迟不去,她又怎能看不出他的用心,若真让他得逞,那自己又何以自处! 想想太祖的后宫嬪妃是何下场! 向皇后对此早有不满,可是有高太后在,又哪轮的上她这儿媳妇说话。 如今可好,这篇文章一出,朝堂里的相公,无论如何也会把赵顥赶出去。 至於相公们会不会为难,她才不管,甚至还想让太后跟王安石斗上一场! 嗯,她也不喜王安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甚至说是仇视也不为过! 当年他的父亲向经便是受到王安石的迫害,在京城待不下去了,只能外放。 前几日传信来,说是得了疾病,她心焦不已,求了官家方才召还,如今还不知身体如何。 赵顥这事若是能刺激高太后上头,不管不顾的跟王安石斗上一场,好好折损他的体面,也是向皇后喜闻乐见的。 想到这,她不由想起熙寧六年,上元夜,王安石进宫时被打下马来,让他顏面尽失。 向皇后平静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侧头对內侍道:“回头去赏赐张茂则。” “喏!”內侍躬身回应,虽然不知皇后为何要突然赏赐,但能与这位宫中第一內宦搞好关係,他还是愿意的。 向皇后又拿起第二册小报,这本应该是新印出来的,上面还散发著墨香。 这篇与上一篇不同,而是以评论者的角度去批评回应上一篇文章。 直接將那篇溢美之词背后的內涵给挑明了!痛斥雍王的狼子野心! 向皇后点点头,这很是有趣,两篇文章看似针锋相对,实则一唱一和,把赵顥的心思掰开揉碎了放在世人面前。 继续往下看去,向皇后的表情僵住了,隱有怒气浮现。 那报上在最后更是做了诛心之语:“如此居心叵测之人居於大內,皇嗣怎能成人!” “砰!” 素来淡雅平和的皇后,猛的將小报砸於地下,双眼怒火升腾! …… 赵顥前几日与王妃吵了一架,弄得鸡飞狗跳的,不知怎的,这消息传到太后耳中,昨日把他叫去训斥了一番。 也因此他昨日留在宫里哄太后,一直没有出宫。 今日一大早便来到他在外面的私宅,这里也被江湖中人称之为雍王府。 先是耍了一番拳脚,只觉的筋骨鬆快,神清气爽。 而后又跟老內侍问话:“那个钱铺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前日已经將铺子给砸了!”老內侍犹豫一下道:“不过事情应该没办成!” “嗯?”赵顥不满道:“跟你们说过,砸铺子只是手段,重点是结果!难道我费了这么大功夫,只为了出出气?这岂不是捨本逐末!” “是,老奴明白!”老內侍解释道:“砸完铺子后,我又让都灵去劝说,只是……都灵失踪了!” “失踪?呵,看来他们还不服啊!”赵顥冷笑道:“查到逍遥洞的新魁首是谁了吗?我给他脸,竟敢不要!” “还没有,这人颇为神秘,一应诸事皆是通过秦孝安吩咐的!” “那就把秦孝安抓起来拷问!找出他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 老內侍苦涩道:“钱铺关门,秦孝安不知所踪!” “怎么什么事都做不好!”诸事不顺,让赵顥有些不耐。 老內侍苦笑一声,正要解释,忽有一人匆匆跑来,急切道:“大王,大王不好了!” 赵顥看著一脸慌张的江湖好手,心中厌烦,但还是压著性子道:“跟你说过,每逢大事有静气!似你这般慌乱,如何能成大事!” 那人抹了把脸上的汗,赔笑道:“大王说的是,是草民不堪!” 赵顥微微頷首道:“嗯,说说吧,是何事,让你这般慌张!” 来人稳了稳气息道:“都灵连著一干人,都被打断了手脚,丟在开封府衙前!现已被收押!” “什么!”赵顥眼神一凝,恨声道:“逍遥洞好大胆子!” 老內侍赶忙道:“大王还是赶紧想办法!若是这都灵受刑不过,招出了大王,也是一桩麻烦!” “哼!便是招出了,谁又能奈我何!”赵顥思索一下道:“算了,我还是去开封府走一趟吧!” 开封府府尹陈绎此刻正拿著两份小报在看。 第七十四章 赵顥:这是要我死啊! 开封府乃京城府衙,其府尹位高权重,不同於其他州府。 昔日太宗曾在此任职,因此若有皇子被委以此任,也就相当於確定了皇储的人选。 能担任此官职的朝臣,也都是侍制以上的官员,算得上天子近臣。 拜访这等朝堂重臣,赵顥也不敢无礼,依礼投帖通传,等待接见。 都灵道人这事,算不上什么大事,不过是江湖斗殴而已。 在赵顥看来,这种事堂堂开封府尹甚至都不会关注,跟他求情要几个人,必然会给这个面子的。 等了一会,忽听脚步声传来,继而一个清瘦老者挑帘进来,笑道:“雍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赵顥赶忙起身还礼道:“是顥不请自来,陈公莫怪!” 二人见过礼,依次坐下,又寒暄几句,赵顥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开口道:“陈公,今日冒昧拜访,是有一事相求……” “雍王莫急!” 赵顥刚一开口,却被陈绎抬手阻止,笑道:“雍王,说事之前,先有一物请您过目!” 陈绎说著从袖中掏出两本小报,微笑道:“待看完此物后,再说不迟!” 赵顥狐疑的伸手接过,他认识小报,还知道这是逍遥洞的產业。 原本他对这种內容低俗的东西並不感兴趣,可前段时日那钱铺通过小报刊登的那则gg,却是让他大开眼界。 直接把一个新开的铺子给弄出名了!这也让他动了心思! 在他计划里,把钱铺弄到手后,下一步就是谋划这小报! 有钱做底气,有小报宣传名声,大事可成矣! 只是他不明白,陈绎这种重臣,怎会让他看这种小报! 难道逍遥洞为了对付他,编了他的边事跡? 可这种毫无凭证的事,能有什么用! 赵顥摇摇头,低头看去。 果然开篇就是有关他的文章,但不是边和詆毁,反而全是溢美之词。 赵顥嘴角露出一丝笑,逍遥洞这是干嘛?投降认输?向自己表忠心? 然而他没笑多久,看著看著就察觉到了不对!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老拿我跟太宗比,是什么意思? 他脸色凝重起来,又重新看了一遍,这更是让他脸色大变。 这是有奸人要害我! 陈绎拈鬚含笑看著赵顥,见他面色由疑惑转为欣喜,继而变得沉重,最终怒气上涌。 “逍遥洞,你这是找死!” 赵顥在心中咆哮,没想到这些阴沟里的老鼠,非但不臣服,反而敢造谣污衊他! 关键是这些事他真的干了,而且他还住在皇宫,辩无可辩! 这让他心中怒火翻涌! 接著他又看向第二本,这篇前面倒是没什么,无非是把第一篇中隱含的意思,给挑明了! 这是怕普通百姓看不懂,给他们强行解说吗? 赵顥心中恼怒,恨不得將写这小报之人,给生吞活剥了! 可当他看到最后一句话,犹如一盆冰水迎头浇下! 谋害皇嗣! 这是要他死啊! 他知道自己那位兄长最在意什么! 当今十九岁登基,至今快到三十岁了,而膝下皇子尽数夭折,这也是他最大的心病! 如果这小报要是让皇帝看到,他会怎么想? 会不会真以为是他干的? 会,他肯定会! 以赵顥对赵頊的了解,很快做出判断! 关键是他真的有动机啊! 如官家无子,最终肯定又是一次兄终弟及! 他会成为最大受益人! 届时赵頊会放过他吗? 赵顥不由想到熙寧七年,赵頊说那句“待汝自为之”时的语气。 那是动了杀心的! 怎么办?怎么办?谁能救我! 对,母后!只有母后能救我! 赵顥猛的站了起来,抬步便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反应过这是什么地方,又转身向陈绎行礼:“陈公,我突然想起一件要事,先行告辞了!” “大王慢走!”陈绎微笑起身相送。 陈绎站在门口,看著赵顥背影消失,收敛了笑容,低声道:“你不出宫,乃百官之耻!” 相府。 王安石今日休沐,特地嘱咐下人去市井中买了一份小报。 他觉得这小报,不会隨便搞赵顥一下就停手,必然还有后续动作! 果然,小报又给赵顥来了一下狠的! 连王安石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要置雍王於死地啊!” 王雱昨晚听王安石说过小报的事,还替父亲想了半夜主意,一直不得要领。 此时听到王安石的感慨,也来了兴趣,接过小报一看,哈哈大笑起来:“如此大人倒是不用忧心如何请雍王出宫了!” “哦?”王安石就没往这上面去想,乍听儿子一说,也是惊奇。 王雱道:“只要官家看到这篇小报,必然心生芥蒂,太后若再留雍王不出,只能兄弟相残了!” “而且咱们这位太后是什么性子!脸面大如天!”王雱冷笑道:“为了脸面,对亲弟弟不管不顾,官家赐宅子,还是她自家出钱修建的!为的不就是让人夸一句贤明吗! 这事现在闹得满城皆知,她再留雍王在宫中,岂不是要让人骂昏聵了!” “慎言!”王安石瞪他一眼。 “我的意思是说,太后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会把雍王赶出宫去!” 王雱揉揉鼻子,笑道:“就太后这脾性,大人若是能舍下脸面去夸她一句:女中尧舜!说不得她都能支持新法!” “还说!” 王安石一声呵斥,王雱訕訕闭嘴。 而此时,王旁也拿过小报看了起来,脸色变得越发怪异。 王安石注意到他的神色,温声道:“老二,怎么了?” 王旁神色古怪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小报造谣的手法有些熟悉!” “嗯?你不说我还没想到!这小报素来只会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博人眼球!” 王雱插话道:“这两篇文章可不像是他们能炮製出来的,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王安石也好奇起来:“老二,你说说!” 王旁道:“我说的也做不得准,就是看这小报的手笔,让我想到了玉昆!他在对付刘璋时,也是一般的挑起了百姓的舆论!” “哦!详细说说!”王雱拉过自己兄弟,凑在一起。 於是,王旁便把王冈在姑苏跟刘璋斗法的经过重新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室內沉静半晌,王安石开口问道:“雍王得罪过玉昆吗?” “不知道!”兄弟二人齐齐摇头。 王安石扭头嘆息道:“不知道官家有没有看到小报?” 皇宫中,赵頊正看著两份小报,面色阴沉似水! 第七十五章 赵顥请出 赵頊没有发怒,反而很平静,平静的犹如毫无波澜的深潭。 石得一侍立一旁,一动不敢动,感觉周遭压抑的厉害,就连喉咙里吞咽口水的动作都放轻了许多,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打破这片寧静。 作为赵頊身边最为信重的大貂寺,他深知官家这是怒到了极致! 便是连去年在处理赵世居谋反案时,他都没有这般生气过! 也只有熙寧七年郑侠进献的《流民图》,图中那触目惊心的场景,让赵頊散发过这样的低气压。 但石得一知道,那件事真正让赵頊生气的是王安石的欺瞒,竟敢隔绝內外,这让官家感到了背叛! 是的!背叛,这是赵頊最不能容忍的! 眼下,这幕场景重现,石得一也不敢去劝,不敢多话! 赵頊出生时,英庙只是旁支宗室,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与这位比他小两岁的弟弟一同成长,要说没有兄弟情义,那是假的! 只是后来英庙以小宗继大宗后,一切都变了!有些人也有了不该有的念头! 如若小报上说的都是真的,那真是……欺天了! “石得一!” 赵頊突然开口,惊的石得一一个机灵,连忙应道:“奴婢在!” “这事你怎么看?” “奴婢以为这是有人在离间天家亲情!居心叵测!”石得一毫不犹豫的答道,作为天子家奴,这是標准答案! “我问的不是这个!”赵頊加重了语气,显然对於石得一避重就轻的回答不愿意。 “奴婢不知!”石得一吞了口唾沫,不知该如何回答!从得到这两则小报时,他就被其中的诡譎心思震惊到! 先行铺垫赵顥的不臣之心,隨后再点出皇嗣夭折之事。 这是逼著官家不得不往那方向去想! 怎么皇嗣就全部夭折了呢? 怎他赵顥就不愿出宫呢? 若他绝后,谁是最大受益者? …… 答案跃然纸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让石得一怎么去回答,又怎么敢答! 赵頊不满道:“是不知还是不敢言?抑或是不忍言!” 石得一骇的亡魂大冒,直接跪倒,颤声道:“大家泽被四海,天下归心,又有名臣武將辅佐,谁敢起那等心思,必遭世人唾弃!” 赵頊深深的看他一眼,嘆气道:“起来吧!是我迁怒了你!” “奴婢不敢!”石得一起身,看了眼赵頊神色,劝道:“那小报上的事,多是捕风捉影,大家不可当真!” “呵!你说老四身上怎就没这些风影!”赵頊冷笑。 石得一低头,不敢再言。 老四指的是嘉王赵頵,虽也被太后留在宫中,为人却极为本分,深居浅出,存在感极低! 赵頊回头看著身后的座椅,心中感慨,这个位子上哪有什么兄弟情啊!便是亲父子又能如何! 昔日英庙垂危时,赵頊是亲眼著,韩琦和文彦博是怎么逼迫自己父亲立下遗詔的! 而父亲又是怎样推三阻四,苦苦挣扎的,最终还是拗不过这些宰辅,只得將自己立为太子! 如今轮到自己了,正值春秋鼎盛,赵顥便敢起这般心思!真当我提不动刀了! 正在赵頊感慨之时,小黄门进来稟报:“大家,提举宝慈宫宗元求见!” “来了!”赵頊讥笑一声,道:“宣吧!你再去召李舜举到宝慈宫见我!” “喏!”小黄门退下。 不多时,一个老內宦进来,深深一拜道:“臣提举宝慈宫宗元,恭问官家圣安!” “朕安,何事?” 宗元起身道:“娘娘请官家去说话!” “知道了!” 宗元见赵顥神情冷淡,訕訕道:“臣告退!” “唔。”赵頊应了一声,看著宗元离去的身影,知道这一趟是免不了的,心中不由浮现出郑伯克段於鄢的典故! 都这般时候了,还一味的偏袒,真是一模一样啊! 收拾了一番,赵頊带著石得一往宝慈宫而去。 走在半道,忽见前面挡著一顶肩舆,石得一看了一眼,回道:“是圣人!” 赵頊点点头,径直走过去,不顾那些行礼的健妇,看向双目通红的向皇后,低声道:“你都知道了?” 向皇后不言,只直直的盯著他,须臾泪水低落。 赵頊心头一软,以手扶其背道:“放心,一切有我!” 向皇后点头,侧身让开道路。 …… 赵頊在一片行礼声中,进入了宝慈宫,向太后行礼:“恭请母后圣安!” “圣安?我不安!”高太后正在气头上,一把將手中的小报丟过去,怒道:“你看看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你就让人这样詆毁你兄弟啊!” 赵顥適时的在旁边哭了几声,见赵頊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又訕訕的停了下来。 赵頊捡起地上的小报,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平静道:“母后以为该如何做!” “把这小报清剿了,把民间的小报都销毁!” “可以!”赵頊果断同意,命令道:“石得一,小报擅论皇家之事,將其定为禁书,著皇城司全力清剿!” “喏!” 石得一刚应下,赵顥就叫道:“不行,不可以!” 眾人诧异看去。 赵顥躬身对高太后道:“母后,防民之口甚於防川!若大力清剿,岂不是將报上之事坐实了!” 高太后反应过来,忙道:“皇帝,不可!” “好!”赵頊摆摆手,石得一又退到一旁站好。 “皇帝,那小报故意写那些东西,是为了离间你兄弟情义,你可不能往心里去啊!让天下人看笑话!” “自然不会!”赵頊语气沉稳。 高太后满意赵頊的態度,又道:“那小报污衊之语甚多,你得为你兄弟正名!” “好!”赵頊回答的依旧痛快,朗声叫道:“李舜举!” “臣在!”方才匆忙赶到的李舜举,连忙应命。 “著御药监联同太医局,彻查皇子皇女死因!” “不可!”这次不用赵顥提醒,高太后就脸色大变。 她不是担心查出什么结果,他也不认为自家儿子会做那些谋害侄子侄女的事! 问题是赵頊的这个命令一下,就代表了他对赵顥的不信任! 那赵顥最好的结果,就只能是以死明志了! 赵顥也明白其中的厉害,连声哭道:“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赵頊看向太后,沉声道:“母后究竟要儿子怎么办?” 高太后颓然坐下,他感受到大儿子的不满,看了看赵顥,嘆息道:“老二,你请出吧!” 第七十六章 赵顥猜出幕后之人 当日,宫中传出消息,雍、嘉二王再次请出,章上輒却,连请三次,官家见其志坚,无奈同意,赐府邸於咸宜坊,榜曰:“亲贤”。 朝堂百官欢呼雀跃,终於把他赶出去了,日后不会被史书去骂了! 邓綰激动的流泪,嘆道:“我素有一恨,不能请雍王出宫,今日得其愿矣!” 眾御史撇撇嘴,你什么德行谁不知道!早干嘛去了,现在来放马后炮。 王珪也乐呵呵的进了宫,这事解决,他可以安心的判卷了! 就在百官弹冠相庆的时候,赵顥与王妃又大吵了一架,来到私宅中,拼命的与人对练,打的两个二流好手,连连后退,招架不住。 “啊!” 赵顥怒吼一声,一棍劈下。 “轰!” 一声巨响,两个江湖好手在巨力衝击下,倒飞出去,原地留下一个深坑。 “自己去领赏!”赵顥隨手將棍棒丟回兵器架,转身向后院走去。 两个高手苦笑一声,互相搀扶起身,人生就是一场场选择与捨弃! 他们选择了荣华富贵,就要捨弃自由与尊严! 一番发泄后,並没能让赵顥的怒火平息! 离开皇宫並不是换个地方住那么简单!这关乎他的地位,甚至离那个位子的距离! 这次吃了个大亏! 该死的逍遥洞!该死的赵仲针! 赵頊他对付不了,赵顥知道他身边有高手! 可是逍遥洞,真当我对你没办法! 后院之中老內侍早在等候,在他到来,连忙行礼:“大王……” “別说了,给我找出逍遥洞的魁首!”赵顥扬声打断老內侍的话,恨声道:“一介刁民也敢陷害我!我要杀了他!” 老內侍知道赵顥的性子,最是吃不得亏,平日里无理还能搅三分,更何况这事他根本就没干过,纯造谣污衊,却让他跌了这么大的跟头,心中的憋屈,可想而知! “大王,还请冷静一些!” “冷静?如何冷静!你是没看到赵仲针那副嘴脸!他就是借题发挥!他凭什么,当年……” “大王!”老內侍提高声音喊了一句:“他或许就想让你因怒生乱!” 赵顥闻言一怔,老內侍见他不再闹腾,继续说道:“大王当知郑伯克段於鄢的故事!” “你是说他在故意纵容我?” 老內侍点头道:“大王若只犯些小错,有太后庇护,自然无碍,官家也不会把这点事放心上! 可如今那小报上的诛心之语,定会让官家心生芥蒂,他却轻飘飘的放过了,其中必有图谋!” “不可能,我还没蠢到去做谋反之事!”赵顥断然道,这京城中的文臣武將,他一个都拉拢不了,他有多蠢才会造反。 即便让他成功了,外面的勤王大军,也是转眼就到。 除非他能像太宗那般,能够收服文成武將! 可即便是太宗也还得搞出金匱之盟,来给天下一个交代! 赵顥自忖还是做不到这等事的! 老內侍道:“那谋害皇嗣之事,大王可曾做过?” “自然不曾!” “可是谁信?” 赵顥先是不悦,继而瞳孔巨震,骇道:“你是说他会给我罗织罪名……这不可能,他没证据!” “赵世居案又何尝有实证!” 赵顥呆住了,他想起去年正月掀起的大案,牵连官员甚广,后来还是赵頊见事態失控,亲自叫停! “这种事只要官家起个心思,其他的事,自有人帮他去做!” 老內侍微沉声道:“所以大王,一动不如一静!” 赵顥犹如被一桶冷水浇下,心中升腾的怒火顿时消失。 他想了想,这事赵頊能够乾的出来,心知老內侍说的是对的! 但心中还是有些不甘,“我被逍遥洞害的这么惨!就这么放过他了?” 老內侍笑道:“大王胸有大志,何须跟一江湖草莽纠缠!即便是那日进斗金的钱铺,对大王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赵顥还是有些不情愿,但冷静下来的他,还是能分出轻重的,点点头应了下来。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 老內侍欣慰的笑了笑,拿出一堆小报放在桌上。 赵顥皱皱眉,他现在看到小报,就会不爽。 老內侍似是没察觉到他的异常,將小报一册册摆好道:“这里是近两年来的所有小报,我都看了一遍!我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哦?” “往期的小报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离奇故事,唯独近期这两份才开始用来攻击人!” “这么说我还开了它的先河!是不是该谢谢它!”赵顥有些不满道:“逍遥洞近期易主,这必是新贼首的手笔!有甚稀奇的!” “大王英明!”老內侍奉承一句,而后又拿出一本册子道:“大王不妨再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赵顥疑惑的接过册子。 “江南探事司去年的一份密折,主要上报了去年姑苏段运河堵塞之事的原由!” “让我看这作甚?”赵顥诧异的翻开册子,“咦,竟是王冈与刘璋起了矛盾……这王冈国是人才,一介书生竟能让刘璋这般狼狈……” 老內侍提醒道:“大王细看看王冈造谣的手法,再对比下这小报的手段!” 赵顥错愕,又向密折看去,而后脸色越来越阴沉,“你是说这都是王冈乾的!” “他与大王有怨,有报復的动机,安灭慈死於他宅子中,他与那新魁首很可能有关係,能利用小报,也就不在话下。 他又精通这种造谣手法,证明了他有能力!大王觉得不是他还会有別人吗?” “混帐!他怎么敢!”赵顥一掌拍在桌上,怒道:“亏我一直还欣赏他,他竟敢这么害我!” 老內侍苦笑道:“大王莫非忘了,你与王冈如何结怨!” 赵顥一愣,訕訕道:“我是找人教训过他,可他不也没受伤吗!他又怎敢对我下这般狠手!” 老內侍默然,这话看似不讲理,却是赵顥的心声,他確实这么想的! 作为太后最宠爱的二儿子,有时候便是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更別说其他人。 没见他在宫里住那么多年,就连乌台最討人厌的乌鸦都不敢开口吗! 这王冈怎么敢的? 他忽然想到,那日在瀟湘馆,王冈让骆氏兄弟带的话:“游戏开始了,谁都不能喊停!” 他竟把这事当成了一场游戏! 而这场游戏似乎还没结束! 不过好在他与王珪打了招呼,待他陷入选海之中,这一生或许都来不了京城。 第七十七章 殿试判卷 崇政殿后殿。 王珪看著覆考处送来的试卷,隨手拿起一卷,扫一眼文章,又撕开初考处的糊名,见两厢判定一致,便丟到一处箱子中。 熊本也拿过考卷,对比初、覆考两处的判等,一致的放往一处,不一致的放与他处,一会再由他两人重新评判。 忙活了一番,熊本开口笑道:“大参,近日朝堂可是有些热闹!” 王珪不知他为何说这个,瞥他一眼,含糊道:“比起之前,尚算好吧,只要不有损国体,热闹总比暮气好!” “大参言之有理!”熊本停下手中的动作,“我也觉得死气沉沉的不好!这朝中还有许多官员终日尸位素餐,没有作为,很是不好!” 王珪觉得他意有所指,微笑不语。 熊本又道:“有时我在想,犯了错的有能力的官员,和这些碌碌无为的官员,究竟谁对大宋更有利!” “哦,何出此言?”王珪適时的捧了一句。 “便如那刘汝成,纵然私德有亏,但他多年来,由选人一路升至朝官,每任上皆有不俗功绩,若仅因一点小结,毁了他前途,这也是大宋的损失!” 王珪似笑非笑道:“伯通,你这是替人做说客!” 熊本訕笑:“我与刘家有旧,昔日刘家恶了章献明肃,一直不得信重,好容易出了个刘汝成,实在不忍其就此沉沦!” 王珪摇头道:“刘璋去留,存乎帝心,你乃天子近臣,应当比我更明白官家心思!” “不敢妄揣上意!” “呵!”王珪哑然失笑,你是不敢吗?你是没猜出来,想要我去给你顶雷! 当即便道:“伯通,此事当与相公去说道,你想来与他交好,必然不会拒绝的!” 熊本默然,这事他虽然没与王安石说,可前些日去相府探望王雱时,却旁敲侧击的提了一嘴。 王雱听到刘璋的名字就哈哈大笑,言辞中多有不屑之意。 窥斑见豹,可知王安石的態度! 是以,熊本便没有提及,转而想请王珪说情,却不想也被拒绝,这让他心生不满! 至於为何他自己不说,废话,若是说的不对,惹的官家恼怒,岂不是要连累到自己! 將最后一份考卷分完,王珪满意道:“今年有差异的不多,不过百余份,想来很快就能向官家復命!” “那便开始吧!”熊本应了一声,拿起试卷看了起来。 殿试考卷以文理疏通,见识广博来判定,其实並不复杂。 歷届考试,初、覆有差异的不过二三成,而这些差异,在两位文学大家面前,孰优孰劣,自然是一目了然。 一份份试卷快速判完,王珪皱眉,竟然没找到那份试卷。 在他看来,王冈那什么考成法,定会惹得眾人不满,鑑於他文理上佳,言之有物,应当是有差异才对! 难道是被人看穿了,打入第五等了? 就在王珪疑惑之时,熊本提醒道:“大参,当挑选考卷,进献官家了!” 王珪摆摆手,走到第五等试卷前道:“我再看看,许能拾遗!我等也是由此走来,当知考生不易!” 熊本撇撇嘴,暗道:“这王禹玉莫不是收人好处,要徇私舞弊!” 当下便悄悄盯著他看,见他拿起试卷,扫一眼就放下,显然是在找什么,熊本更是心中冷笑。 第五等看完,没有找到,王珪又向前找去,第四等也没有,继续找。 直到第一等,方才找到那份试卷,王珪心中暗骂前两场判卷的人,有眼无珠,这么明显的祸害看不见吗? 再仔细看一眼,发现王冈在那考成法上用上了春秋笔法,將考核一笔带过,重点描述给考核合格之人的奖励上! “此人当真奸邪!好深的心机!”王珪心中暗道,以国朝士大夫自傲的德行,谁会认为他们通不过考核? 通不过的应该是那些无能之人! 巧了,別人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王冈轻轻鬆鬆的拿了个一等! “不过幸好有我有一双火眼金睛,断不能让你这妖孽过关!” 王珪冷笑一声,拿笔就要將一等改成五等,可笔还没落下,他忽然想到,这祸害是省元,骤然降到第五等,怕是要引人质疑。 如是查出前两考都是一等,而自己把他改成五等,怕是不好交代! 一番思量过后,王珪提笔將其名次改为三等,这样就好,既不会显得太过突兀,也不会让官家看到他的试卷! 而且此举暗合中庸之道!甚妙,甚妙! 王珪暗自得意,却没发现熊本一直盯著那份试卷…… 又是一番阅卷,王珪挑选了十份,做好排序,笑道:“我这就送给官家审阅!” 熊本见他离开,赶忙將王珪改过名次的考卷拿起,又挑选了几份,也往前殿去了。 …… 赵頊心情很好,在与太后的交锋中,终於占了一次上风,因此批改奏摺都顺畅了许多。 王珪匆匆而来,行礼道:“启奏官家,今科考卷已批改完毕,请官家御览!” “辛苦王卿了!”赵頊笑著挥挥手,石得一下去將考卷接过,送到案前。 赵頊拿过试卷,上来就把糊名撕开,这显然是不合规矩的!没排定名次,怎能掀开糊名! 若是文彦博这些嘉佑老臣,哪怕是王安石在此,估计都要开喷了! 但今天在场的是王珪!他低著头,只当没看见。 赵頊扫了眼考生的籍贯姓名,就皱起眉头,將考卷一推,不悦道:“怎都是一副言官口吻,这考的是直言极諫科吗?” 王珪嘴角抽动,你倒是看一眼啊!连文章都不看,就挑刺,这也太假了吧! 但王珪不敢爭辩,只得道:“臣以为这些士子有锐气,可一扫朝堂暮气!” 赵頊微微垂眸,不置可否,而后又看向隨后进来的熊本道:“熊卿也这么想?” “微臣有些不同的看法!”熊本此时已是顾不得王珪的脸面,赶忙道:“正如陛下所言,此非直言极諫科,而是为国选宰辅的进士科,微臣窃以为当首重方略!” “哦?”赵頊露出一丝笑容,“那你为何同意王卿的排序?” “臣敬重王大参,以为这般排序也无不可!”熊本道:“不过臣也挑选了几份言之有物的文章!” “呈上来!”赵頊招招手,熊本上前,將考卷送於御案上。 王珪眼尖,赫然发现被他定为三等的那份试卷排在第一位上。 第七十八章 计平逍遥洞 朝廷宣布赵顥出宫的当天,王冈就让钱铺和小报准备重新开业。 秦孝安有些担心,建议再等上几天,看看赵顥会不会报復再说。 王冈却不以为意,让他只管开门,这就是打脸,等上几天那还有气势! 若是赵顥敢报復,那不妨把事再搞大些!给他家里藏几件龙袍也不是不可以! 这种事,只要他开了团,系统会给他主动匹配队友! 哪个皇帝能容忍这种事! 亲弟弟?就是亲弟弟才得防! 第二日,小报上打起了钱铺重新开业的gg! 钱铺这次搞得动静很大,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的。 那些之前从铺子里借了钱的商户,也都送来了贺礼。 就连大相国寺和一些放贷的钱主,也都上门恭贺。 王冈这一手把他们嚇到了!连地位尊崇都雍王,都被弄的灰头土脸,这些宗室外戚哪敢继续找事! 不过让他们就这样认输也是不可能! 就在秦孝安喜气洋洋迎接宾客之时,这些人又聚在大相国寺。 作为当今太后的堂弟,高士充理所当然的坐在首位上,扫了眼眾人,沉声道:“眼下局势如此,诸位说说怎么办吧?”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宗室起身道:“这逍遥洞手段阴损,竟然敢构陷二大王,我觉得正面对付他肯定不行……” “废话!这要你说!”另一人道:“没有二大王手下的高手,我们这些人,除了国舅爷,谁还能跟他们正面衝突!你有几个人!” “这话说的,未免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又有一人道:“那王介甫弄的青苗法,整个朝堂跟他一起倒行逆施,不还是让我们找到一处生机了吗!区区逍遥洞能比新党厉害?” “好!那你来说该怎么办!” “我说就我说!但我现在没想好!” “那不是废话!” “你他娘才是废话!” “我娘是你姨!” …… “好了,好了!”高士充使劲的拍拍桌子,喝止两人的爭吵,“要吵回家去吵!现在在谈正事!” “要不咱们再去太后面前说说!让她下令剿了这逍遥洞,还汴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一人提议。 高士充皱眉道:“要是能剿的了,早就剿了!何须等到现在!” 眾人一时沉默,都知道这帮地老鼠的难缠! 代表赵顥而来的老內侍却突然笑道:“我倒是觉得这法子好!”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哦,还请中贵人赐教!”高士充语气和缓。 “不敢!”老內侍笑道:“逍遥洞固然难以剿尽,可若朝廷去剿,多少还是能有些收穫的,这便能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有人疑惑道:“只要那钱铺在开,咱们的生意就好不起来,除非咱们也降息!” 此话一出,眾人都不吭声了,降息就意味著收入的减少,这对谁来说,都是不情愿的! 老內侍微笑道:“我记得上次刘家小子提议说去借钱,我觉得这也是个好办法!” 高士充以拳击掌,恍然道:“我明白了,我们可以先去借钱,他们的库银肯定有限,只要借完了,他们也就没生意做了! 那时候息钱多少,还不是我们说的算! 待其准备收帐时,便让朝廷清剿他们,届时他们自顾不暇,谁还还帐啊!时日一久,那铺子也就自然而然的黄了!” “那谁去借?”上次未解的问题,再次摆上桌面。 眾人面面相覷,都不愿当这个出头鸟,到时真还不了钱,这可是要直面逍遥洞报復的。 高士充挨个看向眾人,最后將目光定在刘家,温声道:“刘耀,既然这个法子是你提出来的,要不就你家去吧!” “对!” “好主意!” “有道理!” …… 眾人齐声赞同。 刘耀慌忙起身,连连摆手,“那不成,既然是大家的事,自然要大家一同去做!” “费那事做甚?你家那么多铺子,挨个去借一遍,也就把他借空了!” “你家铺子也不少,要不你来!” 说话之人,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刘耀冷笑道:“诸位,大家合伙做的买卖,可不能把我当成傻小子!” “好了,好了!都別爭吵!”高士充温言道:“刘耀你也不要动怒,你既然不愿,那便从长计议!” 刘耀冷声道:“诸位你们谁愿当这齣头鸟,我不管!但要我出头,除非大家每家都出铺子!” “你跟谁大呼小叫的说话!国舅让你去是给你脸!不愿去,也行!把他份子退了,让他滚!”坐在高士充下首的一个年轻人起身呵斥! “姓曹的,你欺人太甚!” “欺你又如何!”曹坤不屑道:“在座的谁没为这买卖出过力,这些年你也跟著混了不少钱吧!这一让你出力,你倒是委屈起来了! 还他娘的,谁当出头鸟!我就告诉你,这个出头鸟,你不当,就滚蛋!真当我们缺你那点钱啊!” 刘耀被骂的难堪,扭头看看其他人,都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模样,顿时羞刀难入,就要放些狠话。 高士充適时的敲了敲桌子,佯做不悦的训斥道:“曹坤,你怎能这样说话!都是几辈子传下来的老亲,莫要为了钱財失了情分!” 顿了一下,又对刘耀道:“他到底年岁小,你也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不过他的话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你看这样如何,你去借钱,再放回大相国寺,这些钱赚的息钱,全都归你!便是日后事有不待,你要还给逍遥洞,那也是赚了两成!” 刘耀先是被曹坤一棒子敲的心惊胆战,此时又被高士充餵了两颗甜枣,知道这事不能再推辞了!只好点头应下。 “好!如此皆大欢喜!” 眾人皆是哈哈大笑,就连刘耀都扯著嘴角笑了两声。 就在眾人满怀期待斗倒逍遥洞的时候,王冈见到了上门的礼部官员。 对方一脸艷羡的向王冈道喜,並让他明日进宫面圣。 王冈很是诧异,后日才是张榜传臚之日,怎明天就要去。 官员一番解释,王冈明白了,原来在传臚之前,皇帝会把殿试前十名召去见面,这也被称作小传臚。 这种事很好理解,传臚前皇帝肯定得提前见见,不然三鼎甲点中了相貌丑陋,有碍观瞻,或是口吃、耳背之人,岂不是有损国体,让人笑我大宋无人! 送走了官员,王冈意兴勃发,终於走到了这一步!更大的世界向他拉开了序幕! 第七十九章 惊心动魄的小传臚 能参加小传臚,这是妥妥的进入了前十,王家眾人喜大普奔,便是连慕容博父子都赶了过来! 王忠大力拍著王冈的肩膀,老泪纵横道:“哥儿出息了,我就算死了,也有脸去见老爷了!” 王冈点头道:“若是明日我能中三鼎甲,你去了那边,让他们先给你行礼作揖!” 王忠想了想,傲然道:“那也未必不可!” 眾人哈哈大笑。 林山诧异道:“你们家人真是奇怪,刚煽情两句,就顽笑起来,换別人家正抱头痛哭呢!” 王冈淡然道:“大好男儿,作甚小女儿姿態!” 王桂插了一句:“如此喜事,不当痛哭,当庆贺!” 王財接话道:“是极是极,我在沈家园子叫的席面来了!大家庆贺一番!” 眾人入座,都端起酒杯恭贺王冈,连慕容復都破例喝了两杯,还要喝,却被慕容博拦下,“你还小,酒喝多了手抖,拿不稳剑!” 慕容復只能悻悻的以茶代酒,继续恭喜舅舅。 林山见这欢聚一堂的景象,不禁有些感慨:“人生三大喜,玉昆可占其二了!金榜题名时,洞房……” “咳!”不等他说完,王忠重重的咳了一声,对他使了个眼色。 林山恍然,这话不当说,忙端起酒杯,訕笑道:“我说错话了,自罚一杯!” 王冈翻了个白眼,这事就过不去了是吧! 又饮了几杯酒,眾人便不再喝了,毕竟王冈明日要入宫覲见,弄得宿醉面圣,就不大好了! 酒席散后,王忠许是酒喝的有些上头,一边帮王冈准备明天覲见的服饰,一边不停的感慨。 王冈坐在一旁,看著絮絮叨叨的王忠,一时间忽然有种感觉:忠叔真的老了! 第二日一早,王冈赶到东华门前,不多时,十人便都到齐。 虽然进入了前十,但眾人都表现的很克制,微微頷首致意,便安静等候。 行百里者半九十,越到最后关头越要谨慎! 礼部官员走过来,再次教导覲见礼仪,虽然之前殿试时学过,但那时人多,可以滥竽充数。 现在是一个个覲见,出了紕漏可是影响他的仕途啊! 演练了一番,有宫中內侍传旨,眾人便排列进宫,再次来到集英殿前,等候传召。 须臾,官家升殿,有內侍拿著绿头签出来传人。 王冈见第一个叫的不是他,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官家传人是按著资序排的,也就是说他拿不到状元了! 看著徐鐸一脸喜气的进殿,王冈悬著的心终於死了,好在他这人心胸豁达,成不了状元,能成为三鼎甲也行。 小传臚就是让官家看看相貌,简单问几句话,速度很快。 隨著徐鐸出来,陆续又传了两人覲见,这下三鼎甲也没了,王冈惊怒,这昏君,竟有眼无珠,不识我胸中韜略! 接著剩下几人依次传唤,唯独把他落在最后! 王冈仰头看著宫檐,心中嘆息:“难怪赵宋如此羸弱,一国之君竟昏聵至此!” “姑苏王冈覲见!”內侍出来传唤。 王冈听到內侍那尖细的嗓音,只觉得聒噪无比,收拾下心情,连个眼神都懒得给这阉寺,径直入殿。 进了殿,依著礼部传授的礼仪,王冈大礼参拜:“学生王冈参见陛下!” 天子门生,自可自称学生! “你就是王冈?”御案后的赵頊,看著龙行虎步的王冈,暗暗点头。 王冈暗道,果然是昏君!你叫我进来的,你不知道!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王冈依言抬头,同时也看到了赵頊,二十八的年纪看著却像个中年人,可见皇帝这个位置不好坐,操心劳力。 相貌很是俊郎,这很正常,皇家不可能选丑的人为妃,一代代传下来,相貌自然差不了。 而且气度沉稳,颇有气场!望之一派明君气象! 王冈心中感慨:“卖相不错,可惜眼盲心瞎,是个昏君!如此大才当面,竟然不识!” “倒是一表人才!”赵頊微微頷首,“知道自己考的怎么样吗?” “不知!” “想知道吗?” “想!”王冈果断答道,这没什么好隱瞒的,说不想,反让人觉得虚偽! “第一!” “啊?”王冈脑袋发蒙,怎么就第一了!原本对此已不抱希望了,突然来一下,心臟陡然漏了一拍! 不是说……哦,这是把最重要的放在最后了!真乃明君手段! “高兴吗?”赵頊看到王冈的模样,也露出了笑意。 “高兴!”王冈连连点头,心中狂呼:“我王冈何德何能,竟有幸於圣君当朝!” “你高兴的太早了!”赵頊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王冈如坠冰窟,“我正准备取消你的功名!” “啊!”王冈大惊,小声道:“不是说殿试不罢黜的吗?” 赵頊戏謔道:“哦,那是对於身家清白的人说的!对於有罪的,不仅要取消功名,还要送去法办!” 王冈忙道:“我身家清白,並无违法之处!” “哦,是吗?石得一!” 赵頊一脸玩味的招招手,一旁的石得一笑著从怀里掏出册子,打开读道: “熙寧八年十二月,王冈因妓子与知州刘璋二子交恶,后裹挟民义对抗刘璋,致使姑苏罢工,运河堵塞,百姓怨声载道,行商损失惨重!!” “罪大恶极!”赵頊点评。 “不是……” 王冈刚要辩解,石得一又读道:“熙寧九年科考期间,多次於街面械斗,更於瀟湘馆殴打其掌柜!” “那是逍遥洞……” “何等狂悖之徒,简直丧心病狂!”赵頊断然呵斥。 石得一继续道:“殿试期间利用小报散播流言,造谣抹黑雍王,离间天家亲情……” “无君无父!”赵頊拍案大怒,“如此恶贯满盈之人,还审什么!速速拉去砍了!” “冤枉啊!”王冈伏地大声喊冤,同时火焰刀暗中蓄力,琢磨这一会事有不逮,就先劫持了这昏君,逃出京城。 石得一见状,忍不住笑了出来,又赶忙做出严肃脸,进言道:“此子冥顽不灵,拒不认罪,臣以为不妨让他自辩,免得说大家不教而诛!” “唔!倒是有几分道理!”赵頊沉吟良久,等的王冈就要忍不住动手时,方才道:“王冈,便给你一次自辩的机会!” 王冈暗中舒了一口气,心道:“既然让我说话,那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了!” 第八十章 上当了! 赵頊高坐御案之后,打量著气势陡然一变的王冈,似笑非笑道:“你便先说说是如何祸乱姑苏的!” 王冈答道:“我与刘璋之子確有衝突,后刘璋因私废公,无故封查我家產业,並以莫须有之名,將我拘禁於州狱之中!” 赵頊冷声道:“我是让你说你是如何煽动百姓的!不要跟我顾左右而言他!” “学生不知啊!”王冈一脸无辜,犹豫道:“许是姑苏百姓自发为我奔走?” “这么说你在姑苏还是颇有贤名了?” 王冈有些羞赧的道:“乡里爱戴罢了!” “王玉昆,你当我是在夸你!”赵頊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喝道:“石得一,让他死心!” 石得一笑著拿出册子,道:“据探事司回报,是有一群乞丐在为你四处传谣!” “啊!”王冈大惊。 赵頊冷笑道:“你还有何话狡辩!莫不是那些乞丐也是自发为你奔走的!”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冈躬身道:“回稟陛下,想来那些乞丐是感念我曾帮过他们,方才有此举动!” “还真是打蛇顺棍上!”赵頊气笑了,伸指点点他道:“你帮过他们什么?” 王冈道:“我见正店过期酒水,每日都要倒掉,就买回来蒸馏了一下,让这些乞丐四处去买!” “石得一,给他再加一条罪,私自酿酒!” “冤枉,我没有酿酒!这是废物利用,我了钱的!”王冈连忙叫喊,心中大骂昏君! 赵頊许是听他说钱了,挥手叫停石得一,对王冈道:“这条先给你记著,你倒是可以,能让这些乞丐知晓忠义!” 王冈忙道:“皆是陛下教化之功!” 石得一悚然一惊,如临大敌,好高深的马屁功夫!关键是语气坦然,听之让人信服! 赵頊果然露出了一丝微笑,又道:“你再说说为何要帮这些乞丐,可是为了收买人心!” “学生不敢!”王冈急忙道:“我只是想让这些乞丐赚些钱,日后可置办些恆產,如此他们一则可不生乱,二则也能为朝廷交些税钱!” 赵頊闻言呆了呆,淡笑道:“这么说你还心忧国事!” 王冈正色道:“位卑未敢忘忧国!” “呵,不愧是捨生取义王玉昆!”赵頊满意道:“这事便算你过关,再说说你进京后的事!” “我所打的人都是逍遥洞的贼人,此时开封府可作证!我还带他们抓了好多贼人!” 王冈这次回答的是鏗鏘有力,我有理,我怕啥! 赵頊侧头看看石得一,见他点头,示意王冈没说假话,方又回过头,问道:“你进京才几日,怎惹到他们,可见你也是个生事的!” 王冈真想去抽他一巴掌,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 不过考虑到脑袋都问题,决定还是忍让一番。 王冈朗声道:“我也不想多事,只是圣贤书中的道理,让我养成了嫉恶如仇的性子!见不得那些贼人为害百姓!” “倒是一身正气!打瀟湘馆的掌柜又是为何?” 王冈不忿道:“那瀟湘馆那是二大王的產业,堂堂亲王岂能做此营生,而且他们还曾扣下我同窗好友,殴打他们確实衝动了,但也是出於义愤!” “果真?”赵頊双目一眯,却是问的石得一。 石得一战战兢兢道:“未曾见过相关匯报,我使人去查查!” “查仔细了!”赵頊有些不满,却也知道皇城司不是无所不知的。 又转头看向王冈,“依你所说,你便是因此与雍王结怨,方才在小报上散播谣言,整治於他!” 王冈犹豫了一下,知道一件事都不承认也不好,可这件事太大了,別看赵頊说得轻描淡写,可自己是离间天家了,还利用了他! 无论哪一个都够他喝一壶的! 赵頊见他迟迟不答,声音转冷:“怎么?你还想否认?难不成你要告诉我,小报上的谣言不是你放的!” 王冈知道不能再耽搁,瞬间心思电转,一挺身慨然道:“是我做的!但凭陛下责罚!” 赵頊怒道:“责罚!好!我见你敢作敢当,算你自首认罪,便留你一命,充军流放吧!” 王冈肃然道:“陛下责罚,我领!但不认罪!” “贼子好胆!”赵頊大怒,“你为私愤,扰的天家不寧,还敢不认罪!” “此非私愤!”王冈正气凛然道:“天下哪有皇子,二十余岁仍居宫中的道理!” “此乃內宫之事,与你何干!” “天家无私事!” “满朝文武皆不管,你凭什么管!” “彼辈不忠不义,皆该杀之!” “放肆!还真把自己当成言官了!当朕杀不得你?”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王冈受之!” 这话一出,石得一心头又是一颤,这小子马屁功夫,竟恐怖如此! 这种不要脸的话是怎么想出来了!还说的这么义正言辞! 赵頊冷冷凝视著他,王冈坦然对视。 他怕吗?怕个毛! 一开始確实被嚇到了,后来反应过来,皇帝要惩治他,哪需要把他叫进宫来,直接让人去抓就是! 现在来这一出,大概率是为了试探他,想明白这点,王冈自然要让他看看什么叫做錚錚铁骨,什么叫做大义凛然! “这么说你还是大宋的忠臣?”赵頊语气不明,看不出喜怒。 王冈正色道:“冈虽未食君之禄,却深受君恩!自然忠於官家,忠於大宋!” “呵!说的好听,只怕我若让你去做一些有风险的事,就会高喊著此非国朝待儒士之礼!” “我虽自小读书,却也略通拳脚!”王冈淡然道:“平生嚮往之事,便是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好!既是如此忠义,我便不计较你那些罪行了!”赵頊抚掌大笑:“如今南疆危急,你又精通医理,便隨军去吧!当然,我把状元点给你!” 王冈一呆,这话的意思是:我在南边有条路,风险是大了些…… 不干!不能干! 那地方瘴气瀰漫,而且还是打仗,去了很可能就回不来! 当即道:“陛下,科考乃是抡才大典,岂能儿戏!如此私相授受,成何体统!” 赵頊思索一下,点点头道:“有道理!你不要状元,我就给別人!等你回来,我再给你封赏!” “还要去啊!” “你不是说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吗!如今正是国难当头!” 王冈:“……” md,上当了! 第八十一章 忽悠老薛 王冈骂骂咧咧的离开皇宫,向来都是他忽悠別人,今天反被赵頊这个老硬幣暗算了! 你这么牛逼,咋不去对辽主用这招啊! 其他九人正聚在宫外,商量晚上庆祝一番,刚准备叫王冈一起,可一见他脸色,又訕訕的停了下来。 “王玉昆,这是怎么了?我等都进前十了,他怎这般不高兴!” 徐鐸高深莫测的笑道:“对我们来说,进入前十是大好事,人家可是省元,准备拿第一的!” 有人摇头道:“我与王玉昆饮过几次宴,其人颇有雅量,不似这般心胸狭窄之人!” “若不是因此,还能因为什么!”徐鐸笑道:“难不成还能是官家算计他!” 眾人也是摇头失笑,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王冈回到家中,灌了一通饮子,方才平復下心绪。 王忠小心点问道:“可是名次不大好?不过也没关係,第十就已经很好了!” 王冈摆摆手道:“於我而言,诸多名次中,除了状元,还有什么能配的上我!” “啊?真的?真中了?”王忠见王冈神情平淡,立刻狂喜起来,张罗著要去买鞭炮。 王冈拉了他一下,纠结道:“不过官家让我去南疆,与交趾作战!” 王忠笑容顿时收敛,正色道:“其实功名也没什么!什么状元、榜眼,都只是虚名!咱不要,走,回姑苏!” 说著,拉起王冈手,就要走。 “忠叔!”王冈挣脱开,沉声道:“我得去!” “听话,別闹!跟我回去!”王忠再要伸手来拉,可对上王冈那认真的目光,又颓然放下,语带哽咽道:“那地方兵危战凶,你若是出了意外,我日后九泉之下,如何跟老爷交代!” 王冈曲起胳膊,微笑道:“你忘了,我武功很高的!而且我估计是去管医药之事,不上战场,很安全的!” “可是那是烟瘴之地,说不得就中毒生病!” 王冈眼睛眨了眨,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抬头一看,正见薛慕华背著药箱从外面回来,当即喊道:“老薛,出事了!” “怎么了?” “丁春秋不知怎么知道你的踪跡了!正从姑苏赶来!” “啊!”薛慕华惊呼一声,转身回房。 王冈跟过去,见他正收拾衣物,便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他既然追来了,我得赶紧跑啊!”说完,忽然手上一顿,转身道:“不对,你答应救我一次的!你不能看著不管!” “唉,非我不救你,只是我明日就有了官身,日后案牘劳形,你总不能时时刻刻跟著我吧!” “那...那怎么办?”薛慕华大急,“他能找到京城来,就也能在別处找到我!你说怎么办?” 王冈一脸为难道:“呃……这个,確实麻烦!要不,就看命吧!” “什么叫看命!我没工夫跟你玩笑!”薛慕华急的乱转,忽然道:“你欠我一次,你得帮我!” “这个……你不是为难人吗?” “我不管那些!你要不帮忙,我便將你那些药毁了!” “啊!老薛你也太恶毒了吧!一点情义都不讲了吗!” “我连命都快没了,谁还和你讲情义!” 王冈喟然长嘆,“既然这样,我也只能动用人情了!” 薛慕华忙问道:“什么法子?” “眼下你去哪里都不安全,丁春秋用毒的手段出神入化,防不胜防,为今之际,只有一个地方能护住你!” “什么地方?” “禁军大营!”王冈斩钉截铁道:“他丁春秋再厉害,也进不去军中!而且你又有神医名號,將士们肯定对你礼待有加!” “行,那快走!”薛慕华说著便来推他,他是怕急了丁春秋。 王冈拍开他的手,斥道:“哪有那么容易,我要先去求人,给你弄个军医的差事,然后你才能进去!” “好,你快去!”薛慕华连声催促。 王冈回到房中,对王忠笑道:“瘴气的事,搞定!” 安排老薛进禁军並不麻烦,真人进去,又不是吃空餉,让秦孝安运作一下,也就成了。 一个贼能安排人进军营?能! 现实就是这么离奇、操蛋! 交代完这事之后,王冈刚准备送客,秦孝安又有些犹豫道:“爷,还有一事,今日刘家十五家铺子一同来借钱,金额巨大,我没敢擅自答应,特来请示!” “事出反常必有妖!哪个刘家?” “太平坊的那个刘家!” “太平坊?”王冈怔了一下,那地方住的多是外戚,他想了想,迟疑道:“章献明肃那个刘家?” 秦孝安重重点头。 王冈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这个刘家並不是章献明肃的娘家,而是她的前夫家…… 当年刘娥跟了真宗之后,没有忘了那银匠,將他认做义兄,还赐他姓刘,更是封了官。 这银匠做官之后也是老实本分,不生事端,这刘家便一直传了下来。 仔细算算,现在刘家的家主是章献明肃的曾孙……不对,是曾侄孙! 不过王冈有点想不通,刘家这种外戚既无背景又没靠山,怎么敢来招惹他!难道给赵顥的教训还不够? “爷,怎么说?”见王冈回过神来,秦孝安问道:“借还是不借?” “打开门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王冈笑道:“借!借给他们!把十五家铺子的房契压下!” “喏!我明天就去通知他们!”秦孝安应了一声,脸上依旧愁容满面,犹豫道:“可若借给他们了,咱们就没有什么钱了!” 王冈恍然,原来对方打的是这个主意。 “爷,咱们要不要动用另一半银钱?”秦孝安有些忧心,这铺子才开几天,安灭慈积累下来的钱,就了一半,这还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王冈点点头道:“可以,不过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秦孝安道:“只能等借钱的人还款了!” 王冈摇摇头道:“这次是刘家来借,下次就会是曹家、高家,甚至向家!” “那……那该怎么办?”秦孝安有些沮丧。 王冈微笑道:“简单!他们人多势眾,我们不是对手,但只要把我们变成人更多的一方就行了!” “怎么变?” “明日小报上刊登gg,钱铺升级为钱號,开启储蓄业务,存钱非但不收费,反给利息!” 秦孝安眼神大亮,“这样我们就有足够的钱,跟他们斗了” “要注意挤兑风险!” 长街之上。 “都灵道人就是被王冈害的,明日进士游街,你可以在此將他击杀!” “好,我这天王补心针上涂上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哪怕擦破点皮,也能让他丧命当场!” 第八十二章 传臚 三月十六。 大传臚。 这日天色未明,丙辰科的所有贡士,悉数到场。 便是那些身染疾病的,也强撑著病体过来,没有人愿意错过今天,一生中最高光的时刻! 十年,甚至数十年的寒窗苦读,其中的辛酸不足以对外人道! 尤其那些家境贫寒之人,承载了全家的希望,屡试不中之下,受了多少白眼。 然而在今天便可以对过往道一句: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昔日齷齪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今日的东华门前,不在像殿试那日平静,眾人脸上都洋溢著喜悦,谈笑风生,春风得意。 维持纪律的礼部官员,今日也格外宽容,都是从这一步过来的,没人会在这时候去扫兴。 王冈与身旁的杨时正聊著天。 “我听闻玉昆昨日面圣了,想来以玉昆的才干,定会被官家委以重任!” 王冈微微一笑,可不是委以重任吗!那昏君都把我发配到南疆的战场上了! 摇摇头道:“我倒是觉得以杨兄的才华,能够造福一方。” 杨时沉吟道:“不瞒玉昆,我暂时不准备上任为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com】 “哦?”王冈诧异。 杨时道:“我听闻明道与伊川先生正於洛阳讲学,欲去求学。” 王冈看著这位“程门立雪”中的主角,正想鼓励几句,身侧传来一声感慨:“中立向学之心甚篤,让人讚嘆!可惜我年纪已大,不然定会效仿!” 王冈侧头看去,笑道:“文叔兄,今日必定进士及第,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何故有此迟暮之言。” 李格非笑道:“中立不过二十出头,玉昆更是不满二十,而我却已三十有余,与你们同列,我岂不就是暮气沉沉!” 眾人闻言皆是大笑。 “人生际遇不以年龄来论!”王冈笑著看著这位后来被称为“苏门后四学士”的同年,心生感慨,谁知道他一辈子为官、治学得来的名声,还不如生了个女儿来的大。 嗯,他女儿叫做李清照! “宫门开了!”一声呼喝传来,眾人赶忙列队,隨著礼部官员入宫。 这次来的不是集英殿,而是大庆殿。 殿前长长的石阶上,每一阶都站著传臚官,石阶的尽头,王安石立在殿门侧,文武百官也在殿外两侧分班排列,殿前位置今日是属於新科进士的! 待眾贡士列好后,礼部官员去请官家,礼乐奏响。 王冈暗道:“这昏君治国不行,形式主义搞的却很溜!” 不多时,官家升殿,礼乐更换,须臾,乐声再换,宰相王安石捧著金榜出来。 眾贡士不自觉的站直了身子,激动人心的一刻终於到来了! “传臚!”一声悠长的唱喝声传来。 又是一阵繁琐的仪式,奏乐停下,王安石上前宣读皇榜: “丙辰年,大宋皇帝策天下贡士,一甲第一名姑苏王冈,赐进士及第!” 话音未落,乐声大作,阶上传臚官依次扬声唱名:“一甲第一名...姑苏王冈...” 唱名声高昂悠扬,直传东华门外,此所谓东华门唱名,宫门外早就挤满了百姓,一听新科状元出炉,顿时欢呼起来。 也有失落的,他们在瓦子里的盘口压错了人! 徐鐸脸色大变,呆呆的看著拾阶而上的王冈!昨日明明是我第一个面圣的,怎么状元不是我? 王冈儘管昨日便知道名次,可今日身临其境被这隆重的仪式弄的,还是有些恍惚,脑瓜子嗡嗡的。 直到见到王安石温和中夹带著复杂的笑容,王冈方才醒悟过来。 麻烦了!以他与王安石的关係,这个状元等於是把王安石架在火上烤! 按大宋士大夫的尿性,说不得会怎么编排,徇私舞弊,老奸擅国…… 不过眼下想这个没用,王冈知道这是他与赵頊做的交换,反悔也来不及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王冈一狠心,当仁不让的在殿前最前列站定。 唱名继续。 不一会,徐鐸也走了上来,在他左侧站定,跟著今科探郎在他右边站好,这便是今科的三鼎甲! 隨后又有几人列於三人身后,丙辰科的一甲出炉。 宋朝的一甲没有定数,不像明清那般只是三鼎甲,有时五人,有时十人,还有几百人的…… 一甲之后,停顿一下,王安石將皇榜交於其他官员宣读。 唱命继续,只是不像三鼎甲那般连唱三遍,隨后二三甲新科进士也纷纷入殿,列於一甲之后。 赵頊对著满殿英才温言勉励几句。 眾人向官家谢恩,然后去偏房换上绿色官服。 换好衣服,再次回到殿中,官家又赏赐礼物,官服、鞋帽、文房四宝,还有钱…… 这钱是拿来聚会用的,当然如同林山那般的,已经准备用这钱去青楼逛逛,想来用官家的钱逛青楼,別有一番滋味…… 赏赐完后,作为状元,王冈还要代表眾进士做谢恩诗。 这玩意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四六駢句,怎么华丽怎么来,王冈连后世道君皇帝最喜欢的青词都抄袭了过来。 一篇富丽堂皇且马屁十足的谢恩诗,听的赵頊眉开眼笑,连夸王冈文采出眾。 石得一没听懂,他虽然在宫中读过些书,但文化水平不高,其中典故压根不知道是什么! 但从赵頊的表情上,他知道遇到了劲敌! 眾进士退下后,朝堂诸公们开始议事。 赵頊先是夸讚一番王冈才思敏捷,又恭贺王安石族中出一麒麟儿。 王安石也是强笑著致谢。 隨后赵頊一使眼色,燕达出班,提出王冈精通医药事,问官家要人。 王安石脸色一变,连忙奏道:“歷来从未有身赴战场的状元!南疆乃险恶之地,若有不测,则大宋损一英才,望官家三思!” “相公说得有理!眾卿以为呢?”赵頊面色不变,扫视百官。 “臣以为相公所言欠妥!”王安石的亲家,枢密使吴充出列道:“启奏陛下,相公曾言:祖宗不足法!今又何必藉故事来推辞。 陛下励精图治,先有熙河开边两千里,又连败西夏,日后必定收復燕云,如此局势,正是用人之际,臣以为將状元送往南疆歷练,是好事!” 王安石惊怒,正要反驳,一御史提前出列,奏道:“陛下,新科状元与相公乃是族亲,臣请相公避嫌!” 赵頊断然喝道:“胡闹!相公处事最是公允,怎可能为私情而妄顾国事!” 王安石怔忡一下,反应过来,这tm是在演我! 赵頊又看向王珪,道:“王卿以为如何?” 王珪是何等人,敏锐的察觉到赵頊的態度,当即道:“臣以为吴枢密所言极是!” 赵頊又点了几位大臣,谁也不是傻子,当即附议! “既然眾卿皆以为可,那便如此吧!”赵頊点点头,便欲散朝。 王安石还要再请,却被熊本拉住,对他微微摇头。 散朝后,王安石特意等到吴充,冷声道:“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说罢,转身便走! 第八十三章 状元游街 王冈与眾进士,自宣德门而出,作为三鼎甲是可以走在御道上的! 御道自然只能皇帝去走,其他谁走都是大不敬,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今天这是对三鼎甲的恩典,当然也只有这一次,再走,就是反贼…… 一出宣德门,耳边便是轰的一下,门前被堵的水泄不通,全是围观的百姓,不仅道旁,便是屋顶,树上都长满了人! 开封府的差役赶忙结成人墙,將百姓分割开,挡在眾进士之外。 百姓虽被挡住,还是压制不了激动的心情,大喊大叫著欢呼,都想往这帮文魁、文曲身上蹭一下。 御道之上,另外两人脸庞都是红扑扑的,显然被搞的很是激动。 王冈却左顾右盼,想看看赵顥在不在,想拉他一把,带他一起过把走御道的癮。 赵顥没找到,却在宣德门下发现一顶彩棚,陈绎正坐在其中,一脸笑意。 王冈三人慌忙上前,陈绎先是道喜,而后倒酒,请三人同饮。 饮罢之后,又有人来为他们簪,宋人喜戴,此时又正值春暖开之际,东京城中,几乎人人皆簪,便是那没头髮的癩痢头,也会在耳边夹上一朵…… 王冈虽不喜,为了应景,却也不好拒绝,而后又披上大红锦绸。 陈绎勉励三人几句,而后对王冈道:“状元郎,我来扶你上马!” 他並不是认为王冈上不了马,而是惯例,代表前辈对后辈的关爱。 王冈拱手致谢,出了彩棚,便是官家所赐,长达几十丈的仪仗。 王冈暗自咂舌:“这昏君这些年没少捞啊!” 仪仗前面是开封府的仪牌,隨后便是三鼎甲的牌子,而后旗帜飘飘,写著其他进士的名字。 王冈看著居中的高头大马,问道:“这马骑过后,是不是送给我们的?” 陈绎嘴角一抽,道:“这是官家的马,你们这三天骑完,还要还回去!” 王冈撇嘴,心道:“这官家端的是小气!连別人骑过的马都要!” 来到马前,王冈一拉韁绳,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贏的周边看热闹的百姓,一阵喝彩。 王冈抱拳环视,只见人头簇簇,百姓脸上洋溢著热切之情。 “状元游街~”隨著一声悠长的唱喝声,仪仗缓缓启动。 长街之上,彩旗招展,爆竹烟齐鸣,人声鼎沸,如开锅的沸水一般。 王冈自觉见过世面,也被这一幕所震撼,昔日也曾於姑苏跨马游街,万人拥簇,但与今日比起来,何及万一。 心思一动,王冈默默在脑海中,演化《擒龙功》,最后一道气脉补全,面板再现。 【姓名:王冈 声望值:77386 神通:空间之力+ 武功:练气诀+,一字电剑,火焰刀+,踏雪无痕+,金刚指+,气血烘炉功+,擒龙功(可学)】 王冈震惊了,上次升级可是把声望值几乎用完了,这一下竟增长了7万多,而且还在不断的上升,眨眼之间就到了八万。 这速度堪比半夜去见前女友,老婆发现时的怒气值…… 状元之荣耀,恐怖如斯! 王冈脑海中不由浮现尹洙的那句话: “状元登第,虽將兵数十万,恢復幽蓟,逐强虏於穷漠,凯歌劳还,献捷太庙,其荣亦不可及也。” 这,很大宋! 看著增长迅速的声望值,王冈表示从未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果断升级空间之力! 理由?要什么理由! 精打细算,忒小家子气!是我这状元身份该做的事吗! 感受著扩展了一倍的空间,王冈很是满意,顺带的连看赵頊都顺眼了几分! 儘管是个昏君,日后也会因点我为状元,而洗白名声! 王冈跨坐马上,隨著队伍缓缓前行,隨著声望值的增长,他又把《擒龙功》给点满。 这门武功极其难练,不仅对资质悟性有要求,还需要强横內力做支撑。 但其功法却是简单,没有修炼內力的法门,只有运转功力运转的技巧,属於內门功夫中的“用”。 仪仗行入长街之中,喝彩声更胜,临街商铺的二楼早被京城贵女们给包了下来。 这些贵女们透过窗户,一眼就看到“状元及第”牌匾后的王冈。 “咦,今科的状元郎好俊俏啊!” “你让开,我看看,確实好看,身子也壮实!” “咯咯...李家姐姐跟別人就是不一样,別人都看脸,她看身子!” “这你就不懂了吧!好看说不得只是绣枕头,好用才够实在!” “我只隨口一说,你们就来编排我,小心我撕了你们的嘴!” “好了,好了!我可听说咱们这状元郎还没婚配,你们谁若有意可去试试!” “他成过婚!”一个面相清冷的贵女开口:“不过没到两月就和离了!” “曹家姐姐,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另一女笑道:“省试之后,曹家通过王相公说过媒,不过被拒了!可见这状元郎眼光何等之高!” 清冷女子道:“別胡说,只是父亲跟相公提过一嘴。” “那他为何和离啊?才两月...嘻嘻...別是不顶用吧!” 眾女顿时娇笑起来。 清冷女子道:“应该不是,他隨后又纳了小妾!为此还与知州闹了一场,很有手段!” 眾女闻言眼神大亮,对她们来说,相貌什么的並不重要,只是添头,有手段才是荣华富贵的保证。 “那我得试试!”一个女子拿起了绣球,来到窗前作势欲扔。 “连曹家姐姐这样倾国倾城的美人,他都看不上,你就別自討没趣了!” “那可说不准,曹家姐姐漂亮归漂亮,可跟冰山似的,假如人家就喜欢我这样热情的呢!” 女子扭动一下妖嬈的身姿,扬手將绣球拋了出去。 “呸,不知羞!我们也扔!”跟著眾女纷纷拿出身后的绣球拋了出去。 王冈正跨在马上,看著飞速增长的声望值,准备升级下一门武功,忽的察觉异常,伸手一抓,见是个绣球,抬头便见二楼窗口处的娇俏的少女。 刚欲行礼,又见一大片绣球飞来,王冈微微一笑,出手如电,眨眼之间,尽数將绣球抓入手中。 顿时又引起了一阵欢呼声!状元郎竟然文武双全! 旁边的徐鐸目瞪口呆,有没有种可能,那些绣球也有拋给我的呢? 你一个人都拿了算什么事! 王冈拱手向楼上眾女致意,眾女也纷纷还礼! “呸!不要脸!处处招蜂引蝶!”道旁人群中一丰满少女,低骂了一声,惹得旁边少女一声讥笑,赫然是甘宝宝与秦红二人! 第八十四章 遇刺 王冈这番接绣球的手法,迎的眾人齐齐喝彩,却也激的其他楼上的贵女,纷纷拋洒绣球,没办法,气氛到了! 有些纯看热闹,没准备绣球的,隨手拿起身边的东西就丟。 有鲜、有彩缎,还有鞋……嗯,哪家姑娘把鞋丟下来了! 王冈抬头环视一圈,隨手把鞋扔回方才闹得最起劲的酒楼,笑道:“小娘子还是把鞋穿上,免得著凉!” 惹的一片娇笑。 甘宝宝缩了缩光著的脚,咬牙切齿的仰头看去,“这些京城中的女子,比咱们这些乡野之人还不知羞!” 秦红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目光向队伍看去,只见王冈行到哪里,鲜、绣球就洒到哪里。 不知这般光景,若让那贱人看到,会不会悔不当初! 状元娘子,即便她非大宋之人,也知这是何等荣耀! 正想著李青萝懊悔的模样,忽然他目光一凝,只见王冈侧面的楼上站著一男子,手中探出一个圆筒,正对准王冈。 “小心,有暗器!”秦红大喝一声。 当街刺杀新科状元,好大的胆!事涉九族,不敢大意,嘈杂的街道顿时为之一静! 王冈抬头看去,正见那圆筒中喷出几根针,他勾唇一笑,不闪不避。 “嗖嗖!” 楼上之人惊骇发现,射出的几根针到了王冈身前,竟突然消失不见,如同泥牛入海。 他知晓不对,转身就要跑。 王冈抬手虚空一抓,那人就感到身后有一道强力正扯著他,刚想挣扎,那力道陡然变大,身形不自主的倒飞了出去。 “哐!” 身形从窗口撞出,那人一狠心抽出兵器,便准备借力跟王冈拼命。 然而行至半途,王冈突然变爪为掌,一记火焰刀劈空而去。 “轰!” 火焰刀在他背后炸开,强大的衝击力,让他一头撞在街旁的墙壁上,整个人顿时气息萎靡。 “拿下!”王冈伸手一指,开封府的衙役立刻一拥而上,將人锁拿。 王冈后头看了秦红两人一眼,微微頷首,回过身挥手道:“不过小插曲,继续!” 这一条路是去往琼林苑,这是每个新科进士嚮往之地,不可能因此停下。 仪仗继续前行。汴梁百姓素爱热闹,刚看了一场“状元郎单手擒贼”的戏码,欢呼的更起劲了! 不远处的酒楼中,赵顥临窗而坐,摇摇头道:“那个废物失手了,你把首尾处理好!” 老內侍道:“今早便在他饭菜里下过药,无论这事成不成,他都活不了!” “嗯!”赵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恨道:“他怎么就成状元了呢!” “王珪说他將王冈定为了三等,是官家亲自简拔的!” “砰!” 赵顥將酒杯狠狠一跺,怒道:“赵仲针就是在噁心我!我能知道那谣言是王冈的手笔,他肯定也知道!这是他有意为之!” “大王,慎言!”老內侍赶忙环顾左右,出言提醒。 赵顥这才悻悻的闭上嘴! …… “我也曾赴过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 王冈自琼林苑而归,熏熏然的哼著小曲,心里琢磨著怎么利用这次机会把声望值最大化! 林山跟在一旁,摇头晃脑的跟著唱了两句,问道:“玉昆,你这什么小曲,还怪好听的!” 王冈被打断思路,有些不快,斜瞥他一眼,讥讽道:“此曲名曰:状元及第,也是你配唱的!” 林山大怒,伸手来抓他,“王玉昆,你果真是捧高踩低的小人!今日才放榜,你就露出了这副小人嘴脸!” 王冈侧身闪过林山的手,掸掸衣袖,冷声道:“有话说话,別动手动脚,注意你的身份,呵!进士出身……” “今天跟你拼了!”林山扑身而上,喝道:“猴子偷桃!” “好生阴险!看我黑虎掏心!” “乌龙捉鸡!” “神仙摘葡萄!” …… 二人一路打闹,招招不离下三路…… 到了院前,王冈正一记千年杀攻来,林山嗷的一嗓子,跟著闭上嘴、夹紧腿。 王冈诧异,抬头一看,门外一群人正呆滯的看著他们……慕容博父子,王忠三人,连秦孝安都来了。 “诸位,久候了!”王冈淡定起身,一脸云轻风淡。 林山抱拳拱手,一语不发,咬著牙挤出笑。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恭喜二人。 进了门,桌上已摆上酒菜,王忠笑道:“你们参加琼林宴,想来没有吃好,特地备好酒菜等你们回来!” 王冈笑著点头,琼林宴那种场合就不是用来吃饭的,而是结交人脉用的。 无论是陪宴的官员,还是同科的同年,在日后都是一份政治资源。 能走到这步的读书人,就没有傻子,会在宴会上大吃大喝。 王冈作为琼林宴上的焦点,更是忙於应酬,东西没吃两口,酒却喝了不少,此时还真是饿了。 落座之后,吃了几口菜,眾人忍不住好奇,问起琼林苑中的场景。 自太祖请新科进士在此吃饭后,就一直留下这个传统,而这地方又不对外开放,充满神秘感。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王財又好奇御厨的手艺如何,有没有正店好。 林山闻言有些诧异道:“我怎么感觉口味和樊楼有些像啊!” 王冈笑道:“就是樊楼的!这宴席是天子施恩门生,他们可不会替官家省钱!” “弄半天我喝了一肚子玉壶春啊!我还说这酒味怎么这么熟悉呢!”林山恍然。 “哈哈……”眾人一阵大笑。 笑罢之后,坐在上首的慕容博,正了正神色道:“玉昆,你今天遇到了刺杀?” 其他人闻言一阵慌乱,看王冈不像受伤的样子,方才鬆了口气。 王冈点点头。 慕容博又道:“刺客死了!” 王冈看他一眼,没有太大反应。 “你不惊讶?” 王冈道:“既然敢当街行刺,不留活口,很正常!” “我让人打探的时候,那刺客已经毒发身亡!没留下任何线索!” 王冈拿出那几根淬毒的长针,道:“这是那刺客的暗器!” “天王补心针!”慕容博一眼认出其来歷,道:“这是蓬莱派的独门暗器!” 秦孝安接话道:“都灵道人就是蓬莱派的人!一定是他师门来报復了!” “呵!小小蓬莱派算什么!”慕容博不屑道:“回头我让人过去看看!” “不急!这事有些不对!”王冈皱眉,“既然那人身上一点线索都没有,说明他想隱瞒身份!那为什么还要用这独门暗器?” “你是说,这是故意嫁祸?” 王冈扭头对秦孝安道:“想办法把都灵道人弄出来!” 第八十五章 提高声望的计划 新科进士游街三日,第一日赶赴琼林宴,第二日孔庙刻碑,第三日游览金明池。 这三日下来,让一眾进士叫苦不叠,每天要走几十里路,他们哪遭过这个罪啊! 便是骑马,也磨的大腿生疼,徐鐸现在走路都要撒开腿,生怕磨著。 王冈倒是意犹未尽,这每天都是海量的声望,如何有可能,他寧愿游上一个月。 游街之后,接下来便是进士们互相聚会饮宴,他们可以狂欢整个三月。 期间去吏部拿了告身,自一刻起,便正式成为大宋的官员,俸禄、职田一应待遇皆有。 而后再去审官院分配官职,三鼎甲自然是京官,不过品阶不同。 徐鐸拿过文书笑道:“玉昆的官大概会是大理寺评事吧!这授官是越来越低了,仁庙那会还能得个將作监丞,外放也是一州通判!” 说著他打开文书,看了眼,摇头道:“签书镇东军公事。” 王冈看了眼,徐鐸的本官是太常寺奉礼郎,签书公事是他的差遣。 宋朝的官制复杂,本官官职又叫做寄禄官,是用来確定俸禄的,具体干什么工作要看差遣。 比如徐鐸,他的俸禄按奉礼郎去领,实际工作要去镇东军也就是绍兴去开展。 至於签书公事是个比通判要低一点的官,大概相当於后世的市秘书长。 另一进士上前道:“已经很好了,到底是京官,可以紓意快志,而我们这些只能在选海沉沦,被人驱之若吏!” 眾人闻言皆是大笑,他口中所言,皆是苏軾对选人、京官的评价。 “你这廝端的是促狭!”徐鐸笑骂道:“你是何差遣?” 那人摇头道:“我这有甚好看,无非是判、司、簿、尉,咱们来看看状元郎的!” 眾人闻言皆道:“是极!”向王冈围了过来。 王冈笑著打开文书,还没等他看清,便有人惊道:“怎么会是大理寺丞!” 王冈定睛一看,果然如此,心中也有些惊诧,京官五阶,对於状元,在仁庙前期会授个中上等的將作监丞,到后来便降为了中等的大理寺评事。 而这大理寺丞已经是京官的最高一级,再往上就是朝官了。 心中不免想到近日的流言,莫非这王玉昆还真借他叔父的权势,跟官家要官。 可王安石怎么敢!国朝重器,岂能私用! 眾人面上不显,心中却多是不忿。 “这差遣……”有人突然惊呼一声。 眾人连忙看去,当看清王冈的差遣,皆是张大了嘴巴,震惊莫名。 半晌一人道:“玉昆这官职,再高我也不羡慕!” “国朝从未有此先例!” “此非国朝待儒士之道!” …… 眾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看向王冈的目光,全是同情! 只因王冈的差遣是:“判安南经略招討司机宜文字兼勾管医药事。” 安南那是什么地方,蛮荒之地,环境恶劣!连去靠近那边的地方做官他们都不愿意,更別说去打仗了。 更何况前段时间安南犯边,屠杀军民十数万,足见彼辈凶残! 这一去,可是生死难料! 林山一脸担忧道:“玉昆,这官做不得,辞了吧!真不行,我陪你一起辞官,咱们一起游山玩水去!” 王冈摇摇头,微笑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我等皆由民脂民膏供养,又岂能在夷狄犯边之时,畏缩不前!” “这真会死人的!那是什么地方,厉瘴瀰漫,即便打仗死不了,却也躲不过这些瘴气!你別胡闹!”林山有些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装! “我知道,但寇可往,我亦可往!这次便是身死,也要此等蛮夷知晓: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王冈面容肃然。 “你……你……”林山气的跳脚。 王冈拍拍他肩膀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若我身死,能唤醒万千宋人血性,亦是值得!” 眾人皆被其气魄所惊,拱手道:“玉昆大义!” 而这一幕对话,全被门后的小吏,如实记录下来。 装完这波之后,王冈拒绝了宴会的邀请,和林山两人往小院走去。 一路上,林山又是苦口婆心的一顿劝,见实在说服不了王冈,最终嘆了一口气,说是去苏家有事,与王冈分开。 回到小院,王冈发现秦、甘二女找来了,便问道:“你们怎么不在姑苏,来京城了?” 甘宝宝道:“姑苏实在呆乏了,便想看看其他地方的景色,走走停停就到了京城。” 王冈点点头,拿过梁嫂子送来的酸甜饮子,喝了一口道:“我近日要隨大军征討交趾,你们下一站准备去哪?” “啊!你不回姑苏吗?你现在就如同穿上漂亮衣服不回家,就跟夜里……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呃,对!就是这句!”甘宝宝兴奋道:“你要是回去,姑苏肯定会热闹起来!” 王冈摇头道:“时间上来不及了!过几日大军就要开拔!” “哦,那我们……” “我们准备回大理!”秦红接过话。 “回头给你们拿些银子,当做盘缠!”王冈点点头,原本留下这两人是准备来钓段正淳的,眼下没什么必要,日后要对付他,可以直接去大理。 “多谢!”秦红起身,拉著甘宝宝便走。 临到傍晚,王財赶了过来,王冈將自己提高声望的计划,跟王財说了一通。 王財一脸纠结,道:“公子爷,这不好吧!也太假了!” 王冈摇头道:“你这小报管什么真假!就是怎么吸引眼球怎么来!” “可是这基本事实还是要顾的!”王財还在挣扎。 “你用这种思路是做不起来小报的!要能做到给你一张图,就能编出一个故事来!而且还要跌宕起伏,能够拉扯读者情绪!” “啊!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你看看前朝留下来的那些野史,真不真不重要,但一定要野!还有眼下最热门的话题,就是新科进士,这个热度你不蹭,还干什么小报!” 王冈想了下,又谆谆教导:“你去找那些写话本的人,让他们帮你编,再去找些会说故事的人,让他们去酒楼茶肆解说小报!” “写故事我理解,可这解读小报,是干吗?” “小报只能让那些识字的人看,难道那些不识字的就不需要了吗?这是扩大受眾群体!” “呃!” “赶紧去办,我明天要看小报!” “喏!” 第八十六章 摊牌 翌日,京城被小报给闹的沸腾起来了。 此时正值新科进士出炉,热度正高,小报以新科状元为题,写了一篇文章……嗯,叫神话更合適。 街头巷尾,市井百姓皆在谈论新科状元。 王冈也拿到一份,打开一看,大字標题就是:《震惊!新科状元竟是这种人!》 別说,一看这標题,王冈都有了看下去的欲望! 故事从王冈父母开始,言二人多年无子,便四处烧香拜佛,行德积善,后感动上天,一日梦中传话: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而后王冈母亲便有了身孕,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那一夜,文曲星大亮,光芒可与皓月爭辉。 太湖之中鱼虾上浮,像是朝拜,周边百姓捞了三天都没捞完。 看到这里,王冈擦了擦额头,好在没写有人剖开鱼腹,发现有张纸条啥的…… 接著往下就是王冈幼时的神异之处,什么三岁能文,五岁能诗,那都是基本操作! 类似於什么,司马光砸缸,文彦博浮球,王雱辨獐鹿之类的,跟王冈一比,都不值一提! 再稍大一点便精通经义,一日欧阳修来姑苏访友,道旁所遇,与他聊上两句经义,大惊失色,当时就解下腰间玉带相赠,言:他日必为宰辅! 王冈点点头,这个写的还成,反正欧阳修已经死了,怎么说都行! 王財找的这个编故事的人,虽然套路俗了点,但深諳百姓猎奇的本性,值得培养! 看完小报,收拾了一番,王冈决定去相府,拜访王安石。 今日正值王安石休沐,相府前排满了求见的官员。 王冈看著这些充满进取心的同僚,心生感慨,抬腿向侧门走去。 门房现在可算认识这位爷了,赶紧打开门请他进去,他的前任,只因为当初刁难了这位爷两句,现在正在马厩那边发光发热呢! 入了府,依旧由王家兄弟接待,王安石正在会客。 王冈暗道:“这宰相当起来没意思!连休息时间都没有!日后我绝对不当,不信就让官家试试!” 三人进了厅,分主客落座,聊了几句,王冈便说起了授官之事。 王旁笑道:“我就知玉昆来此,定是为了此事!” 王冈奇道:“我昨日才拿的告身,你们今日便都知晓了?” 王雱道:“你那官职是大人据理力爭的!” “哦,这不合適吧!就没有人反对?” “自然是有!群臣皆言:从无有此先例!”王雱看向王冈,笑道:“大人反问:可有状元巡边之先例?眾臣默然。而后便將官职定了下来。” 王冈竖起拇指,赞道:“叔父霸气侧漏!” 王雱摇头道:“交趾险地,如若可能,便是给再大的官,都不应该去! 有大人在朝,玉昆外放几年,熬上些资歷,便可回京谋个升朝官,若是立下功劳,大人更是可以堂除,召你回来。” 王冈能听出王雱的亲近和拉拢,他沉默片刻,抬头看向王雱,直言道:“我不准备加入新党!” 王雱脸上的笑容一僵,四周气压陡然降低,他认真的盯著王冈,半晌,涩声道:“为何?难道你怕得罪那些人?” “改革变法,自然是要打破一个旧的秩序,建立新秩序!期间会有许多敌人,但同样会有支持者產生!这不可怕!” 王冈摇头道:“但我觉得以目前形势来看,新党斗不过旧党!” “玉昆,莫不是在说妄话!如今我们势大,怎会斗不过他们!”王雱冷笑,不以为然。 王冈道:“兄长昔日曾言,只要砍了富弼和韩琦的脑袋,旧党自然就垮了! 而如今韩忠献已去,富彦国垂垂老矣,旧党可曾垮?不又出来个司马光和冯京吗! 而反观新党,平甫叔父与郑侠曾经都是叔父亲近之人,最终都背叛了叔父!” “你什么意思?想加入旧党?”王雱目光转冷。 王冈摇头道:“我与旧党理念不符,断不会加入!” 王雱面色微微和缓道:“新党不入,旧党也看不上,你欲何为?” 王冈失笑道:“这满朝文武,难不成皆是两党之人不成!” 王雱幽幽道:“那你这官做的可要艰难了!” 王冈不以为意道:“我对做官不感兴趣,不过是想为大宋百姓做点事!” 这种空话,王雱自然不信,拿眼去瞪王冈,王冈坦然对视,丝毫不惧。 王旁见两人僵持,赶忙岔开话题,“玉昆如何会觉得新党斗不过旧党?” 王冈收回目光道:“斗不过的原因在於叔父,若是吕惠卿执掌新党,旧党怕是早就被打的丟盔弃甲了!” “砰!” 王雱重重的拍了下桌子,寒声道:“你竟觉得大人比不上吕惠卿那小人!” 王冈摆摆手道:“正是因为叔父是方正君子,我才如此说的!叔父能看出旧党是消灭不了的,所以他想两党共存,求同存异。 而吕惠卿则不然,为了推行新法,他会扫清一切阻碍!不惜掀起党爭!他手段之酷烈,可是把旧党嚇坏了,这才求著官家让叔父回来。 而吕惠卿的所为,也不是官家所希望看到的,毕竟不符合异论相搅嘛!这才有了叔父的二次拜相!” “眼下新党是一盘散沙,各有心思!而旧党则团结一致,就是干倒新党!你说谁会贏!” 王冈扫视面色僵硬的两人,缓声道:“其实以党爭来说,吕惠卿比叔父更適合带领新党!” 王雱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刚想要开口辩驳,便听厅外传来一声嘆息。 “大人!” “叔父!” 三人慌忙起身行礼。 王安石目光复杂的看著王冈,半晌道:“我推行新法是为了强盛大宋,党同伐异,只会徒耗国力!” “叔父所言极是!就怕別人不是这么想的!”王冈行礼道:“司马光在洛阳的园子里挖了个洞,整日在洞里写书,他可曾去田间地头,市井街头看过?然其言必称新法害民!这不是党爭是什么?” 王安石默然片刻道:“官家不会愿意看到党爭的!!” “那若官家……” “住口!”王安石厉声喝断王冈的话,道:“官家正值春秋鼎盛!” 王冈不在意道:“人总会有那天的!若下个官家不支持新法呢?” “子岂可……”王安石话未说完,想起赵頊没有儿子,那下任皇帝会是谁?雍王和太后一般,反对新法…… 王冈拱手道:“叔父,丟掉幻想,准备战斗吧!” 第八十七章 平儿事发 离开相府,有点不欢而散的意味,王冈苦笑摇头,就知道说了是这个结果! 但却不能不说,新党这条船,现在可谓是內忧外患,无数权贵富商所支持的旧党,对他们虎视眈眈。 形势如此危急,而王安石还想著搞斗而不破那套,自然是在与旧党交锋中连连吃亏。 几番折腾下来,新党中对王安石不满之人,大有人在! 相比起来,吕惠卿的执政理念无疑更能团结新党,但皇帝不希望看到一家独大的党派! 早在熙寧八年,准备重新让王安石拜相的时候,吕惠卿就阻止过,甚至不惜用上了打小报告的手段。 很多人抨击吕惠卿恋栈权位,不想让王安石回来。 可在王冈看来,吕惠卿更担心的是新党內乱! 一把手和二把手政治理念上的差异,势必会闹出分裂! 所以在王安石拜相之事,已成定局之时,吕惠卿再三请求外放,就是希望能保存新党实力。 然而再过几个月,王雱要干一件蠢事,彻底把新党搞的分崩离析! 王雱蠢吗?不蠢! 他有学识,有手段,很多时候还在朝政上帮父亲出谋划策,这样的人,怎么说都是绝顶聪明的! 然而,越是聪明的人犯起蠢来,越是可怕! 他太在意王安石的权位,痛恨吕惠卿这个小人,在新党中立山头,於是联合邓綰弹劾吕惠卿兄弟。 皇帝大张旗鼓的把这事给办了,吕惠卿被贬。 这一举,把旧党看懵了,新党也懵了,连王安石都懵了! 王雱这一搅合,彻底把王、吕两人一直克制的矛盾给公开化,扩大化! 吕惠卿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立刻反击,炮製出一封王安石的私人书信,呈送皇帝。 这封信直接让赵頊对王安石起了厌恶之心,而后便是王安石辞相!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安石去位后,新党中人群龙无首,如沈括、熊本这些人,立刻向旧党靠拢,想寻找新的山头,然而人家看不上他们,贬謫一大片。 最后,赵頊发现这样下去新法就没得搞了,不得已从幕后走向台前,亲自来主持变法。 这样的党派,王冈又怎么会去加入,陪著他们互相內斗吗! 今日也算是提醒他们了! 不过王冈並不认为他们能听进去自己的话,能做到这个位置的人,谁不是心志坚定,怎可能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就改变执政理念! 对他人的命运,还是理解,尊重吧! 王冈喟然一嘆,往回走去,这里以后大抵是来不得了! 回到小院,拿过一些关於交趾的资料看了起来,既然要打仗,就要了解对方,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过了一会,甘宝宝悄悄过来,手里拿册小报,一会看看册子,一会看看王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王冈皱眉道:“你作甚?” 甘宝宝小声问道:“你真是文曲星下凡啊?” “你怎知道?”王冈一脸讶然。 甘宝宝摊开小报,道:“这上面写了你的事啊!你看是不是真的?” 王冈扫了一眼,大惊失色,“这是谁写的!怎对我的事了解这么清楚!” 甘宝宝瞪大双眼,惊道:“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呀?” 王冈重重点头。 甘宝宝一把抱起小报,喜道:“我去跟师姐说去!” 说罢,甘宝宝转身就向外跑去,差点撞到进门的林山。 林山盯著甘宝宝身姿看了几眼,扭头一脸艷羡的道:“玉昆,这是谁啊?” “一个朋友!” “我也想有这种朋友!” 王冈似笑非笑道:“首先你得能打的过她!” “会武功啊?那正好,你也是知道我那一手猴子偷桃的威力!” “可她没桃啊!”王冈劝道:“你別色令智昏,別看她长的漂亮,实则杀人如麻,江湖人称俏药叉!” 林山摆摆手道:“我这人脸盲,分不清美丑,主要喜欢她气质!” 王冈摇摇头,不再劝,看向林山带回来的几个包袱,问道:“你这大包小包的做甚?” “你这不是要去打仗吗!这都是我为你寻的!”说著林山將包袱打开,拿出一堆瓶瓶罐罐,介绍道:“这是行军散,这是解毒丸,这是金疮药,这是意乱情迷……呃,这个是我的!” 王冈伸手夺过,笑道:“好用吗?” 林山连连点头,露出猥琐笑容道:“好用,吃过之后,整个人飘飘欲仙,稍有挑逗便会按耐不住,而且醒来后会遗忘那事,宛如做了场春梦!” “呵听著不像是好东西!还有你说的这么清楚,吃过啊?” 林山嘿嘿一笑:“男女通用!” “哦!”王冈把玩著瓷瓶,若有所思。 “哎!你別看这个!你去交趾用不上这个!”林山將瓷瓶抢回来,道:“你要想办那事,我给你找人,多少贵女待价而沽呢,別便宜了交趾的那帮猴子!” “我就是好奇这药!你少干那些龟奴拉客的活计!” “那你就別看这药!”林山將瓷瓶塞入怀里,指著包袱道:“这些才是你能用上的!” 王冈没想到他昨日跑出去,是为了给自己寻药,不由大为感动,“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 林山当即后跳一步,戒备道:“我一心对你,你竟想恩將仇报!” “我见你这药寻的挺好的!也是动了爱才之心!” “滚蛋,你就是想拉我陪你一起受罪!” “不愿就算了!”王冈將包袱收拾好,沉声道:“多谢!” “你我兄弟,说这个作甚!”林山摆摆手道:“不过我还真有一事,要你答应!” “你说,能办到的,我一定办!” “你肯定能办到!”林山笑道:“过几日我爹就要到京城了,接著就会交换庚帖,然后就是三媒六娉,差不多明年就会成亲……” “你是想让我代替你爹,提前帮你定下婚事?” 林山大怒:“竖子,今日定与你分个生死!猴子偷桃……” 二人闹了一阵,林山气喘吁吁的重新坐下,正色道:“说真的,我成婚那日,你要来给我做儐相!” 王冈知道他的意思,这是怕他死在了交趾,便重重点头道:“能活命的话,我一定到!” “你这廝最是奸猾,只要你想保命,兔子都没你跑的快!” 王冈见他污衊自己的品行,刚要驳斥,林山却往外走去,挥手道:“怡红院有宴会,不跟你聊了!” 王冈笑著起身相送,直到林山身影消失后,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看向王忠道:“忠叔,你回趟姑苏,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把平儿给我要过来!” 第八十八章 刘璋麻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冈忙了起来,主要是为同科进士送行。 倒不是说他们赶著上任,事实上距离跟前任交接,大多还有几个月甚至半年以上的时间。 他们也借这段空閒时间,回到家乡享受他们的荣耀!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此乃人之常情! 林山没有走,他准备在给王冈送行之后再回姑苏,前两日,林父已经到了,林、苏两家也敲定纳彩等一应细节,现在就等著走流程了。 在送走同年,陪林父喝了两场大酒后,王冈又清閒了下来,每日查看交趾的资料,以及指导小报写关於他的传奇。 这几日小报又刊登了两篇王冈传记,第一篇叫《我和状元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这標题一看就很三俗,然后东京城的百姓们纷纷表示咱都是俗人,踊跃购买。 故事是从女性视角展开的,极尽yy之能事,讲述了一段风雪月,轰轰烈烈,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 这作者一看就是写言情的,爱恨纠葛,情绪拉扯,堪称满分。 看的东京城里秦楼楚馆的女子们都潸然泪下,纷纷表示想跟王冈交个朋友,哪怕只交一夜也行…… 另一篇则是讲述了他勇斗知州的故事。 文中把刘璋塑造成了一个人品低劣的恶官,什么欺压良民,强抢民女都是家常便饭,百姓在其治下,如同水深火热一般,姑苏苦其久矣! 这时正义的状元郎出现,因制止刘璋儿子强抢民女的恶行,而被知州记恨,並对他展开了丧心病狂的报復! 但我们的状元郎,英勇无畏,不惧生死,即便是后来被无故抓进大牢,受尽狱卒们的严刑拷打,也不曾屈服,並以石灰为题,吟诗一首,以申其志! 后来姑苏百姓感其气节,纷纷罢工要求放人,这事甚至还惊动了远在洛阳的富相公,写信申飭。 最终正义战胜了邪恶,状元郎被释放,而刘璋也被官家押回京城受审! 这篇故事,还被小报僱佣的说书人拿去改编了,故事编的更加跌宕起伏,人设也愈发丰满、立体。 以至於故事在整个东京都传播了起来,刘璋也成为了家喻户晓的人物。 刘璋人都麻了!这事就过不去了是吧! 都躲到深院里了,怎还拉我出来反覆鞭尸! “砰!” 郝武拍案而起,一把拿过桌上的刀,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刘璋先是一愣,紧跟著喊了起来:“站住!你要去哪?” 郝武转头,目眥欲裂,吼道:“他们怎敢如此欺辱伯父!我这就去杀了王冈,让他们知道厉害!” “胡闹!”刘璋训斥道:“那是新科状元,岂是能隨便杀的!休要给我惹祸!” 郝武噗通跪倒,连磕了三个响头,咬牙道:“多谢伯父多年养育之恩!我郝武今日便与你断绝关係,一应祸事,我自行担著!” 说罢,他猛的起身,转身欲走! “混帐!”刘璋將桌子拍的咚咚响,怒道:“不许走!你敢乱来,我就一头撞死在这!” 郝武听到最后一句话,猛的剎住脚,转头泪目,叫道:“伯父!” 刘璋走下来,往他身上拍了一下,训道:“怎还是这般衝动!你別是杀了那王冈又能如何!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吗!只会让这事越演越烈!” “那……难道我们就看著他们这般污衊您?”郝武面带不甘。 “唉!此事到底是我失算了!”刘璋嘆息一声道:“不过人生路长,不必要计较一时之得失!” 说著又拍拍郝武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忠义,看不得他们骂我!可这是朝堂官场,不能像江湖那般整日里打打杀杀!” “那这官场也忒不利索了!”郝武嘟囔一句。 刘璋摇头失笑:“正是如此!漫说咱们这些官,便是那九五至尊的皇帝,又何尝能真正的紓意快志!” “好了,我知你不痛快!你帐上领点钱,出去散散心,但万不可做那行凶之事!”刘璋见他神色缓和,也鬆了一口气。 “嗯!知道了!”郝武闷声应道,转身退下。 刘璋看著他的背影,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喃喃道:“到底是没白养他一场,这般捨命维护我,便是亲儿子也做不到吧!” 郝武领了钱,揉了揉眼睛,低声骂道:“这老薑真辣!嘿嘿……不过哄这些钱,也不算亏!捞钱还要抓紧,这老东西的名声可不好,可別把我风评带坏了!” 皇宫。 赵頊正在跟向皇后说话,石得一进来,呈上一本皇城司的册子。 向皇后见状便要迴避,赵頊拉住她笑道:“皇城司隶属內廷,没有什么是你这六宫之主不能看的!” 向皇后暗道:“我算哪门子六宫之主,头上还压著座大山呢!” 不过还是依言回来坐下,往册子上瞟了一眼,好像是有关进士授官时的言行。 看了一眼,她就没兴趣了,她本就没什么权利慾望,也懒得理会这些烦心事,便坐在一旁看著赵頊翻阅。 “呵!”赵頊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向皇后诧异的看去,赵頊解释道:“你看这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忠臣的模样!” 向皇后奇道:“这两句很好呀!是谁说的?官家怎说他不是忠臣?” “就是咱们那位新科状元所说!呵,我要不是看他干的那些事,也把他当成天下最大的忠臣了!” “她干什么了?”向皇后被赵頊这么一说,也勾起了兴趣。 赵頊点著册子说道:“这小子在姑苏,为了一个妓子跟当地知州闹了起来,把姑苏城都给干停摆了!” 向皇后捂嘴笑道:“这么看来,咱们这位状元郎还是个风流人物!” 赵頊不满道:“哼,风流!要不是我把刘璋调回来,这事还有的闹呢!” 石得一面色古怪,纠结半晌,轻声道:“大家,事还在闹。” “什么事?” “刘璋的事!”石得一掏出一份小报。 赵頊接过一看,怒道:“这廝没完没了啦!” “嗯,他已经让小报写了三篇故事来夸他,还说欧阳文忠公称他有宰辅之才!” 赵頊气笑了,对向皇后道:“你见过那个忠臣是这般模样的!” 向皇后若有所思道:“上次用小报构陷二大王的不会也是咱们这位状元郎吧?” 石得一道:“回圣人,就是他!” 向皇后转头对赵頊道:“我倒觉得他有忠心,虽然手段有些上不得台面,但毕竟年岁还小,有待官家管束匡正!” 赵頊点点头,他从王冈办的事中也看出他的能力,不过这性子確实要管束一下,抬头道:“去告诉王冈不许再弄这些自我吹捧的文章了!” “哎!再让他弄下去,这刘璋怕是要嚇死了!” 第八十九章 刷声望的新思路 送走宫里的內侍后,王冈大怒,连引导百姓夸自己都不行!狗皇帝当真刻薄寡恩! 不行!还要趁这个热度搞点事,不然就浪费这个状元的名头了! 王冈一时气闷走出门,刚上大街上就被人认了出来,很快就有人围了过来,不过大家都很克制,当然也是怕衝撞了状元郎,惹出麻烦! 这一下让王冈发现了盲点,从群眾里来,到群眾里去啊! 这才是最好提高声望的方法! 有那帮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做衬托,我就是其中的一股清流啊! 届时,我王青天的大名响彻南北,不比得个状元风光! 这么想,王冈也就这么干了! 他背起手厅里厅气的跟眾百姓聊了起来。 汴京城里的百姓就没有种田的,寸土寸金的地段,谁能豪奢的弄块地来种啊! 也就大相国寺,能在闹市区开闢出一块地来做菜园子!可见这帮和尚多有钱! 这帮人有的是工匠,有的是商贩,有的是大户子弟…… 然后他们就惊讶的发现,王冈跟谁都能聊上几句!这哪是只会读书的新科进士所能做到的,分明是精於俗物的积年老吏! 难不成这位真是生而知之的文曲星下凡! 可是他好平易近人哦!我哭死…… 王冈这边刷声望刷的不亦乐乎,却让巡街的左军们头痛不已! 人聚的太多,把路堵了…… 这一队左军互相看看,皆是不愿上前,不过眼看这人越聚越多,最终领队的十將一咬牙挤进人群。 “状元郎,能不能移步,街堵了……” 十將趁王冈说完话,忙期期艾艾的插话。 王冈闻言环视一圈,確实围了不少人,这要是发生踩踏事件,是不是损我声望…… 当即对了十將道:“此乃我之过矣!还请帮忙疏散人群!” “喏!”十將没想到状元郎这么好说话,当即大喜应下,转身便要呵斥百姓散去。 “莫要动粗!”王冈跟著提醒一句,又拱手对眾人道:“诸位爱戴之心,王某已经感受到了,但我等聚集於此,实乃不便,今日暂且散去,咱们来日方才!” “是极是极!”十將也跟著劝道:“你们这样围著,说不得会耽误状元郎的要事,而且你们也要討生计,莫要误了时辰!” 眾人一听,方才想起自己的事,慌忙散去。 王冈见人走的差不多,也转身离去,那十將担心王冈再次引起围观,派了两名兵丁护送。 一路走去,沿途不少人认出王冈,当街行礼打招呼,王冈也一一还礼回应,不过聊不上两句,兵丁就要赶人,王冈也是好言安抚。 主打一个和蔼可亲! 这让汴梁百姓对这位新进的状元郎有了新的认识!也充满了期待,这样的人为官,也定会勤政爱民吧? 走走停停,不知觉间,王冈发现来到了自家的钱铺前,便向两个兵丁问道:“这钱铺怎么样?” 一个兵丁连忙回道:“这家铺子不错,只要有资產就能来抵押借钱,而且息钱还低!若是钱多的话,还能存在这里,他们也给息钱!” 王冈微笑頷首:“你在这里存钱了吗?” “呃……没有……”兵丁尷尬挠头。 另一兵丁笑道:“哈哈,状元郎不知,他每月发了餉,不是在他那相好身上,就是去瓦子里赌了!哪里有钱来存!” 王冈正色道:“这样不行的,赌就是个无底洞,把它戒了,攒点钱娶个媳妇,放才是正道!” “呃,我这是小赌怡情!” 王冈道:“我从未见过谁能怡情的,只见过越陷越深,家破人亡!” “是!谨遵状元郎教诲!”兵丁躬身行礼。 王冈摇摇头,迈步走进钱铺,他不认为自己的话能起作用,不过尽人事而已。 几人刚走进,便有伙计迎上来招待,询问要办业务。 王冈只道隨便看看,不用理会他,便自行参观起来。 那伙计见他衣著不俗,身边又带著兵丁,知他身份不凡,也不敢阻拦,匆匆通传掌柜去了。 王冈走到一排柜檯前,见人正在办存取业务,是真存、取…… 这人大抵是昨日存了钱,又不放心,今日过来取出来看看。 先是拿出户籍以及钱铺的票据,隨后又写下与钱铺之间的暗號,便將钱取了出来。 那人见真的能取出钱,又多拿去些钱,一起存了进去,重新开了票据,约定暗號,便喜滋滋的走了。 王冈点点头,秦孝安这法子还行,只是这离他想要的,还是有些差距。 正思索间,秦孝安赶了过来,一见王冈忙道:“状元郎,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快楼上奉茶!” 王冈也装著不认识,客套几句,而后隨他上楼。 “爷,今日怎么来了?”一进房,秦孝安慌忙行礼。 王冈摆摆手道:“隨便逛逛,正巧到了你这,这储蓄业务搞的还不错!” “都是爷的指点!” “你不用自谦!”王冈笑道:“不过这项业务还可以升级!你回头选用繁琐的配方,做些特殊的纸张出来。” “这是?” “做银票,你现在的票据太容易仿製了!”王冈解释道:“我要让世人以后拿我的银票当钱用!” 秦孝安惊道:“爷的意思,是用纸来代替钱?” 王冈道:“没错,无论是谁只要拿著银票便能来钱铺里提钱!这银票也就等同於钱了!” 秦孝安突然感到一阵口乾舌燥,用纸换钱,那是空手套白狼啊!这是多大的利润,比抢都赚! 这读书人的心,真黑啊! “所以这银票的防偽很重要,从纸张、油墨到银票上的纹,都要特製的!” 王冈平淡的说著,见秦孝安神色不对,问道:“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我回头就办!” 王冈点头,对於玄安留下来的这位管家,他还是很满意的,精通俗事,路子广,执行力强! “都灵那边怎么样了?” 秦孝安回道:“已经弄出来了,跟他看了那暗器,確实是他们门派的天王补心针!” 王冈不予置评,这事他早就知道,慕容博在这方面的眼力,还是值得信任的! 秦孝安又道:“我买通开封府的仵作,待他看了一眼刺客,那人確实是蓬莱派弟子,只是平素与他並不相熟,因此都灵猜测是有人嫁祸!只是我们没查到是谁?” “呵,不重要!”王冈冷冷一笑:“查不到就算在二大王身上就好!” 第九十章 听说雍王武功东京第一,我不信! 四月初一,大朝会。 塑望大朝向来是礼仪性的,毕竟真正的大事歷来都是皇帝和宰执圈几人开小会决定的。 王冈混在朝臣中,身穿青色官服,手持玉圭,这是传臚那日皇帝赏赐的礼物之一。 他站在队列后排,目光灼灼的看著一身紫色蟒袍,居於王安石之后的赵顥。 许是他目光太有侵略性,被赵顥感知到,扭头一看,二人视线相撞。 王冈咧嘴一笑,赵顥也跟著笑了起来。 须臾,官家升殿,两人恋恋不捨的收回目光,连同眾人一起对官家大礼参拜。 隨后,朝会顺利进行下去,都是一些歌功颂德之事。 即便是最討人厌的御史,也不会在今日,弄出闹心事来触官家霉头。 朝会到了尾声,官家传旨,令燕达三日內整军,出征交趾。 其实早在二月的时候燕达便已经开始调兵遣將了,此时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官家下旨,不然三日整顿十几万的军队,累死燕达也做不到! 燕达领旨,隨后赵頊又把王冈叫出来,温言勉励一番,便散了朝! 王冈走出大殿,故意放慢了脚步,等了一会,便见赵顥被几个宗室簇拥著走了过来。 他抬步挡住去路,眾人惊讶的看著他,这些文官向来都是不跟他们玩的,不知王冈是什么意思,奇道:“状元郎找我等有事?” 王冈微笑道:“我找雍王殿下。” 赵顥也有些奇怪,难不成是被上次刺杀嚇到了? 也是,虽然没有成功,但谁能保证每次都能及时发现呢!有道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不过现在想认输是不是晚了点,他可是被小报之事弄的很狼狈啊! 这若不整治一番,念头又岂能通达! 赵顥傲然的打量一番王冈,决定还是给他一次机会!毕竟他是出了名的贤王,虚怀若谷,求贤若渴,是他的人设! “哦,状元郎找本王何事?” 王冈道:“我听说雍王武功高强,乃是东京第一!我不信!” 赵顥目光一缩,闪过一道寒芒,原来不是来投效的,当即冷笑道:“怎么,状元郎可是要切磋一场?” 王冈笑道:“正有此意,不知大王可否赐教?” 赵顥闻言,心头冷笑,他早就看王冈不爽了!但手下之人太过於废物,收拾不了他,而自己又碍於身份,不好动手! 没想到对方主动来挑衅,这下正好有藉口好好教训他。 “哈哈……早就听说状元郎文武双全!”赵顥立刻抓住机会,“今日本王正好请教一番!” “好!找个校场吧!我们来给你们做裁判!”几个宗室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当即就鼓譟起来。 “简单切磋,三两招的事,有去校场的功夫早就打完了!”王冈环视四周,道:“宫里不好动手,我们去外面就可以!” “好,但凭状元郎安排!” 几人大步走出宫门,在禁卫奇怪的目光下,来到宫门外的一块空地上。 赵顥道:“我看就这里吧!一会叫太医也方便!” 王冈点头道:“还是殿下更懂未雨绸繆!” “哼!一会看看状元郎的武功有没有嘴巴厉害!” 赵顥冷哼一声,解下蟒袍丟给身后的宗室,双手握拳摆出太祖长拳的起手式。 王冈一手负后,一手前伸,挑挑手指道:“你过来呀!” 赵顥眼中厉色一闪,冲步上前,连续几拳,势如疾风,打的王冈连连后退。 顿时引起一片喝彩声。 “好!二大王这拳法已得其中三味了!” “不错,端的是勇猛异常啊!” “这下状元郎要遭罪了!昔日太祖爷可就凭著这拳法,纵横天下无敌手!” …… 此时走在最后的朝堂大佬,也发现这边的状况,赶忙走了过来。 眼见二人斗在一处,连忙呵斥起来:“你们在做什么!皇宫之前可是斗殴之所!” 有宗室子弟小声道:“他们是约好切磋的……” 话未说完,被大佬目光一扫,顿时噤声。 而场中两人对大佬的呵斥声,也是充耳不闻! 王冈是下定决心要揍赵顥一顿,自然不肯罢手! 赵顥则是想停手却不能,王冈竟然也用起了太祖长拳,攻势急迫,让他不敢分神,只能小心应对。 王冈起初刻意挡了对方几拳,感受下强度,而后便开始了反击。 太祖长拳在江湖流传甚广,王冈习武之时,也是看过,但流传版本只有拳谱,却没有行宫运气的法门,即便练了也没什么用。 而赵顥所施展的,肯定是有內力功法的版本,威力与普通的比起来,如云泥之別! 王冈虽然不知道运功的法门,施展不出完整版的太祖长拳,但他体內真气强横,对付赵顥,一样能占据上风。 “轰!” 一模一样的两拳对砸到一起,王冈身形不动,赵顥连退数步,脸色也变的极为难看! 王冈见状,心中大快,难怪慕容家搞什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在对手最强的地方打败他,果然很爽,很搞人心態! “大王,接著!”一个宗室忽然从禁卫那里抢来一根哨棒,大喊著丟了过来。 赵顥大喜,纵身就要去接,而王冈伸手凝爪,用出擒龙功,那哨棒在空中被气劲一激,擦著赵顥的手,向王冈飞去。 王冈伸手一抓,將哨棒握在手里,见一脸呆滯的赵顥还伸著手向空中虚抓。 “怎么?你想要这个?”王冈一脸无所谓的比划著名手里的哨棒,忽然往前一扔,“来给你!” “鐺啷啷……” 哨棒滚落在赵顥脚下,一弯腰就能拾起。 四周都静了,这不是送哨棒,这是羞辱,所有人心头都浮现出那句话:“嗟来食!” 此举伤害不大,侮辱极强! 赵顥更是血灌瞳仁,他何尝受过这般的羞辱! “我杀了你!”赵顥低吼一声,向王冈衝去。 “不好!要出事!”一帮宗室子弟全嚇傻了!赵顥要出了事,他们脱不了关係!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看赵顥跟人比武,不过之前的人怎么著都不敢伤到亲王!而眼前这货,肯定不会在乎这些! 那位文官大佬也慌了,急忙回身道:“快去请相公来!” ps:大家礼物刷的有点多,不加更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第九十一章 雍王高冷,不爱说话 王冈侧身避过赵顥的野蛮衝撞,错身之际,暗地里一掌拍在他脸上,没用內力的那种! 赵顥顿时红温了,再次挥拳打来,王冈再闪,趁机在他脸上又来了一下,边躲边喊:“大王,武功切磋,点到为止,就此住手如何!” 眾文官纷纷点头,他们虽然不会武功,却也能看出谁胜谁负,见王冈占据上风却不咄咄逼人,愿意罢手,不禁赞道:“此子有仁者之风!” 赵顥如何肯善罢甘休,被他扔棒子羞辱,又连挨了三记耳光,此刻已经上头了,只想弄死王冈。 王冈见他拳法凌乱,已不成章法,也不还手,就在他身边闪避,边躲边低声道: “大王,你怎么不用那棒子啊!是不喜欢吗?我听说猴子就喜欢用棒子,你看看你现在滑稽的像不像个猴子!” 说著还抽空给赵顥表演了几个猴子的动作,压低声音道:“你看像不像你现在的模样!穿上官服也是沐猴而冠,望之不似人君啊!” 赵顥咬牙道:“我他日必诛你九族!” “哦,那你诛啊!等什么呢?他日是哪日啊?是你选得黄道吉日吗?” 王冈继续刺激他,在他再次扑来时,暗里伸脚一绊,赵顥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哎呀!大王,你这都站不稳了!就此停手吧!”说著王冈就去扶他,用哄孩子的语气道:“我认输,算你贏行了吧!” “去死!”赵顥刚起身,回首就是一拳,直砸王冈心口! 他这一击看得一眾文官暗暗皱眉,他们看的可是真真的,王冈这半天可是没有还手,还不惜认输来劝雍王停手。 而反观雍王,明明已经败了,不但不认输反而恼羞成怒,不依不饶!当真是被惯坏了! 如果他能坦然认输,反而能让人高看几分,这一副输不起的模样,看的让人直摇头! “哇!你竟然偷袭!”王冈笑容不改,抬掌挡住拳头,浩瀚的真气,疯狂涌出,直接將赵顥的內力击溃,接著顺著他的经脉衝击而去。 赵顥面色大变,匆忙之间就要撤身退步,王冈却用上擒龙功,把他吸住。 “放开我!”赵顥惊骇不已。 “呵,东京第一!就这?”王冈鄙夷道:“昔日太宗是何等英雄人物,怎么有你这种子孙!文不成武不就,倚仗身份就敢自吹自擂!” 赵顥现在已经来不及跟王冈爭吵了,王冈的真气太过霸道,他只能拼命调转內力来抵抗!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围观眾人只见二人对面站著,拳掌相抵,搞不清状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新姿势! 有人叫来那宫门口的禁卫来看,却也是不懂,只能推脱要找他们统领来看。 “那还不快去!” 禁卫被呵斥了一句,转身就要去找统领,而在这时,宫门中走出一人。 有人看到,连忙喊道:“薛奕快来!看看他们两人怎么回事?” 薛奕乃是今科的武状元,与徐鐸是同乡,今日进宫面圣,被官家好一通讚赏,却不想刚出来就遇到这么多大佬上官。 还没等他行礼,便被拖了过去,就见两人一动不动的站著。 大佬发问道:“他们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在打斗,现在怎么不动了!” 薛奕赶忙答道:“他们这是在比拼內力!” “可凶险?” “凶险异常!若是不让他们停手,败者就算不死,也会成为废人!” “那你可能让他们停手?” “我可以试试!”薛奕自小习武,又拜得名师,一身內功也是不简单,他有信心分开两人,但毕竟在上官面前说话,凡事要留几分余地! “那便去吧!但你可要仔细,莫要伤到人,他们一位是今科状元,一位是当今亲王!” 其实在薛奕这个武状元面前,提及状元还是要区分下文武的! 不过在这些大佬眼中,状元只有一个,至於什么武状元,呵呵…… “喏!”薛奕应也不敢提醒他,自己也是状元,只能应了一声,便走上前去。 只见二人中王冈面色红润,意態轻閒,而赵顥脸色铁青,汗出如浆。 薛奕哪还不明白,当下运转內力,抬手向两人手臂抓去,想分开两人。 然而当他抓住两人之时才发现,二人双手如铜浇铁铸一般,任他使力,却也纹丝不动! “啊!”薛奕低吼一声,劲力再加三分。 赵顥目露鼓励的看著他,暗中给他加油,可只见他憋的面红耳赤,却也分不开两人手掌。 他顿时明白了,不是他的那些手下废物,而是王冈太强! 失算了!你一个文人,要那么强的武力做甚! 最烦这些扮猪吃虎的人! 而此时他的情况已危若累卵,自己內力节节败退,眼见就要攻入丹田了!如果丹田被他攻破,那自己这二十年的功力就全废了! 就在他焦急的近乎认命的时候,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你们在干什么!还不住手!” “相公来了!”有人惊呼一声。 来人赫然是王安石! “轰!” 王安石的话音刚落,一声炸响在三人间爆发,三人顿时倒飞了出去。 王冈挣扎著爬了起来,抱怨道:“二大王这武功好生邪门,竟吸著我不能动!幸好有薛状元仗义出手,否则我这一身內力就化为乌有了!” 薛奕:“……” 赵顥:“……” 薛奕不说话是因为实在无语,你那样子像內力损耗的样子吗?反观那位倒真是像! 赵顥不说话,则是因为他说不了话,一身內力被衝击的七零八落,也就是他现在含著一口气,能压的住。 这口气要是泄了,內力四处衝击,说不得就会落个经脉寸断的下场! 王安石走过来,沉声道:“怎么回事?为何在皇城前斗殴!” 王冈赶忙拱手道:“回相公,我与雍王都喜好武功,今日聊了两句,一时兴起便切磋了一下!你看咱们都是点到为止,没人受伤!” “那雍王为何坐地不起?” “大抵是切磋时有所感悟!” “果真?” “自然是真的,以武会友嘛!这是习武之人的传统,就跟咱文人吟诗唱和一个道理!” 王冈认真讲解道:“相公不习武,不知道这些,也是有的!不信你问雍王殿下!” 王安石狐疑的转过头,看向赵顥。 赵顥:“……” 王冈:“相公,他这是默认了!雍王高冷,平素就不爱说话!” 第九十二章 石得一: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石得一匆匆忙忙跑进御书房,见赵頊正在把玩一枚玉石,便慌忙道:“大家,不好了,王冈在宫门前跟雍王打了起来!” “什么!这个混帐,宫门前是斗殴之所吗?简直狂妄!”赵頊猛的站起来,怒道:“去把他们给我抓进来!” “大家息怒,王相公已经去处理了!” “还处理什么?都是不叫人省心的!”赵頊松面色缓和了些,重新坐了下来,问道:“他们为什么打起来?” 石得一想了想道:“我与看守宫门的禁卫打听了一下,说两人是在切磋武功!” “切磋?”赵頊一脸愕然,奇道:“那他们谁贏了?” “说是王冈有意相让,两人打了个平手!” “有意相让?王冈会让他?”赵頊一脸不信,就看他之前针对赵顥的手段,哪里像是能忍让的人! 石得一笑道:“大家烛照万里,什么都瞒不过您!我看了一眼,两人表面上都没受伤,不过雍王一直坐在地上打坐调息,想来应该是岔了气!” “岔气!我可听说这內力岔气很是凶险啊!”赵頊若有所思。 “大家明鑑,这运功岔气,若是处理不妥,轻则身受內伤,重则走火入魔!確实凶险!” “这小子下手还真没分寸!真要出了事,我都护不住他!”赵頊摩挲著玉石,想了想问道:“那相公如何处理的?” 石得一道:“相公不懂武功,看不出二大王的凶险之处,只当两人都没受伤,现在正在训斥他们呢!” “行了,既然相公训斥了,那此事便作罢吧!”赵頊摆摆手,“你去帮雍王调息下,別让这事闹大!” 石得一应了一声,想想又道:“大家,若宝慈宫那边问起,奴婢该怎么回话?” “哦,这倒也是!还是要惩罚一下才好!” 赵頊沉吟下道:“著雍王禁足三月,至於王冈罚俸一月!” “啊!这……王冈的处罚是不是不大合適……” 石得一有些犹豫,这罚一个月的俸禄,跟不处罚有什么区別,当然雍王也没啥处罚,他这內力紊乱,少说也得静养些时日。 这就是板子高高举起,却又轻轻放下! 赵頊琢磨了一下,“王冈的处罚確实不合適,他还一个月俸禄都没拿过呢!这样,先赐他一万緡,再去罚他!” “啊!”石得一惊了,这哪叫处罚,这还有得赚…… 见他发呆,赵頊催促道:“快去,晚了雍王出事,都算在你头上!” “喏!”石得一赶忙小跑出去。 宫门外。 王安石义正言辞的训斥了王冈一通,措辞很是严厉,就连一旁的其他重臣,都觉得过於严苛了。 虽然说是叔侄,但毕竟出五服了,而且王冈年少,又正值春风得意之时,难免会有点少年意气。 几位新党核心大臣,正想出言劝劝,免得叔侄二人生了嫌隙,惹人笑话,有损王安石威望。 却不想还没等他们开口,王冈就积极的展开了批评与自我批评,言辞恳切,执礼甚恭。 这一下把这些朝臣们给弄不会了,该说的都被你说了,我们还说什么。 王安石也有些訕訕,相比之下自己的训斥,远没有王冈的自我批评鞭辟入里,深入灵魂。 便是那些偏向旧党的朝臣,也是微微頷首,暗道:“难怪程正叔想收他做弟子!” 王冈边说边观察著眾人的神態,暗自得意,不管他们是新党还是旧党,归根结底来说,他们都是读书人。 读的是孔孟,学的是礼记,评判人物的价值观,都是一致的! 赵顥看著王冈的惺惺作態,目喷怒火,恨不得將王冈剥皮拆骨。 王冈注意到赵顥的神態,笑道:“来,雍王,你也跟诸位朝中肱骨表个態!” 赵顥怒目不言,心中怒骂,这人好贱啊! “呵呵……雍王许是……不善言辞……” 王冈瞬间做出一副强笑的表情,其中有著三分尷尬,三分失落,还有著四分故作坚强,看的人一阵心酸! 诸位朝臣只当赵顥是羞刀难入,心中也有些不满,败就败了,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有那么难吗? 君不闻胜败乃兵家常事!又言知耻而后勇! 做出这副死样子给谁看!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被王冈忽悠,比如王安石,他知道两人之间的矛盾,更知道上次把赵顥搞得灰头土脸的小报,就是王冈的手笔! 现在说什么以武会友,化干戈为玉帛,那都是鬼话!他自然不会信! 只是见王冈没有吃亏,他也不愿把事搞大,就这样稀里糊涂的了结最好! 再比如侍御史蔡確,就发现赵顥状况不对,看看王冈两人,又看看王安石,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他原是王安石手下的干將,但熙寧六年,王安石进宫被打下马来后,他敏锐的察觉到其中的机会,上书官家弹劾王安石在其中的错误。 这也让他得到官家的信任,加了直集贤院的贴职,这意味著他离中枢又进了一步。 不过眼下这事,他没必要去捅破,帮助雍王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恶了王安石,惹得眾文官不满。 能混成朝官的就没有几个傻子,这其中有不少人都能看明白,大家不过都是在揣著明白装糊涂而已!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之时,石得一匆匆赶来,顾不得见礼,直接道:“陛下口諭!” 眾人闻言纷纷行礼。 “今雍王赵顥,大理寺丞王冈,不顾礼仪,与宫门前斗殴,有损体统,责雍王回府禁足三月,王冈罚俸一月!” 王冈仰头望天,无语凝噎,这操蛋的大宋亡了吧!这昏君的偏袒已不加掩饰了! 两人打架,罚自己一个月工资,放他弟弟三个月假! 呵呵…… 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昏聵若斯,国將不国! “陛下口諭!”石得一又道:“今大理寺丞王冈,不以交趾险恶,勇赴国难,朕感其忠义,赐万緡以嘉奖!” 王冈立刻谢恩,朗声道:“微臣寸功未立,便得嘉赏,此乃圣君当朝之像,官家恩重,无以为报,唯有肝脑涂地,效死以谢君恩!” 石得一眼角抽动,好想打死他! 第九十三章 玄安醒了 城西豪宅。 王冈看著正在练功的慕容復,招招手把他叫来。 “舅舅你来了!”慕容復满头汗水,开心的跑到王冈身边。 王冈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难看刚才练的是什么刀法?” 慕容復揉揉头道:“山西郝家刀法,我已经把他练的很纯熟了!” 王冈背负著手,淡淡道:“这刀法厉害吗?” “还行吧!” “有你家的龙城剑法厉害吗?” “那自然是不如的!” 王冈笑道:“既然不如,那你为什么,不功夫去练厉害的,偏要浪费时间在这上面!” 慕容復疑惑道:“可爹爹说我家成名绝技,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自然要精通天下各门派的武学!” “你爹说的不对!”王冈微笑道:“庄子有云: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隨无涯,殆哉矣!” “你可曾想过,天下武功何其浩瀚,而人之生命不过短短几十年,怎能习尽天下武功! 你若抱著这个念头,你这一生的时间都会浪费在搜罗武学和练功之上!那岂不是白来这世间一趟了!” “啊!可是……”慕容復又有些迷茫了,这跟爹爹说点不一样,但听起来,也好有道理哦!我这一生怎么可能练完那么多武功! 王冈拍拍他的肩膀道:“就那难看刚才练的刀法来说,你一记斗转星移过去,战斗也就结束了,为何还要功夫在这上面?” “可……博取眾长……” “没错,多看看其他武功,確实能有借鑑的作用!但前提是你自身的底子要先打好,不能为了博採眾长而习武!那岂不是本末倒置!” 见慕容復陷入沉思,王冈又道:“你先祖慕容龙城,纵横天下之时,又何曾浪费精力在这二三流的武学上! 这些武功,对付高手用不上,对付一般人没必要用!实属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那……那我该怎么做?”慕容复习武理念被击碎,陷入迷茫。 王冈揉揉他头道:“天下武功分为体用,这体乃是根本,你当多费精力在此,待你內力提高后,再去学用,將你家传的几门武功练好。 学有余力之时,再去研读其他门派武功,兴许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你来作甚?”慕容博从正房出来,看看王冈,又看看双眼迷茫的慕容復,皱眉道、“你又乱说了些什么!” 王冈拍拍慕容復,嚮慕容博走去,道:“我来找你有事,进屋说!” 慕容博看了眼陷入沉思的慕容復,转身跟王冈进屋,不耐烦道:“什么事?” 王冈拉过椅子坐下后,问道:“之前说袭击雍王商队的事,做的怎么样了?” 慕容博道:“快成了,上次我的人赶过去时,他们正好渡江了,已经追上去了!” 王冈皱眉不满道:“怎么让你做点事,不是颳风就是下雨!你能不能行!” 慕容博听他这话也是不痛快,反驳道:“我们做事就是这样!不满意,自己去做好了!” 王冈气笑了,指著他道:“吶,我告诉你,这事不是我做不了,是给你个机会!” “我用你给机会!”慕容博不屑道:“这事我还就不给你办了!你能怎么样!” 王冈气结,喝道:“老匹夫,莫要不知好歹!” 慕容博拍案大怒:“叫谁匹夫!我告诉你,这不是燕子坞,任你肆意胡为,记住了,以后叫我慕容先生!” “哈!好!慕容先生是吧!”王冈冷笑道:“我今日就要隨军出征,正准备给姐姐去封信,你说我是说你苦苦劝我不要去呢?还是说你鼓励我奋勇杀敌,建功立业呢?” 慕容博脸色大变,暗道失算,忙哈哈大笑起来,指著王冈道:“哈哈……玉昆,不经逗了不是!我在跟你开玩笑!” “开玩笑?跟我?”王冈冷笑连连,“慕容先生还是不要乱套近乎为好!” 慕容博忙扶著王冈的肩膀让他坐下,笑道:“冈哥儿,有道是间不疏亲,我们可是至亲啊!” 王冈冷声道:“慕容先生,在聊正事,还请称职务,叫我王机宜!” 慕容博:“……” …… 燕府,假山密室中。 玄安再次睁开眼睛,打量著昏暗的房间,这几天他恍恍惚惚醒来许多次,一次没搞清楚这是哪里? 西方极乐?不像! 阿鼻地狱?怎么可能!我这般精通佛法怎么可能会下地狱! 一定是搞错了,我得去找地藏王菩萨说道说道。 “你醒了!”一道平静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玄安的胡思乱想。 “谁?”玄安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自黑暗中走来。 “是你!”待那人走到近处,玄安认出来人,正是那晚与慕容博一同对付他的將军。 “是你救的我?”玄安看了看四周,又在腿上掐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没有死,同时也鬆了口气,就说我怎么会下地狱呢! 燕达在他一旁坐下,微微一笑:“这很显而易见!” “好!你救我一命这份人情,我安灭慈记下了!来日必有厚报!”说著安灭慈就要起身,却不小心牵动伤口,闷声一声,重新倒下。 燕达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 “什么?” “不管你是叫安灭慈还是叫玄安,都已经死了!你现在的这条命是我给的!也属於我!” 玄安眼放寒光,冷声道:“你什么意思?你想要我做你的傀儡,从而掌握逍遥洞?” “呵……”燕达嗤笑一声:“我对什么逍遥洞不感兴趣,而且你那逍遥洞也被慕容博和王冈给瓜分了!” “什么!”玄安惊怒不已,逍遥洞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手笔,也是对付少林的根基,哪能就这样被人抢夺了,咬牙道: “没关係,待我出去杀了他们,逍遥洞自然会再回到我手里!” “恐怕你没有机会了!”燕达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你的命是我给的,以后就要听我的!” 玄安冷笑:“呵!你武功虽然不错,但还不是我对手!就凭你也想掌控我!” “我武功確实不如你!”燕达笑容不改,然后掏出一个瓷瓶,笑道:“那再加上这个呢?” “什么?” “牵机引!” 玄安面色大变! 第九十四章 出征 薛慕华这段时间在军营里过得很开心!这里虽然没有外面那么丰富多彩,可看到那一个个健壮的汉子,他就感到安心! 你看看这刀,这枪,这弓……满满的都是安全感,丁春秋要是敢来,我就让他直著进来,片著出去……一块好肉都不留…… 这里不仅生活环境安全,而且大家都知道他神医的名號,对他都挺尊重! 他刚来那会,准备好好表现一番,积极帮军营里的人看病,很多折磨人的积年老伤,都被他给治好了,这让他名声大噪,来找他看病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后来这些將士怕他太过劳累,还帮他定下每日看病的人数,看完之后,就把人轰走,让他们排到第二天去。 这让薛慕华一下就轻鬆了下来,有更多时间教导徒弟。 这徒弟也是不错的,聪明,有悟性,很多东西说两遍就懂了,有时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这让他很有成就感,不禁感慨,王冈那廝终於干了一件人事! 不过这徒弟千好万好,只有一点让他头疼,就是这小子老是想给人动刀子。 上次要不是他赶回来的及时,这小子就把人给开了膛了! 嚇的他,满身冷汗! 人家只是说胸闷…… 关键是他还把他士兵给说服了,临走时还嚷著让小神医给他根治…… 薛慕华有时也训斥他,人体气脉暗合天道,岂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然后那小子就会问,气脉在哪?能不能剖个人给他看看。 最可气的是他还一脸认真,完全不像是在抬槓,这弄得薛慕华大为恼火,只得罚他去背医理。 这一日,薛慕华照例调好了茶糊,冲泡了一杯,美滋滋的喝了起来,可直到一杯茶喝完,也不见有人来看病,这让他很是奇怪。 这么大的兵营,难道都被他治好了,不对啊!昨日还有人没看完呢! 疑惑之下,薛慕华便来到旁边的营房,找到相熟的提辖相问。 “你不知道?”那提辖也是惊讶:“我昨日去通知你了,让你小徒弟转告的!” “哎呀!这小子大概是玩忘记了!”薛慕华解释了句,问道:“究竟是何事啊?” 提辖道:“朝廷下令征討交趾,咱们营就在其中!” “什么!征討交趾!”薛慕华大惊失色,那地方可是险地,而且还是打仗,这要是一个不慎…… 不行!我不能去! 薛慕华很快做下决断,笑道:“战场凶险,你们可要小心了,我等著你们凯旋而归!” 提辖看著薛慕华,奇道:“听这意思,神医是不准备去?” 薛慕华笑道:“提辖有所不知,我乃是来营中暂住,並不是这军中之人,如何能去!” “不是啊!”提辖道:“你入了军籍的!这若是不去,会被当成逃兵砍头的!” “什么!” 薛慕华脸色大变,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营房。 刚进门,就见小徒弟正忙著收拾东西。 薛慕华往椅子上颓然一坐,苦笑道:“铁牛,你在忙什么?咱们师徒这次有祸事了!” 胡铁牛收拾好几个包袱,一脸兴奋的说:“师父,咱这不是要去交趾吗?我都收拾好行李了!” 薛慕华看著胡铁牛这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更是苦笑连连:“铁牛啊!你可知道交趾那是什么地方,又可知那蛮荒之地,瘴癘之毒何等凶险!” “知道啊!” “你不知道,更何况这是去打仗,那帮蛮夷凶恶……嗯,你说你知道?” “嗯!”胡铁牛认真道:“大师父跟我说过,之所以会有瘴气,是因为那些地方封闭,没有活水冲刷,很多畜生死后腐烂,就形成了瘴气!” “哪来的歪理邪说!”薛慕华不屑的撇撇嘴,忽然一愣,“你刚才说的大师父是谁?” “你认识啊!姓王讳冈……” “王冈!”薛慕华怒道:“他若是你师父,那我是谁?” “您是小……二师父?”胡铁牛小心翼翼道。 “混帐!我年岁比他大,怎还成小师父了!” 胡铁牛委屈道:“那没办法,我先拜他为师的……” “胡说八道!”薛慕华怒道:“从来只有师父给徒弟排序,怎到你这却反了过来!” 胡铁牛挠挠头,“那许是別人没有拜两个师父吧!不过师父您放心,我一般的尊师重道!” “滚蛋!” “哎,好勒!” 薛慕华没有心思跟他置气,眼看这去交趾之事不可挽回,还是提前做好准备吧! 三日时光,一晃而过。 这日王冈收拾妥当,牵著骏马出行。 慕容博、林山连带著老金等人,一同为王冈送行。 而此时也有送行之人路过,得益於王冈这段时间的深入群眾,他们一眼就认出了他,皆是惊道:“状元郎,怎你也要从军!” 王冈拱手道:“交趾蛮夷畏威而不怀德,此次犯我大宋边疆,屠杀十数万人,我此去为那些死难的宋人报仇!” “可……那等凶险之地,怎能让状元郎亲临!” 王冈摆摆手道:“我等所食皆是民脂民膏,受尔等奉养,又怎能对此血仇视而不见!” 眾人闻言心生感动,尽皆躬身行礼,道:“状元郎,您是好官,此去南疆一定要保重!” 王冈豪迈大笑:“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告別了这些人,慕容博等人继续相送王冈。 原先对王冈出征的调侃全然不见,此刻分別在即,眾人脸上都浮现了离愁和担忧。 王冈心里也是难受,眼见军营在即,他纵身上马,冲送行眾人大笑道:“离別是为了下次重逢,何故做此小女儿姿態!诸位留步,就此別过!” 眾人闻言停下脚步,连声嘱咐保重! 王冈哈哈一笑,对眾人一拱手,转身打马而去。 眾人看著他离去的身影,皆是默然不语,林山忽然往前跑了几步,大喊道:“玉昆,一定要保重,別忘了回来给我做儐相!” 距离太远,不知王冈是否听到,林山有些失落的看著王冈远去的背影,忽然见他举起手挥了挥。 林山大笑起来。 他听到了! 第九十五章 姑苏的热闹 姑苏。 王冈中了状元的消息传了回来,整个姑苏都沸腾了! 姑苏歷来是文化璀璨之地,自唐兴科举时便有状元及第,但有宋一朝这还是第一个状元。 吴县县衙当天就做了“状元及第”的牌匾送来。 新任知州也是懵的,怎么我这刚上任,就送这么大的教化之功给我! 姑苏之地,也太讲礼仪了! 当然作为同样讲礼仪的人,知州也不会失礼,当即大肆宣传,官家下令为王冈立状元牌坊之事。 这消息一出,把王家弄的手忙脚乱,此等喜事,必有人上门恭贺,而王冈不在家,又无兄弟帮衬,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王夫人当机立断,去顾家请顾彦来代为迎客。 之所以请他,一则两家是亲戚,二则顾彦在顾家多做迎来送往之事,对姑苏大户人家都很熟悉,不会出了差池。 顾家是王夫人亲自去的,先去拜访老太太,免不了痛哭一番。 隨后老太太缓过劲,知道来意之后,又阴阳起来,说些诸如“贵人踏贱地!”,“无事不登三宝殿”之类的话。 这要换是王冈,耍个乖,卖个巧也就过去了! 可王夫人是什么人?这么多年谁敢让他受气,当场就反唇相讥,几句话气的老太太,拿起棍子就要打人,好在及时被人拦下! 待王夫人趾高气昂带著顾彦离开后,眾人怕老太太气没消,又来劝。 老太太摆摆手道:“我生她气作甚,我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自小父母去的早,带著幼弟相依为命,不泼辣一些,哪能活的下去!” “唉!好在冈哥儿是个有出息的!也不枉她一番心血!” “是啊,要是我儿子能考个状元,我现在死了也……” 二舅母还没感慨完,就挨了老太太一记白眼。 顾彦到了王家,就指挥著小廝忙碌起来。 眾小廝也是开心,公子爷这会可是露了大脸,以后出门说自己是王家人,也要被高看两分。 南海鱷神挠挠头,不是说好大家一起当恶人的吗?怎么他去考了个状元,当了官,那以后朝堂不得乱了吗? 想不通王冈的路子,他一纵身飞到房顶上晒著太阳,呼呼大睡去了。 后院中是王夫人在安排,一个个大小丫鬟俯首帖耳,都回想起当年被她支配的日子。 雪雁一边调製著露,一边偷瞄跟在王夫人身边小意奉承的清荷,暗自咬牙。 王夫人从清荷手中接过茶,喝了一口,又转头看向她,点点头道:“倒是个好顏色,我可是没少听你的名声啊!” 清荷不知王夫人这话是夸是贬,不敢轻易答话,只能低声囁嚅不敢。 王夫人见她一副乖巧的模样,笑道:“这有什么不敢的!你那胭脂铺子做的很好啊!可见是个懂经营的,我很欣赏!” 听到王夫人夸他,清荷没敢露出得意之色,眾所周知,这种夸奖,后面多半会跟著不过…… “不过,咱们这种人家,钱財只在其次,重点还在子嗣上!”说著看看清荷的肚子,“你过门也有时日了吧?” 清荷忙道:“当家娘子没进门,清荷不敢!” “是个知分寸的!”王夫人笑了出来,向其他地方走去,清荷连忙跟上。 她们这一走,院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喘气声。 阿青微微皱眉,夫人有那么可怕吗? “阿青,咱家那位清荷娘子可不简单……”鸚哥也活泛了起来,拉著阿青说起八卦。 阿青听了几句,忍不住向清荷看去,若有所思。 王忠赶回姑苏时,醉仙楼歇了业,伙计厨子一个不见,只剩王义看著门前牌匾,喋喋不休。 “老伙计,不是你不好,实在是我要求有点高……” 王义正嘀咕著,王忠来的他身后,突然一拍肩膀,喝道:“在干什么呢?” 王义嚇了一跳,转而又喜道:“你怎么回来了?” “公子有事让我回来办!”王忠说罢又抬头看看牌匾,疑惑道:“你在干什么?” 王义喜气洋洋道:“这不是公子中了状元吗,我准备把……” 正说著有几人抬著一块硕大的新牌匾过来,拱手行礼道:“王掌柜,可是要现在换上!” “换,过两日,我要重新开业!” 王忠奇怪的往新牌匾看去,只见上面写著:“状元楼”。 而王义的话也被路过的行人听到,纷纷停下来看热闹。 有相熟的开口打趣道:“王掌柜,这又重新开业啊!可还是像上次那般半价啊!” 上次是因为酒楼被刘璋封了,一眾人也被抓去州狱,出来后王冈借著重新开业名头,做半价来招揽人气。 不过这次王义可是很硬气,嗤笑道:“半价?你看看这名头,见过掉价的状元吗! 我家公子可是这姑苏城货真价实,独一份的状元!我这牌子一掛,你猜多少人想来沾沾这文魁星的贵气? 別说降价,若不是顾及到主家的仁义,我还想涨上两成呢!” “哎呦,还真是这个理!”那人笑道:“开业那天,给我留张桌子,我带犬子一同来沾沾这文气,咱也不求状元,能中个进士,我给你烧香都成!” “可別,我凡人一个,可受不起那香火,你还是留著祭祖时烧吧!” “哈哈……”围观行人爆发出一阵大笑。 换上牌匾后,二人又匆匆往家里赶,临近时,王忠傻了眼,王家四周的水面上密密麻麻都是船。 王义道:“我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急得我连买卖都不做了,把酒楼连人带菜全送了过来!” 王忠暗自咂舌,这场面便是老爷活著的时候也没有! 两人费了一身劲,方才挤上了岸,抬头便见一座高大的门楼牌坊,纹繁复,正中题写状元二字。 进了门,王忠赶忙去厅中行礼致歉。 坐在上首的知州,不在意的摆摆手,神色淡然,他准备坐上一会就走,礼节做够了也就行了! 坐在左下首的沈南星突然问道:“玉昆这次封了什么官?” 沈昱这次省试没中,早早的就回来了,不知王冈的官职。 “大理寺丞!”王忠轻声回道。 眾人顿时面面相覷,“怎么会得这么高的官位?” 王忠微笑道:“官家点了他的將,王相公保举的!” 厅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简在帝心,相公信重! 这是要上天啊! 第九十六章 平儿归来 王家的热闹持续了三天,自王冈得官家和相公青睞的消息传出去后,整个姑苏百姓都与有荣焉。 官家圣明啊!一眼就看中我姑苏的俊彦! 试想天下士子,谁能像咱们状元郎一般,尚是白身就敢跟知州掰手腕,还把对方弄下台的! 相公也还行,虽然这些年搞那劳什子新法,有些坑人,但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日后我们状元郎做了相公,说不得还能替你留上几分顏面。 而这时有从东京回来的商人,带来了小报上的消息。 什么状元郎不满雍王跋扈欺民,愤而出手,当著皇帝面殴打亲王,让其臥床三月! 什么状元郎痛恨交趾屠杀大宋百姓,当朝痛斥朝堂诸公软弱,並主动请缨,亲赴战场,不破交趾终不还! 还有什么状元郎见京城有害人帮派,作恶多端,狡猾无比,歷来官府都剿灭不了,京城百姓苦之久矣,状元郎深恶之,而后这帮派就销声匿跡了! ……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系列狂野无比的消息,把姑苏百姓都惊呆了,这还是人吗! 不过百姓都很会自洽,没多久就找到理由来说服自己。 他当然不是人! 这是文曲星下凡救世! 百姓还在讚嘆状元郎的壮举,而有头脑的说书人,已经开始编书梁子了,名字都起好了,就叫《王公传》。 当然姑苏城中也不是家家都在传颂王冈的事跡,比如李家…… 李家不是隔绝於世,自然也是知道王冈的事跡,只是碍於李青萝,她们不敢大肆谈论。 平儿在后院的角房外,一边搓洗著衣服,一边听著几个粗使丫鬟谈论王冈,脸上浮现满足的笑容,“姑爷真是厉害哩!” “哎,你们说咱家姐姐也是没福气的,这刚和离,姑爷就中了状元,好好的一个状元娘子,就这么丟了!” “可不是,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谁?” “你管他便宜谁!反正不会是你!” “能是我就好了!我家祖坟冒青烟了,我都不敢做这个梦!” “哈哈……”几个丫鬟笑做一团。 忽的一个丫鬟道:“你们说姐姐为何要与姑爷和离呀?” 几人互相看看,都把目光转向平儿,问道:“平儿,你以前是姐姐是身边人,你肯定知道她们为什么和离?” “啊!我……我……不知道!”陷入遐思的平儿回过神了,连连挥摆沾满皂角沫子的手。 “切!难看就是不想告诉我们!”一个丫鬟不满的哼了一声,“现在都被打发到这里来了,还有什么好隱瞒的!” 平儿垂头不说话。 “好了,好了!”另一个丫鬟打圆场道:“她不愿说,逼她作甚?但我可是听说了……” 说著,丫鬟四周看看,压低声音道:“据说是咱家姐姐看上了一个王爷,这才跟姑爷和离的!” “啊!”几个丫鬟惊呼一声,连忙捂上嘴,小声道:“难怪都说姑爷在京城打了个王爷,不会是他吧!” “不是他!”平儿急忙替王冈辩解,“是大理的……” 话未说完,平儿反应过来,连忙住嘴,但这对於谈八卦的丫鬟们来说,已经够了! “大理,好像是南边的一个小国吧?” “嗯,姐姐以前好像在大理住过!” “哦……”几个丫鬟长哦了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我以前出去採买的时候,听几个书生说过,咱们汉人当官的可比人家小国家的皇帝还要威风!” “不会吧!那可是皇帝唉!” “我也是听说的,他们说咱们的使臣敢当面训斥那些皇帝!还……” “还什么?快说呀!”几个丫鬟见她吞吞吐吐,连声催促。 那丫鬟脸色泛红,小声道:“还让他们的皇后陪著一起睡觉……” “啊!”几个丫鬟轻呼一声,“真的假的?” 那丫鬟又道:“据说还让小国的皇帝,在一旁看著!” “呸!”一个丫鬟都是脸色泛红,啐道:“这些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其他几个丫鬟都附和著点头。忽的一个丫鬟道:“那你们说姑爷要是做了大官,会不会去大理,也让他们的皇后陪著……” “我觉得不会!姑爷长的多俊啊!反正我要是那皇后,肯定乐意!” “呸!不知羞!”几人笑闹起来。 瑞儿站在墙角后,听著几人的谈笑,眼神呆滯,姑爷终於走到这一步了吗? 他之前被姐姐那么羞辱,日后肯定是要报復回来的! 好在王家的老僕来討要平儿,她帮著说了几句话,多少也算一份香火情吧!希望事情不要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局面。 她长出了一口气,听里面几个丫鬟说到越来越不像话了,轻咳一声,里面顿时一静,再才缓步走了进去。 进了院子,瑞儿冷眼扫过几个丫鬟,嚇得几人噤若寒蝉,不知方才议论姐姐的话是否被听到了。 好在瑞儿没有深究,轻声道:“平儿,姐姐找你!” “哦。”平儿赶忙起身,冲洗乾净双手,跟著瑞儿而去。 一路上瑞儿看著傻乎乎的姐妹,心中不由泛起几分嫉妒,姑爷这可是刚中状元,就想到她了! 还特意遣最得信任的老僕从东京赶回来,这和上门提亲有什么区別! 真是好命! 平儿疑惑的回头,“瑞儿你怎么了?姐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瑞儿挤出一个笑:“许是姑爷听说你在这里受苦,特意遣人来提亲的!” “啊!”平儿大惊,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惊慌的胸前泛起一阵波澜! “你別胡说!”平儿脸红的像被开水烫著了一般。 瑞儿轻笑道:“是与不是,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吗?” 说话间,两人来到李青萝的房间。 两人先是行礼,而后站在一边。 李青萝看向期期艾艾的,神態侷促的平儿,目光复杂。 她没想到王冈真看上了这个蠢笨的丫头,原是不想给的,一则是自小相伴,有了感情,二则是不想让王冈如意。 可瑞儿劝了她一句,“王公子前途远大,把平儿舍给她,也算是个人情,说不得日后能救段王爷一命!” 李青萝指了指桌上的一叠文书,道:“这是你的户籍、府籍,拿上它,以后你就不是我的人了!” “姐姐!”平儿顿时泪流。 “出去!”李青萝挥手呵斥。 瑞儿赶忙拿过文书,將平儿送了出去。 將平儿交给王忠,瑞儿站在门前目送,眼见平儿就要登上马车,瑞儿忽然叫了一声:“平儿!” 平儿回头,便见瑞儿蹲身行礼:“瑞儿给平娘子请安,望娘子多多照顾!” 平儿顿时泪流满面,她想起那日,在李青萝房中,说起王冈之事,瑞儿也是这般玩笑。 只是此时此刻,全不同於彼时彼刻! 第一章 薛慕华的愤怒 所谓机宜文字,並非只是书写机密文件,还有著上书奏摺、参赞军机,甚至带兵打仗之责。 此时南下行军,赶路为先,除了隔上几日,与眾將一起商谈军务,其他时间王冈多在负责另一个差遣:管勾医药事! 十来万的军民行军,每日总少不了出些状况,或是过於劳累,或是跌打损伤,或是发热感冒,不一而足。 当然,这些病患自会有各营的军医治疗,但王冈为了更加细致的了解。 要求军医將每日的病患情况呈上来,而后王冈再根据数据制表查看。 这对军医来说不叫事,无非写几个字,却把王冈帐下的几个军士累的够呛,队伍太长,他们需要骑马行进。 虽然心有不满,军士们却不敢提意见,人家不仅是上官,还是文官! 眾所周知,大宋的文官比武將要凶残的多!没见那几个指挥级別的大官见他都客客气气的吗! 王冈绘製完了表格,对比了一番,察觉到一处数据的异常。 他皱皱眉走出营帐,拉过马匹,翻身上马,向一处营地行去。 薛慕华提笔开了副药,他今日是受另一军医邀请,过来治疗一个伤口发热的病人的。 递过药方,薛慕华看看营帐四周道:“我记得管勾那边传令,要求伤员所居营帐必须整洁乾净,你这弄的可不好吧?” “嗤!那管勾是个外行,懂得什么!我当了多少年军医了,在我手下治好过多少人!都是一帮泼皮杀才,哪需要那么精细!” 军医边说边接过药方,看了一眼,叫道:“哎呀!是极,是极!我一时懵住了,没想起这几味药!” 薛慕华微微一笑,也不爭辩,起身道:“既然此间事了!在下先行告辞了!” “哎!好好好!”军医赶忙將药方揣好,起身相送道:“你看这事闹的!我若多想想也就把这方子想起来了,还劳你跑一遭!我这也是心急病患!哈哈……” 薛慕华笑而不语,走到营门外,正要拱手告辞,忽见几匹骏马,向这边行来。 当先到那匹马很眼熟,马上的人更眼熟! “王玉昆!”薛慕华咬牙切齿,此刻看到王冈也在这军中,所有碎片化的记忆,全都串联了起来,心中的疑惑一扫而空! 哪里还不明白,他之所以出现在这,全是这货的谋划! 先是用丁春秋来恐嚇他,再选定要出征的军营,还贴心的帮他入了军籍! 现在想想他那故作为难,假意推辞的嘴脸,薛慕华都感到噁心! 王冈也看到了薛慕华,心中暗道不好!这段时日,他巡营时,一直刻意避开薛慕华所在的军营,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碰到了! 此时已到了近处,再想避开却是不能了!当即拉住马韁,做出一副惊喜的表情:“哎!老薛!你怎么在这里?” 薛慕华发出阵阵冷笑:“我为什么在这里,你不最清楚吗?” 王冈翻身下马,一脸茫然道:“何出此言啊!” “你少装蒜了!王玉昆!”薛慕华怒道:“我拿你当朋友,你竟然坑我!” 两人闹出的动静有些大,引的许多士兵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 王冈扫了他们一眼,对薛慕华道:“小声点,让人看笑话!” “笑话?你不是一直拿我当笑话吗?你把我耍的团团转的时候,想必笑的很得意,很开心吧!” 王冈无言以对,只能安抚他道:“这事咱们回头再说,我来这里有事!” “有事?”薛慕华转身挡在王冈身前,冷声道:“有事,你也先把我的事处理了!” 王冈无奈道:“好,你说什么事?” 薛慕华道:“放我离开!” 王冈摇摇头道:“这我做不到!” 薛慕华冷笑道:“如果我硬要走呢!” “那就是逃兵!” “好好好!”薛慕华气急道:“你让我来军营无非是让我给人治病!那我还就告诉你,从今天起,我一个病患都不看!” “医者父母心,老薛你別说气话!”王冈伸手去拍他肩膀。 薛慕华一把打开他都手,喝道:“谁跟说气话!我告诉你,咱们以后就不是朋友了!” “不至於!”王冈暗地里嘆了口气,这里犯了一个错误,薛慕华把他当成朋友了,但是他没有! 忽悠一个不相干的人,他不会有丝毫心理负担,但对於一个信任自己的人,这么做就有很大的罪恶感了! “至於!”薛慕华气愤的转身,看向那些围观的士兵,大声问道:“你们说哪有朋友会干这种事!利用我对他的信任,把我誑到这种地方来!这种人配做朋友吗?” 围观眾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对著两人指指点点。 王冈见状脸色冷了下来,若让薛慕华一直闹下去,对他的威信会是个打击,而且会影响他的声望。 薛慕华得意的转身道:“你可敢让大家来评评理!” 王冈转身来到马前,翻身上马,居高临下扫视眾人,拿起马鞭一指薛慕华,淡然道:“我对你做了什么?” 薛慕华只当他要否认,急道:“你把我骗到了这个鬼地方,你敢不认!” “这鬼地方是指哪里?” “当然是这军营!” “呵!你在京城时,也在军营,为什么不说是鬼地方!” “那能一样吗?现在是要去打交趾,那是战场!是会死人的!” “所以,你是怕死?” “呃……”薛慕华一阵错愕,可看著王冈脸上的神情,知道他故意这么激自己的,当即叫道:“对,没错!我就是怕死!不怕你笑话!” “我不笑话你!我也怕死!”王冈神情平淡,用马鞭一指围观的士兵,“你怕不怕死?若是不怕,给大家表演下!” “怕!”那士兵毫不犹豫的回答,这种事是能表演的吗! 王冈马鞭再指,眾人果断都说怕死! 转头看向薛慕华,王冈目光转冷,厉声道:“大家都怕死!我这个状元郎死的得!这十数万军民死的得!怎就你薛慕华死不得!” 薛慕华脸色一变,王冈这话直接把他放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他刚想辩解,王冈却不给他机会,喝道:“此人祸乱军心,將他押到下去!” “喏!”两名军士上前,薛慕华正要反抗,却被王冈一指点来,动弹不得。 王冈打马向前,来到军营前道:“现在检查伤病房!” 第二章 整治伤病营 行至营前,那军医听王冈要查伤病房,又见他仪態不凡,连忙行礼道:“小老儿乃此处军医掌事,不知上官名讳?” 不等王冈说话,他身边军士便开口道:“此乃当今状元郎,安南征討司机宜文字兼管勾医药事!尔等还不见礼!” 眾人慌忙行礼,口呼:“见过机宜!” 王冈摆摆手,笑道:“诸位不用多礼,我来此也是职责所在!” 说著又看向那军医,温和道:“这位大夫怎么称呼?” 军医忙回道:“小老儿姓黄单名一个芪字。” 王冈点头笑道:“倒是一味好药材!” 黄芪赔笑道:“祖上皆从事此业,图著省事便起了这个名字,让机宜见笑了!” “黄芪健脾益气,乃是一味良药,与民有利,谁会笑话!” 王冈又说笑两句,转而道:“只顾著说话,差点把正事忘了,咱们还是去伤病房看看吧!” “哎呀,却是小老儿失礼,竟將机宜挡在营外,快快有请!” 黄芪赶忙侧身相引,心中暗暗鬆了口气,从言谈上看,这是个好说话的主,干他们这行的最怕遇到啥都不懂,还爱瞎指挥的上官! 王冈笑著抬步走起,黄芪落后半个身位介绍最近伤病情况,又从怀中掏出药方,言说这是他近日殫精竭虑,为这些病患想出的方子。 王冈接过一看,认出了薛慕华的笔跡,神色不变,嘴角多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来到医药营,又出来几个军医见礼,黄芪极力邀请王冈去值房一坐,却被王冈拒绝,直言职责在身,先看伤病情况。 黄芪无奈只好引路,其他几个军医也一旁陪同。 到了伤兵营房,离得老远,便听到帐篷里面传出来的痛呼呻吟声。 王冈皱皱眉,黄芪忙道:“这些杀才好不晓事,平白乱喊,惹的机宜心烦!” 王冈斜了黄芪一眼,没有接话,径直向病房走去。 跟在后面的一个胖军医看了两人一眼,暗暗加快了脚步。 一进营房,一股腥臭夹加著腐烂的气味扑鼻而来,这让王冈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黄芪忙劝道:“这地方腌臢,还是別看了吧!” “你连进来都嫌腌臢,却让他们住在这鬼地方!”王冈冷声说了一句,向营房內走去。 黄芪一滯,对其他军医,訕笑一声,跟了上去。 王冈一路走去,一路看去,心中怒气不禁升腾! 营房中,各种病患混杂一处,有受了外伤的,有跌打损伤的,有痢疾虚脱的…… 王冈看向一个大腿受伤的兵卒,伤口已然化脓,粘稠的脓液混杂著血浆,流的到处都是。 兵卒除了不时的呻吟,脸上却是一片平静,双眼无神,泛著绝望! 再看向其他人,伤势不一而足,神情却是一般,似乎进了这里,不是为了治病,而是等死的! 再看地面,污秽满地,黄的、白的,看著就让人噁心! “黄芪!”王冈压著怒气喊了一声。 “在!”黄芪捂著鼻子,连忙上前,他感觉到王冈神色不对,只能小心应对。 王冈看向他,冷声道:“你捂鼻子做甚?” 黄芪赶忙放下手,乾笑道:“这里气味……不大好,呵呵……” “既然气味不好,为何不通风?” “呃……这个!机宜有所不知,这伤者不能见风……” “见风会怎样?”王冈声音平淡。 “自然是伤情恶化……” “有他现在恶化的严重吗?”王冈指向一个腿上打著夹板的兵卒,一脸死气的兵卒。 “啊!这……” 黄芪还要解释,却被王冈一声厉喝打断:“一个摔伤骨折的人,能被你治的將死!你到底是大夫还是屠夫!” “机宜恕罪!”黄芪忙躬身行礼,苦笑道:“机宜有所不知,所谓药医不死人,我们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混帐!还敢狡辩!”王冈怒气上涌,掏出一张纸丟了过去,“你且看看所有伤营中,只有你们这情况最差,死人最多!” 黄芪接过纸一看,顿时手脚发麻,没想到这段时日,那些军士每日来问伤情,是做这个用的! 从这上面一看,自己这边治癒確实低了些,死亡也確实高了些,但这能怪我吗?不过是运气不好而已! 黄芪当即委屈道:“机宜果真天纵奇才,竟能想出这法子来排序,让人一目了然。 只是既是排序自然有高有低,咱们营位居末尾,小老儿也属实惭愧!唯有知耻而后勇,尽心竭力提高排序!” 王冈怒极反笑:“排序?你当这是爭名次!这是人命关天!四月初五,我下了一道《伤病营管理条例》,你且与我说说是何內容!” “呃……”黄芪哪还记得这个,当初拿到条例看了一眼,就丟到一旁,只当是新官上任刷存在感,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他老军医多少年了,还需要別人指挥做事。 “回机宜!”一个胖军医出列道:“条例有言:伤病营房当保持通风,整洁,伤者应按病情分开治疗,外伤清洗需用煮沸后的水,绷带非煮晒之后不能用……” 一眾人顿时都將目光聚集在那胖军医身上,目光惊奇的听他把条例背完! 黄芪咬牙:“苟日的,敢背刺我!” 军医们:“不是,兄弟你真会啊!” 胖军医微微一笑:“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王冈喝道:“再看看你们干的是什么事!就这鬼地方,漫说伤者,便是好人待久了都会生病!” 眾军医连忙跪倒,“机宜恕罪!” “来人!”王冈断喝一声,“將黄芪拿下,送往军法处,免其掌事职位,笞二十,以观后效!” “机宜饶命!”黄芪大叫著被两名军士拖走。 其他军医也面露惊恐,鞭打二十下,会不会死,要看怎么打,但就算熬过来了,这天气越来越热,伤口说不准就会发热,能不能活,还要看命! 王冈对眾人的反应很满意,指了指那胖军医道:“日后你先代管掌事之责!” “喏!”胖军医大喜,心中暗笑黄芪愚蠢,上官上任后的第一条命令,都敢阳奉阴违,你不死谁死! 王冈自是知道胖军医的心思,不过对於靠近他的人,他还是愿意给个机会的! 千金市马骨的手段而已! 第三章 老薛,你且听我一言! 王冈站在伤病营外,现场盯著他们整改,几个军医手忙脚乱的忙活。 那胖军医想了想,觉得这是自己展现的机会,转身跑了出去,一会过来一队兵丁,向王冈行礼后,立刻上去帮忙。 又过了片刻那胖军医方才呼哧带喘的跑了回来,赔笑道:“我方才……让伙头兵……呼……烧了热水,一会给他们……清洗伤口……好弄了些乾净的绷带!” 王冈点点头,见他们將营房收拾的差不多了,便准备离开,这时有人笑著过来,“王机宜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王冈回头看去,也拱手笑道:“张都监有礼!” 这人王冈在燕达那边见过,只是不太熟。 张都监走过来看看焕然一新的伤病营,赞道:“这看起来也爽利多了!还是机宜有才干啊!” 王冈笑笑,將这边事的原委说了一番,毕竟是在人家地盘上,不解释清楚,生了齟齬便不好了! 张都监听完笑道:“我一个粗人不懂这些,机宜只管放手施为便是,若能让儿郎们多活几人也是好的!” 王冈郑重道:“身在此位,自然尽力!” 两人又说笑了一番,王冈告辞,张都监相送。 由始至终,对於王冈处罚黄芪的事,张都监都没有表露出异议,这事关王冈的威信,若闹起来,怕是要惊动燕达,为一个黄芪不值当! 有道是,不打勤的,不打懒的,专打那不长眼的! 新官上任的第一道命令,即便是觉得扯淡,但哪怕是敷衍,也要敷衍一番! 黄芪这拒不执行,性质就变了,这是跟上官挑衅啊!想不拿他开刀都不行!纯纯的不长眼! 送完王冈,张都监回来,看看受完刑趴在地上的黄芪,又看看眾军医,冷笑道: “你们这位直管的上官,可不好糊弄,以后都要仔细著点! 这位可是官家钦点的状元郎,惹怒了他,別说我救不了你们,便是燕总管,也要给他三分顏面!” 眾人默然,不敢多言,只想著怎么按条例將事做好! …… 薛慕华被带到王冈的营帐中,两个军士怕他逃跑,还给捆了道绳子,这让他更是恼怒! 王冈小儿!与你绝不罢休! 薛慕华正怒著,王冈抱著酒罈子走了进来,看到薛慕华的模样,先是一愣,继而骂道:“谁让你们绑他的!这是我好友,是我至爱亲朋!简直混帐!” 两个军士闻声慌忙来给薛慕华解绑,王冈一边將酒罈放下,一边喝骂两人。 薛慕华看著王冈的表演,冷笑不已! 又来这套!我若再上你当,我就是狗! 也不知这绳子绑的多紧,两人忙活半天,还未解开。 王冈不耐烦的挥手赶走两人,亲自来解,握住绳子,火焰刀一转,將绳子切开。 薛慕华一鬆绑,冷脸起身道:“王机宜若是无事,在下告辞!” 王冈拦住他笑道:“老薛,他乡遇故知,人生一大喜事,为何如此生分?” 薛慕华冷笑:“呵!其中原由王机宜当真不知?还是別明知故问了!” “唉!此事確实是我做差了!你且坐下,我自罚三杯向你道歉!” 薛慕华差点被气笑了,这么大的事,罚酒三杯就想了结!这也没拿我当人啊! “不敢!王机宜身份尊贵,在下一介草民,身份低微!不敢受此大礼!” “小心眼!是不是小心眼了!”王冈不由分说的將薛慕华按在椅子上,说道:“誑你来南疆確实是我的错! 但我却是有理由的!你不妨听上一听,若是听完后还要走,我便是去求,也把你军籍给求来,放你离去!” “果真?” “果真!”王冈做出肯定答覆,倒出一碗酒,推了过去,笑道:“先饮碗酒,我们再聊!” 薛慕华將酒碗推回去,冷淡道:“军营不准饮酒,你还是快快说完,替我去取户籍吧!” 王冈苦涩一笑,拿过酒碗喝了一口,神態萧索道:“其实誑你进军营,对我来说是个艰难的决定!” “哼!”薛慕华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王冈不以为意,继续道:“但我却不得不做!” 薛慕华讥讽道:“有人拿刀逼你?” 王冈摇摇头道:“有三个理由,让我必须带你来南疆!” 薛慕华拍案怒道:“你有一万个理由,与我何干!” “这其一便是为了你考虑!” “说的好听……” 王冈摆摆手打断薛慕华的抱怨,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你仔细想想,虽然南疆兵危战凶,但实际上你是军医,在后方处理伤兵,没太大危险的! 若是你有危险,那战局该糜烂到什么程度,我会带你一起逃跑的!” 薛慕华想了想,还真如王冈所说,他们都风险比將士的確实要低,但也不是一点风险没有啊! 王冈看看他的神色,又道:“固然会有一些风险,但你可以收穫更多,以你的医术,战后必得封赏,日后也就有了官身,还用怕他丁春秋吗? 甚至你知道丁春秋在哪的话,提前跟当地官员打个招呼,別人就会帮你弄死他!就算你弄不死丁春秋,他杀你也比现在要多费些事吧!” “呵!这种话你还是去忽悠傻小子吧!”薛慕华冷笑道:“军中那么多军医,救过的人无数,我还从未听过谁因此当了官的!” 王冈笑道:“那是他们背后没人啊!” 薛慕华:“……” 还是太单纯,就没想到还有这种路子! 薛慕华想了想又道:“你既然愿意这么帮我,你直接杀了丁春秋就是!还费这些事干吗?” 王冈摇头,“那是你们间的因果!我与他无冤无仇,为何杀他!即便是我帮你做官,也需要你先立下功劳方可!” 薛慕华想了想道:“既然此事对我有好处,你当初为何不与我直言?” “我与你直接说,你会答应吗?”王冈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薛慕华面色一僵,王冈这是嘲讽他胆小怕死! “好,这个先不说了!你说说第二个理由!看你究竟有什么鬼蜮心思!” 王冈肃然道:“第二个理由,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这几十万大军!” 第四章 大宋兴亡皆在老薛肩上 王冈拿过一张堪舆图摊在桌面上,指著图道:“邕州已然失陷,交趾屠城,郭太尉大军到后,交趾撤出邕州,遣人收尸,以百为一积,共五百八十余积! 这是五万八千多条人命,再加上钦、廉二州,怕有十余万人被其屠杀!此等血海深仇,不灭其朝食,毁其苗裔,如何对天下交代!” 王冈手指在图上移动,沉声道:“而要打下交州,就必然要进入交趾境內,这里就有两个麻烦! 一则是交趾肯定会负隅顽抗,我军虽有神臂弓之类的神兵利器,可南方多雨,空气潮湿,再好的兵器也用不了多久,最终还是要拿人命去拼! 二则是当地的环境,军中多是北人,定会水土不服,加之此等蛮荒之地,瘴癘横行,若无良药,怕是会有过半的折损!” “不……不至於吧!”薛慕华有些难以置信,安南征討司號称三十万人,若一半因此而死,那就是十五万人,想想那场面,就头皮发麻! “至於!我这还是保守估计!”王冈面色严肃道:“你在军中也有些时日了,应该知道这些军医的水平!他们只能给人伤口糊些金疮药,对於严重的外伤和瘴癘毒气,根本就束手无策!” “老薛!此战若胜,我大宋將可携此兵威,一举收復西夏!若败,则被天下轻视,各族蛮夷必定獠牙彰显,大宋危矣!” 王冈拍拍他的肩膀道:“兹事体大,却唯有你能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於將倾!这才是我把你誑来的原因!” 薛慕华只觉得口乾舌燥,怎一不小心,自己竟能影响到大宋的存亡兴衰了…… “可……可我不知道怎么做啊?若是败了……” 薛慕华冷汗流下来了!他这一生最大的敌人也只是丁春秋而已,忽然告诉他要承担这么重的责任,只感觉头晕胸闷,都能听到心跳声。 “老薛,你不用太紧张!其实你要做的很简单,我会根据情况告诉你,军中患得的哪种病最多!你只要研製出能快速见效的药方,在军中推广就行!” 王冈露出温和的笑容,安抚道:“那些军医虽然医术不行,但抓药煎药还是会的,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此战必胜!” “可……可是……”薛慕华还是接受不了,更加想逃走了!可一想若是逃走,那大宋败了,他岂不是罪孽滔天。 王冈一眼就能看他的纠结,决定再给他加加码,当即朗声喝道:“老薛!这战对我们来说確实有压力!但同样也是天大的机会!” “其实我对做官不感兴趣!”薛慕华只以为他要说做官对付丁春秋的事。 “小了!格局小了!”王冈拿起酒碗一口喝完,大笑道:“把格局打开再想一想,此战你若能治好瘴癘毒害,那是何等的功绩!” 见薛慕华一脸茫然,王冈又道:“我且问你,扁鹊一生可救治过这么多人?可立下过这么大的功绩!” 薛慕华扭过头来。 王冈又道:“华佗又如何?救过数十万条性命吗?” 薛慕华猜到王冈要说什么了,眼神发亮。 “届时遍数古今医者,当以你薛慕华为最!” 王冈语气蛊惑道:“此等功绩,自当青史留名!你想煌煌青史会如何为你表功!” 薛慕华咕咚咽了口唾沫。 王冈幽幽说道:“待你百年之后,南疆之地若立庙祠,也是你薛慕华坐在当中,扁鹊、华佗之流只能陪祀!” 薛慕华腾的一下站起来,只觉得热血沸腾,“你莫要说这些不著四六的话,我对做官、虚名什么的根本就没兴趣!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见不得这些兵將为瘴癘所害!” “老薛大义啊!”王冈挑起大拇指,又倒了两碗酒,“此乃千载难逢之功业,你我同饮!” “好!”薛慕华端酒,一口饮尽,抹了把嘴上的酒渍道:“第三呢?” “啊?什么第三?”王冈一脸茫然。 “你说把我誑来的三个理由,刚说了两个!” “哦,你让我想想!” “你不是给我现编吧!”薛慕华一脸狐疑。 “怎么可能!”王冈连忙否定,边思索边道:“第三是关於你那徒弟的!” “铁牛?他怎么了?”薛慕华有些紧张。 王冈道:“你没发现铁牛有些异常吗?” 薛慕华想了想,恍然道:“是的,他老想拿刀子给人开膛!这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应该没什么吧!”王冈挠挠头道:“许是孩子年纪到了,对人身体感到好奇了?” 薛慕华:“……” “谁家孩子是这么个好奇法!不看皮相看內臟啊!” “这……这不说正说明铁牛有內涵,不在意表象嘛!” “滚蛋!说正经的!”薛慕华急了。 王冈这才说道:“这小子有些离经叛道,他总琢磨著要给人看病,就先要搞清楚人体的结构,不然他说服不了自己!” 薛慕华沉默片刻,问道:“他干过吗?” 王冈摇头道:“在老家刨过一具尸体,没被下刀,就被人抓住,差点被打死!” 薛慕华皱眉道:“那你让他来这边是什么意思?” 王冈笑道:“当然是帮他实现愿望啊!这边一打仗,尸体多的是,他想怎么剖就怎么剖!” “啪!”薛慕华拍案而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是把他往邪路上引!” “因为我觉得他的想法有道理啊!”王冈理所当然道:“只要了解了人体,哪里有问题就治哪里,多快啊!” 薛慕华不悦道:“医术不是这样简单的!哪能头疼医头,脚痛医脚,同样一个地方痛,有可能是很多原因导致的!” “对啊!所以我不是让他跟你学医术了吗?” 薛慕华一阵语塞,感觉自己成了工具人,怒道:“你!你別教坏我徒弟!” “他也是我徒弟,他还叫我大师父呢!” “凭什么你是大师父啊!你懂医术吗?我神医多少年了!” “这东西与年龄无关,达者为先!”王冈一脸淡然道:“你別拦著铁牛,让他按自己心思去做!说不得他会开启一门新医术!” “胡说八道!你想都別想!” “来人!”王冈高声喊了一句,两名军士立刻进来,王冈伸手一指薛慕华,“叉下去!” “哎!王冈小儿你属狗脸的,说翻脸就翻脸!” 第五章 用KPI来管理 翌日。 王冈对於黄芪的处罚,做了通报,下发各营,这下把那些军医给嚇到了。 大家意识到,这位新上任的上官,是玩真的! 眼下越是南下,天气也就越热,这要是挨上一顿刑罚,这伤未必能治好,搞不好小命就没了。 虽然对王冈这种形式主义的要求,军医们多有腹誹,但为了小命计,都纷纷整改。 到了扎营之后,王冈那边的军士再次来了,不仅要了各营的伤兵数据,还特意去检查了伤兵营的情况。 这让那些之前敷衍应付,甚至压根没当回事的军医,大呼侥倖。 王冈拿到军士们的匯报后,微微一笑,再好的政令方案,在执行中也不能缺少监察。 隨后王冈又去找到燕达,进营行礼之后,燕达挥退亲兵,笑道:“教主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王冈连连摆手:“燕总管说笑了,在下可当不了贵教之主!今日来此是有事相商!” 燕达不以为意的笑道:“哦,教主但说无妨!” 王冈皱眉,却懒得与燕达爭辩,直言道:“此番南下作战,疫病將是最大祸患,我欲整改医药条例,最大程度上减少疫病!” “哦!”燕达脸色郑重起来,行军打仗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他不畏惧任何敌人,但疫病之害,却是让他束手无策。 “大军尚未出发之时,郭太尉特意来信,叮嘱我南疆疫病之害,我深知此地不同於西边,找了许多名医相询,但都对此没有办法,不过討了几张清瘟散的方子!莫非教主有良策可应对?” 王冈摇头道:“瘴癘之害,若不能改土归流,是清除不了的!我所能做的,不过是减轻这些症状。 当然我还带了一位神医过来,他若是能及时研製出特效药方,那就另当別论了!” 燕达抚掌道:“不想教主如此深思远虑!” 见王冈面色不快,似想反驳他的称呼,燕达又道:“教主方才所言整改条例,可有举措?” 王冈点点头,拿出之前制定的《伤病营管理条例》递了过去。 燕达接过,看完之后,疑惑道:“就通风、整洁这点事?” 王冈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燕总管可知我是如何研製出大蒜素?” 说到这个燕达来了兴趣,他曾用这大蒜素,在禁军中救活好几个伤口疮疡,军医都说没救只能等死的士兵。 此时听王冈主动提起这神药背后的故事,当即笑道:“请教主指教!” “你別叫我教主!”王冈感觉老这么被他叫下去,说不定就叫成真的了。 燕达表示,巧了!我就是这么想的! “教主赶紧说正事吧!” 看著一脸认真严肃的燕达,王冈也是无奈,只得继续话题道:“吃食久置多生霉菌,总管知道吧?” 燕达点头,“此事常见!” 王冈又道:“而那胡蒜,久置只见乾瘪却不生霉菌,我因此猜测其中有物能克制霉菌,故能做出大蒜素!” 燕达思索良久,道:“教主的意思是,伤口之所以会疮疡,跟吃食生霉是一个道理?” 说著燕达击掌笑道:“是了,那发霉的吃食若是吃下去,人多会生病!教主的意思是疫病横行是因为吃了不乾净的东西!” 燕达又翻开条例,指著上面道:“所以教主要求他们所用所饮之水,必须先行煮沸!” 王冈点点头,暗道燕达这廝看著像莽夫,实则心思细腻,聪明绝顶! 燕达兴奋道:“既如此,这些应该全军推广啊!怎么能只在伤兵营去用呢!” 王冈淡然道:“那便是总管的职责了!” “好!教主这条例我准了!还有什么事?” 王冈点头道:“再一个便是要申请一笔银钱,来加速推广此事!” “可!”燕达看向王冈的目光更加讚赏了,寻常人刚做官,要做什么事,只以为下道命令便成,可实际执行中,哪有那么简单! 人心复杂,军中也是一般!若真的都能令行禁止,战场上就不会有溃兵、逃兵了! 王冈目的达到,拱手告辞,燕达起身相送。 第二日,王冈便再次下令,定期对各营医药营进行考核排名,排名前三有银钱奖励,排名最后罚铜並通报。 至於怎么考核,王冈制定了一张表,详列了医药营所需做到的各种事,並明確各项权重。 这道命令一出,各营军医彻底麻了!提前九百多年体验到了kpi的威力! 一个个拼命按著表中的事项去做,赏钱不赏钱的不重要,重点是不能成为最后一个! 同行之间笑话一下不是什么大事,可成为全军最后一名,会让那些战场廝杀的杀才们怎么看? 若是医治伤兵时,被他们喊一声,“我不要你治,换其他营的大夫来!” 还不如一头撞死,来的体面! 给各医药营定好制度后,王冈还要忙著给赵頊写奏章,言说行军途中的各项事务,以及处理方案。 而赵頊就像没正事乾的一样,每封奏章都回復,不仅做出批註,还提出建议! 可见大宋官家,对战场微操的喜爱! 王冈为此还去请教过燕达,燕总管义正言辞的告诉王冈,君命必须执行! 王冈不忿,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怎能任凭这昏君胡乱行事! 燕达又道:“即便是官家旨意有所不合时宜,也要先去执行,而后委婉告知!” 王冈秒懂,回去就开始给赵頊编故事…… 许是王冈奏章写的好,也许是赵頊过於关注南下大军,这奏章催的是越发的急促。 从开始时的旬日一封,改成了五日一封,又到了现在的三日一封。 而且赵頊还下旨让他到了桂州之后,每日都要写。 同时叮嘱他千万不要懈怠,奏章的內容要多写点,不要那么短! 並用其他军中写奏章的频率来暗搓搓的提醒他:不要每次都等到我催促才写,要学会主动写奏章! 这就过分了! 王冈气的大怒,这昏君难道觉得我很清閒吗?每日有那么多公务处理,还要绞尽脑汁的想故事…… 这还没打仗呢,就这么催促,那若是打仗了,还不得让我每日三更、五更啊!简直荒唐! 君王昏聵若斯,大宋將亡! 第六章 到达桂州 时间在王冈奏章的传递中,悄然而去,大军也进了广西境內。 这边的行军更加艰难,天气炎热不说,时不时的还下场大雨,弄的將士们苦不堪言。 王冈早早便传令各营准备降暑、伤风的药物,好在应对及时,没造成大规模的伤病。 燕达在军务会上当眾表扬王冈,其他將领对他也是讚不绝口!都没想到他一介书生,能把这般繁琐事务处理好! 王冈淡淡一笑,继续记录会议提要。 眾人对他的態度也都不以为意,文官嘛!不都这德行! 会后,燕达將他留了下来,两人站在营房外,看著远处笼罩在雨后蒸腾雾气中的崇山峻岭,苍翠秀丽,生机勃勃。 “教主以为这广西之地如何?”燕达开口。 王冈现在已经懒得去反驳他的称呼了,只当做外號来听,闻言不假思索道:“气候炎热,雨水充沛,虽山多地少,却可多种植药材、香料之物,是个好地方!” 燕达赞道:“教主不愧是状元!博学多识,第一次来这里,便对其知之甚详!” “来之前特意查过而已!”王冈摇摇头,看向燕达道:“我究竟该叫你燕达还是燕无咎?” 燕达笑道:“都行,都是我!一样的!” 王冈冷笑:“能一样吗?一个是朝堂大將,一个是反贼头目!” “哈哈……”燕达大笑起来,道:“看样子教主对我摩尼教有偏见啊!” 王冈笑而不语。 燕达道:“陆槐生曾与我说过,教主对我摩尼教是有所了解的,当知我教乃是以惩恶扬善为己任的!” 王冈淡淡道:“尔等信奉光明,驱逐黑暗嘛!但造反之事,也確实是你们做的!” “世人谈起我教,也多会因此而將我们与那些邪教混为一谈!” 燕达神色认真起来,正色道:“但其实我教在唐末造反,主要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朝廷昏聵,贪腐成风吗!” “哦!”王冈来了兴趣,想听听从燕达角度对事物的看法,“你既是摩尼教的左使,现在却成了官家最为心中的武將,难道不是为了日后造反!” “自然不是!”燕达果断否认道:“我少时便在想,我们希望百姓都能有饭吃,而朝廷也希望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既然如此,为何要对抗呢! 既然大家目標一致,我去辅助皇帝也是同样可以达到目的的!” “那你达到目的了吗?”王冈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 “王相公虽然志於改革,但他並不关注民生,以至於下面官吏多有害民之举!” 燕达默然,半晌道: “我终究是武將,不通政务!所以我们要找一个精通政务,且在乎百姓的人来担任教主!” 王冈好奇道:“大宋读书人很多!你为何会找上我!” 燕达道:“其实在你们接手鱼龙帮,只要底层行当,却对那些赌档、私娼不屑一顾之时,陆槐生便注意到你! 后来你更是用这些不起眼的人,搅得姑苏满城风雨时,我们就知道找对了人! 越是了解这些百姓力量的人,越会对他们敬畏!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善待他们!” 王冈扶了扶额头,“你这话说的更像要造反了!” 燕达不理会他的打趣,继续说道:“只要你愿意加入摩尼教,我等会倾尽全力,助你登上宰执之位!” “哈哈……”王冈摇头笑道:“你高看了自己!而且也小看了我!” 燕达皱眉:“你看不上摩尼教?” 王冈摆手道:“谈不上,我且问你,你的功绩比起狄青如何?” “狄武驤天纵奇才,一代將星,我自是不如!” “他结局如何?” 燕达默然。 “其实你与他一般,皆是没跟脚的人!若在边疆尚好,可回了京城,若无官家相保,你的结局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的!” 王冈笑道:“狄青一直抱怨他缺少进士的身份,其实他更应该埋怨的是,没有投个好胎,他若是曹家、高家之人,还用担心这些吗? 你看折家、种家在边疆是何等威风,可他们敢来京营任职吗?” 王冈转头看向燕达,“你也就没有威胁到京城那些武勛们的地位,否则便是有官家信重,也是自身难保!又何谈助我!” 燕达盯著王冈,良久后,突然笑了出来:“王玉昆啊王玉昆,没想到你刚做官,却把这些武將间的门道摸的这么清楚!我確实小看了你!” 王冈也笑道:“你们这些人啊!有话不好好说,总想著去忽悠人,这点很不好!日后还是像我一样,有话就开诚布公的去说,这方是堂皇大道!” 燕达拱手:“受教了!” 王冈微微頷首,刚准备告辞,燕达又道:“还有两日便到桂州,玉昆以为我们怎么进城?” “进城还要……” 王冈话未说完便立刻停下,这个问题听起来不像个问题,怎么进,走进去唄! 但燕达现在显然是恢復了上官的姿態,问题自然也不会那么简单,这是考效! 王冈思索一下答道:“交趾进犯,凶狠残暴,杀人无数,多州失守,想来桂州军民也是人心惶惶! 虽郭太尉先行到达,但其有徵兵之责,所带兵將不会太多!百姓未必能完全安心! 是故,我等当尽披鎧甲,以煌煌之师降临,以安民心!” 燕达闻言大笑:“玉昆大才!” 王冈拱手告辞。 大军继续前进,过了两日,军中发下鎧甲刀兵,王冈知道桂州快到了。 果然再次行军没多久,便能遥遥看到一座大城。 又行半日,大城已在近处,传令兵挥舞令旗,一队號手出列,奋力吹响號角,悠长嘹亮的號声响彻天地。 须臾,桂城传来欢呼声:“王师来了!” 无数人衝出城门,喜迎大军,还有人直接就跪在地上叩拜起来。 大军的士兵也兴奋的脸庞涨红,挺起胸脯,趾高气昂的跺脚行进,被埋怨半天的沉重盔甲,在这一刻似乎轻如鸿毛! 站在城门下上郭逵,满意的看著这一幕,不住頷首。 赵卨赞道:“燕逢辰真乃当世名將!” 第七章 白虎节堂议战 燕达费些功夫,耐心安抚了一番百姓,而后向城门处走去,向两位正、副使见礼。 隨后一行人来到设立在州衙中的白虎节堂,至於原来的知州,已经回京受罚去了。 王冈也隨之进入,毕竟他晚上还要给皇帝编故事,没点素材可不行。 白虎节堂中的气氛肃杀,毕竟形势危急,谁也不敢说笑。 落座后,燕达先將南下大军的文书呈上,郭逵、赵卨二人,乃是安南征討司的正、副使,是他的上官。 王冈一边听著燕达的解说,一边打量著郭、赵二人。 郭逵作为大宋军中排面人物,今年不过五十多岁,相貌严肃,不怒自威。 赵卨虽是文官,这些年先在郭逵帐下任机宜文字,隨后又屡立边功,多年在西军征战,若是不说话,看起来倒更像一员武將。 郭逵拿过文书看了片刻,默然放下,过了片刻,露出一丝笑容道:“逢辰可是当我不知兵?欺我乎?” 燕达大惊,连忙起身道:“太尉战功无数,功勋彪炳,燕达怎敢轻慢!” “既如此,你又做这些假东西给我作甚?”郭逵说著话,將文书递给一旁的赵卨,道:“北人南下行军,竟然几无折损!” 赵卨拿过文书却不看,只含笑看向燕达,从今日燕达进城令全军著甲,他便能看出燕达是个聪明人,断不会去做这等事! 燕达闻言鬆了口气,拱手道:“太尉容稟,此皆为王机宜之功!” 说著他又將王冈制定的伤病条例拿出,呈上道:“王机宜上任之初,便於各医药营推行此事,隨后卑职见有奇效,又於军中推行,因此將士少有折损!” “哦,竟还有此事!”郭逵拿过条例看了看,奇道:“就这么简单?” 燕达笑道:“起初我也疑惑,但推行之后效果显著,至於其中原由,太尉不妨问其本人!” “哦,此人何在?” 王冈起身道:“卑职安南征討司机宜文字兼管勾医药事王冈,见过太尉,见过侍制!” 郭逵抬头看著这张过於年轻的脸庞,皱眉道:“你是谁家子弟?” “哈哈……”没等王冈回话,赵卨却是笑了起来,道:“太尉想差了,这是今科状元郎,王冈王玉昆!” 郭逵一怔,他见王冈年轻,下意识就以为是哪家权贵,塞人进来镀金,这也是常见之事! 南疆虽有危险,可做什么是没有风险的?想要人前显贵,就要背后受罪! 却没想到竟是堂堂状元,当下点点又道:“倒是个有学识的!” 赵卨却对王冈颇感兴趣,笑道:“状元郎可否跟我们说说,为何要制定这样的条例?”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王冈便將与燕达所说的那番言辞又说了一遍。 赵卨抚掌大笑:“博学善思,玉昆他日成就必定难以限量!” 王冈连忙谦虚道:“侍制过誉,王冈愧不敢当!” 其他参会的將领们也拿过条例传阅,纷纷表示此举大善,一定配合王冈在各营的整改! “好了!既然王机宜的法子有用,那就赶紧在军中推行!下面我们来说正事!” 郭逵敲了敲桌子,打断眾人的吹捧,转头对赵卨道:“公才熟知此地战况,由你来说吧!” “好!”赵卨起身拿过舆图道:“去年十一月,交趾李朝太尉李常杰帅军二十万,水陆並进,先后攻占钦廉二州,隨后又围困邕州。 期间派遣都监张守节救援,然张守节畏战,逡巡於崑崙关,后为交趾所杀,彼辈固然死不足惜,但其部下有从贼者,助交趾以堆土之法破城!” “砰!” 一员將领一拳砸在桌案上,咬牙道:“我说这帮猴子怎么能打破邕州呢!原来是有自家的这帮畜生相助!待我擒了他们,定要剐他三天三夜,方能解恨!” 其他將领也跟著纷纷大骂这些投贼的叛徒。 郭逵敲敲桌子道:“毋要聒噪,公才继续说!” 赵卨扫视眾人一眼,觉得军心可用,又指著舆图道:“交贼破了邕州后,自苏缄、唐子正起,凡有官职者,尽皆战死,无一人投降!” 眾人闻言皆是肃然,可以想像此战是何等惨烈! “下面我再说说,眼下的局势!”赵卨有指著舆图说道:“二月朝廷遣使说服占城、真腊出兵牵制交趾,隨后太尉率军赶来,交趾惊惧太尉之名,已撤退至钦州、廉州……” “莫要吹捧老夫!”郭逵笑道:“他们若真的畏惧老夫,就逃回交趾了!不过是他们毁了邕州,无法据城而守,这才退往钦廉二州,准备与我们战上一场!” “好!那我们就给这帮猴子一个教训!” “没错!西贼老子杀的多了,正好也杀杀这些猴子开开荤!” …… 眾將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郭逵頷首道:“现在有一个问题,这仗要打到什么程度?官家的意思是打到交州!” 王冈皱眉,郭逵这话口风有些鬆动啊! 燕达道:“官家临行交代,要扬我国威,自然要灭其朝食!” “没错!自当如此!”眾將也是兴奋,战功无过於灭国,谁都不想放过这份功劳! 郭逵敲敲桌子,將眾人目光唤回,道:“非我不愿执行官家命令,只是交趾境內多瘴癘,未思胜,先虑败!若实在力有不逮,又如何?” 眾人沉默,他们都是从北方而来,不了解这什么瘴气,但听说很可怕! “此战必须要胜!”忽然一个清朗的声音打破眾人的沉默,抬头看去,发现说话之人正是王冈。 郭逵见王冈上来就反对他,当即就皱起眉头。 赵卨却笑道:“玉昆有何高见,不妨说说!” “不敢称高见!只是一些浅显的道理!”王冈起身道:“交趾自唐后,一直以中国正统自居,其酋首公然称帝,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而自李朝以来,更是不断犯边,蚕食大宋疆土,祸害百姓,其心可诛! 是以,此战不仅是为邕州百姓雪恨,也是为了官家的顏面! 所以我们必须要打,且要往狠里打!打到他们山河破碎,社稷崩塌方可!” 第八章 计定交趾 这世间有种人,爱唱高调,偏满嘴的大道理,让人无从反驳,最是討厌! 王冈此时便是这个形象,又因语涉官家,眾人也只能应和。 郭逵冷著脸道:“此事乃是应有之意,老夫方才是为了事有不逮而考虑!” “是是是,太尉言之有理,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便是我等这些久在边疆廝杀之人,也不敢言必胜!” “太尉方才乃是老成谋国之言!我等是清楚的!” …… 几个將领连声附和。 郭逵满意的点点头,看向赵卨,含笑道:“公才怎么看?” 赵卨微笑道:“我倒是觉得王机宜所言有理!先將此战的目標定下,而后再按这目標徐徐图之,方为正道!” “唔,也是有一番道理的!”郭逵神色不变,頷首道:“既如此,公才不妨说说你的计划!” “太尉有令,那我便谈一谈浅见!”赵卨扫视眾將一眼,笑道:“诸位多是杀场猛將,战场廝杀自然远胜交趾贼眾,然南疆不同於其他地方,地势复杂,气候诡譎,另有瘴气为害,是以不得不小心应付!” 赵卨顿了一下,指向舆图道:“两江有峒丁三十六洞,我等可乘兵形未动,先抚辑两江峒丁,择壮勇啖以利,招徠携贰,隳其腹心,然后以大兵继之!” 郭逵想了想道:“交贼进犯之时,这些溪峒可曾救援?” “不曾!” 郭逵摇头道:“若以利聚,利尽则散!若交贼再许以厚礼,彼辈难免反叛!” 赵卨道:“那不妨使人张榜於其中,许有忠义之士可被招徠!” 郭逵又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还是不要轻信这些溪峒为好!” “可我等不通地形!便是有这些人为嚮导也是好的!” “其中若有人投效交贼了怎么办?” …… 赵卨急忙爭辩,郭逵却只是不许,赵卨还欲再爭,可看到眾將士的神情,又忍了下去! 大战尚未开始,两位主帅便起爭执,这很容易影响军心! 赵卨有些后悔了,早知如此,还不如把那阉宦留下来好了! 燕达见两位帅臣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赶忙道:“具体怎么作战,还请太尉示下!” 郭逵点点头,伸手在舆图上一指道:“先打这里!” 眾人闻声看去,所指之地乃是广源州。 王冈奇道:“广源乃邕管羈縻州,难道也叛了?” 赵卨苦笑道:“玉昆有所不知!这广源名义上是邕管,但实际上朝堂早已多年不曾理会他们了,现在那里是广源蛮的天下! 沈起当初假借密旨训练保甲丁壮,便让他们一日三惊,后来继任的刘彝更为激进,他不仅训练士卒,扣留交趾国书,甚至禁止了当地对外的贸易!” 王冈皱眉道:“那岂不是把这些蛮族硬推给交趾那边!” 赵卨道:“正是如此!眼下广源蛮各统领尽数投靠交趾去了!因此广源也是我们必须要拿下来的地方!” 王冈往舆图上看了一眼,若攻打交趾,广源的位置確实重要,打下它可顺势往交趾境內进攻,若绕过去,则必然腹背受敌! “广源乃是咽吭之地,蛮族头领刘应纪又是足智多谋!我等若能先败刘应纪,则必定军威大振!而后可携大胜之威一举攻入交趾境內,直逼升龙府!” 郭逵横扫眾人一眼,道:“诸位对此可有异议?” 眾人纷纷摇头。 赵卨道:“太尉,广源距交州有十六驛,此时正值炎热之时,瘴气蒸腾,不利於我军作战!不妨待到十月后再行征討!” “此言有理!”郭逵许是因为今日反驳赵卨过多,点头答应了下来,又道:“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办!” 没等眾人相问,郭逵便一字一顿的说道:“收復钦廉二州!诸將谁愿与我同去!” “我,我,我!” 一时间眾將齐齐请缨。 赵卨笑道:“既是收復两州之地,我与太尉各领一军如何?” “善!”郭逵大笑。 而后便是分配任务,郭逵自然是带他在鄜延、河东任职时的旧部。 赵卨则是从燕达军中调拨將士听用。 至於燕达本人则是被留在桂州休整,等待十月出击广源。 王冈不想留在桂州,军中的医药事务已成体系,他每日的工作主要就是给皇帝编故事,留在这里也是乾耗时日,便向两位帅臣请缨同去。 郭逵笑笑道:“状元郎还是留在桂州处理公文为好!战场之上兵危战凶,若是出了意外,岂不折损我大宋栋樑之才!” 王冈闻言又转头看向赵卨,拱手道:“侍制,我此行除了机宜文字之职,还有管勾军中医药事之责。 若只在这桂州城中,如何能见识到南疆的瘴气之害!如何能研製出治疗瘴气的良药!” 赵卨摇摇头,他自是能猜出王冈的心思,却不揭穿他,笑道:“太尉不让你隨军,是关爱於你,莫要不领情! 若实在嫌这桂州城中沉闷,你不妨去邕州转转,苏子元正在那里重建邕州!” 王冈立刻肃然道:“我素来敬佩苏皇城忠义!此次必定要去拜祭一番!” 赵卨笑著伸指点点他,起身离去。 眾人也起身出了白虎节堂,走在路上,燕达忽然嘆息一声,道:“玉昆对这场战事怎么看?” 王冈摇摇头道:“郭太尉的態度,我看不懂!未战之前先是考虑败仗,隨后又不拿交趾当回事!如此轻佻,怕是会出事!” “是啊!他刚来便接连反对赵侍制,若两人再闹不合,这征討大军可就惨了!” 燕达感慨一声,又扭头看向王冈,问道:“玉昆以为赵侍制招募峒丁之策如何?” 王冈点头道:“我觉得尚好!我们对地形不熟,让他们替我们探路,可减轻我军的伤亡!” “是啊!我军虽號称三十万,实则能战之人不过十余万!能剩一点是一点!”燕达边说边目光灼灼的看向王冈。 王冈后撤一步道:“你那什么眼神!这是太尉否定的,你想我帮你顶雷?” 燕达乾笑道:“你是文官,你怕他作甚!” 王冈鄙夷道:“你不怕,你咋不敢跟他干一架!” 燕达正要再劝,王冈忽然笑道:“其实我们可以换个法子,来用这些峒丁!” 第九章 抓探子 作为安南征討司的机宜文字,征討司在桂州城內给他安排了住宅。 走出州衙,便有两个小吏前来引路,王冈与燕达走在大街上,闻著空气中飘散的淡淡酸臭味,边走边说话。 二人说到攻打广源州的话题,王冈问道:“仁庙时儂智高便是在广源州起事的吧?” 燕达点头道:“儂贼与交趾有怨,虽许其高官却不肯归附,后交趾派兵来打,然儂贼武功高强,数败交趾! 后又交趾大军压境,儂贼不敌,一面抵抗一面向大宋投诚,朝廷数度不许,儂贼怒而反叛,攻陷邕州,自立为帝,数败朝廷大军,气焰囂张,后狄武驤至,败之,逃亡大理!” “这帮蛮夷当真是记吃不记打!这才多久,又敢生事!这次要好好整治一番!” 燕达笑道:“他们也是被逼迫太甚,若不生事,怕是要饿死!” 王冈不满道:“彼辈蛮夷受我中国教化这么久,难得就不懂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道理吗?” 燕达一怔,哪来的这话?还有这话是这么用的吗? 王冈继续说道:“我看不止广源州,邕管的四十四个羈縻州都要让他们沐浴王化!” 燕达忙道:“你可別乱来!若是四十四个羈縻州都反叛,咱们这趟也不用打交趾了!” 王冈笑道:“放心!要消耗他们,也是用让交趾去消耗,这才是双贏的局面!” “双贏?”燕达满头问號! 王冈理所当然道:“嗯!让我贏两次!” 燕达摇头道:“你想用这些峒丁、蛮人去对付交趾,怕是打错了主意!这些人可不傻!” 王冈看著城门处正在排队出城的人,笑道:“那是你不懂,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我能让这些人自己把脑袋放进绞绳里!” 燕达难以理解的摇摇头,向城门走去,说道:“我还要去大营整顿,不跟你胡扯了!” 王冈笑著相送,燕达出城自然不用排队,堂而皇之的便走了出去。 王冈看他远去,转身跟两个小吏回他的宅子,隨意在城门排队人群中扫了一眼,奇怪道:“怎这么多僧道?” 小吏陪笑道:“这种时节,好人家谁敢出门啊!也就这些僧道敢隨处乱逛!” “莫不是交趾人崇信佛道!不杀他们?”王冈说这话时,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想著若是交趾人信奉佛道,倒是可以派人偽装僧道,前去打探消息。 “呸!他们信个屁!”另一个小吏不忿道:“我听逃难来的人说,交趾的那帮畜生,什么人都杀,和尚、道士不知杀了多少!还抢他们度牒! 別说这帮猴子还识货,知道度牒值钱!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值钱的是空白的度牒!哈哈……” 说罢,两人大笑,王冈也跟著笑了几声,隨著两人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转身对城门的士卒喝道:“把城门放下!拦住这些僧道!” 看守城门的士兵一愣,知道王冈是大人物,不敢怠慢,连忙手忙脚乱去放城门。 正在此时,那几个僧道突然动了,一掌將正要放城门的士兵拍飞,跟著就往城门口跑! 几个士兵呼和著拿刀阻拦,却被这几个僧道合力打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啊!” 排队出城的百姓,陡见战乱,大呼小叫的四散而逃。 “快走!”为首的僧人,呼喝一声。 “等下,让我宰了这小子!” 其中一个僧人,不忿王冈破坏他们的计划,骂了一句,就向王冈衝来。 王冈快步上前,迎了上去,错身而过之时,一指穿过僧人挥舞的拳法招式,直击喉咙,点碎喉骨。 “咔嚓!”一声,僧人呆立不动,双眼凸出,已然气绝。 王冈连看都没有回头看一眼,径直向前走去,抬手虚空一抓,一个跑到城门前的道士,身形陡然倒飞过来。 王冈隨意一脚,踢在地上的钢刀之上。 “噗!” 长刀疾飞而去,带著强劲的力道,一举穿透道士的身体,“哆”的一声,连人带刀,钉在城门上。 王冈身形一闪,又向另一个僧人杀去,那人直接一个滑跪,用纯正的汉话叫道:“別杀我,我投降!” 王冈目光向其他僧道扫去,眾人也纷纷跪倒,口呼投降! 这些人都被王冈的武力嚇到了,眨眼间连杀两人,乾净利索! 他们毫不怀疑,王冈要把他们都杀了,也不会多费什么功夫! 至於说投降后的下场? 军情是国家的,命是自己的,很难选吗! 再不行,给宋军做个带路党也不是不行! “拿下!”王冈一声断喝,一脸呆滯的士兵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找来绳索將几个僧道捆上。 王冈又对其中一个十將吩咐:“去通知其他几个城门,所有僧道皆不能放出!” “喏!”十將应了一声,指挥手下士卒分头传信。 王冈招招手,一队士卒押著这些僧道,隨王冈而去。 州衙。 赵卨看著去而復归的王冈,笑道:“玉昆可是有事?” 王冈点点头道:“送燕总管出城时,发现一些偽装成僧道的探子,抓了回来!” “哦!”赵卨起身,跟著王冈来到大堂,堂中正跪著几个僧道。 “玉昆,可能断定他们是交贼探子?” “能!”王冈转身,看向一名探子道:“说出你的身份!” “我……我……”那人紧张之下,结结巴巴张不了口。 “不想说就別说了!”王冈不耐烦的一指点去,那人眼神一暗,“哐当”倒地。 “这……”赵卨也是沙场出来的,可以说一身官袍都是用血染红的!可见王冈出手这般果决,还是有些惊讶! “许是困了,睡著了!”王冈毫无诚意的解释了一句,又伸手指向下一人,“你说!” 这人一口气说道:“我们是交趾探子,李太……李常杰在邕州杀了许多僧道,抢了度牒,我们是李常杰按著度牒上容貌选出来的!假扮僧人,打探军情!” 赵卨面色沉重道:“你们有多少人?都派去了哪些地方?” “多少人,我不知道?”那人急忙道:“不过我知道桂州、宜州、邕州以及周边寨子都有探子!” 赵卨脸色难看,不知觉间,竟被渗透至此! 第十章 他乡遇故人 赵卨在审问完探子后,神情凝重,赶紧派人去通传境內各州县,小心防备,捉拿这些探子。 公事办完后又对王冈大为夸讚,並表示要为他向朝廷请功。 王冈云淡风轻的摆摆手道:“我辈书生读的是圣人微言大义,学得是济世安民,不过是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区区功劳何足掛齿!” 这番话让同为读书人的赵卨对他更加欣赏,直言王冈大有先贤之风骨,不慕名利! 王冈淡然一笑,表示名利於我如浮云,然后飘然而去。 回到给他安排的宅子里,王冈拿出奏摺,开始给赵頊写故事。 让別人给自己表功,哪有自己亲自来的放心! 奏摺里先是匯报了白虎节堂发生的事,並用请教的口吻,说出自己的想法! 隨后再提到交趾狡诈,竟派探子偽装成僧道打探军情,侥倖被自己看穿,並將贼人擒拿。 这里还详细的描写了当时的心理活动,以及在面对凶残贼人时的纠结! 当然最后感怀於官家的隆恩浩荡,让他战胜了內心的怯懦,借官家威灵,一举击杀两人,震慑余者投降! 写完之后,王冈又看了一遍,感到很是满意,就这小文笔,还不把赵頊拿捏的死死的! 翌日一早,王冈去遣人將奏章送了出去,隨后,他骑著马往郭逵大营驻地而去。 郭逵带来的旧部並不多,毕竟那些地方也有敌人要防,不可能让他把人带完! 目前军中大多士卒都是从当地新招募的! 广西人果敢凶悍,是天生的士兵,王冈远远看去,不过才操练几个月,这些士卒已有了几分肃杀的味道。 王冈对一旁陪同的王进,由衷称讚道:“將军操练的好兵卒啊!” 王进颇有几分自傲的笑道:“比起操练他们,我更喜欢上阵杀敌!” 王冈笑道:“也就这几日的事了!提前祝將军攻城拔寨,建立功勋!” “多谢状元郎吉言!”王进咧嘴大笑。 说话间,二人来到一处硕大的营帐,王进道:“状元郎,我已把军中所有军医都招了过来,你只管吩咐便是!” “多谢!”王冈拱拱手,进了营帐,只见营中站著两列军医,正在窃窃私语,见两人进来,慌忙行礼。 王进笑著介绍王冈,道:“这位乃是当今状元郎,咱们招討司的机宜文字兼管勾医药事,算是你们的顶头上司!” 眾人闻言慌忙又向王冈行礼。 王冈拜拜手道:“大家不用客气,我此次召诸位过来,是有两件事,一就是大家见见面,混个脸熟,以后你们谁要是受奖赏的时候,我也好知道是我的人,也能跟人吹嘘一番!” “哈哈……”眾军医大笑起来,觉得这位状元郎跟以往见的那些文官很是不同!没有板著一张脸训斥,还会跟他们说笑。 “这第二件事嘛!就需要你们整改了!”王冈將一打《条例》传下去,道:“这是我南下之时在军中推行的,效果很好!大家看看!” 军医们拿到《条例》后,都有些不情愿,上面的要求不复杂,简简单单的几行字而已,但背后所要做的事可就多了,这无形中增加了他们的工作量。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机宜,这个没必要吧?”一个军医面带难色的开口道:“咱们做大夫的,还是以给士卒看病为主,这个就……” 他话未说完,便被旁边人拉了一下,那人扬声道:“机宜既言此策有效,我等必定依法整改!” 其他军医皆诧异的看过来,见那人一脸笑意,继而恍然,新上官想做点形象业绩,何必当场驳他面子。 无端的得罪这位年轻的状元郎,莫不是怕自己以后的日子过的太舒服了!眾人当即毫不犹豫的纷纷附和。 王冈苦笑,哪能看不出他们的心思,当即又道:“此並非那些华而不实的样子货,而是能极大的减少病菌……” 王冈將其中的医理说了一通,眾人又是齐齐应和,摇头晃脑,如闻仙乐! 这就让人头疼了!这些人分明以为他是新官上任,在搞面子工程,任他怎么解说,都没人去信! 偏偏这些人都是一副恭敬配合的態度,王冈也是拿这些软刀子没辙! 是啊!一个只会读书的年轻人,哪里会懂什么医理! 哎!人心中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 可这些人这两天就要出征了,自己没时间来亲自整顿,而且郭逵也不会像燕达那样来支持他! 王冈正了正神色,严肃道:“我不管你们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假听进去了!但此事关乎眾將士的性命,还请诸位不要掉以轻心!” 眾人齐声唱喏。 “散了吧!”王冈挥挥手,有时候不吃个苦头,人是不会长记性的! 眾军医行礼后,依次退去,三三两两交谈起来。 “哎,咱们这位状元上官,那些医理说的还真是头头是道啊!” “都是状元了,还担任此官职,懂点医理不是很正常吗!” “这话对,那些读书人不总说什么,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话吗!你看那些相公,哪个生病是自己看的!” “哈哈……此言有理!” “对了,那这个什么劳什子《条例》还要不要搞?” “哪有那閒功夫!若是平常时,还能应付他一二,这都要出征了,谁得閒啊!” “就是!我这就扔了!” “哎!別扔啊!回去放好,说不得哪天还能用的上!” …… 眾军医边聊边走远。 另一边,王冈也在王进的相送下,出了军营,临別之际,王冈拱手道:“將军,大军將行,还望你监督军医按《条例》行事,此法或能挽救些將士的性命!” 王进拍著胸脯答应下来。 王冈嘆息一声,打马而去。 不多时回到城中,王冈边在马上晃悠,边思索医药整改之事,忽的一道身影从小巷走出,往他这边看了一眼,跟著转身就跑。 “咦!”王冈大奇,他没看清那人的相貌,但其身影有些熟悉。 王冈立刻策马去追,临近巷口一拉韁绳,骏马一声嘶鸣,前蹄腾空。 一拍马背,王冈施展起踏雪无痕,向那人追去。 两三下起纵间,王冈已来到那人背后,伸手一抓,那人停了下来。 “我都来广西了,怎么还不当过我!”那人转过头,原本相貌普通的脸,哭丧起来,更是难看,腰间佩著一把厚锋重剑! 第十一章 再见林渔 王冈抓著丁三,似笑非笑的问道:“你不是在姑苏廝混吗?怎么来桂州了?” 丁三苦著脸道:“在姑苏我先在鱼龙帮,不是被你毁了嘛!后来又搭上知州的线,不也被你给赶走了嘛!我就觉得那地方不利我……” “嗨!那都是封建迷信!”王冈乐道:“那你又是怎么来的桂州?” 丁三道:“我原本准备去东京的!听说那边的逍遥洞很是威风!后来帮主……林渔被发配到这边充军,我便跟著一起来了!” “你这算是自我发配啊!倒有几分忠义!”王冈想起那个一心要灭韩琦满门的大汉,笑道:“这不巧了吗!咱们这也算是他乡遇故知,走,带我去看看他!” 丁山纠结道:“他都充军了,冤冤相报何时了,公子,你放下吧!” 王冈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笑骂道:“你这般行刺过我的人,我都能放过!更別说他了!听懂……赶紧带路!” “哎!”丁三赶忙上前领路。 出了小巷,见几个閒汉正牵著他的马,在互相爭执。 “这马是我先看到的,自然是我的!” “你看到就是你的,那满大街小娘子都让你看到了,怎不是你的!” “都別吵,这等骏马定能卖个好价钱,我等均分,也够几月嚼穀了!” …… 王冈微微皱眉走上前去,喝道:“尔等做什么的?捉我的马作甚!” 几个閒汉回头就要反驳,而其中一个小个子,看看王冈衣著,又看看马,眼珠一转,抢先道:“回公子,我等见这马无人看管,怕走失去了,特地在此等待马主人回来!” 其他几个閒汉一怔,诧异的看向小个子,那小个子也是连忙向几人使眼色,让他们不要做声。 王冈也乐了!这天下还真不缺聪明人啊! 这帮閒汉常年廝混於街头,惯会看人下菜碟! 王冈上前牵过马,淡淡道:“是个伶俐的!不过见识还是少了些!” 说著,王冈指了指马臀处的印记,道:“这是军马!你们前脚去卖,后脚就会被抓!” “啊!”几个閒汉大惊失色,知道对方听到他们说话了,而能骑军马的能是什么人,那是官老爷。 几人赶忙跪倒求饶:“官爷,我等有眼无珠!还请饶过小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冈挥手道:“我尚有事,懒得与你们计较!滚蛋!” 几人如蒙大赦,四散而去。 隨后,王冈骑在马上,丁三牵马而行,来到州狱一问,只说与小管营出去了。 丁三又带他来到东门外的一处集市,这里似乎没有受到交趾犯境的影响,依旧热闹非凡。 各种货物摊贩,酒肆、赌坊,遍布其中,吆喝、吵闹不绝於耳。 王冈隨手买了根甘蔗,只要一个铜板,属实便宜。 隨手丟了半根给丁三,王冈边嚼著甘蔗边问道:“这城外怎么会有这么个集市?” 丁三回道:“听说起初是一些外地客商在此做买卖交易,后来人就越来越多,渐渐形成了集市!” 王冈点点头,看看这热闹喧譁的场景,估摸著跟后世的赶集庙会差不多,起初逢期,到后来便成了固定的。 “林渔不是发配来充军的吗?怎么会在这里?”王冈又问道:“难道这里也是官府管辖的,需要派兵维持?” 丁三摇头道:“是那管营在这里有处酒楼,眼下应该是有人生事,让林渔他们来撑场面!” 王冈笑道:“这管营倒是好手段!把州狱中的犯人拉出来替他抢地盘!想来这管营的买卖做的不错吧!” 丁三点头道:“他在这里势力最强,所有人来这里都要先去找他拜码头!便是那过路的妓子,想在这里做买卖,也得先去他那里奉上一份孝敬!” 王冈奇道:“区区一个管营能有这么牛逼!就没人管管他?” 丁三想了一下,大概了解王冈的意思,回道:“据说那管营的女儿给知州做了小妾,其他人多少都会给些面子!” “这就合理了!”王冈吐了一口甘蔗渣,笑道:“不过上任知州已经被押解回京受罚去了!这管营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丁三道:“这段时日已经有不少人来找事,打了好几场了!不过是林渔武功高,帮他撑住了……公子,到了!” 说话间,二人来到一处占地极广的三层酒楼前。 王冈抬眼看去,只见这酒楼极其气派,彩门、旌旗一应不缺,便是与京城里排名靠后的正店,也有得一比! 看来这管营这些年还真是没少捞啊! 將马拴在门前的拴马桩上,二人迈步进楼。 刚进店门便迎出来一个伙计,赔笑道:“二位客官,今日东家有事,小店不接客!” 王冈一使眼色,丁三便將伙计推开,冷声道:“我们便是为你东家之事来的!” 伙计闻言,只当是东家请来助拳的,当下也不敢再拦,恭敬道:“东家正在三楼与人谈事!” 王冈点点头向楼上走去,刚上二楼便听到上面传来一阵打斗声,跟著就是哀嚎呻吟之声。 接著又是一个囂张的声音传来:“哈哈……刘恩这些年你家在这里也不少赚了!现在靠山倒了,就凭你爹那一个芝麻大的管营官位,也想著独占这生財之地,怕是有些贪得无厌吧!” “蒋虎,休说废话!你想要这集市,那就拿命来换!想让我拱手相让,那是断不可能!”另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也跟著响起。 丁三在一旁介绍道:“这刘恩便是管营的儿子,那蒋虎据说是新任都监的外甥!” 王冈点点头,缓步向上走,同时又听那蒋虎鄙夷道:“你无非靠著营牢中的那些罪犯给你卖命!又怎能跟我这些好汉相比!” 王冈恰好走到三楼,抬眼便见一个雅间中,倒著一地的人,而林渔正大马金刀的坐在一把椅子上闭目养神,很有高手风范! 林渔身前站著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一脸愤怒的看著对面,显然就是那位管营之子刘恩了! 刘恩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忽然转身对林渔深施一礼,悲切道:“林大哥,还请你救我一救!” ps:大家多评论啊!不为別的,我快没得抄了! 第十二章 林渔的智慧 王冈有些诧异,林渔明明是流放充军的,一个阶下囚,竟还能在桂州,混的这么有排面! 看来牛逼的人,不管在哪都是一样的牛逼! 林渔缓缓睁开眼,扫了眾人一眼,微微頷首,淡淡道:“来桂州许久,你对我也算是有孝心!便帮你这次!” 刘恩对他话中的无礼不当回事,反而大喜道:“多谢林大哥!事后必有重礼奉上!” 林渔点点头起身,看向对面眾人,淡然道:“你们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蒋虎见他气势不凡,脸色凝重的打量起林渔,忽的大笑道:“我当是什么人呢!原来是个贼配军!倒是能装腔作势!” “哈哈……”蒋虎身边一眾人也跟著大笑起来。 林渔伸手摸了摸脸上的刺印,也咧嘴笑了起来,笑著笑著,他身形忽的就动了! “呼!” 似一阵狂风颳过,林渔身法迅捷,招式凶猛,如猛虎下山般,瞬间就衝到一人身前。 “轰”的一拳砸出,那人还没反应过来,顿时就不动了,脸上还带著尚未收敛的笑容,分外怪异! “你……” 异变陡生,眾人大惊,然而还没等他们惊呼出声,林渔再次衝杀上去,如虎入羊群般,一拳败一人! 眨眼之间,便只剩蒋虎一人失魂落魄的站著,目光呆滯。 林渔上前拍拍他脸,淡淡道:“笑啊!怎么不笑了!方才笑的不是挺开心的吗!”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舅舅可是桂州城的都监……”蒋虎强撑气势,结结巴巴的威胁起来。 林渔不屑道:“那又如何?左右已经充军发配了,还怕你威胁!” “林大哥,不要杀他!”刘恩也慌忙劝道,他跟蒋虎之间,说白了只是利益之爭,但若闹出人命,这事可就不好收场了! 当然其他一些嘍囉的性命,不在此列! 林渔头也不回的说道:“他方才嘲笑於我!现在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说著又拍拍蒋虎的脸,冷声道:“想不想活,想活的话,跪下向我磕头认错!” 蒋虎面色难看,刘恩也是大急,这配军身手好是好,就是不受控,若不是这次被蒋虎逼急了,也不会用他。 林渔冷笑道:“不瞒你说,我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权贵子弟,当初若不是被那混蛋仗著权势迫害,老子现在还在姑苏快活呢!”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哦,你是被谁迫害啊?说出来,本官为你申冤!” 林渔大惊,豁然转过身去,一看来人,瞳孔剧缩,他怎能忘掉这人,就是他毁了自己苦心经营的鱼龙帮,还把自己送进了大牢! 他本能的想上前动手,可一想这人当初能够只身追杀陆槐生,武功少说也有一流境界了。 於是他决定忍他一回,“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冈並不理他,大步走进房中,伸手一指,丁三端来椅子,他旁若无人的坐下,微笑道:“诸位有何冤屈只管说来,本官会为你们做主!” 林渔一脸无语,这话何异於“堂下何人,因何状告本官?”。 转而看向王冈身边的丁三,却见对方正冲他使眼色,让他稍安勿躁! 刘恩见状行礼道:“不知阁下何人?” 丁三立刻按著王冈的吩咐,答道:“此乃安南征討营机宜文字兼管勾医药事,新科状元王冈王机宜! ” “官家特命查探广西诸事!”王冈拿出一块玉佩亮了一下,淡淡道:“一句话,衙门管的了的事,我能管!管不了的,我也能管!” 眾人大惊,慌忙行礼,他们哪见过什么皇命令牌,单一个安南征討司的官,就把他们嚇到了。 王冈挑眉看向蒋虎,淡淡道:“你舅舅是桂州都监?” 蒋虎紧张答道:“是……是……” “嗯!”王冈语气没有丝毫波动的道:“可知他上任是何下场?” 蒋虎更是紧张,结结巴巴道:“知道……胆怯不敢迎敌……被交趾人杀了……” “唔,知道就好!那便別给你舅舅招货如何?” “是,是!我再也不敢了!”蒋虎忙伏地叩首。 “孺子可教!”王冈满意的点点头,又看向刘恩,不悦道:“州狱里的犯人是你家的家奴吗?” 刘恩当即跪下,连连叩首,大呼不敢! “此事我明日当上报官家!你自己看著办吧!” 刘恩又是连连求饶。 王冈指了指林渔,对刘恩道:“这人武功还成,我正缺个护卫,你去把手续办下!” “是是是!我这就去办!”刘恩忙不叠的答应下来。 “好!走了!”王冈起身向外走去,丁三赶忙拉住林渔跟上,只剩下蒋虎、刘恩二人面面相覷。 出了酒楼,丁三主动去將马牵上,林渔跟在王冈身后,忍不住问道:“为何帮我?” 王冈看著眼前热闹的街市,轻嘆一声道:“我记得你说过你父兄皆牺牲於好水川!这便算他们给你积下的福报吧!” 林渔一怔,张张嘴,却发现喉咙堵塞的厉害,只能默然无言,低头跟在王冈身后。 走了一会,王冈忽然问道:“你是充军发配来的,怎么能把那小管营拿捏的服服帖帖的?” 林渔道:“从我进入牢营,他替我说话,我便知他有求於我!我自然能对他不假辞色!” 王冈奇道:“可你在他地盘上,想过得舒服,也是有求於他啊!” “人都是自私的!往往只能看到自己利益所在!哪还会想到我也需要他!” 林渔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道: “我所求的,在他看来不止一提,而他所求的,则是与他性命相关!他凭什么不对我恭敬些!” 王冈笑了起来,难怪他能做鱼龙帮的帮主,就他这对人心拿捏的手段,就不一般! 如果他当初为了过得好些,对刘恩卑躬屈膝,那刘恩就只会把他当成一条狗,偏他端著,那刘恩为了收服他,就只能礼遇有加! 林渔这是与刘恩在进行一场心理上的博弈! 第十三章 道歉与请罪 入夜,王冈又拿出奏摺给赵頊编故事,主要说了白日去军营推广《条例》所遇到的阻碍,並充分表达了自己对这件事的担忧! 然后又向赵頊请教,自己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而官家富有四海,臣民亿万,是怎么做到井然有序,海晏河清的? 写完之后,又审阅一遍,用天子门生身份去请教,无疑更能拉近两人的关係,还顺带拍了个马屁。 而且把《条例》推行这事的责任给推了出去,至少出事后,不是他一个人担责! 完美! 王冈刚將写好的奏章放好,门子便来报,说是桂州兵马都监来拜见。 王冈微微一笑,让人將人请进来,他自己则是到二门处迎接。 不多时,一个虎背熊腰的武將大步而来,离得尚远,便大笑著行礼:“哈哈……见过王机宜!深夜来访实在失礼!” “杨都监言重了!”王冈拱手回礼,將人引到厅落座。 奉茶后,寒暄了一会,王冈又扯起其他的,却始终不肯问他来意。 杨都监眼见著自己的祖宗八代都快被问遍了,赶忙转移话题道:“机宜,今日听我那外甥说衝撞了你,我这是特地代他来道歉的!” 说著,从腰间解下一把刀,放在桌面上,笑道:“我是个粗人,也没什么好物事,又听闻机宜城门擒贼,身手了得,也只这把刀尚能看的过去,望机宜不要嫌弃!” “啊?”王冈故作惊讶道:“令甥是?” “蒋虎!” 王冈拿起刀抽出一看,只见刀身线条流畅,如一泓秋水,手腕一抖,刀身震动,响声宛若龙吟。 是把好刀! 將刀入鞘,放了回去,王冈这才做恍然状,笑道:“那个孩子啊!我看著很知礼的嘛!怎不见他同来!” 杨都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我听说他衝撞了机宜,大怒之下,將他吊起来打了一顿,现在还在床上躺著!”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冈佯做不悦道:“他还是个孩子,怎能下这般重手!” 听到王冈这番老气横秋的话,杨都监眼角直抽,论岁数蒋虎比王冈还要大上三四岁…… “机宜说的是,我下次注意!”杨都监乾笑两声,见事已办完,便起身道:“机宜公务繁忙,杨某也不敢过多打扰,这就告辞!” 王冈笑著相送,至於那把刀,谁都没有提起。 送到门前,杨都监忽然问道:“听我那外甥说,机宜受官家皇命令牌,查看广西诸事?” 王冈没有直接回答,微微一笑道:“每日都要给官家写奏章!” 沈起所获罪中有一条便是:妄传密受朝廷意旨经略討交州! 王冈自然不会承认他有密旨,这种话忽悠蒋虎他们不算事,但糊弄杨都监这些官员,性质就变了! 他说每日写奏章,那是实话,至於別人怎么理解,那就不关他的了。 送走杨都监,王冈正要回房,门子又道:“州狱管营等候求见!” “呵,反应都很快嘛!带他来见我!”王冈转身向厅走去,区区一个管营,自然不配让他亲自相迎。 不多时,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小老头匆匆而来,躬身行礼道:“卑职刘原见过机宜!” 王冈直接道:“刘管营漏夜前来,所为何事?” 刘原忙跪倒道:“卑职特来请罪!” 王冈微微皱眉,这刘原是怎么坐上这管营的,你看杨都监来时是怎么说的,衝撞了他,来道歉的,这就是私人间的事。 这刘原上来就请罪,那就是公事了!你大半夜来找我来谈什么公事? 一个小小管营跟我谈的著吗! 王冈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又问道:“何罪之有?” 刘原道:“犬子无知,擅自调用牢营犯人……” “砰!” 不待刘原说完,王冈便敲桌打断他的话,冷淡道:“我非是你们桂州的官,也没有关於州狱的差遣,刘管营要请罪,还是找你直属上官去吧!” 刘原顿时慌乱起来,正想再求情,便见王冈起身迴转,心急之下,急忙叫道:“机宜留步!” 王冈回身看他,面带不豫。 刘原一狠心,咬牙道:“还请机宜帮忙,事成之后,卑职甘愿奉上白银千两!” 王冈心头火起,刘原这是意识到自己没有靠山了,想让自己充当他的保护伞! 区区千两银子,还事后给!这把他当成什么了?任他差遣的狗吗? 难道他之前也是这么对刘彝的? 是了,刘彝一心想著边功,对这些或许还真不在意! 尤其自己只是征討司的机宜,论官职、权力自然比不上主管广西的桂州知州! 而且千两银子也確实不少了,至少那杨都监送的那把刀,肯定不值那么多! 但人家事办的舒心啊!我王冈要的是你的钱吗?要的是你的態度! “滚出去!”王冈语气冰冷,厉声道:“你在羞辱我!” “啊!机宜,我不是……”刘原慌忙就要解释。 王冈伸手一指,喝道:“叉出去!” 一直站在厅角落的林渔立刻上前,一把將刘原拎起,朝外走去。 “机宜,机宜,你听我说……唔……”刘原大喊大叫,林渔乾脆把他嘴堵上了! 丁三咂咂嘴道:“这官儿也挺可怜的!” “可怜?”王冈冷笑一声,“你去州狱看看他的威风再说这话!” 第二日,王冈刚一出门便遇到蒋虎,脸上还带著几块青紫。 王冈坐在马上笑道:“你这伤好的还挺快的!” 蒋虎乾笑几声,这伤是他舅舅昨晚回去打的,只说做戏要做全套,揍完之后,就让他今日来等王冈。 “嘿嘿,机宜,昨日之事,让您见笑了!” 王冈摆摆手道:“年轻人有进取心,方式方法过激了点,是可以理解的!” 蒋虎闻言大喜,“机宜的意思是……” “我没有任何意思!”王冈似笑非笑道:“做买卖有亏损是很正常的事!买卖易主也是常见的!” “哎!我懂,我懂!”蒋虎一脸激动。 王冈又道:“我听说东门外集市有不正之风!有强人私自向商户收取银钱,这很不好!” 蒋虎咧嘴笑道:“我这就去告官!” 王冈微微一笑,向城外而去,他今天要去邕州。 第十四章 邕州 燕达军营。 王冈隨机巡视了几处医药营,皆是井然有序,军医们也在有条不紊的做事。 又去伤兵营看了看,各营情况大同小异,都是一般都整洁明亮,寥寥几个伤兵在营中说说笑笑。 王冈对此很满意,这套管理已形成了体系,只要后续监督到位,就不会跑偏。 “北人南下,最易水土不服!其中原由並不复杂,其一乃是气候、饮食差异所致,其二则是病菌所致!” 王冈边查看营房,边跟燕达讲解道:“不过只要饮、用皆用沸水,便可以祛除九成以上的病害!所以將军还要將此事重视起来。” 燕达点点头,指向几个四处熏烧艾草的士兵,问道:“这大白天烧这么多艾草又是作甚?” 王冈道:“蚊虫叮咬是病菌传播的一个重要途径,而岭南之地蚊虫厚重,自然要时时熏烧,驱逐蚊虫!” 燕达笑道:“你这活的还真精细!” 王冈正色道:“不精细不行!在这里我们比当地人脆弱多了,有些病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甚至连病都不会生,但对我们来说,许就是灭顶之灾!” “不至於吧!”燕达惊讶,在他看来,北人身体多比南人强壮。 “怎不至於!”王冈边走边道:“歷来发配岭南之人,有几个长寿的?而岭南当地寿达八九十者,大有人在!” 燕达想了想这地方可怕的传闻,决定还是相信王冈,郑重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王冈又道:“行军打仗时,若所处山地,雨后有水汽蒸腾,一定要小心,那就是瘴气!最好能多用几层麻布掩住口鼻!” “有用吗?”燕达眼神一亮,南疆作战,怕的不是对手,而是这看不见,摸不著的瘴气。 王冈摇摇头道:“不知道,兴许有点用吧!” “哪怕有一点用,也值得一试!”燕达有些失落,但还是沉声应下。 王冈微微一笑道:“不过这终究只是预防之策,眼下我还要去邕州,试试能不能找到根治之法!” 燕达拱手道:“玉昆若能做成此事,必將功德无量!” 王冈哈哈一笑,转身去找薛慕华。 燕达看著他离去的身影,忽然轻笑一声:“这般吩咐下令的口吻,还真有做教主的风采!” …… 薛慕华听说王冈要带他去邕州,有些不情愿,那地方刚被烧杀抢掠过,条件肯定不如这边,而且还不安全。 不过想到他肩上的重任,还是强忍著心中的忐忑,准备收拾行囊。 “师父,我都收拾好了!”胡铁牛兴冲冲的跑出来。 他背著一个硕大的包袱,腰间还挎著一个皮囊,那里装著在京城打造的各种刀具,王冈曾看过一眼,评价是:比屠夫的全! 薛慕华狠狠的瞪了爱徒一眼,跟著王冈出行。 临走前,燕达又派遣了一个什队作为护卫。 王冈自然不会推辞,多些人手使唤总是好的。 一行十五人,打马疾行,一路上没怎么休息,直到宾州才做休整。 王冈没有去找当地官府,而是寻了间客栈住下。 那掌柜见他们是军士,也是热情,前段时间,崑崙关破,一些蛮族聚集起来,准备攻打宾州,也学交趾人在邕州所为,来上一番。 当时整个宾州一日三惊,被嚇得惶惶不可终日,幸好郭逵率军赶到,把这些蛮族嚇跑。 王冈与掌柜聊了一番当地的现状,方才回房给皇帝编故事,主要体现了自己忠於王事,不畏艰险的优良品质。 第二日一早,眾人再出发,行进到崑崙关,方才停下休整。 王冈指著崑崙关与眾人介绍道:“这崑崙关易守难攻,昔日儂智高作乱,便是占据了这关,抵挡朝廷大军!你们知道狄武驤是怎么破敌的吗?” 薛慕华对这话题不感兴趣,坐在一旁给大腿处上药,这几日不停歇的骑马,將腿都磨坏了。 其他人一起胡乱猜测,有说狄青武功盖世,飞进去打开关门的,有猜关里有奸细,里应外合的…… 各种猜测离奇古怪,眾人互相取笑嬉闹,好不热闹。 最后那队士兵的十將道:“如果我是狄武驤,我会尝试从一旁的小路绕过去,前后夹击!” 王冈微笑看向那名十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十將拱手答道:“回机宜,卑职刘法!” 王冈点点头道:“说的不错!狄武驤就是这么干的!” “这么简单?”林渔有些诧异,在他看来,这种名將计谋当是惊天动地,让人嘆为观止的才对! “你能想到,別人又怎能想不到!”王冈指向城关,道:“只要派人盯著,居高临下,想从小路绕过去可不容易,而且小路多蛇虫,怎么样不惊动对方就是一个难题!” 那怎样才能不惊动敌人? 这又成了一个新的话题,眾人一边討论,一边上路。 过了崑崙关,距邕州也就只有三驛之地,眾人快马加鞭,终於在第二日赶到邕州。 邕州城墙破裂不少,一队队民夫正在用马拉著砖石修补。 王冈看向这些马,有些好奇,大宋一贯是缺马的。 “老丈,你们怎么有这么多马?”王冈拦下一名民夫问道。 那民夫抬眼看向他们这一队人,有些紧张,咽了口唾沫道:“打尼玛!” 丁三大怒:“你怎骂人!” 王冈诧异的回头看他,“人家说的应该是大理马!” 民夫连连点头:“是鸡,是鸡!” 王冈嘆息道:“老丈,你这口音,平常没少挨打吧!” 民夫下意识的摸摸脸,唏嘘道:“鸡冠了!” 该!话都说不清楚,还想著装! 王冈几人牵马进城,入目就是一片焦土和断垣残壁,城中的百姓也是稀稀拉拉,目光呆滯,如行尸走肉般。 这些人多是围城前逃出去的,还有些是倖存者。 他们中多数人的亲人家人都死在了这一场大难之中。 任谁看到自己的家变成这副模样,也开心不起来! “该死!”有几个士兵,咬牙切齿,青筋勃发。 刘法解释道:“他们是河东人,家人都在辽狗打草谷时被杀!” 王冈点点头,嘆了口气,去找苏子元。 第十五章 苏子元的麻烦 自古以来,忠义莫过殉国,苏缄之死,赵頊给予了极大的哀荣,不仅追赠封赏,还允其建立祠堂,承受香火。 仅存的一个儿子也被赐了西头供奉官,阁门祗候,通判邕州。 王冈是在苏缄祠里见到苏子元的,那时他正在看著神像发呆。 二人互相通名之后,王冈给苏缄上了一炷香。 苏子元躬身致谢,王冈摆手道:“苏兄不必如此,我素来敬仰忠勇公的忠义,此乃应有之义!” “玉昆有心了!”苏子元强挤笑容。 王冈喟然一嘆道:“苏兄日后作何打算?” 苏子元环视祠堂,惨然一笑:“还能怎么办?我父亲、兄弟、子侄,都在这里,我自然要留在这里陪著他们!” 王冈心头髮酸,一夜之间,亲人全不在了,这是何等的悲惨!便是有再高的官职又能如何! “你们都来给苏忠勇公上柱香吧!”王冈回身对跟他一起来的薛慕华等人道。 眾人神色庄重,依次上前敬香,刘法等人还行了个军礼! 苏子元再次行礼致谢。 而后又向王冈问道:“玉昆此次来邕州所为何事?若有苏某能帮忙的,只管开口!” 王冈闻言,眼神一亮,苏子元这个官与其他的通判不一样。 他是被皇帝特赐的,不是流官迁转,就是说他可以一辈子在邕州做官。 在大宋这种事不算离谱,相州的知州才叫离谱,只能是相州韩家担任,换句话说,韩家的子孙不努力,就只能回去做知州了…… 相比起来,苏子元这个通判,还真不算什么! 而对王冈来说,如果有他这个坐地户支持,行事自然要方便许多。 於是王冈便把准备让薛慕华研製针对瘴气特效药的事,说了出来。 苏子元大喜,“此事若成,利在当下,功在千秋!” 王冈笑道:“若能有苏兄支持,必定马到功成!” 苏子元道:“如此利国利民之事,苏某自当责无旁贷!” 眾人闻言皆是大喜,正要再吹捧两句之时,忽然一个小吏跑了进来,急切道:“通判不好了,那些人又来闹了!” 苏子元闻言眉头紧皱,一副为难的模样。 王冈有些诧异,现在別说新任知州没到,便是到了,凭藉苏缄的名声,也要给苏子元几分面子,这邕州还有什么人敢让他为难。 “我见苏兄面有难色,不知所为何事?” “唉,不瞒玉昆,此事確实是我做差了!”苏子元一脸愁容道:“交贼抢掠后,城中所剩粮食不多,我来之后,便组织百姓在水泽便利之处,抢种稻穀! 我愿以为那些田地原主已经遇难,谁想这稻穀眼见要收割了,他们又赶回来了!要连地带粮食都收回去!” “岂有此理!”薛慕华勃然大怒,“地拿回去就算了!这些粮食都是百姓种的,凭什么要给他们!” 林渔笑道:“这些人打的好主意啊!城里粮食不多,他们再把新粮收走,再过上几日,百姓若不想饿肚子,就只能找他们借粮了!他们又可以大赚一笔!” 薛慕华闻言怒道:“这种时候他们还想著发国难財!都该杀了!” 王冈摆摆手问道:“都是些什么人?” 苏子元嘆道:“都是城里原来的富户,交趾攻城前逃了出去!现在……唉……” “无耻之尤!”薛慕华怒斥道:“全城军民拼命守城时他们躲了!现在城被屠了,他们倒是回来了,还抢夺百姓的口粮!怎么?这是要让那些没死在交趾手里的百姓,死在他们手里!” 王冈诧异的回头看看这老愤青,没想到薛慕华还有这一面! 苏子元又是一声嘆息,苦笑道:“这事也没什么好办法,我再去与他们说说吧! 多少让他们给城里留下点粮食,其他的我再想办法从其他几个州借调点,总得让百姓扛过去!” 王冈有些无语,苏子元这是没怎么当过官啊!不知道什么叫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 竟然让几个富户给拿捏住了!不要说那些名臣,哪怕换成刘璋,你让他们试试,试试就逝世! 没见姑苏那几个富甲一方的大户,都对刘璋客客气气吗! “玉昆,你们自便,我先过去了!”苏子元一拱手就要走。 王冈忙伸手拉住他,正色道:“苏兄,这事不能这么办?” 苏子元茫然道:“不去谈,还能怎么办?难不成终日躲著他们不成?” 王冈不屑道:“谈?谈什么!他们什么身份?配和你谈吗!” “玉昆此言何意?不谈还能怎么做?” 王冈冷笑道:“身份相当才叫谈!昔日忠勇公任南海主簿是怎么做的?” 苏子元沉默,王冈所说的这件事,是他父亲年轻时所为。 当时他在广州南海任时,奉命接待拜访前来拜见的商人,其中有大户樊氏径直入座,苏缄大怒,直接命人杖责。 后来樊氏把事闹到州里去,知州责问他,苏缄就说:我官再小也是官,他再有钱也是民,以官打民怎么了?最后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不如大人远矣!”苏子元衝著苏缄神像行了一礼,回身看向王冈又行礼道:“我不精政务,还请玉昆教我!” “言重了!”王冈连忙回礼道:“我方才说的意思是不能向这些富户妥协!” 苏子元点点头道:“那玉昆觉得该怎么办?我是能接受让出三成粮食作为地租的!” “不!一分一毫都不行!”王冈果断道:“这帮你狼子野心,这是在试探你这个父母官!” “什么?”苏子元一脸惊诧。 王冈解释道:“组织百姓种粮,是你来邕州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也是你的第一项政令! 如若你这时把粮食拱手相让给这些富户,哪怕只有部分,你觉得百姓会怎么想?” “肯定会说你这人软弱可欺,没有乃父之风!”老愤青脱口而出。 苏子元脸色一白,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王冈道:“这会极大损害你的声望!日后你再想干什么事,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支持你了!” “那……那该怎么办?” “我陪你去会会这些人!” “有把握吗?” 王冈微微一笑:“你放心,我保证他们一粒粮食都拿不走!日后还要对你毕恭毕敬!” 第十六章 与富户的谈判 邕州州衙在苏缄自焚之时一同付之一炬,现在借调了一处宅子充当办公场所。 王冈一行人赶到时,便见那宅子外围著一大群人,正在吵吵闹闹,州府的衙役则躲在房內,將大门紧闭。 “我们有冤!” “我们要公道!” “我们要见通判!” …… 苏子元指著中间闹得最欢的几人道:“就是他们!” 王冈看了看,人群最外围的是一群百姓,他们的脸上带著悲戚和担忧,像是在等待命运的审判。 而人群里面最中的是几个衣著华贵,老神在在的富家翁。 在最前面不断鼓譟的则是一群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应该是这些富户的打手护院! “我们去会会他们!” 王冈微微一笑,领先走了过去,刚到宅子大门前,这些富户看到苏子元,声音更加大了起来: “还我田地……” “请苏通判给个交代!” …… 王冈笑了笑,往下压压手,道:“安静!” 那些打手见身后的主子没有给出指示,非但没停下来,反而闹的更起劲了! 王冈向那几个富户看去,那几人也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这是挑衅!给他下马威啊! 於是王冈也笑了起来,伸手一指,道:“打!” 刘法等人一拥而上,抽出腰间刀剑就向那些打手劈了过去。 打手们顿时嚇懵了,这些士兵怎么敢对自己百姓下手! 他们连忙还手,可一群乌合之眾,又怎是刘法等人的对手。 接连几声惨呼响起,一眾打手落荒而逃! 王冈揉揉耳朵,微笑道:“现在可以安静了吗?” 几个富户脸色铁青,其中一人走上前来,对王冈冷声道:“你是何人?怎能隨意对百姓动手!” “百姓?哪有百姓!我只看到一群衝撞州衙的不法之徒!” “你……你究竟是何人?” 王冈整了整衣衫道:“本官安南征討司机宜文字!尔等有何冤屈但说无妨!” 几个富户互视一眼,觉得王冈不好招惹,叫道:“我们要找苏通判!” 王冈摇摇头道:“这是战时,诸事皆有征討司节制,几位若是没事,还是请回吧!” 说罢,王冈转身就往宅子里走。 “等一下!”几个富户异口同声叫道,还有几天地里的粮食就要熟了,他们要不赶快把地要回来,粮食都要被收割走了! 今年交趾突然来这么一下,他们损失也重,急需回回血。 王冈转过身来,微笑道:“现在又有冤屈了?” 一个中年富户上前道:“机宜,能不能进去谈?” 王冈大义凛然道:“进去作甚?本官堂堂正正,向来事无不可对人言!” 几人又是面面相覷,这种事虽然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让他们当著百姓面说起,多少还是有些抹不开面子的! 可一想若是不说,王冈肯定转身就走,拖上几日,粮食一收,他们也就没办法了! “都不说,我来说!”又一个富户叫道:“机宜,我等在城外有田地被人强占,想请官府做主帮我们取回!” 王冈大惊:“竟有此事!放心我一定替你们做主!” 一眾百姓顿时眼露绝望!没了城外的粮食,他们要不饿死,要不背上一辈子也还不清的债务! “多谢机宜!”几个富户却是大喜。 “份內之事而已!”王冈不以为意的伸出手:“拿来!” “什么?” “地契啊!” “哦……”眾人恍然,有人赶紧从怀里掏,有人则是使人回去討,却也有人一脸焦急。 “稟告机宜,我家地契被交贼抢了,拿不出来!” 王冈不悦道:“既无地契,来討什么地!简直荒唐!” “啊!不是!我有人可作证!” “谁可作证?” “邕州百姓都知道我家的地!” “好!你让邕州死去那五万八千人来给你作证,我就信!” “啊!那怎么可能!” “如若让你隨便找几个亲属来作证,整个邕州的地都给你好了!” “可……可是让死人来作证根本不可能啊!” “哦,这確实有些不近人情了!我给你出个主意……”王冈顿了一下道:“你去交趾把你家地契拿回来!” “啊!机宜,你这不是说笑吗!” “说笑?不是你先跟我说笑的吗!没有地契还胡搅蛮缠,简直混帐!”王冈脸色一冷,喝道:“叉下去!” 两个护卫立刻上前,拖著人就走! 王冈转头看向那些拿出地契的富户笑道:“你们觉得本官处置的是否妥当?” “妥当!” “机宜公正严明!” …… 富户们连忙齐声附和,这种事能怪谁,怪就怪他不隨身带著地契,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不影响到自己就好! 至於帮他说话?我又不是他爹! 王冈对富户们诚恳的回答,表示很满意,挥手让人將地契收了上来,转头向苏子元问道:“苏通判,这一步该怎么办?” 苏子元道:“还需跟州衙里的黄册对一下,两者一致就可以了!” “好!那赶紧对吧!” 苏子元为难道:“州衙付之一炬,那些帐册也被烧了!” 王冈大急:“那该怎么办?” “机宜毋忧!桂州城那边还有存档!” “哦,那就好,赶紧去调阅吧……” “不行!”几个富户看两人一唱一和的表演,哪里还不明白是被耍了! 等他们去桂州,再去查阅、返回,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得一个月,那时黄菜都凉了! 王冈皱眉道:“怎么?按规矩办事,你们还不愿意?” “机宜,莫要再戏耍我们了!此事还请儘快办好,我们也好安心为邕州重建出份力!” “哦,你在威胁我!”王冈眼色一冷,看向富户中的一个小老头。 “小老儿不敢!不过是据实而言!”小老头不卑不亢。 王冈点点头道:“看来你很急迫啊!好,你叫什么名字?” “回机宜,小老儿郑高远!” “好,我今天就给你办,明天你过来找我就行!” “那我们……”其他几个富户也急切起来。 王冈淡淡道:“你们明日也来,我也给你们一个交代!” “多谢机宜!”眾富户喜笑顏开。 而眾百姓如丧考妣!这碰到个昏官,最是无奈! 第十七章 抓人 人群散去,百姓愁眉苦脸,富户弹冠相庆。 “玉昆,下面怎么做?”苏子元上前问道。 “等!等他们明日幡然醒悟,理解民生艰难,主动为国紓难!” “啊!那怎么可能!” 王冈笑道:“苏兄,不要把自己治下之民想的那么坏!我大宋乃礼仪之邦,他们也沐浴在王化之下,多受教化,定会醒悟的!” “那如果他们不醒悟呢?” 王冈看著富户离去的背影,意味深长的道:“那我就帮他们醒悟!” …… 入夜,邕州郑家,几个富户齐聚於此,珍饈佳肴之前,觥筹交错。 “还得是郑翁,底蕴深厚,如此年景,还能弄出这一桌的美味!” 一个胖子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菜,吞下后,感慨道:“这段时日,今天才像模像样的吃回饭!” “胖子,你可以先去看看那些百姓吃的是什么!然后你就发现,吃什么都是香的!” “嘿嘿,要是跟那些贱民比,我家狗过的日子,都比他们好!”胖子笑了几声,忽而问道:“我见今日那姓王的官儿有些不一般,你说他会把地给咱们吗?” “嗨!你担心这个干嘛!有郑翁在,我们唯他马首是瞻就好!”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嗯嗯,这倒也是!郑翁才是我们邕州的定海神针!” “言过其实了!老夫只是经歷的比你们多些而已!”郑高远摆摆手道:“咱们邕州是岭南重镇,也是多事之地。 我自小生长在这里,见惯了动乱,皇佑四年儂智高攻陷邕州,建立了大南国,声势好生浩大! 那时我已有些家资,有人邀我一起去附庸他,我没去,结果怎么样?狄青来了,几下把他灭国了! 隨后在这又恢復成宋制,那些附庸儂智高的人都倒了,而我却更加富有了! 隨后这官儿再换,我就发现,这邕州啊,不管是谁来当官,都离不开我们,说白了,我们才是这地方的主人!” “哈哈,难怪郑翁今天那话一出口,那官儿立马就服软了!” 郑高远自矜的笑道:“官儿都是在一个地方坐上两任就走,想出点政绩,只能靠咱们!” “可我听说那苏子元不同!他能一直在邕州做官!” “呵!正是因此,我才要把地要回来!”郑高远冷笑道:“你们以为我真在乎地里的那点粮食啊! 苏缄以身殉国,威望太强了,整个邕州百姓谁不感怀他,现在他死了,这威望自然就落在苏子元身上。 一个有威望、还能一直在邕州的官儿,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我们必须要削弱他的威望,让百姓对他离心离德! 只有这样,他才能为我们所用!” “郑翁高见!”眾人顿时心生敬佩,举杯相敬。 郑高远喝了一口酒,笑道:“我们这次只要把地收回来,便可以极大的削弱百姓对他的信任,你们也不要閒著,赶紧去联繫周边各州的关係,防止苏子元借粮!” “好!”眾人齐声应下。 郑高远扶须笑道:“这次邕州虽然遭逢大难,但对我们来说却是一个机会!只要我们手里有粮,就可以把整个邕州的土地都弄到手里来,皆是不管是谁,在这一亩三分地,都要看我们脸色!” “郑翁高瞻远瞩!我等甘愿附为驥尾!”眾人再次恭贺。 郑高远也是开心的举杯相邀,眾人连忙举杯回应,气氛热烈。 待连喝几杯之后,那位中年富户,想了想,开口道:“郑翁,原本对付那苏子元不是什么问题,但今天来的那位王机宜,却让我有些不安,心里不踏实!” 中年人话刚说完,还没等郑高远开口,那位胖子富户率先道:“老李,你说的不错,那个什么机宜,確实有点手段。” “先是敲打,再逼我们在那些贱民面前,说出想要抢他们的粮食,但最后呢?不还是让郑翁一句话给拿住? 他还能怎么著?难不成指望那些贱民来跟我们拼命?我再给他们个胆,他们也不敢!” 胖子不屑道:“可见这机宜有手段,却不多!老李,你就別瞎担心!安安心心按郑翁吩咐行事就好!” 见眾人都对胖子的话深以为然,郑高远也是微微頷首,中年人挤出一个笑,举杯道:“確实是我杞人忧天了,扰了诸位的兴,我自罚一杯!” 眾人也笑著举杯相陪。 郑高远饮罢酒后道:“按说民不与官斗,可咱们这些人谁还没点做官的亲戚朋友,那些官儿想用对付寻常百姓的法子对付我们可不成!” “就是!即便是亲民官也得跟我们讲道理!不然弹章能弹的他丟官去职!” “好了,不说这些了!总之明日便有结果了!只要那些官儿退后这一步,这邕州就成了我们的天下!” 郑高远得意道:“若想破局,除非那官儿敢不管不顾的来抓我下狱,可他敢吗?” “若真敢来,我倒是佩服他几分!哈哈……” 眾人闻言都大笑起来。 “砰!” 还没等眾人的笑声停下,房门便被一脚踹开,跟著一队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刘法,看著眾人冷冷道:“我敢!” “你们要做什么!谁给你们的胆子,敢私闯民宅!”胖子大怒,拍案而起。 郑高远双目冰冷,脸色铁青,其他一眾富户也是惊怒不已。 “郑高远,你的事发了!”刘法上前冷声道:“奉王机宜令,特来拿人审问!上!” 刘法说完一挥手,两个士兵便上前,將郑高远架了起来。 “住手!你们凭什么抓人!”胖子继续怒吼。 刘法冷冰冰道:“想知道,可跟著一起去!” 胖子瞬间噤声! 郑高远对眾人笑道:“诸位莫要惊慌!老夫不曾做过违法乱纪之事,他们想来也不会对我怎么样!要相信大宋的王法!” 眾人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让他们去找关係,给王冈施压。 “郑翁放心,有我们在,断不会让你被人污衊冤枉!” “有劳了!”郑高远点头示意。 “交代完了吗?”刘法走到郑高远身前,淡淡道:“押走!” 士兵立刻押著郑高远就走。 “现在去学信吗?”剩下眾富户面面相覷。 半晌,那中年人道:“明日去州衙问问再说!” 第十八章 青天大老爷 翌日一早,几个富户就赶到州衙暂时办公的宅子,刚要进门,却被看守大门的衙役给拦了下来。 “通判有令,你们的案子要在外面审!” 富户们心急,大声呵斥,跟著就要往里闯。 衙役们也丝毫不惯著他们,举起哨棒就要打。 几人见状连忙回退,转而气急败坏的瞪著这几个衙役。 原先州衙的衙役都死在了那一战中,现在的衙役,都是新招来的,根本就不认他们这些富户。 富户们见强闯不行,又掏出银钱来收买,却不想那几个衙役连理都不理! 面对衙役们的油盐不进,几人也是无奈! 只直到又等了一个时辰左右,才见王冈与苏子元带著一队人,閒庭信步走来,几人慌忙迎上去。 “王机宜,郑高远怎么样了?” “苏通判,为何要抓郑高远?他所犯何罪?” “还有我们的地怎么说?” …… 两人刚一走开,富户们便涌上来,连珠炮似的发问。 “安静!”王冈面带微笑,抬手虚压,见几人不理会,王冈一挥手,刚想喊打,却发现几人瞬间站好、闭嘴! “一帮贱皮子!”王冈嘟囔一声,抬头换上一张笑脸:“诸位有事可以一个个说,都聚在一起问,我怎么回答?” 几个富户也暗道好险,差点忘了,这货跟其他官不一样,那是说打人,真就打人的主! 几人互相看看,最后那中年人开口道:“敢问机宜,不知郑高远所犯何罪?因何被抓走?” “你们今日上来便问这个,看来你们交情很好啊!” 王冈笑著看向几人,“原本这件事不应该告诉你们的!不过见你如此关心,便破例告知你们!” 王冈顿了一下道:“昨日有人上告,郑高远私通交趾,有叛国卖国之嫌!” “怎么可能!是谁上告的?” 王冈看著大呼小叫的胖子,冷声道:“你想干嘛?打击报復上告之人吗?” 胖子被他看的心中发虚,忙道:“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郑翁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王冈淡然道:“可不可能,不是你说的算,也不是我能说的算的!这要看证据!” 中年富户拱手问道:“敢问机宜,是否有证据?” “目前还没有!”王冈坦然道:“否则就不是说他有嫌疑了,而是將他剐了!” “既然没证据,为何要拿人!”胖子忍不住又叫了起来。 “目前两军交战,自然要杜绝一切嫌疑!他能在交趾攻城前逃走,这就很可疑嘛!”王冈看向胖子,面色不善道:“你若能肯定他没问题,不妨写封担保书!” 胖子脑袋一缩,不敢接话,这种事他怎么可能去干!哪怕他明知王冈是故意借题发挥,也不敢去赌上身家性命! “哼!既然不敢作保就不要乱说话!这关乎到我三十万大军,以及广西各州百姓的性命!” 眾人闻言为之默然,邕州的惨状,举目可见。 沉默半晌,中年富商又问道:“那不知什么时候放郑高远出来?” “自然是查清无罪之后再放!”王冈朗声道:“我王冈行事,最是公正不阿,断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好!”混在人群中的林渔,大声喝彩鼓掌,引得百姓也莫名其妙的起掌来。 王冈抬手虚压,待百姓声音降了下来,王冈又对眾富户问道:“还有疑问吗?” 几个富户眼神一番交流,都明白王冈的意图,就是故意把郑高远抓起来,让他们群龙无首,从而拖延时间。 “有!”胖子跳起来道:“郑翁既然被抓,那他的田地怎么办?” 王冈道:“因其涉嫌私通他国,暂时將其田地收没,由州衙代管,待其查清无罪后再行归还!” 说罢,苏子元拿出一张文书上前,朗声道:“这是州衙开具的公文!可让他家人代领!” “你们这是构陷良民!掠夺百姓財物!”胖子气急,脱口而出! 其他几个富户闻言,脸色大变,连忙后退几步,跟胖子分开。 王冈扭头看去,声音冰冷道:“胖子,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们所有程序合法合规,哪里掠夺財物了!” “啊!这……”胖子被王冈气势所迫,刚想回头找队友,却发现他们都躲的远远的,不由气结,更不知说什么了! 王冈却对围观百姓喊道:“诸位父老,都可看看这文书,我王冈在此保证,无论这些田地,最后怎么处置,都断不会有一分一毫落入我的怀里! 邕州百姓皆可监督於我,若发现我有贪墨行径,可於街市之上唾弃之!” 围观的百姓顿时躁动了起来,议论纷纷,还真有这样的官不成? 林渔再次大呼:“好!你若是清官,自然不怕我们查,若是贪官,我吐你口水,你可別找人抓我!” 眾百姓闻言哈哈大笑。 王冈也笑道:“自然不会!” 苏子元也上前道:“也加上我!” 百姓顿时鼓掌喝彩,苏皇城的儿子,自然是清官! 胖子见到这番声势,还是有些不死心,犹豫道:“那……那我们的田地?” 王冈淡淡道:“哦,看样子你也很急,我帮你特事特办吧!” 胖子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急,一切以机宜为主!” “是个识大体的!”王冈点点头,又看向其他富户,“你们呢?” “但凭机宜安排!”几人异口同声。 “这邕州的百姓都很识大体吗?”王冈对他们的態度很是满意,笑道:“田地之事,等著州衙通传就行,没有其他事的话,就散了吧!” “喏!不敢耽误机宜公务!”几个富户连忙钻出人群,狼狈而去。 王冈看著还在围观的百姓,笑道:“热闹看完了,还不散啊!城外田地里的穀子不用去看著啊!小心让別人给你收了!” “哈哈……”百姓听到王冈说能让他们收割粮食,顿时大喜起来,笑声洋溢。 林渔適时的高喊一声:“清官啊!这是青天大老爷啊!” 百姓当即齐呼:“青天大老爷!” 王冈哈哈一笑,转身进了州衙,苏子元赶上道:“玉昆,这事还有首尾,比较麻烦!” 第十九章 人心 “还有何首尾?他们身后的背景?”王冈毫不在乎的问道,他现在的心態很放鬆,只要大义在我这边,我管你什么大官,惹急了,跟你来个极限一换一! 再说他的皇帝笔友,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那只是一方面!”苏子元道:“重点是我们要重建邕州,还需要他们出力啊!” 王冈隨口道:“他们能出什么力!让他们出钱就行!” 苏子元一阵无语,说得就是这个,难不成还指望著这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富户去亲自干活吗! “你觉得眼下这种情景,他们还会掏钱吗?” 王冈冷笑道:“呵,他们不愿意掏,逼著他们掏就是了!” 苏子元连忙道:“那怎么行,咱们是官,代表大宋的顏面,怎么能强取豪夺!” “有道理!”王冈点点头,恰好看到林渔回来,便招手把他叫过来道:“那个牢里的郑高远,我想让他心甘情愿的掏钱出来,你有没有办法!” 林渔笑道:“这事简单,州狱的狱卒就能办好!” 王冈摊手道:“这些狱卒不都是新人吗!没经验,你去指点指点他!” “成!”林渔转身便走,弄的苏子元一脸懵。 “他有什么办法啊?可不能胡乱用刑!” “放心好了!你正好也了解一下这些胥吏们平日里的手段!” 王冈揽著苏子元的肩膀进了公事房,处理起公务。 王冈的事务不多,有郭逵、赵卨这两个帅臣在,他只需要將制定的作战计划,抄录入案便成。 没用多久便处理完了,跟著又拿出一封信来看,信是林山写来的,他也上任了,在扬州担任司户参军。 在信中他极力的痛斥了上官的可恨,对他一点也不尊重,呼来喝去,以至於他现在不想当官了,准备辞官將家里的生意,做大做强! 王冈揉揉额头,这不是林山第一次表达不想做官的意愿,甚至他原本科举的意图就不是做官。 现在官做的不痛快,心生退意也是正常的,毕竟並不是每个人都適合做官! 想了想,王冈给他回了信,在信中让他仔细权衡,並附上一首诗,让他决定辞官后再用。 写完之后,唤人將信寄出,看著神思不属的苏子元,王冈刚想上去安慰两句,便见林渔带著两个人,抬著箱子赶了回来。 “怎么样?”苏子元连忙问道。 林渔指著箱子笑道:“让他家里送来了一千贯!” “啊!你是怎么做到的?”苏子元看著箱子里的铜钱,喜忧交杂,喜的是轻鬆搞到一千贯,忧的是不知林渔用了什么手段,是否严刑拷打了! 林渔笑道:“我们没做什么?就是狱中的吃食有些差,他吃不惯,这一千贯是改善伙食用的!” “啊!什么伙食能用的了这么多!”苏子元明显不信。 林渔道:“这很正常啊!城都被毁了,吃食多难得啊!贵点多正常啊!” “可……可是……” 王冈笑道:“嗨,苏兄,这种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有什么好纠结的!” 林渔也道:“是啊!大家你情我愿,绝对没有逼迫!他要是不愿意,可以继续吃狱中的饭菜,我们把钱退了就是!” “唉!好吧……”苏子元嘆息一声,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是好。 林渔又道:“我估计他马上又要让家里送钱来!” “啊?这又是为何?” 林渔嘆息道:“这些富人,养尊处优惯了,光吃的好不行,还要住的好,让狱里给他换牢房,还要新被褥,你也知道现在城里多难啊!这价钱……” “好了,好了!你这漏洞太大了!”苏子元道:“这些东西都是可以让他家里送的!” 林渔正色道:“那怎么行!若让他家里送东西来,他要是死了,或者逃了,算谁的?” 王冈点头:“有道理!” 苏子元:“好吧……” “苏兄,我觉得现在不是纠结这个事的时候!”王冈见苏子元一脸的忧愁,开解道:“眼下整个邕州百废待兴,重建城池这是头等大事!忠勇公也想看到邕州重新兴盛起来吧!” “玉昆所言极是,是我过於妇人之仁了!” 苏子元面色一正道:“只是重建耗资巨大,朝廷拨款肯定不够,便是有这一千贯也是杯水车薪,还需要善长贤翁的捐助!” 王冈理所当然道:“那就去让他们捐啊!” 苏子元苦笑道:“哪有那么容易,都说善財难捨,更別说现在我们与他们闹得这么僵!” “嘁!”王冈嗤笑一声,“让他们掏钱是给他们机会,我一直觉得他们能提前逃出城这事有蹊蹺!现在如果连建城都钱都不愿意出,我只能更加怀疑他们了!” “你……你想干吗?”苏子元惊道:“你若是將他们都抓起来,这事肯定会闹大的!” “闹大就闹大!”王冈肃然道:“只要能把这邕州城建好,就算是让我丟官去职,身陷囹圄,也甘之如飴!至少我没愧对这满城百姓,没有愧对忠勇公!” 苏子元浑身一震,呆呆的看著王冈,忽然行了一礼:“玉昆大义,如若因此获罪,我与玉昆共担之!” 王冈忙扶起苏子元,沉声道:“你我此举,皆是为了邕州百姓!” 苏子元重重点头,“我这就去拜访那些富户,但愿他们能慷慨解囊!” 王冈道:“你把刘法也带上,只要晓之以理,他们肯定会乐善好施的!” “好!”苏子元带上刘法,以及州衙的官吏,一道而去。 待人走后,林渔笑道:“机宜,真不怕把事闹大啊?甘愿为了这些百姓丟官去职?” 王冈似笑非笑道:“放心,闹不起来的!有刘法在一旁,那些人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什么意思?” “別给脸不要脸!” 林渔大笑道:“哈哈……机宜怎么能断定他们不会豁出去,拼著进大牢,也要把你拉下去!” 王冈淡然道:“你那日有句话说的很对!人只会关注与他利害相关之事!这是场博弈,我敢赌,你猜他们敢吗?” “那指定不敢!或许他们中有一个两个有勇气赌一把,可这点人成不了气候,而且也不確定別人是不是也敢赌!这般猜疑之下,最终的结果就是乖乖交钱!” 林渔讚嘆道:“机宜对人心的把控,真是令人称奇!” 第二十章 重建邕州 入夜时分,苏子元一脸兴奋的赶了回来,兴致勃勃的跟王冈说著今日募捐的顺利。 王冈微笑倾听,那些富户是见过抓走郑高远的刘法的,当他出现在苏子元身边,这帮人精,哪还看不出这是先礼后兵。 正如林渔所猜想的一般,他们根本信不过其他的富户,一番权衡,与其像郑高远那般,身陷囹圄,被迫拿钱,倒不如主动解囊,还能落个好名声。 苏子元这一趟是满载而归,对於重建邕州也是踌躇满志。 两人又聊了一番构想,直到入更时分方才告別。 王冈回房后,再次拿出奏章,今日事今日毕,这不仅是习惯,也是態度! 在奏章中他详细介绍了邕州目前的局面和困境,以及他们的举措和对未来的构想,当然因为年轻和见识短浅,还请官家斧正! 最后还主动坦白了,自己因为斗爭经验不足,无奈之下,利用手中的权力,小小的任性了一次,请求责罚。 这就是为捉拿郑高远之事打补丁了,以赵頊的好为人师的性子,估计会训斥他几句。 但日后若是有言官因此弹劾他,便可以说官家已经处罚过了! 总不能一次过失,要罚两次吧!那昏君若敢如此,倒不如反了算了! 而且主动坦诚错误,在皇帝看来是加分项,这是积极主动跟组织交心,匯报思想状况。 更何况为官做事,哪有不犯错的,又不是像司马光那样,整日躲在洞里写书! 所以皇帝並不担心臣子犯错,他担心的是臣子有错不报,反而欺瞒!比如王安石…… 写完之后,王冈照例审核一遍,暗暗为自己讚嘆,似他这般对皇帝旨意,事事有回应,件件有著落的臣子,要不升官,简直天理不容。 …… 接下来的几天,王冈陪著苏子元忙碌著重建邕州的重任。 有了启动的银钱,二人先是集结邕州以及周边几个寨子里的百姓,又向右江诸洞僱佣了大批青壮。 人手充足活就好干了,先疏通被交趾人堵塞的邕江,隨后大兴土木,各种石灰窑,砖瓦作坊被兴建起来,整个邕州很快就变成了烟尘满天的大工地。 一段段倒塌毁坏的城墙,被修补完好,一座座被烧成废墟房屋,被重建起来…… 充实的忙碌,让邕州的百姓来不及再感伤,整体的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 期间郭逵与赵卨收復钦、廉的大军,路过於此,两位大帅对邕州日新月异的变化,也是讚嘆不已,赵卨还单独表扬了一番两人。 隨后,赵卨来到城墙上,看著在城中干著体力活的峒丁,对陪同的王冈道:“玉昆如何看待这些溪洞之人?” “我如何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官家怎么看!”王冈笑笑,从怀里拿出赵頊回復的奏摺,递给赵卨道: “我与官家说,既是灭国之战,当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官家同意我的看法,但同样也认为郭太尉的顾虑,並非无的放矢,让我这边先试著收服!” 赵卨拿过奏摺仔细看看,见其中的回覆犹豫不定,语焉不详,確定这就是赵頊的口吻,又问道:“那玉昆准备怎么办?” 王冈遥望邕江,语气肯定道:“拉拢近亲派,重击反对派,威慑中立派!” “善!”赵卨目光复杂的看向王冈,感嘆道:“玉昆今年尚未弱冠吧!” 王冈点头道:“今年十九!” “尚未弱冠,便有如此见识!”赵卨摇头讚嘆道:“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反倒显得我等庸碌无能了!” 王冈连忙拱手谦虚道:“侍制功勋卓著,乃玉昆之榜样,还需多多提点!” “好!那我便提点你一句!暂时先不要与两江溪洞谈!”赵卨缓缓道:“一月之后再谈!” 王冈略一沉吟,便明白过来,问道:“侍制的意思是,待收復钦、廉二州再谈?” 赵卨笑道:“彼辈虽是大宋羈縻州,然其终究非我汉人,心思杂乱,畏威而不怀德,待大军获胜,玉昆也好谈些!” 王冈明白,宋军战力虽强於交趾,但毕竟是在这岭南之地作战,不占地利,谁胜谁负,尚未可知,那些峒洞大多也在观望! 当然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如果他们帮助宋军,而后败了,这些人就要面临交趾的报復,事关身家性命,怎敢隨意下注。 所以收復钦、廉这一战,不仅是收復失土,也是在向周边的羈縻州秀肌肉,让他们能分清大小王。 “如此静候侍制大军凯旋!”王冈拱手行礼。 “哈哈……”赵卨大笑而去。 次日大军开拔,王冈在为其送行之后,忽然发现自己没事干了! 城里的重建工作,井然有序,有苏子元坐镇指挥足矣。 薛慕华带著胡铁牛四处遛达,或在周边寨子行医看病,或去山上採药。 刘法带著那一队士兵在帮百姓种庄稼…… 邕州这一块土地肥沃,气候適宜,很適合种植,然而这边百姓种植的技术实在落后。 许是因为地太好,隨便种种都能收穫满满,这边的百姓压根就不会精耕细作。 这把这队北方农户出身的士兵眼睛都看红了! 这不是糟践土地吗! 一问之下才知道,这边还算好的,交趾那边更离谱,拿根棍在地上戳个洞,洒下种子,就算种地了! 最可气的是,他们还有收成…… 这些士卒忙著教百姓如何种地,还有手巧的连犁都做了出来。 王冈看了一天,有些索然无味。 大家都在忙碌就自己閒著,很是无聊。 王冈看著跟在身后,同样无聊的林渔和丁三,嘆了口气,这两人和自己一样,也是啥都不会的废物啊! 转头又看到拉著马,运送货物的民夫,忽然想到可以搞事的地方。 林渔见他看著马发呆,便道:“机宜,这滇马个子矮小,也就山地里拉货还成,做战马的话,十匹里出不了一两匹……” 话未说完,王冈开口打断道:“老林,咱们去大理逛逛怎么样?” “啊?去那干吗?”林渔有诧异,思维这么跳脱吗! 王冈嘿嘿一笑:“去见见朋友和……仇人!” 第二十一章 大理搞事 王冈给赵頊写了封奏章,对大宋缺马这一现状,表示出了深切的担忧,並高度讚扬熙寧七年杨佐去大理议买战马之举。 而后又谈及南疆这边各个势力混杂的局势,以及战备上的需求。 最后表示,愿效仿杨佐之举,自邕州前往大理,为大宋开闢一条新的买马途径。 奏章写完,隨后又抄送了一份给赵卨,由林渔快马加鞭赶去。 赵卨一看就知道王冈是穷极无聊了,想要搞事,不过抱著有枣没枣打一桿子的想法,还是给他批了。 林渔一回来,王冈就收拾好行囊,与苏子元告別后,带上林渔和丁三二人,便踏上去大理的道路。 邕州这边有直达大理的路,不过道途艰难,沿途还有其他部族的势力盘踞。 “当年儂智高兵败之后,就是由此路逃往大理的……”王冈边走边讲解,“等咱们把买马的渠道打通,以后把这条路改名为马路!” “机宜,咱们真去大理买马啊?”林渔出言提醒,他怕王冈骗人骗多了,把自己都给骗了! 王冈理所当然道:“当然,不过咱们这次买上几匹就行,大批的让朝廷出钱去买!” 林渔前后看看道:“我估计这事没那么简单!沿途这么多夷人,怕是不会让咱们隨便把马买回去!说不得会抢咱们的马!” “那正好!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王冈不以为意道:“等大军败了交趾之后,顺手把他们也给剿了!” 林渔:“……” 读书人心真tm脏! …… 大理皇宫。 段正明拿著奏摺不停的用印,甚至连其中的內容都不看一眼。 他这个皇帝当的很轻鬆,军政之事都有高升泰替他分忧,完全是圣天子垂拱而天下治的盛景。 但段正明不甘心啊!一番谋划后,让弟弟段正淳娶了摆夷族族长之女,藉此换得支持,隨后又在朝堂中暗插亲信,想要与高氏爭一爭权力。 如果斗爭抢不来权力,那么妥协更没戏! 事实证明这句话是对的,高升泰诛杀弒君的杨义贞没多久,他也不想被人骂成第二个杨义贞,於是丟出了一部分不痛不痒的政务。 段正明见好就收,紧紧握住这点权力,对大理百姓施恩。 他明白自己的根本在哪! 无论是军队还是朝堂,他都不是高氏的对手,只有让百姓感恩於他,在民间积累出巨大的声望,才能让高氏有顾虑,他才能牢牢坐稳这个皇位。 事实上也確实如此,儘管高升泰乃是大理最大的权臣,但面对他这个皇帝之时还是客客气气的。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说不得哪天一张禪让的旨意就会放在他身前,让他去盖章! 如果能得到大宋的支持,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只要大宋能册封他为国主,那再跋扈的权臣都要顾忌几分,段家也就能在这位子上久坐了! 可惜!从大宋立国之初,他们就求著归附,结果却是被一拒再拒! 这些年听说大宋在弄变法,国力又增强了,跟西夏打的不可开交,现在又跟交趾闹了起来。 也不知他这辈子有没有希望归附,如若不然还要看下一代。 想到这,他转头向身边的內侍问道:“听说王妃回来看世子了?” 內侍慌忙答道:“回陛下,昨日回的,原当日要走,可世子哭闹的厉害,便又留了一日!” “嗯!”段正明点点头,想到自己的可怜的侄儿,忍不住嘆息一声,这都是自己那弟弟作的孽。 整日风流,拈惹草,气的弟妹生下孩子,就跑去玉虚观清修。 他自己倒是好,为了个女人,在宋境闯下大祸,留了封书信就跑了,不知派去了多少人去寻,也不见个踪影。 “从宫里再派两人去照顾世子!”段正明感到有些心累,兄弟二人只有那一个子嗣,断不能让他出现了意外。 內侍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却见大宗正匆匆而来。 “陛下不好了!”大宗正急切道:“这两日有五名段氏子弟丟失!” “什么?”段正明有些莫名其妙,“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拐孩子拐到我大理段氏来了!” “不是孩子!”大宗正急忙解释道:“都是成人,最小的十六,大的也不过二十!” “啊?会不会是他们自己跑出去玩了?” “不会,这些人不是同时丟的!在丟失第三个的时候,我就察觉不对,还特意叮嘱各家小心!可今天连我家儿子也丟了!” “什么!这是哪来的恶人,胆敢在大理劫掠我段家子弟!速速调集人手去查!” “喏!”大宗正拿到旨意,匆匆而去。 段正明坐在龙椅上,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所有丟失的都是十几岁的孩子,这是要干嘛? 难不成要將他们当做孌童?那段家的脸可就丟光了!能干出这事的,定是与段家有深仇大恨! 可段家虽然是大理皇室,但这些年来一直以江湖同道自居,待人友善,哪来的这种仇人! 就在段正明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大理城內,皇族所居的一间宅院中,王冈打开密室,扛著一个年轻人走了进去。 林渔砸砸嘴道:“收手吧,机宜!这都第六个了!” 丁三也道:“是啊!咱们就在他们家门口偷人……” “什么叫偷人!改成抢或者劫!”王冈没好气的瞪了丁三一眼,道:“咱们劫了段氏的子弟,谁能想到这劫匪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呢!是不是想想就很刺激!” 林渔苦笑道:“这要是被他们抓到那就更刺激了!我听说段氏的一阳指天下一绝,也不知我能不能扛的住!” 丁三想想那几十上百人一起施展一阳指的画面,不由的打了个冷颤,疑惑道:“机宜,你也是朝廷大官了,没事跑到大理来劫他们皇族子弟作甚?” 王冈直言道:“为了一阳指秘籍啊!” 林渔道:“那是不传之秘,估计你打死他们,也不会说的!” 王冈撇撇嘴:“哪有那么多硬骨头,都是打的不够狠!” “那你就不怕他们拿假的糊弄你?” “所以我才抓这么多人!口供不一致就是假的!” 林渔:“……” 读书人真tm阴险! 第二十二章 王冈的目的 王冈一边將人放下,一边说道:“这个法子,我之前也告诉过別人! 但那人不行,做点事不是颳风就是下雨,都好几个月了,还什么都没干!不知道还以为要让他上月亮呢!眼下只好我亲自来做了!” 林渔慌忙上前帮忙,殷勤道:“这一阳指功法到手,能不能……嘿嘿……也给我份?” “小了!格局小了!”王冈一挥袖,慷慨道:“別说是你,便是整个天下人想学,我都给!嗯,回去我就把这功法,发到东京的小报上去!” 丁三震惊道:“那岂不是人人成高手了!人人都能用一阳指!” 林渔不屑道:“哪有那么简单,当年太祖的拳法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后来也传的满天下都是,可是谁能比得上太祖!” 丁三默然,太祖长拳他也会…… 王冈也觉得林渔说的有道理,就像后世,明告诉你数学是一切自然科学的基础,学好了前途无量,而且老师还把知识点掰开揉碎了教给你,可有几个学好的…… 天赋和努力缺一而不可,习武也是一般道理! 將人捆好后,王冈一挥手,丁三一桶冷水就泼了出去,那人猛的打了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啊!你们是谁?”那人一醒过来,就惊呼出声。 “闭嘴!別吵!” “就是,你们每个人醒过来都是这一句!一点新意都没有!” 王冈揉揉耳朵,准备照例威胁一番,却不想,那人竟然脸红了,羞怯道:“对不起啊!” 三人同时一怔,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这是为了说了没新意的话而道歉! 这反而把三人给整不会了! “这句有新意!” “嗯!太tm有新意了!” “咳!”王冈轻咳下,伸手在密室中一指,恶狠狠道:“你不是第一个被我抓来的人……” 那人扭头往密室里看看,见到五个被捆著陷入昏迷中的人,恍然道:“我是第六个!” “没让你数数!”林渔拿过一条鞭子,恶声恶气道:“抓你是为了《一阳指》,你要是不说的话……哼哼……” “我说!”那人果断答应。 “嗯?”林渔一愣,“就不反抗一下?” 那人连忙摇头,“我从小就怕疼!与其被你们打一顿再说,不如直接说!” 好有道理啊! 林渔扭头,三人面面相覷。 “丑话说在前头!”王冈上前道:“你前面的五人,每人都说了一份《一阳指》功法,其中有两人说得不一样……” 没等王冈把话说完,那人就惊呼起来: “你抓这么多人,原来是怕有人撒谎骗你啊!哇!你好聪明哦!” 王冈觉得这货在演自己,伸手一指,喝道:“打!” 林渔甩鞭上前,嚇得那人哇哇大叫:“別打,別打,我说……”跟著就背出一篇功法。 林渔一怔,扭头道:“跟那三人的一样!” 王冈点点头,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连忙道:“我叫段聪!” “嗯,果然很聪明!” “可是他们都说我傻!”段聪神情有些委屈,还往那五人中瞟了一眼,显然那里就有说他傻的人。 “他们才是真傻,你这叫大智若愚!” “是吗?”段聪大喜。 王冈肯定的点点头,又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抓你们吗?” 段聪道:“你刚才说了,是为了《一阳指》啊!” 王冈摇摇头道:“是因为段正淳得罪了我,我是来找他寻仇的!” “啊!可是淳哥失踪了啊!” “对啊!所以这不是把你们抓来了吗!” “啊!那……那你会杀我们吗?”段聪露出害怕的表情,最后一咬牙道:“要是杀我,你下手快些,我怕疼!” 王冈大笑:“別傻了,我们无冤无仇,杀你作甚!” 笑罢,王冈一指点出,正中气海。 “啊!”剧烈的疼痛下,段聪惨呼一声,不解的看向王冈,似乎在问他为何食言! 王冈微微一笑道:“別怕,只是破了你的气海,以后练不成武功了而已,不会死的!” 接著他又走向另外五人处,接连出手,一一破了他们的气海。 而后又笑著给段聪解绑,隨手在他身上点了两指,轻声安抚道:“別怕,我只是点了你的穴,一个时辰后,就会自行解开!届时你可以带著他们一起出去!” “好的,谢谢!”段聪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好了,走吧!”王冈转身向外走去,林渔二人赶忙跟上。 “大哥哥慢走!”段聪在三人身后喊著,直到三人身影不见,他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三人走到街上之后,林渔问道:“机宜相信那段聪真是傻子吗?” 王冈摇摇头道:“不重要!” 丁三道:“可是把他们都杀了,不是更好吗?就彻底没隱患了!” 王冈笑道:“杀人是手段,不是目的,千万不要本末倒置!否则日后一遇事,便只会想著杀人!杀不了的话,就变成只会抱怨的怨妇!” 林渔问道:“这么说,机宜留他们性命也是手段?” 王冈点点头道:“你说他们出来后,会干什么?” “治伤?”丁三插嘴。 “啪!”林渔抽了丁三一巴掌,骂道:“会满城搜查我们啊!蠢货!” “那如果找不到我们呢?” “那就会……”林渔沉吟半晌道:“就会把怒气转移到段正淳身上去,怨他招惹来了大敌,害的他们气海破碎,成了废人!” “不错!正是如此!”王冈笑容不变,只是多了几分冷意。 林渔与丁三互视一眼,仿佛看到段正淳被族人口诛笔伐、眾叛亲离的场景,顿时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机宜,这段正淳跟你有什么仇……”丁三没忍住问了一句,可被王冈冷冽的目光一扫,立刻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呵,也没什么!不过是生死大仇而已!”王冈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林渔默不作声,暗道段正淳这廝运道不好,怎么招惹了这个小心眼! 当年他只是派了个杀手刺杀他,还没成功,就把他经营多年的鱼龙帮给毁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敢跟刘恩拿乔,却对王冈言听计从的原因。 而对段正淳,他现在说是生死之仇,那对方结局肯定惨不忍睹! 就在他腹誹之时,一个身穿道袍的美人从一栋豪宅中走出。 举头看去,只见豪宅的牌匾上写著:“镇南王府!” 第二十三章 英雄救美 王冈也看到那道姑,容貌美艷绝伦,气质淡雅脱俗,两种极端的反差之下,让人不禁怦然心动! “刀白凤!”王冈看向道姑,瞬间猜出她的身份,这般美貌,且能自由出入镇南王府,只可能是她。 “真是便宜段延庆了!” 王冈下意识的多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腹誹一句,忽的嘴唇一勾,露出一个笑容,转身道:“走!” 林渔二人这才从刀白凤的美貌中惊醒过来,又恋恋不捨的看了一眼,方才跟上脚步。 大街之上,王冈拦下路人,问明了玉虚观的方向后,便大步出城。 出城后,三人顺著道路,径直往玉虚观而去。 王冈一路观瞧四周景色,最终在一处僻静的树林停下脚步。 林渔看看四周诧异道:“机宜,这是要做什么?” 王冈笑道:“一会咱们来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救谁?方才在城里见到的道姑?”见王冈点头,林渔笑道:“那让丁三扮劫匪,我来当英雄!” 丁三一拍腰间重剑,冷声道:“若是那等美貌娘子,我也未尝不能一战!” 林渔抬脚踢了他一下,笑骂道:“为了个女人,连兄弟都不要了!” 丁三揉著屁股道:“你救没用,就你那相貌,最多让人道声谢,换成机宜,怕就是以身相许了!” “他娘的,你敢说我丑!”林渔气结,作势欲打。 “好了,好了!”王冈拍拍手,叫停二人,道:“都別闹了,一会人就来了!” 林渔停下手,往路上瞟了一眼,道:“机宜,这法子是不是太俗了?” 王冈整整衣衫,不在意道:“俗,说明有效,用的多!” “机宜英明!”林渔瞥了王冈一眼,暗地里撇撇嘴,腹誹道:“我要有你那张脸,也啥俗招都敢用!” “人来了!”丁三忽然轻呼一声。 另两人赶忙探头去看,只见那道姑行於道上,手持拂尘,仪態端庄,容貌冷淡圣洁,恍恍惚真如画中观音。 丁三二人看的失神,王冈却是嗤笑一声。 一个因丈夫风流,而故意失身於乞丐,一个明知身怀野种,却故意生下,一个出家清修,却断不了爱恨纠葛,一个贪嗔痴,三毒俱全的女子罢了! 哪里会有什么圣洁! 不过装模作样而已! 林渔被王冈的嗤笑声惊醒,看看那道姑,又看看王冈,不知这两人间有什么过节。 眼见那道姑越来越近,林渔抬起一脚把丁三给踹了出去。 刀白凤心中思绪万千,她是回去看儿子的,却不想听到段正淳失踪的消息。 儘管王府中人吞吞吐吐,语焉不详,但她还是猜到了其中的原由,定是为了其他的女人! 一念及此,不觉心中悲苦,一面回想起当年风雪月的浪漫,一面又恨他拈惹草,想起菩萨座下的誓言,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而就在这时,忽然一个人从道旁密林中窜了出来,挡在她身前。 “什么人!”刀白凤及时回过神来,一抖拂尘厉喝一声。 丁三也没想到前任大当家会这么狗!可既然出来了,自然是要办正事。 他一拍腰间重剑,刚想喊几句打家劫舍常用的口號,可一看刀白凤的脸,再一听那娇嗔的嗓音,心中就是发酥,跟猫挠似的,语气顿时也就弱了下去,“打劫……” 话一出口,丁三发觉这样气势不够,又加了一句:“顺便劫个色……” “放肆!哪来的登徒浪子!”刀白凤心中正是烦闷,眼下又遇到这种事,火气登时就上来了,娇斥一声,就挥舞著拂尘杀了上来。 丁三忙拔剑相对,身形迅捷,剑招凌厉,二人一时间缠斗起来。 几招过后,刀白凤冷静了下来,心中暗生警惕,常行走江湖的都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 比如遇到小孩、老嫗、老头都要加以小心,越是不起眼的人,越要谨慎!你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底细,经歷过什么! 而眼前这人无疑也是反常的,明明身法灵动,招式刁钻,走的是轻灵的路线,可偏偏却用一柄重剑,这其中必有故事…… 转眼又过了几招,刀白凤稳打稳扎,小心戒备,而丁三用重剑终究不方便,隱隱落入下风。 林渔越看越气,低声道:“丁三真是越来越废物,莫名其妙改用重剑,一身武功最多只能发挥出七成!现在连个女人都打不过了!” 王冈道:“你去助他,那道姑用的是鞭法!” 林渔有些犹豫道:“机宜,你是知道我的,打打杀杀还行,这让我扮淫贼,我可真不会啊!” “没事,你隨便发挥,言辞轻薄些就成!” 林渔纠结片刻,眼见丁三连连败退,只剩招架之力,一咬牙道:“那成,我去试试!” 说罢,林渔就快步窜了出去,飞身一拳砸向刀白凤。 刀白凤发现异状,连忙散开缠住重剑的拂尘,回身打向袭来的拳头。 “轰!” 一声炸响,拂尘倒飞,刀白凤连连后退,当下心中大惊,一敌未退,又来了一个强敌。 “你是谁?”刀白凤站稳身形,目光警惕的看向来人。 林渔哈哈大笑:“小娘子,我是你未来的夫君啊!” “放肆!我乃出家之人!” “嘿嘿,就是知道你是出家人,这才特地带你去寻那极乐啊!” 林渔一脸淫笑道:“你看我身体强壮,孔武有力,可比那些小白脸强多了!保准你体会过一次就忘不了!” “无耻!”刀白凤气的俏脸涨红,捡起拂尘就打將过去。 林渔侧身闪过,继续调戏道:“小娘子原来也是懂这些的啊!我这刚一说,你就迫不及待的投怀送抱了!” “我杀了你这淫贼!”刀白凤原是摆夷族公主,后来又是王妃,何曾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心中羞怒之下,招式更加凌厉。 “现在说要杀我,那是你不知道我的好,待一会儿,只怕让你杀,你都捨不得!” 林渔一边閒庭信步般回击,一边出言轻薄,不过几招,便占据上风。 密林中的王冈,很是无语,这叫不会扮淫贼? 眼看刀白凤快支撑不住了,王冈再次整了整衣衫,轮到他出场了! 第二十四章 光风霽月王玉昆 刀白凤被那一拳拳砸的连连后退,只觉得骨酥筋麻,越发招架不住。 看著那淫贼的笑容,她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心中悲愤交加,暗道:自己就算是死,也绝不能落到这淫贼手中! 借著招架之机,她暗中摸出来一根髮簪,抚摸著簪子的尖锐,她知道只要插入颈中,一切就会结束。 只是不能见到誉儿长大了,不能再见那狠心人一面了…… 眼前那淫贼又欺身上前,刀白凤心一横举起簪子就要刺下! “住手!”一声清朗的喝斥声响起,“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欺负一个女子,算什么大丈夫!” 刀白凤闻言手中一顿,暗舒了口气。 林渔和丁三转头看去,皆是一愣,继而互视一眼,这人谁啊? “我乃无量剑派左子穆,识相的就赶紧退去!可饶你们性命!” 来人拔出长剑,出言呵斥。 这是来抢行市的?那怎么行,大家忙活了这么久,逼怎么让他给装了! 林渔当即对丁三使了个眼色,看了半天热闹的丁三,身形一动,疾驰而去,一字电剑如电光闪动,骇的左子穆招架不已。 丁三方才不敌刀白凤,一是因为剑的原因,二则是不敢真的伤到刀白凤,出剑多有顾忌。 而现在对付左子穆却没有丝毫的负担,尽情施展,杀得对方狼狈不堪。 林渔看了两眼就回过头来,笑道:“不过是个样子货,不要有幻想了,乖乖束手,我会好好疼惜你的!” 刀白凤也看出左子穆不是这二人对手,顿时眼露绝望,再次鼓足勇气,准备自杀! “呔!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欺负一个女子,算什么大丈夫!” 又是一声呼喝响起,眾人闻声看去,只见王冈乾笑道:“不好意思啊!我这人不大会喊口號,就借用了一下这位兄台的!” 丁三眼睛一亮,正主终於来了,当即一剑將左子穆逼退,转而向王冈衝去,叫道:“哪来的小白脸,也敢妨碍爷爷们的好事,这就让你知道厉害!” 刀白凤双眼古井无波,她知道这两个淫贼武功奇高,一般人根本就不是对手,刚才的左子穆已经证明了这点。 而这少年毫无疑问,也不可能是这两人的对手,又想到反正自己是必死之人,又何必牵连別人,当即便喊道:“快走,你不是他们对……” 话未喊完,丁三重剑已经刺来,就见王冈微一侧身,食指顶住剑尖,顺著剑身向上一滑,一指点下。 “哗啦啦!” 重剑竟被他一指点碎。 眾人都震惊了,手指竟然能点碎剑!这人內力何等深厚! 丁三却是一脸平静!又碎了……而已! “这剑不適合你,他那把不错!”王冈错身而过时,对呆滯的丁三低语一句,同时瞟了一眼左子穆。 丁三眼神一亮,而这时林渔捨弃刀白凤,衝杀过来,呼喝道:“没想到你这小白脸有两下子!来吃我一拳!” 林渔很急,他觉得淫贼这个人设与他气质很不相符,想赶紧打完收工! 王冈抬手握住他的拳头,借力一甩,林渔登时成了滚地葫芦,在地上连滚几圈,方才停下,惊呼道:“好厉害的武功!” 王冈觉得太假,连忙使眼色告诫,並瞟了一眼左子穆,让他学学本色出演。 林渔秒懂,翻身一把抓住左子穆,叫道:“此事於我兄弟二人无关,都是这个人让我们做的!” “啊?”王冈惊讶,剧本上没这个啊!这是开展新剧情…… 左子穆更是惊讶,刚想出口辩解,却被林渔暗中点住了哑穴,充分展示了一番,什么叫做哑口无言! 王冈连忙收敛心神,问道:“他让你们做什么?” 林渔道:“他让我们嚇唬这小娘子,然后他来英雄救美,俘获美人心!” 左子穆眼睛瞪大,一脸的不可置信,简直荒谬! “胡说!”刀白凤呵斥道:“他都打不过你们,怎么救……我……” 刀白凤声音减弱,她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美人…… 左子穆连连点头,庆幸有刀白凤这个聪明人! 林渔眼珠一转道:“他说老式的救美戏码太俗了,让我们故意把他打伤,然后娘子就会出於愧疚而照顾他,一来二去就能成了好事!” 刀白凤脸色一红,没想到对方这么阴险,啐道:“无耻!” 左子穆眼神顿时失去了光!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就这样硬诬陷啊! 王冈转身对刀白凤道:“这位娘子,既然此三人已经供认不讳,不如把他们交给官府吧!” “不,不行!”刀白凤连忙拒绝,她的身份在这里,这种事闹出去不好听。 转念一想,这左子穆是无量剑派的人,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日后另找由头寻他们麻烦就是,当即道:“我觉得他们是一时糊涂,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次就放过吧!” 王冈拱手道:“道长宅心仁厚,果然是有德之人!” “既然道长宽宏大量,你们也需感其德行,日后切莫再行恶事!” “是是是,多谢公子,多谢道长!日后定然不敢了!”林渔和丁三连声保证,而后架著左子穆就跑。 眼见几人跑远,王冈笑道:“你们大理遇到美貌娘子的搭訕方式都这么特別吗?” 刀白凤一阵无语,这种事,你问我合適吗? “今日多谢恩人施以援手,不知高姓大名?”刀白凤行礼,打断王冈的搭訕,对方来的这么突兀,不免让她有所警惕。 王冈微微一笑,洒脱道:“道左相逢,不过因缘际会,又何须知晓姓名!在下告辞!” 说罢,王冈转身就走,白衣胜雪,姿態瀟洒。 刀白凤见对方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不由微微一怔,莫不是自己猜错了? 想到他方才救命,保全她清白之身,而自己却以小人之心揣度,不由感到羞愧,连忙追上两步,喊道:“你不告诉我姓名,我怎么知道恩人是谁?” 王冈头也不回的挥挥手,朗声笑道:“若是有缘,再见时告诉你!” 刀白凤见那身影消失,不禁微微失神,摇头笑道:“不想世间真有这般光风霽月的人物!” 第二十五章 桃花剑神 刀白凤收了收心神,继续往玉虚观走去,回想著方才的一幕幕,她忽然想著,自己也应该在江湖上走走。 那里虽然充满著诡譎险恶,但同样也有许多有趣的人,有趣的事。 刀白凤嘴角噙著笑,沿著道路而去,只是她没发现,密林中还有人正盯著她。 丁三將长剑佩在腰上,不解道:“机宜怎么走了,他不应该藉此机会跟小娘子多说说话吗?” 林渔鄙夷的看他一眼,不屑道:“这是放长钱钓大鱼懂不懂!这刚认识能聊什么?” “聊钱啊!”丁三语出惊人。 林渔怒道:“你他娘的少去青楼,这是正经人家的小娘子,能和那种地方的比吗?” “不是!之前跟你南下的时候,就有人给我介绍媳妇,我们见面就聊的钱!” 林渔一脸诧异:“怎么聊的?” “她上来就问我有没有什么產业,能给多少聘礼?我们就聊了半天这个!” 林渔奇道:“那怎么没成呢?” 丁三摇摇头:“我觉得不划算,比去春风楼的费还要高!” “唉!”林渔拍拍他肩膀,认真道:“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討个好媳妇!” 丁三道:“那都不急,你先把三年前去万楼的银子还我再说!” “哎呀,不好,人走远了,快赶上去看看!”林渔低呼一声,起身就走。 丁三指著地上昏迷的左子穆,问道:“这人怎么办?” “就丟在这,等他醒了自然会走!” 林渔头也不回,匆匆而去,丁三撇撇嘴,一提钱就这德行,还帮我娶媳妇?呸! …… 刀白凤岔上小路,来到一条三岔路口,忽的又见到王冈。 只见他面对路口,面色凝重,手中拿著一截树枝,口中念念有词。 刀白凤有些好奇,悄悄凑近两步,就听他念叨著:“三清、佛祖、孔圣人保佑,给我指条明路!急急如律令!” 念罢,就把木棍往天上一扔。 “哎呦!”刀白凤一声痛呼,那树枝落下,正砸在她头上。 王冈急忙转身,一脸茫然的看向刀白凤。 “你在干嘛?”刀白凤嗔道。 王冈这才回过神来,挠挠头乾笑道:“那个……那个,我好像迷路了……” “啊?”刀白凤见他一脸呆萌模样,回想起他方才念叨的词,忍不住露出几丝笑意,“所以你在求神问路吗?” 王冈有些不悦道:“很好笑吗?” “嗯,我不笑了!不过你信的挺杂啊!”刀白凤强忍住笑,可一想到他之前那光风霽月的做派,跟现在形成的反差,没忍住又笑了出声。 王冈也有些尷尬,解释道:“我这人打小就不认识路!” 刀白凤一听,更觉得有趣,有这么高的武功,竟然是个路痴,顿感这人更加真实了,而不是虚无縹緲的高手! “那你要去哪?” 王冈想了想道:“我想去看大理最好的风景,只是不知该走哪条路?” “你不是我们大理人?” “嗯,我是宋人!” “那你隨便走,大理不大的,总能看完!” 王冈摇头道:“我没时间了!” 刀白凤心中一紧,这么年轻,难道? “我在大理最多再待上五日,时间不够了!”王冈继续道:“所以我只能去看看那些最美的风景!” 刀白凤闻言鬆了口气,心中暗嗔,这人说话怎么大喘气,当下道:“那你最好,找个熟悉大理的嚮导!” “对哦!”王冈眼神一亮,看向刀白凤,“你熟悉大理吧?” 刀白凤摆手道:“我不成的!我……” 她还要再解释,王冈却已神色萧索的挤出一个笑:“无妨,我再找就好,左右多点银钱而已!” 刀白凤见状,心中突然涌上一丝愧疚之感,对方刚救了她的命,什么都没要,只提出这么个要求,还被自己拒绝了。 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费几日时间,犹豫一下道:“算了,正好我也静极思动,便与你一道去吧!” “真的!”王冈大喜,又问道:“对了还不知娘子芳名呢?” “你便叫我玉虚散人吧!出家人用法名足矣!”刀白凤隨后一答,转而又问王冈,“你叫什么名字?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了!” 王冈心中冷笑,这人太不真诚了,连个名字都用法名来糊弄,远不如自己啊! 当即回道:“在下林山,字守正,见过玉虚道长!” “阿嚏!” 远在扬州的林山,猛的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继续端起杯子,笑道:“来,今日多谢诸位来为我饯行,不枉我等相交一场,且共饮此杯!” 同桌眾人纷纷举起酒杯共饮。 林山一杯喝罢,哈哈大笑起来,心中说不出的痛快! 他今日终於辞官了,终於不用再被那些破事折磨了! 每月俸禄没几个,还累的跟死狗似的,实在是浪费青春。 原想直接回姑苏的,却不想被他平日交好的那些同僚给拦了下来,说什么都要给他饯行。 林山虽然进入官场不久,可他为人慷慨直率,政绩没做出什么,但朋友却是结交了不少。 今日更是高朋满座,便是连通判都来了。 眾人对林山辞官的选择,也是態度不同,有人为他高兴,祝贺他久在樊笼中,忽得返自然。 更多人则是为他惋惜,二甲出身,家境殷实,更是有个状元的至交,只要肯熬下去,前途定是不可限量! 林山饮下一杯酒,看著眾人的神色,忽然高声大笑起来:“诸位何故做此小女儿之態?无非辞官而已,我志不在此!” “哦,那不知守正有何志向?”通判开口问道。 林山起身又喝下一杯酒,笑道:“我回姑苏后,便寻一小坞,栽满桃树,再在林中建一小庵……” “桃坞里桃庵……”林山醉眼迷离,轻声朗诵著,眾人见他吟起诗来,也都安静下来。 “但愿老死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林山吟到一半,更是恣意,伸手拔剑舞了起来。 眾人闻之,也被诗中不为权势所动的意境所感染,心怀激盪。 林山诗吟的越来越快,剑也舞的越发繚乱。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无酒锄做田!” 最后一句落下,林山剑也回鞘。 “好!”眾人齐齐喝彩。 “闻得此诗,只觉得终生蹉跎啊!”通判起身感慨:“守正诗好,剑也好,可称之桃剑神!” 第二十六章 游玩 大理气候宜人,四季如春,景色优美,有四时不谢之。 刀白凤带著王冈往记忆中风景独特独特的地方去逛。 可她自小生活在摆夷族,对那边景色倒是了解,但那里却是不方便带王冈去,让人看到,还以为…… 最终她领著王冈去的地方,都是段正淳以前带她去过的地方。 二人徜徉於海,领略大自然的杰作,漫步於小镇,体会人间烟火气息…… 美丽的风景总是能让人敞开心扉,刀白凤终究只有二十岁,封心锁爱那一套,並不是现在的她该有的。 一天游玩下来,她不自觉的流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和开朗。 王冈又找来一套摆夷族特有的服饰,让她换上。 刀白凤欣然应允,这熟悉的服饰,让她想到少女时快活开心的日子,只是没想到这林山这么有心。 待她换好出来时,看到王冈被惊艷到失神的表情,更是得意,仿佛回到过去,那时整个族里的年轻人看到她,都是这般模样。 “这件衣服还是有些普通了!我以前的可比这件要漂亮的多……” 刀白凤洋洋得意的说了一句,忽而顿住,俏脸一红,暗骂自己不知羞,都嫁做人妇,连孩子都有了,还在別的男人面前搔首弄姿。 王冈摇头,呆呆的道:“漂亮的不是衣服……” “呸!”刀白凤不待他说完,啐了一声,扭身跑了回去。 第二日继续游玩,刀白凤重览旧地,不免想到往日的场景,心中泛起感伤,扭头却见王冈步伐从容,饶有兴趣的看著那些古蹟。 “你能看懂吗?”刀白凤回想起昔日段正淳给她讲解这些古蹟的场景,想著这林山若是不懂,就给他介绍一番。 却不想王冈点点头,指著那些古蹟,头头是道的讲解了起来。 刀白凤望著他那丰神俊朗的脸庞,一时间晃了神,此时此刻一如彼时彼刻,那人当时也是这般侃侃而谈。 恍惚间,两张脸重合了起来。 这般熟练,不知给其他女人说过多少次!心中陡然升起一团邪火! “够了!”刀白凤突然喝道:“你无非是觉得我们这些夷人不读书,不知礼,犯不著在我面前卖弄学问!” 王冈一脸懵的看著刀白凤跑开,半晌露出一个笑,大步追了上去。 刀白凤在房中躲了半天,其实她在路上就回过神了,可是不知该怎么面对王冈,便一直躲著。 她自小被全族捧著长大,脾气难免有些刁蛮,不过在成婚之后,已经刻意收敛了,不知怎的今天又故態萌发了!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去道了歉,来到王冈门前,犹豫再三,还是敲响了房门。 “进!” 刀白凤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就见王冈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刀白凤俏脸一红,低声道:“今天是我失態了!” 王冈笑道:“哎呀,我还一直在反省,我到底什么地方卖弄了呢!原来不是我的错啊!” “你……”刀白凤见他调侃,心中泛起一丝羞恼,“我都道歉了!” “就这?” “那你想怎么样?” “答应我一个条件!”王冈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什么?”刀白凤双臂环胸,身体后缩,眼神戒备的看向王冈,“你先说!” “其实很简单!”王冈看向她的双眼道:“接下来的三天,放下你的身份,陪我尽情游玩,如何?” “就这?好!”刀白凤迟疑一下,还是答应下来。 “那一言为定!”王冈伸出小手指。 “幼稚!”刀白凤鄙夷的看了一眼想拉鉤的王冈,转身就走。 “等一下!” “还有甚事?”刀白凤停步,转身。 王冈笑道:“既然放下身份了,那我总不能还叫你法名吧?” “哼!我叫刀白凤!” “这名字贴切,一看你就像高傲的小凤凰!” 刀白凤脸色一变,想起段正淳便是这样叫她,当即喝道:“不许这样叫我!” “哦,那我叫你凤姐姐如何?” “隨便!”刀白凤回了一句,转身离去。 王冈看著她离去的背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机宜,这是拿下了?”林渔从內室走了出来,笑的荡漾。 “哪有那么简单!”王冈回头看著林渔和丁三两人,收敛神色,吩咐道:“你二人去一趟腾衝,找一个叫褚万里的人,带他来见我!” 林渔疑惑道:“这是什么人?怎么个带法?” 王冈淡淡道:“什么人,你们就不用管了!见到他就说我要见他,他自会跟你来!” 林渔道:“这人可靠吗?” 王冈反问道:“这世间有绝对可靠的人吗?” “好的,我懂了!”林渔点头应下,带著丁三从窗户跳了出去。 二人寻了辆马车,驾车而去。 丁三坐在车辕上,纠结道:“你说机宜到底想干什么?他明明看上那小娘子了,不好好勾搭,怎还想著让我们做事?” “你真觉得他看上那小娘子了?”林渔一边驾车,一边冷笑道:“我看未必!” “怎么说?”丁三赶忙追问:“没看上他还让人陪著,难道真为了看风景不成?” 林渔想了想道:“勾搭是真,但看上未必!” “那他这是什么意思?”丁三不解。 林渔笑著问道:“我们是在哪见到的这小娘子?” 丁三想想道:“镇南王府!” 林渔冷笑:“那镇南王是谁?” “大理镇南王是段正淳!”丁三恍然大悟:“机宜与段正淳有生死大仇,所以他故意勾搭这小娘子,是为了报復段正淳!” 林渔点点头道:“恐怕还不止!王玉昆这人心思深沉,从不做无谓的事!” 丁三奇道:“那他还能有什么目的?” 林渔摇摇头道:“这只有他自己知道了!这帮读书人阴的狠!” 丁三回想了一番王冈的手段,由衷的认同这句话! 想了想又嘆息一声道:“可惜那小娘子,无端受到牵连!总觉得他这事办的不道义!” “道义?是什么让你觉得王玉昆有道义的!”林渔嗤笑一声:“你別看他整天道貌岸然的模样,实际这些大户出来的人,最是凉薄!” 丁三惊道:“那我们还跟著他?” 林渔冷笑:“但偏偏这样的人,最能成事!” 第二十七章 他动心了! 接下来的两日,两人继续游玩。 刀白凤按著王冈的要求,换去了道袍,穿上摆夷族的服饰,恍惚间真如回到了少女时代,灵动、刁蛮。 二人的关係也在游玩中熟络起来,加之王冈口才极好,时而逗的刀白凤娇笑不已,转而却又能气的她嗔怒追打。 刀白凤很是开心,只觉得这两天比过去一年都要都要快乐,一时间,竟真的將自己的身份拋之脑后。 直到有人夸讚两人郎才女貌,夫妻恩爱时,她才反应过来,继而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被林山牵上了! 她赶忙缩回手,霞飞双颊,看著林山茫然的眼神,心中泛起无边的愧疚,分不清是对谁的! “我先回去了!”刀白凤不敢去看王冈的眼睛,低头说了一句,便逃也似的跑掉。 王冈看著她慌乱的身影,嘴角泛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可以收官了!”他低语一声,追了上去。 刀白凤重重的关上了房门,而后剧烈的喘息起来,心臟砰砰直跳。 她弄不清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移情別恋了? 不!这不可能! 她赶忙否定脑中的可怕念头!她有夫君,有孩子,怎么会喜欢上別人! 这一定是自己胡思乱想! 她觉得自己应该多想想孩子,好打消这离谱的想法。 可一闭上眼,竟浮现出王冈温和的笑容,他就是一边这样笑著,一边把自己气的跳脚,他也是这样笑著,从容不迫的解决沿途发生的所有问题…… 一幕幕全是这两日发生的事! 一股难言的情绪,突兀的浮现心头,痒痒的,酥酥的…… 然而在这种情绪中,没沉浸太久,她就醒过神。 “刀白凤,你还要不要脸!简直不知羞耻!”她恼恨不能控制自己的想法,明知这是不对的,却忍不住去想,低声骂了一句,抬手就想给自己一耳光。 可刚抬起手,她就停了下来,手掌有些发麻,这是他刚才牵著的地方,仿佛还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暖。 “啊!”刀白凤尖叫一声,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拉过被子捂住头,想要逃避! 然而更让她惊恐的是,段正淳的模样,在她脑海中变得不是那么清晰了…… “不对,不对,这一定是我心神激盪之下,胡思乱想!我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而忘记相处几年的人!” 刀白凤赶忙用冷水擦了擦脸,果然脸上的热度降下后,头脑也清醒了过来。 “嗯,这果然是我胡思乱想!这要让林山看到,还不得笑话死我!”刀白凤脑中又浮现出王冈嘲笑她的嘴脸。 她猛的一挥拳,似要打碎王冈,继而又浮现一个念头,不知王冈有没有对她动心? 这让她有些紧张,他若也如自己这般,怕是不好收场,毕竟自己已经嫁人了! 她赶忙回想起来,似乎王冈除了第一次见她穿摆夷族服饰时,被惊艷的有些失神,其他时候都平和,完全不像对人动心的模样。 没动心就好,省的自己伤了人心,刀白凤鬆了一口气,心中庆幸的同时又感到一丝失落。 她赶紧扫去脑中纷杂的思绪,恶狠狠想到,林山害得她这么狼狈,今天定要报復回来,要好好嚇嚇他! …… 王冈坐在房中,嘴角勾著一丝笑,手指不间断的敲击著桌面。 对付有夫之妇其实最简单,因为你的对手只有一个,而且生活中的鸡毛蒜皮最易消磨感情。 她男人的存在很多时候,反而会成为助攻点。 女人就像猫一样,好奇心强,喜欢新鲜感! 如同刀白凤这样的女人,困顿於段正淳的感情之中,整日清修,枯燥乏味,这时只需要给她一个理由,一切都会顺理成章!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王冈的思绪。 “进!” 王冈喊了一声,几个伙计送了一桌子酒菜上来。 王冈皱皱眉,伙计连忙解释道:“这是与您同来的娘子安排的!” “哦!”王冈微微頷首,示意他们將酒菜摆好。 伙计刚出去,刀白凤就走了进来。 王冈笑道:“凤姐姐怎么想著款待我了?” 刀白凤在桌前坐下道:“你明日过后不是要离开了吗!这算是给你饯行的!” 王冈指著菜餚笑道:“用虫子饯行?” 刀白凤一昂头道:“嗯,这就是我们这的习俗,你要是怕的话……” 话未说完,就见王冈已经夹了一筷子放嘴里嚼了起来。 “哎!你真吃啊!你这富家公子可別勉强自己!” 几天相处下来,刀白凤已经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了,家里是姑苏富户,今天还中了进士,只因不愿娶父亲给他许配的东京富商之女,而逃来大理! 这样养尊处贵的人,哪能吃的惯这些虫子,便是段正淳当年都对这些退避三舍。 然而王冈吃的丝毫不见勉强,不仅津津有味,还时不时的点评两句。 这让刀白凤感到了挫败,你这什么富户子弟,连虫子都吃! 忽而见王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刀白凤眼珠一转,笑道:“这下你中计了!” 王冈停下筷子,看看酒杯,疑惑道:“怎么了,莫非你下毒了不成?” “不是毒,却也差不多!”刀白凤故作神秘道:“我下的是蛊!” “蛊?”王冈有些诧异。 刀白凤阴惻惻的笑道:“没想到吧,我们摆夷族最善下蛊!” 王冈皱眉道:“善下蛊的不是苗疆的人吗?” “那你別管!总之你被我下了蛊!” “哦!”王冈一下变的慌乱了起来,惊呼道:“你给我下的是什么蛊?” “自然是最厉害的情蛊!”刀白凤因恨段正淳心,时常期盼自己能有情蛊这东西,好拴住段正淳的心,此时被王冈问起,当即脱口而出。 “什么是情蛊?”王冈一脸害怕。 刀白凤冷笑道:“这蛊只要一入喉,今生便只能爱下蛊者一人,否则就会被蛊虫啃咬的肠穿肚烂……” 没等刀白凤恐嚇我完,王冈已经恢復了本来模样,端起酒杯,一口將酒饮尽,淡然道:“这种蛊,无妨!” 刀白凤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王冈话中的含义…… 刀白凤一下捂住脸颊,只觉得双手发烫,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尖叫:“他动心了!” 第二十八章 雨打芭蕉 “你……” 刀白凤抬起头,想告诫王冈不要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再劝他娶一个相宜的女子,相濡以沫!嗯,就像知心大姐姐一样。 可她抬头望去,王冈却是一面平静,不紧不慢的吃喝酒菜,仿佛不知他方才的话,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 这让刀白凤有些恍惚,难不成是她刚才听错了? 想了一下,觉得这样也挺好,乾脆装作不知道,免得尷尬。 “可惜,你就要离开了!”刀白凤稳了稳心神,转移话题道:“大理还有很多美丽的地方,苍山、洱海……” 王冈放下筷子看向她,缓缓道:“不用了,其实最美的风景我已经看到了!” “啊?哪里……”刀白凤看到他眼中的炽热,瞬间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这一刻她知道,刚才她没有听错,他就是对她动心了。 “你就是我眼里最美的风景!”儘管猜到王冈的心思,刀白凤听到这话,心跳还是猛的漏了一拍。 “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刀白凤慌慌张张起身,想要离去。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王冈猛的起身,一把拉住她的手,沉声道:“我不信你真的没有感觉!” “啊!你快放开我……唔……”刀白凤慌忙挣扎,却不想被王冈一拉,直接撞进他怀里,王冈一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刀白凤挣扎了几下,只觉的手脚发软,失去了气力,只能任凭施为。 良久唇分,刀白凤杏眼迷离,凭著最后一丝理智,推开王冈的胸膛,叫道:“你別这样,我嫁人了!” “跟我走吧!我们去大宋,我护著你,不会再让你伤心难过!” 刀白凤心头一颤,“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见到你开心的那天!” 是啊!见过她开心的模样,自然知道她平常有多苦闷!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可那个人却偏偏不懂,而这个初见的人却能一眼看穿! 也许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別吧! 刀白凤一时晃了神,跟著感到胸前有些异样,低头一看,惊呼道:“不行,我们不能这样!” 王冈一把將她抱起,向內室走去,沉声道:“这不是你主动的,是我强迫的你!” 屋外忽然下起了雨,雨滴敲打芭蕉,发出清脆之声,继而蕊湿透,蓬门霜降。 翌日,王冈醒来,发现床边已没有了人,他穿好衣服,来到刀白凤的房间,伸手一推,房门大开,屋內空荡荡的,佳人不知所踪。 只在桌上发现了一封信,打开一看,却是让他忘记这几天发生的事,以后也不要去找她,即便去找她也不会见。 “女人,你的名字叫绝情!”王冈感慨一句,把信收起。 然后冲了出去,沿著来时的路发疯般的追了过去,边跑边喊:“凤姐姐,凤姐姐……” 直到来到密林处,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颓然停下,先是声嘶力竭的呼喊,述说自己的心意,继而抱头大哭,最后失魂落魄的往回走去。 直到他离开后,密林中的刀白凤方才泪流满面的走出来,洁白的胳膊上还有这一道深深的牙印,这是她方才怕自己忍不住哭出声,狠狠咬下的。 “对不起,我怕再留下去,会忍不住跟你走!”刀白凤泪眼婆娑的看向背影消失的方向。 “五天,我只用了五天!”王冈一脸冷笑,喃喃道:“段正淳您所谓的风流,在我面前,不过是一文不值的东西!” 王冈站在山坡上,向刀白凤离开的方向看去,不知怎的,明明是报復了段正淳,心里却有些发堵。 他狠狠在胸口捶了一拳,想要將那股鬱结之气打散,却感到更加沉闷了。 他深深呼了口气,目光却忍不住向那个方向去看。 忽的三匹骏马出现在他视线里,待马到了近处,他发现是林渔回来了。 “机宜,这么盼著我啊!早早就在这里翘首以盼了!”林渔嬉皮笑脸的开起玩笑。 王冈目光越过他,看向后面的褚万里,人变的糙了,却也壮实了,一张黑脸,沉默寡言。 王冈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感慨道:“这才几个月,变化很大啊!” 褚万里拱手道:“您的变化也很大!” 王冈向山坡下走去,缓缓问道:“你那边搞的怎么样?” 褚万里沉默片刻,道:“弄得不太好!” “具体说说!” “穷,我们太穷了!”褚万里解释道:“我们现在有五百多人,都是穷的吃不上饭的人,我们没田没地……” 王冈摆摆手打断他,道:“有田有地,谁会跟你干这个!你们现在首先要去弄块地做据点,而后抓生產,先让大家填饱肚子!” “可这地从哪来?” “去找你们县太爷要!” “啊?”褚万里觉得王冈在跟他开玩笑,“这怎么可能?” 王冈笑道:“怎么不可能!你现在有五百多人!就去告诉你们县太爷,给地,你们安分生產,不给,就抢,闹得他这县太爷做不成!” “啊!还可以这样?”褚万里犹豫道:“那他如果派兵来打怎么办?” 王冈回头认真的看著他,沉声道:“革命是要流血的!你不会以为你们一仗不打,就能让那些上位者把自己的田地分给你们吧!” 褚万里默然。 王冈又问道:“你跟那五百人是怎么说得?他们因为什么才跟著你?” 褚万里道:“我跟他们说,一起干这事,以后大家人人有地种,人人有饭吃!” “这个说法不行!”王冈直接否定他,说道:“把你们县城打下来,这地也就够你们这些人分了吧!” “嗯!” “那然后呢?你们就在县里种地了?愿望已经达成了!” 褚万里也发现了问题,急忙问道:“那该怎么办?” “回去告诉他们,你们的目的是让全天下的人都有地种!再找人每日宣传!” 王冈转身笑道:“自古农民起义之所以不成功,就是野心太小了!” 见褚万里陷入思索之中,王冈又道:“我这次来,是要给你一条財路?” “什么?” “大宋要採购战马,我可以把这事交给你去办!” 第二十九章 我是她爹 对於王冈购买战马的提议,褚万里一口应下,並承诺半月之后,先带来十匹马,让王冈看看成色。 王冈点头应下,至於这马从哪来的,是偷、是抢,他就不管了。 有了生財之道,褚万里自然不愿在这里继续空耗,急匆匆的要走。 王冈也不挽留,毕竟两人也没什么交情。 將人送走之后,林渔问道:“机宜,这人能成事吗?” 王冈想想道:“问题应该不大,毕竟他在段氏做过不少年的护卫,多少还是有些人脉的。” “啊!他是大理段氏的护卫!那他会不会出卖我们!”林渔一脸的惊疑不定,“我回来时,可见大理城到处都是我们的悬赏画像!” “哦,那看来我们还真的要快点走!”王冈转身向房间走去,边走边问道:“你们谁会易容术?” 林渔道:“我倒是学过点,勉强能糊弄人!” “好,那就抓紧时间!”王冈快步回房。 林渔也大步跟上,开始忙碌起来。 事实证明,林渔谦虚了,他这易容术还是有两下子的,虽说做不到改头换面,以假乱真,但一番乔装改扮之后,不是极熟悉的人,还真看不出来。 王冈被打扮成富家老爷模样,相貌英俊,三缕长须,活脱脱一个中年帅哥。 林渔化成护卫,身体强壮,满脸络腮鬍,一看就不好惹。 丁三则变成了身形佝僂的帐房先生,身体消瘦,面目猥琐。 “咦,这不行!快给我重化!”丁三对自己的形象很是不满,抓著林渔就是拉扯。 林渔拍开他的手,不悦道:“都是假的,你著什么急!男人靠本事吃饭,又不是靠脸!” 丁三大怒:“你说的倒是轻巧!我就是本事不济,才想用脸试试,你还把我化成这鬼样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林渔闻言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三啊!靠脸吃饭这行水很深,你把握不住的!你没这行的天赋,你知道吧!” 丁三怒道:“我可以跟机宜学啊!” “咳...咳!”王冈打断两人,淡淡道:“准备一下,我们马上上路!” 丁三劝道:“机宜,要不我们就在这里等那人带马回来吧!我看那人不错,肯定不会出卖我们的!” 王冈知道他的心思,笑道:“行走江湖,讲究的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怎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別人的人品!” 林渔一把拉住丁三,道:“机宜,我们这就去准备!”说著就拖著丁三出去。 王冈收拾好行李,看看房间,不禁想到昨晚旖旎的场景,心中陡然泛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赶忙摇摇头,抚平这道涟漪,转身向外走去。 屋外,林渔已备好马车,王冈上车后,挥鞭便走。 马车行的平稳,王冈掀起车帘向后看去,心绪翻腾,最终化作一声嘆息。 林渔驾车,没听到王冈说话,也觉得无聊,扭头一看,见丁三正拿笔在写写画画,他不禁好奇:“你在干什么?” 丁三赶忙捂住纸张,一脸戒备的看著他。 林渔被他气笑了,“你什么事,我不知道?还防起我来了!” 丁三一想也是,而且林渔对他也构成不了威胁,便道:“我把机宜这些天的所为,都记了下来,日后我也这样办,说不得也能骗个小娘子做媳妇!” 林渔拿过纸张一看,还真是王冈这几日的言行,记载的还极其详细,连王冈说话时的语气,神情都特別註明了! “唉……”林渔看罢之后,长嘆了一声。 “怎么了?”丁三一脸紧张。 林渔將纸张递迴去,拍拍他肩膀感嘆道:“三啊,都是哥哥没做好,让你想媳妇都想的魔怔了!” “什么意思?”丁三一脸疑惑:“难道我记漏了什么?” “没记漏,很详实!”林渔喟嘆一声道:“只是你忘了一点,你没他那张脸啊!” 丁三顿时陷入了自闭! 凭藉林渔的易容术,三人一路畅通无阻,沿途不仅没受到盘查,他们甚至还进了大理城,採买了物资,还吃了顿饭才出城。 林渔看著王冈採买的物资,不禁有些诧异,问道:“机宜买这些胭脂水粉,女儿家的物事,准备做什么?” 王冈笑道:“有朋友在大理,既然来了,总要去看看的!” 林渔点点头,暗道:“这位爷也算是没有浪费这张脸!” 有王冈给的地址,又一路相问,走上一天,到了一处幽谷。 三人下车进谷,只见出谷树木成荫,草茂盛,端的是个好地方。 顺著通幽小径前行,走不多远,便遥遥见到一处房舍,房屋不大也不华丽,甚至有些寒酸,可在此处倒显得颇有意趣。 又走上一会,来到近处,就见一人正趴在房门上,边敲门,边喋喋不休的说道:“宝宝,你开门啊!我这次带了好多新奇的物件,你看一眼,定会喜欢的!” 可任他怎么去说,房內却始终没有回应。 这人还要在劝,忽然察觉身后异样,扭头一看,正见王冈三人,一脸笑意的看著他。 那人不由感到有些尷尬,转而一想哄自己未来媳妇有什么丟人的,又挺直了身子,喝道:“你们是谁?来此做甚?” 王冈含笑上前,拱手道:“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那人一见王冈的做派,又看向他的脸,顿生鄙夷,这人年轻时肯定是个小白脸! 跟著又想到,这小白脸来找宝宝做甚?难道也看上了她? 一念及此,立刻挡在房门前,一脸戒备的喝道:“谁是你兄台!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 王冈看著对方那一张布满褶子的大马脸,诧异道:“老夫今年四十三啊!不知兄台贵庚?” 这人脸上闪过一丝尷尬的神情,显然知道是自己的相貌,让人误会了年纪,强自道:“我今年二十二,只是长的急了些!” “哦……”王冈长哦了一声,又笑道:“那小兄弟,在此做甚?” “我做甚,你管的著吗!你是来干嘛的?” 王冈对他的態度不以为忤,温和道:“我来找甘宝宝啊!” 那人顿时如临大敌,双目警惕,喝问道:“你是什么人?你这般年纪,还来勾搭……” “我是她爹啊!” 王冈轻飘飘的一句话,呵斥声顿时戛然而止! 马脸汉子一脸諂媚的行礼:“伯父好!” 第三十章 王冈:你得入赘 王冈一脸慈祥的看著马脸汉子,和蔼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马脸汉子赶紧躬身哈腰,“回伯父,我叫钟万仇!” “哦,小钟啊!你来这里做什么啊?”王冈捻著鬍鬚,笑吟吟的看著他。 “那个……我是……”钟万仇有些不好意思,这一扭捏起来,一张脸更丑了! 王冈佯做不悦,呵斥道:“男子汉大丈夫,怎这般不爽利!” 钟万仇一听,忙站好,深吸口气道:“回伯父,我……我对宝宝……一见倾心……” 说罢,他赶忙低下头,像是在等著宣判的犯人般,等待著未来老丈人的答覆。 不过他也打定了主意,即便是不同意,他也不会放弃宝宝的。 “嗨!我当什么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喜欢就大大方方追求,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钟万仇如闻仙乐,猛的抬起头了,欣喜若狂道:“伯父,你不反对啊?” 王冈诧异道:“我反对这做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宝宝也到了岁数,我总不能一直留著她,你说对不对?” “对对对,伯父您说的太对了!”钟万仇连连点头道:“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宝宝!” 王冈点点头,又道:“小钟,你既然来了,怎在外面站著啊?为何不进去说话?” 钟万仇一张脸顿时苦了下来,“宝宝不给我开门!” “我家宝宝最是知书达理,怎会做这种事?”王冈脸色一板道:“难不成你欺负她了!” “没有,没有……”钟万仇连连摆手,委屈道:“我疼她都来不及,哪里捨得欺负她!” 顿了一下,钟万仇又道:“许是她嫌我长得丑!” 王冈看著他那张大马脸,不悦道:“男人是靠本事吃饭的,又不是靠脸的!怎能以貌取人,简直胡闹!” 钟万仇只觉得这话说到他心里了,连忙附和著点头,继而小心翼翼问道:“伯父不嫌我长得丑!” “小钟啊!你这么想就狭隘了!”王冈拍拍他肩膀道:“你这人確实长得不出眾,但以我多年识人的经验,一眼就看出你是个痴情之人!日后一定会一心一意对待夫人,断不会行那拈惹草之举。” 这一段话,听得钟万仇先是失落,后是狂喜,连忙鞠躬道:“伯父英明,这么多年,就你看出我的优点!” 王冈佯怒道:“怎么还叫伯父!” 钟万仇忽然福至心灵,往地上一跪,叩首道:“爹爹……” “哎~”王冈拖长音应道。 林渔和丁三扭过脸去,就这智商,简直没眼看了! 这才几句话就认了爹,再聊下去,还不得连人都给卖了啊! “小钟啊!咱们丑话得说在前头!”王冈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我这一生就宝宝这一个女儿,你要是想和她成婚,你得入赘,改姓!” “啊!”钟万仇脸色大变。 林渔和丁三互看一眼,好傢伙,这天聊的,让人家把祖宗都改了啊! 钟万仇一脸焦急道:“伯父……爹爹,没这道理啊!咱们再商量如何?” “不用商量了!”王冈大袖一挥,冷声道:“实不相瞒,我这次来就是带宝宝回去招亲的!你思量好再说!” “唉,爹爹,这样如何,我与宝宝成婚后,第一个孩子跟你姓……” 钟万仇正欲再纠缠,房门突然打开,一个小脑袋探出来,呵斥道:“你们吵什么吵!” 钟万仇连忙殷切上前,“宝宝……” “站住,不许过来!” 甘宝宝厉喝一声,钟万仇连忙站好,回头苦笑道:“爹爹……” 甘宝宝气的柳眉倒竖,你跟我什么关係啊!就带你爹爹上门,莫非还想逼婚不成! 想著她就转头向王冈看去,只见是一个丰神俊朗,气质儒雅的中年人……这能是钟万仇的爹?他娘偷人了吧! 不对!甘宝宝忽然发现这人有些眼熟,只是想不起在哪见过! 她刚想发问,忽听那中年人开口:“宝宝,不得无礼!” 声音熟悉,她一下就听出是谁了,眼睛一亮,喜笑顏开叫道:“王……” 名字还没喊出,就被王冈的呵斥打断:“放肆!爹爹的名讳也是你叫的!” “你是谁爹!王还是你……” 王冈赶忙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一面把她往屋里推去,一面回头笑道:“我们父女久不见面,先说会话啊!”说罢,抬脚把房门带上。 钟万仇觉得不对,急忙就要上前,却被林渔一把拉住,“人家父女说话,你去干吗?” 钟万仇急道:“不对啊!他们一个姓甘,一个姓王,怎么能是父女呢!” 林渔眨眨眼道:“我家小娘子,隨夫人的姓!” 钟万仇回想甘宝宝方才的態度,还是摇头:“宝宝方才可不像是见到了亲爹!” “唉……”林渔嘆息一声道:“我家夫人脾气大,性子烈!当年与老爷闹了误会,一怒之下,就带著小娘子跑来了大理! 老爷也是一直在找,可等找到时,夫人已经故去了,所以小娘子对老爷,那是又亲又怨!” “噢~”钟万仇恍然,这么一说,就对的上了! 丁三诧异的看向林渔,这么一个充满爱恨纠葛的故事,就这么水灵灵的说出来了!这么有天赋的吗!你这该去写话本啊! …… 甘宝宝被王冈捂住了嘴,再看他把自己往屋里推的模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俏脸一红,张口就咬了下去。 “啊!”王冈赶忙缩回手,抱怨道:“你属狗的,上来就咬人,你这习性咬改改!” 甘宝宝往地上连“呸”了几下,恨道:“谁让你占我便宜,说是我爹的!” “呵,你知道多少人想做我女儿呢!”王冈冷笑,“我不远千里,特的从大宋跑到大理来看你,还给你带了礼物,你倒好,直接来个狗咬吕洞宾!” “那……谁让你捂我嘴的……”甘宝宝听他说特地来看她,不由得心跳有些加快,声音都弱了下去。 王冈甩甩手,见她站著发呆,就叫道:“去拿毛巾给我!” “干吗?” “我手上都你口水,不用毛巾擦,用嘴舔啊!” “你……无耻!”甘宝宝啐了一声,扭身拿来毛巾。 王冈擦了擦手,笑道:“我给你们都带了礼物,对了,你师姐呢?” “师姐去杀刀白凤去了?” “什么!”王冈大惊。 第三十一章 再见刀白凤 刀白凤看著眼前的秦红,心中毫无波澜。 几天前,她赶回玉虚观后,便把自己关进了静室之中,可是思绪却却犹如乱麻般,怎么也理不清。 她暗恨自己不知羞耻,与相见不过几日的人,行下那苟且之事,却又时常想起那段快乐的时光。 就这样陷入矛盾纠缠中,歷经折磨,却始终平復不下心绪。 只好拿出道经,连颂了几日,方才让她静下心来。 而今日,小道童告诉她有人来找时,她的心又砰砰乱跳起来。 她担心是王冈找了过来,她不知该怎么面对对方,更不知能否控制住自己。 直到道童说来人是个美貌女子,她方才鬆了口气,同时莫名的感到一丝失望。 那人为什么不来找她,虽然我会拒绝,但你怎么能连找都不找一下? 这天下的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不管心里如何想,但当她走出道观时,脸上又恢復了平静、圣洁的模样。 当她眼神扫过秦红的双刀时,她已经知道对方是谁?甚至知道她为何事而来? “段正淳不在我这,你若想寻他,还是去往別处吧!” 刀白凤平静的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站住!”秦红呵斥道:“我来找你的!” 刀白凤扭头看向她,见她一副准备动手的做派,忽而笑道:“怎么,你想杀我?” 秦红冷声道:“不行吗!” 刀白凤嗤笑一声道:“你知道杀了我意味著什么吗?” 见秦红不说话,刀白凤又道:“你不会以为杀了我,段正淳就会娶你吧!” 秦红冷下脸,目露寒芒! 刀白凤继续道:“段正淳曾与我在菩萨座下发过誓言,我才嫁给他的,从他违背誓言之时,我们便已恩断义绝!你猜段正淳为何不肯休妻再娶?” 秦红咬牙道:“你想跟我说,他有多爱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呵呵……”刀白凤讥笑道:“小姑娘,不要整天想著情情爱爱!他是不敢休,因为他需要我背后摆夷族的支持! 所以,便是你杀了我,段正淳也只会在去找个有大势力的女人成亲!而不会是你这个毫无背景的村妇!” “你胡说!”秦红气急,大喝一声,拔刀便冲了上去。 刀白凤挥舞拂尘应敌,二女一时斗的难捨难分。 “你猜你杀了我会怎样?”刀白凤抽空继续刺激秦红,“段正淳兄弟会因此与我父兄反目成仇,他们这些年所经营的一切都会毁於一旦。 估计那时他们连把你剐了的心都有,你猜他会娶你这个把段氏打入深渊的蠢妇吗?” 秦红被她说的心乱,她不懂这些,但见对方言辞凿凿,又不敢不信,当下招式就凌乱了起来。 刀白凤自然抓住这个机会连消带打,同时嘴上也不饶人,藉此宣泄心中的烦闷。 “你这样的一个野丫头,也妄想成为大理王妃,你知道见什么人,用什么態度吗?你知道別人话里的机锋是什么吗?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飞上枝头变凤凰!攀龙附凤也要看你配不配!” “我没有!我与他真心相爱!”秦红一边招架,一边反驳。 “说的倒好听!”刀白凤讽刺道:“那你不如现在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我破例开恩,將你纳入王府如何?” “贱妇,你找死!”秦红大怒,抬手射去几记毒鏢。 刀白凤占据上风,正得意时,没想到对方还有暗器,惊慌之下,赶忙用拂尘去扫,却哪里扫的过来。 “完了!我要死在这贱人手里了!”刀白凤闭上眼,一瞬间脑海中浮现无数往事,她的父兄、孩子……最后定格在王冈的笑脸之上。 “小心!”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兀响起,跟著就是一阵强大的吸力出现,拉扯著她的身躯不自主的向一侧飞去,耳边的风声呼啸,她刚睁开眼,便发现自己撞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你怎么……你是谁?”刀白凤抬头看去,却发现是一张陌生的脸,当即挣扎著推开王冈。 王冈苦笑一声,低声叫道:“凤姐姐……” 刀白凤如遭雷击,呆愣著站在那里,只想著他又救了我,每到危难关头,他总会出现…… 王冈看向一脸警惕的秦红,微微一笑,摆摆手示意她离去。 秦红狐疑的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高手,架著刀戒备的后退几步,见对方確实没有动手的意思,方才加快脚步,匆匆离去。 王冈来到刀白凤身前,握住她的双手,轻声道:“凤姐姐,你还好吗?” 刀白凤这才惊醒过来,猛的抽回手,转身长吸了口气,强压下纷杂的心绪,冷声道:“施主,还请自重!” “施主?”王冈似不可置信般,“凤姐姐,是我啊!” 刀白凤咬著唇,狠下心道:“我知道是你,那几天的事是个错误,施主还请忘了吧!” “凤姐姐,你在说笑……” “不要叫我凤姐姐,叫我玉虚!”没等王冈话说完,就被刀白凤一声厉喝打断。 王冈怔了一下,忽的发出一声惨笑:“好!道长果然好修为,心境通明,片尘不染!是我自作多情了!” 刀白凤听他那发狠的话,心如刀割,情绪翻涌,她赶忙捂上嘴,任眼泪簌簌流下。 “如果早知是今日这般结局,那日我说什么也不会向道长问路!”王冈语调悲切,“不想我一片真心付出,却不过是道长历练红尘的游戏之举!” “哈哈……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王冈悲呼一声,失魂落魄的向山下走去。 刀白凤回头看去,泪眼朦朧中,却不见那道身影,她不由悲从心来,蹲在地上,放声痛哭起来。 哭著哭著,忽然一张手帕递在她眼前,刀白凤拿过手帕擦擦眼泪,忽然愣住,抬头看向来人,惊讶道:“你怎么没走?” 王冈温和的笑道:“因为我不相信凤姐姐真的这么绝情!” “你就是回来看我笑话的!” “我是想起凤姐姐还欠我东西,特地是来討要的!” 刀白凤嗔怒道:“胡说,我欠你什么?” 王冈上前拥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上次说好陪我三日,你提前走了,得补给我!” “啊!不要!” 刀白凤一声惊呼,被王冈拦腰抱了起来。 第三十二章 去无量山 第二天,一大早就被赶了出来的王冈,骂骂咧咧的下了山。 这女人,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日后定要好好调教一番!好让他知道规矩! 下了山,王冈发现昨天骑过来的马还在山下,竟然没被秦红骑走! 想到秦红,王冈手指轻轻抖动几下,神情若有所思,这女人有些不对劲。 以她在东京时的状態,似乎已经放下了段正淳,又怎么会突然来杀刀白凤? 为了什么?不言自喻! 王冈冷笑一声,翻身上马,目光望向北边。 看来在她们在回大理的途中,发生一些事,遇到一些人了啊! 呵,有趣! 王冈微微一笑,打马而去。 刀白凤站在山坡上,看著王冈身影消失,不禁有些悵然若失。 怎么让你走,你就真的走了!果然是个狠心贼! 刀白凤咬著下唇,想到昨日的疯狂,脸上不自然浮现一片红晕。 前一刻,还让人自重,后一刻,却与他做出那般行径,还任他作贱,摆出那种羞人的姿势,想想就让人羞愤欲绝…… 偏早上醒来,见他还跟个没事人般呼呼大睡,这让她更是气结,羞愤之下,连踢带打的將人赶了出去。 只是他走的那么坚决,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一念及此,刀白凤又羞愧了起来:“哎呀,刀白凤你在想什么!你已是人妇,还有孩子,怎这般不知羞耻!” 跟著她又想道:“如何要羞愧!这种事,他段正淳做得,我便做不得!只是……终究无法长久!” 刀白凤的神情沮丧了下来,她已嫁人,而他这次回大宋也要成亲了! 他一定会和汴梁富商的女儿相处的很好吧! 她望向人影消失的方向,轻嘆一声,喃喃道:“也许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我与你终究是有缘无分!” …… 王冈拿著包袱回到幽谷,见秦红冷著一张脸,甘宝宝也是面色不善。 他便知道自己的偽装露了馅,秦红肯定知道昨日救下刀白凤的人,是他偽装的。 王冈没有废话,直接问道:“你们回大理的途中见过段正淳了!”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正想兴师问罪的二女,脸色同时一变,甘宝宝顿时起身解释道:“王冈,你听我……” “好了!”王冈抬手打断她的话,冷声道:“我与他之间的恩怨,你们是清楚的!除了不死不休,不做他想!” 王冈又扭头看向秦红,淡淡道:“你愿意跟段正淳怎么谈情说爱,我管不著!但有一点,刀白凤不能死!大理现在不能乱!” “你……你想勾搭刀白凤来报復段正淳?”甘宝宝脸色发白。 “刀白凤的作用很大,她关乎著大理朝堂现在微妙的局势!”王冈冷著脸道:“她活著段氏尚能维持局面,她一死,摆夷族说不得就会投靠高氏,而段氏也会被高氏取而代之!” 王冈露出一丝冷笑,对秦红道:“你也不想你的段郎成为大理段氏的千古罪人吧!” 秦红面露惊恐,颤声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王冈自然知道她口中的“她”指的是谁,点点头道:“都是真的,包括段正淳不可能娶你,也是真的!” 秦红颓然坐倒,甘宝宝上前抓著道:“你与刀白凤是什么关係,你们一起合作对付段正淳?” “这与你无关!”王冈拨开她的手,冷声道:“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我的近况你们都告诉段正淳了吧!” 甘宝宝身子一僵,挤出个笑道:“王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一直拿你当朋友,怎么会害你呢!” 王冈冷笑:“朋友?好,既是朋友,那你来告诉我,段正淳现在身在何处?” 甘宝宝默然。 “呵!”王冈嗤笑一声,將手里的包袱一丟,道:“这是我给你们带的礼物!朋友不是嘴上说的!” 说罢,王冈转身就走,甘宝宝连忙追来,叫道:“王冈,你別走!你要去哪?” 王冈头也不回,冷冷道:“从你们站在我仇人那一边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是我的朋友了!” 甘宝宝闻言,还要往前追的双脚一僵,顿了下来,眼睁睁看著王冈上了马车,继而急驰而去。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甘宝宝跺跺脚,她没想到刀白凤这人这么重要,原想著如果没了刀白凤,段正淳会娶师姐,那自己就少了一个竞爭对手。 所以在王冈来的时候,她刻意告诉王冈,秦红去杀刀白凤,就是想让他知道师姐对段正淳痴心一片。 却没想到剧情以这种方式展开,王冈直接翻脸了! 她回到房中看著失魂落魄的秦红,嘆息一声,坐了下来,半晌道:“师姐,那刀白凤不是许诺可以將你纳进王府吗?要不你就去做个侧妃吧!” “你在胡说什么!”秦红抬起了无生气的双眸,冷声道:“你是让我去给那贱人伏低做小!” 甘宝宝道:“听王冈的意思,刀白凤与段正淳之间没有了感情,你与他真心相爱,受点委屈怕什么!” 秦红闻言陷入纠结之中。 甘宝宝又道:“或者你就去陪在他身边,守著他!我们在信阳见到他的时候,你没闻到他身上还有脂粉味吗?” “有吗?”秦红一怔,她当时被段正淳的言巧语,弄得心动神摇,哪还记得那么多细节。 甘宝宝点头道:“有的!那味道还怪好闻的!依我看肯定是个大家闺秀!” 秦红面色一僵,又想起刀白凤骂她是乡野村妇的场景,心中泛起一丝恼怒,又有一丝自卑。 “你慢慢想吧!我先出去!”甘宝宝见她这副模样,嘆息一声,起身向外走去。 “宝宝,你是不是喜欢王冈?” “啊!” 刚走到门口的甘宝宝,被秦红一句话,道破心思,下意识的惊叫一声。 …… 马车平稳行驶,林渔二人,因见王冈上车时面色不好,也不敢说笑,只能闷头驾车。 车行许久,还是不见王冈指示,林渔忍不住发问道:“机宜,咱们去哪?” 沉默良久后,王冈的声音传出:“无量山!” 第三十三章 无量剑派 马车在无量山脚停下,王冈下车抬头看看,便向山上走去。 林渔跟了上来,问道:“机宜,这是要去拜访无量剑派?” 王冈摇摇头道:“我要去他们后山取一样东西!” 林渔眨眨眼,提议道:“那咱们潜伏进去,机宜只管去拿东西,我们来引开他们注意!” 王冈斜撇他一眼,淡淡道:“男子汉大丈夫,行事自当堂堂正正,寧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又岂能行那鬼祟之事!” 林渔悟了,这位爷今天心情不好,这是来找茬的!连忙拱手赞道:“机宜品行高洁,光明磊落,令我等仰之弥高!” 丁三诧异的看过来,这位昔日的大当家,如今让他感到陌生! 三人一路走到半山腰,见到一处牌楼,通体白石打造,上写“无量剑派”四个大字,牌楼下站著两名持剑弟子,正在看守山门。 见到几人到来,忙上前问道:“敢问几位来我无量剑派有何贵干?” 王冈淡淡道:“我来的是无量山,而非无量剑派!” “先生说笑了,无量山乃是我宗门所在,此山为我无量剑派所有!” “这无量山自古就有,你无量剑派不过百余年!焉能说这山为你所有!”王冈说话时,脚步未停,几句话后,已来到牌楼下。 另一弟子仗剑而出,叫道:“师兄,这人分明是来找事的,莫要与他废话,打將出去便是!” 说罢,那弟子便挺剑来刺,王冈不闪不避,伸出两指一夹,那剑仿佛被钳住一般,任那弟子涨的脸红脖子粗,也拔不出剑来。 “这剑不行,太脆!”王冈语气平淡,反手往剑身上一点,长剑“哗啦啦”裂成一地碎片。 丁山大喜:“来了,来了,又来了!” 看向震惊到呆滯的两个弟子,丁三优越感满满,真是没见过世面,小场面而已! 不理会这两名弟子,三人径直向上走去。 两名弟子互相看看,都知来人武功高强,不敢追上去。 “怎么办?师兄!” “敲钟啊!让师门预警!” “对对对!” 两人慌忙衝到牌楼下,对著上面悬掛的大钟猛烈敲击起来。 “噹噹当!” 急促而嘹亮的三声钟声响起,整个无量剑派先是一静,继而慌乱了起来。 三声钟响,意味著强敌来犯,近几十年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 有些年纪大的还有些恍惚,掌门死的九声钟响,和三宗宗主死的六声钟响都听过,还是第一次听到三声响,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直到有人大喊:“强敌来犯,速速迎敌!” 眾人这才恍然,纷纷聚拢过去。 王冈三人走到宗门大殿时,殿前的广场上,已聚集了近百人,手持利剑,严阵以待。 “阁下是何人?来我无量剑派意欲何为?”一个老者从人群后走出,冷脸看向王冈。 “我是谁你就不用管了!”王冈轻笑道:“我来此是为了去后山取一样东西!” 老者拂袖道:“放肆!后山乃是我派禁地,断无可能让外人进出!还是请回吧!” “哈哈……你这老头真有意思!”林渔大笑道:“我们来取东西,又没有徵询你的意见!还让我们请回,你老糊涂了不成!” 老者闻言大怒,他身边的青年,也跟著怒了起来:“师父,就是他们污衊我是淫贼,还抢走了我的佩剑!” 老者目光一扫,果然在丁三身上看到一把熟悉的长剑,寒声道:“原以为是几个不速之客,却没想到是一帮淫贼,如此倒是留你不得!” 林渔不等他动手,先窜了出去,挥拳就打,笑道:“那我先来领教一下!” 他拳法刚猛凌厉,招式颇有章法,老者不敢大意,后退一步,便要拔剑,却不想,他手还没碰到剑,那剑一阵轻颤,竟自行脱鞘而出,向来人那边飞去。 “擒龙功!”老者大骇,这门武功他曾听说过,出了名的难练,却不想当今世上竟还真有人练成。 王冈把打量一番手中长剑,隨手丟给丁三,笑道:“既是切磋武功,自当公平,一人赤手空拳,一人拿剑像什么话!” 老者气结,对方练的是拳法,而自己一身武功大半在剑上,你夺了我的剑,这tm叫公平? 不过他现在没工夫去辩驳,林渔生猛的拳法逼得他节节败退,难以招架。 也有弟子想上前帮忙的,可刚一动,王冈便是一记火焰刀,嚇的眾人胆寒,想扔剑过去,可看掌门那形势,给他剑也没空暇去接。 “我们认输!”左子穆一声大喝,引的眾人都向他看来,他快步上前,对王冈行礼道:“我等自认武功不济,向阁下服输,还请不要伤我师父!如果阁下不解气,左某愿替师受罚!” “住手!”王冈淡淡一句,林渔將拳头停在老者面门前。 “你倒是有几分孝心!”王冈拍拍左子穆的肩膀,转而看向老者笑道:“我们现在可以去后山了吧!” 老者毕竟年龄大了,这一番被林渔压著打,耗费了不少体力,喘著粗气,来不及回答,只能怒目而视。 左子穆连忙道:“任凭自取,自是不知先生所要何物,我可以帮忙!” 王冈摇头道:“我要的东西不是你们宗门的!” “你……你想要那玉璧?”老者喘著粗气问道:“你知道那玉璧的秘密?” 王冈忽然为他们感到一丝悲哀,他们视为珍宝,连续几代人想要参悟透的仙人剑法,不过是李秋水和无崖子调情时,玉璧的投影。 而无量剑派为了这玉璧,却闹得一宗远走,两宗每五年比上一次。 甚至有人为了参悟玉璧上的剑法,连本门的武功都荒废了。 这让王冈想到,那日他拖著將死的黄眉僧来到慕容博面前,问他认不认识? 慕容博想了半天,都没认出这人是谁。 王冈便把他小时候遇到黄眉僧,並打伤对方的事说了一遍。 慕容博反应却是相当平静,多年前隨手做的事,谁能记住那么多? 你看,把黄眉僧嚇到大理出家,终生耿耿於怀的事,对慕容博而言,却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黄眉僧似乎也感到自己的可悲,自嘲一笑,溘然而逝! 好可笑! 第三十四章 逍遥派武功的秘密 王冈让林渔二人,去沧澜江旁的善人渡去等他,而后孤身一人去了后山。 穿过密林,又走一刻,忽听水声响亮,抬头看去,只见西北角悬掛著一条巨大的瀑布。 “就是这里了!”王冈来到悬崖边,纵身一跃,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他伸手抓住崖壁上的凸起,凭此借力,来控制下坠的速度。 降落百余丈,来到一处斜坡,他抬头望往头顶的悬崖,这般高耸,若无绝好的轻功想要下来,便只能祈求有段誉那般好的运气。 真当无量剑派傻啊!若能下来,他们不知道来看看! 顺著斜坡往下,就比较省心了,施展轻功,一路往下飞奔,很快就到了崖底。 不远处的瀑布如银河倒掛,飞流直下注入大湖之中,湖面却清澈如镜。 王冈知道李秋水与无崖子隱居之所,便在这湖底。 只是从这里却是断然下不去的,他抬头看向湖西边的玉璧,不禁哑然失笑,哪里是什么玉璧,不过是被瀑布常年冲刷出的平整石块。 等了一会,天色黑了下来,明月当空,玉璧上突然出现他的影子,他看了一下方位,转身向另一处寻去,最终在一畔寻到另一块玉璧。 玉璧上有一柄剑影,斜指向北,王冈顺著剑尖所指,找到一块巨石,伸手一推,巨石晃动。 我將手向巨石下探去,一记火焰刀打出,將那些藤蔓尽数砍断,而后再用力一推,巨石转动,露出一个洞穴。 点燃火把,向下走去,不一会便见到一扇大门,门环门钉一应不缺。 王冈摇头失笑,都隱居在此了,还弄这些里胡哨的。 推开大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李青萝都去姑苏许多年了,这里早已没有人住,也是正常的。 將前面的一扇门再推开,便见朦朦朧朧的光线,这是月光透过大湖洒下来的光亮。 抬头看去,是一面巨大水晶,透过水晶,依稀还能看到鱼在湖底游荡。 “逍遥派的人,就爱整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王冈摇摇头,借著火把的亮光打量起这间石室,室內墙壁上各处都贴有铜镜,一处石桌还充当了梳妆檯,摆放这梳釵之物。 “呦!这是进了前丈母娘的闺房啊!”王冈自嘲一笑,向四周的石壁寻去,找到一处隱有裂缝的石壁,他伸手一推,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一段石阶。 沿著石阶往下,又是一道门,推开门眼前便是一亮,只见一宫装女子正拿剑指著他。 王冈嘿嘿一笑,上前看著这宛若真人般的玉像,肤若凝脂,我见犹怜,这手艺当真是巧夺天工! 王冈忍不住嘖嘖称奇道:“难怪我那前丈母娘会为你吃醋,终究是我狭隘了!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这张脸长得太像李青萝了!败笔!” 低头看去,只见地上还有一大一小两个蒲团,显然是让你跪拜用的! “非我不愿给你磕头,只是你还活著,这多不吉利啊!”王冈俯身去捡那小蒲团,抬眼一看这玉像鞋子里还绣著字。 一边是“磕首千遍,供我驱策”,另一边是“遵行我命,百死无悔”。 “那我这不给你叩首,也就不需要遵行你命令了吧!”王冈微微一笑,手上用力,直接將蒲团撕碎,露出一个丝绸包裹的包袱。 包袱上还写著让他学成武功,杀尽逍遥派弟子的话。 “打打杀杀多不好!你得学会大度!”王冈看都不看那些话,径直把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卷帛书。 展开帛书,第一行写著《北冥神功》,然后就是功法的介绍。 王冈点点头,这笔字写的还是不错的,至少李青萝那虚有其表的蠢妇肯定写不来。 向后面看去,便是一幅幅不穿衣服的图像,看的王冈面红耳赤,连上面標註的功法运转路线都没来得及看。 无奈之下,只好重新看过,这《北冥神功》不以常理,功法路线反其道而行,引人內力为我所用,先將他人內力引至穴道,而后再炼化为北冥真气。 王冈皱起眉头,思索起来,这功法说的好听,什么海纳百川,其实不还是盗人內力的邪门功法! 那问题来了,既然逍遥派有《小无相功》这种道家正统功法,为什么还会有这种功法呢? 王冈忽然想到慕容博跟他说过的《血魔解体大法》,先诱骗人修炼副篇功法,成为血神子,成熟后再被血魔吞噬,从而提高血魔的內力。 一人练功哪比的上多人一起练功的速度快! 而这《北冥神功》野心更大,他是让天下人帮他一起练功! 看来逍遥派也是有人突破不了境界,这才琢磨出这门武功! 王冈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有漏洞,假设这个说法成立,那需要突破境界之人一开始练的就是其他武功,而要修炼这《北冥神功》,需要將之前的武功全部化去,从头开始练起。 一个能创出这么功法,有这般见识的人,少说也是大宗师,他能捨得散去自己的多年修炼的內功? 不可能,他急著突破,肯定是觉得寿命不够了!如果散功,怕是没等他修炼就会老死! 而且能想出这种功法的人,心性必然自私!他不可能会放弃多年修炼的內力。 那他会怎么做? 王冈闭上双眼,將自己带入那人的思维中,去思考这一难题! 忽然他眼前一亮,既然创出一套功法能解决內力修炼的问题,那再创出一门功法解决散功的问题不就成了吗! 那这门武功是什么? 王冈咧嘴笑了起来:“巫行云,《不老长春功》!” 每三十年返老还童一次,这这个时间段武功会清零,而后以日度年,逐步恢復! 只要在第一日没有內力时,去修炼《北冥神功》,再找些高手来充当养料,自然就能把这门武功练起来。 这武功只要有了根基,便可以同时修炼其他武功了,比如无崖子就身怀北冥真气和小无相功。 如此一来,这三门武功完美融合! 只是这三门武功融合之后会是什么样了? 王冈不禁期待起来。 第三十五章 推演凌波微步 既然猜测到逍遥派几门功法的秘密,王冈自然不会放过这《北冥神功》,一幅图一幅图看去,尽数將其牢记。 隨后又在脑海中演练一番这功法的运行,眼前白光一闪,面板再现。 【姓名:王冈 声望值:677386 神通:空间之力+ 武功:练气诀+,一字电剑,火焰刀+,踏雪无痕+,金刚指+,气血烘炉功+,擒龙功,北冥神功(可学习)】 王冈先看看声望值,这是他中状元时所得的声望,当时还乘机提升了空间之力,加满了《擒龙功》,现在还剩下这么多,这状元中的可真值啊! 只可惜这种机会只有一次!要不换个身份再考一次? 跟著王冈就否定了这个想法,真要这么干,赵頊能撕了他,摇头笑笑,点向北冥神功。 【是否费1000声望值学习北冥神功(需重置功法)?】 否! 开玩笑,了那么多声望养出来的武功,哪能就这样轻易散功! 继续展开帛书,后面就是凌波微步的功法,以易经为基础而衍生出的步法。 王冈看了两眼笑了起来,这李秋水还考虑的还真是周到,一门吸人內力的武功,加上一门神鬼莫测的身法。 岂不是可以追著吸人內力,让人跑都跑不掉,再加上琅嬛玉府的各家门派武功,哪怕不学,只要知道他们武功招式中的漏洞,吸人內力简直就如探囊取物一般! “嘖嘖,就前岳母这智商,难怪能在西夏混的这么开!可惜是个恋爱脑,性子还偏激!” 王冈咂咂嘴,收敛心神,看向《凌波微步》,图上密密麻麻足有成百上千个足印,繁复异常。 而且每一步还配合著特定的呼吸方法,这分明是一门以动功修炼內力的法门。 易经王冈很熟,他不仅学过,还研读过许多大家的注释,因此这门功法在他看来並不算难! 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在这一刻,更加具象化了! 半个时辰之后,王冈起身,闭目推演。 【是否费1000声望值学习凌波微步?】 面板再次发出提醒。 王冈没有理会,一步踏出,配合呼吸,又踏出一步,如此几步之后,速度加快,六十四步走完,已然纯熟。 【是否费1000声望值升级凌波微步?】 王冈还是没有理会面板的提示,微微一笑:“此为一元!” 接著再次踏出脚步,依旧是凌波微步却与上次略有差异,身形更加难测! 【是否费2000声望值升级凌波微步?】 王冈依旧不理,只道:“此为两仪!” 略一思索,再次施展起步法,只是这次没那么顺利,踏错了一步,功法中断。 皱皱眉,王冈依旧没有用面板直接升级,回到帛书前,对照功法再次推演。 他现在有浩瀚的內力支持,又有对易经的理解,没理由在这上面去浪费声望值! 而且这种利用所学的知识来推演功法,也是一种乐趣! 所谓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便是此理! 从他看到凌波微步时,就察觉这功法並非所见的那么简单,如若只是按图去练,简直暴殄天物! 他还记得崔百泉说过在南阳大户蔡庆图家中发现的一对男女,他们就是在推演凌波微步。 如果凌波微步真这么简单,又有什么好推演的呢? 而面板的升级提醒,也让他確定,这凌波微步確实能继续推演下去。 接下来的时间,王冈沉浸在《凌波微步》的推演之中。 石室中不见天光,他也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空间里留著应急的水和食物,已经消耗殆尽。 而他也把《凌波微步》从“三才”、“四象”,一路推演到“大衍”,此时他隨意一步踏出,当真有“体迅飞鳧,飘忽若神”的风范。 王冈收敛心神,再次看向功法,这上面已经推演到了尽头,面板也提示他功法到了满级。 然而王冈却觉得任有未尽之意! “大衍五十,其用四九!还有遁去的一,那一在哪里呢?” 王冈喃喃自语,却始终想不通。 “罢了!天下之事,哪来十全十美!拒绝內耗,从我做起!” 王冈起身环顾四周,一旁还有个房间,写著琅嬛玉府,他连看都没看,里面的秘籍早被李青萝搬走了! 又看向石室中镶嵌在墙壁上,充当光源的各种宝石、钻石,感嘆道:“李青萝这败家娘们,这些宝物都能视而不见!” 於是板起脸,大义凛然道:“此等异宝岂能藏於暗室,我带尔等去重见天日!” 挥袖收走各种宝石,房中立刻陷入了黑暗。 再次点燃火把,王冈又拿起帛书,自觉將其中的武功都记牢了,扬手將他扔向空中,一记火焰刀劈去,帛书顿时燃起大火,如同火球一般。 “这种邪功若落入坏人之手,只怕要为祸人间,不如毁去!” 王冈面色肃然,一脸正气,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只是他没看到,那帛书在空中飘荡,落在那玉像之上,火焰缓缓熄灭,只烧去了中间,一头一尾却是留了下来。 出了石室,王冈又找了半天,寻到一条向上的石阶,往上走去,拐弯抹角的行了一百多级,听到水声轰鸣,王冈知道走对了,外面就是沧澜江。 又行两百多级,江水奔腾声震耳欲聋,前方可见亮光透入。 王冈加快脚步,走到石阶尽头,前面是一个仅能容身的洞口。 洞穴在山腰处,离江面有十几丈之高,王冈暗暗点头,无崖子当初建这隱居之所,还真没少心思。 出了洞穴,想要上岸对王冈来说自然不费事,伸手一攀,身子便腾空而起,脚尖一点,极速升空,来到江畔。 沿著江岸尽头的山石去走,行了七八里,又寻到小路,再行十余里,见到横在江面上的铁索桥,这便是善人渡。 “机宜,你可算来了!”林渔二人见到王冈急忙迎上来。 王冈笑道:“你们等了多久?” “七日!”林渔道:“我还去无量剑派后山寻过,也不见踪影,便说在这里等上一月看看!” “哈哈,有心了!”王冈拍拍他肩膀。 林渔笑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王冈道:“回邕州!” 第三十六章 回邕州 几人先去和褚万里约好的地方取马,没想到还见到了钟万仇,这货一见到王冈就衝上来,满口爹爹喊个不停,把褚万里都看傻了。 王冈拿腔拿调道:“小钟啊,还是不要这样叫吧!毕竟这事还不一定能成!” “能成,能成,怎不能成呢!”钟万仇一脸諂媚的笑道:“爹爹,那事我想好了,我愿意入赘!” 王冈大吃一惊,这货真狠啊!这年代入赘可跟后世不一样,可不单身份低人一等,被人不耻,遇上打仗,说不得还会被拉去充军。 这都能同意?这是真爱啊! 王冈想想又道:“你可想好了,你真要这么做了,世人怎么看你?你的祖宗又怎么办?” “我才不管別人怎么看,又这么漂亮的老婆,他们求都求不到!让他们羡慕去吧!至於祖宗……” 钟万仇有些纠结,但还是咬牙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祖宗们也不想看到我无后,他们能理解我的!” 王冈有句槽不知该怎么吐,你倒是有后了,但你入赘,你爹没后了! 看著他一脸真诚的模样,王冈都不好意思再骗他了! 王冈满意的頷首道:“从你这话里,我看到了你的诚意,想来以后也定能对宝宝好!” 钟万仇连连点头,拍胸脯保证会对甘宝宝一心一意。 王冈又笑道:“其实所谓入赘不过是考验你的!看看你的诚意,你只管去找宝宝吧!只要她同意,我就没问题!” 钟万仇先是大喜,跟著又垮下脸,“只怕宝宝不会答应!”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王冈拍拍他肩膀道:“我总不能强迫她嫁给你吧!” “那不能,那不能!”钟万仇连忙点头哈腰。 “好了,现在聊聊正事!”王冈走到马匹前,相看了一番,还都是好马,神骏威武,想来是第一次交易,挑些漂亮货! 又转头看向褚万里道:“这马怎么说?” 褚万里还没说话,钟万仇凑过来道:“爹爹,这马是你要的啊!你直接牵走,要什么钱?” 王冈诧异道:“这马是你的?” 褚万里道:“我们银钱不够,与钟先生合伙做的买卖。” 王冈对这人已经无话可说了!回来经营了几个月,连几匹马钱都没有! 想借鸡生蛋,跟人合伙没问题,可你把合伙人带来就不怕被人抢了客户? 嗯,估计他不带人来,钟万仇也不会给他马! 钟万仇点头道:“爹爹,这马你就牵走吧!剩下的帐我来算!” “俗话说的好,亲父子明算帐,这钱还是要给的!”王冈摇头,他自不会因这点钱,去欠人情!再说这马是给朝廷买的,不仅能报销,还有得赚! 钟万仇叫道:“都一家人,这般客气作甚?” 王冈瞥他一眼,不悦道:“你当我是卖女儿!” 钟万仇立马闭上嘴。 王冈依价付了钱,又递了封信让钟万仇送去玉虚观,然后不顾他的热情挽留,带著马匹而去。 看著几人离开,钟万仇握著信,看向还在点银子的褚万里笑道:“我这老丈人不错吧!白送马都不要!讲究人!” 褚万里嘴角抽抽,暗道:“你要是真有这老丈人,也是走了大运!” …… 王冈三人出了大理,一路急驰,好在这滇马擅走山路,又有马匹换著骑,脚程很快。 然而刚走了一天,就遇到一个部族在路上设卡,將几人拦住,再一听他们是宋人,来大理买马,顿时就不干了! 你买马为什么不找我?你不找我,我还怎么从中间赚差价? 再看王冈所带的清一色的高头大马,更是眼红,当下就要把马扣下,让他们重新找他们买! 当然再买肯定不是这种品相的,一切隨机,主打公平公正! 王冈也没惯著他们,问清他们部族的名称,就开了杀戒。 凌波微步一动,这些人还没看清王冈的身形,喉骨就全被点碎了! 走的都挺安详的! 这一下把林渔也看傻了!他虽比这个部族里的人要强,但也看不透王冈的身法,暗地推演一番,自忖最多能挡三招,当然前提是王冈身法没有变换! “走!”王冈招呼一声,打马而去。 直到三人走了老远,那部族中才有人发现设卡的人全死了,於是赶紧召集青壮去追,可又哪能追的上。 等这帮人追到下一个部族的地盘,才知道这家的看守关卡的人,也被杀了,顿时心里好受了许多! 三人被追杀了一路,直到快到邕州,放下降下速度。 王冈笑道:“老林,咱们快到了,那些对咱们动手部族的名字都记下来了吗?回头去把他们都给灭了!” 林渔道:“这那还要记啊!就没有哪家没动手的!” “还是记录下的好!咱们是王道之师,讲究师出有名!” 王冈想想又道:“回去再查查资料,看看他们以前干过什么坏事,我给他写个討贼檄文!” “有必要吗?”林渔无语,你从来时就有这打算,找茬还不容易。 “有,怎么没必要!你没看交趾犯边,还搞了个檄文吗!” 王冈坐在马上,信马由韁,笑道:“我见他们檄文里,大肆抨击官家和王相公搞新法害民,还特地寄了两份回去!” 林渔:“……” 那玩意想想都知道上面的內容,会把皇帝和宰相骂成什么样! 估计別人都藏著掖著不敢让皇帝看到,你还特意送货上门! 你是真勇啊! “我也是一片苦心啊!”王冈望著天空,唏嘘道:“官家和朝堂诸公太过心善,往往对方一投降,他们就心软! 可他们心软简单,但南疆这边十万军民的仇,谁来给他们报呢? 哈哈……所以我给他们加把火,让他们愤怒起来!我堂堂皇宋有兵有钱,还能被一撮尔小国给欺负了!” “机宜大义!”林渔拱手行礼,心中暗暗感慨,王冈这人行事往往看似胡闹,却偏偏都有更深的谋划在其中。 难道这就是读书人的厉害之处吗?那他勾搭大理王妃,又有什么意图? “哈哈……走了!”王冈大笑一声,直奔邕州而去。 第三十七章 又见故人 邕州经过这段时日的营建,已经似模似样了,百姓收了粮食心中有了底气,脸上也有了笑容。 街市上还开了几家铺子,生意很是不错,王冈点点头,这些都是有头脑的人,邕州现在百废待兴,正是各种物资奇缺的时候,活该他们发財! 一路走去,三人到了原来被烧毁的府衙前,发现已在原址上新建了一座府衙,苏子元正在指挥著眾人忙碌。 王冈含笑看著他,苏子元这人还是很有能力的,只要给他开好头,他便能把事做的井井有条,如果能给他配个有想法的知州,那邕州很快就能恢復过来。 苏子元似感到有人在盯著他,一回头看到王冈,连忙跑了下来,大喜道:“玉昆,你回来了!” 接著又看向他身后的马匹,喜道:“看来玉昆这是不虚此行啊!” “运气而已!”王冈笑道:“苏兄才是真的厉害,这才几日,整个邕州都变了样!商铺开了,百姓不再死气沉沉,整个邕州都有生气了!” 苏子元尷尬一笑:“这个不是我的功劳,是知州的手笔!” “哦,新知州上任了,能有这般手笔的,不知是哪位能臣?” 能在大宋朝堂混成知州的,在施政能力上,还真没有几个蠢货!王冈也对这位新知州有兴趣。 “新知州是刘璋刘汝成,不能玉昆可知晓!”苏子元拍了一下脑袋道:“是我忘了,刘知州之前还在姑苏任过职,这次是临危受命,被官家特意指派过来的!” 王冈笑容缓缓消失,刘璋,他怎能不知?他可太知道了!赵頊怎么想著把他派来,这是什么恶趣味! 苏子元没注意到王冈的神色,还在继续夸讚:“刘知州真乃名臣啊!上任还在姑苏那富庶之地,竟然愿意来岭南这种地方!这情操实在令人讚嘆!” “他刚到任上,一出手就是不凡!当真有名臣风范!玉昆,走!我带你去拜见知州!” 苏子元拉著王冈就往府衙中走,林渔和丁三互视一眼,皆是无语,当初姑苏之事闹的那般大的动静,便是身在牢中的林渔都知道,现在两人见面,那是何等场面啊! 想想都刺激!赶紧唤来两个差役帮他们看著马,然后一阵风的往府衙跑去。 公房之中,二人互相看著,目光交错,如芒如剑,苏子元还在一旁给两人互相介绍。 刘璋心情很是复杂,他算是被王冈害惨了,在京城枯等了半年,几乎日日被言官弹劾,似乎不骂他一顿,就体现不出他们的忠贞品质一般。 他早就想离开京城了,希望能做点政绩,也好掩盖之前的污点。 便是这次被发配岭南,他都认了,至少那边没人知道他这名声! 可就这样,还有人奚落他,说邕州乃是苏缄那等忠义之士为官的地方,继任官员也得是尽忠之人,你也配去! 刘璋差点没被慪死,但想著家族的未来,还是忍辱负重下来。 好在官家还是认可他的能力的,坚持把他派来,没想到来了没几天,就遇到把他害到这般境地的罪魁祸首。 只是两人现在身份不同以往,他再也没有办法像以前那般对付他。 一旁的郝武也发现了王冈,立刻大步走来,挡在刘璋身前。 这让刘璋大感欣慰,到底身边还是有忠心可靠之人,只是他没看见,郝武正一脸諂笑的看著王冈。 苏子元也感到有些不对,疑惑道:“二位认识?” 刘璋拍拍郝武,示意他让开,而后笑道:“昔日老夫在姑苏时,便知玉昆乃是一时才俊,不想更是考中状元,因此多看了几眼!” “原来如此!”苏子元恍然道:“玉昆確实大才,前些时日,我为这邕州重建之事焦头烂额之时,便是玉昆帮的忙!” 刘璋点点头道:“可见玉昆乃是治世之能臣!” 王冈双眼微眯,嘴角冷笑,治世之能臣?下一句岂不是乱世之梟雄! “在下也是久闻知州大名!日后怕是少不得青史留名!” 刘璋脸色一僵,他能留下什么名?对方这是在噁心他,也是在威胁他。 这一刻他无比希望向苏缄一样以身殉国,至少煌煌青史上名声会好很多,家族甚至还会因此获得好名声。 眼下不能再与王冈在言语上交锋了,若他真將一千多事抖出来,名声坏了,想在邕州做点事,怕都是阻力重重! “玉昆,此次匆忙赶回,怕是还不知钦廉二州已然收復了吧!” 王冈愣了一下,这消息他还真不知道。 苏子元笑道:“此战大胜,两位大帅不仅收復失地,还俘虏了不少交趾贼人!” 王冈没有喜色,反而皱眉道:“多了那么多俘虏,岂不是要耗费许多粮食!” 苏子元一愣,他只想著大军获胜,还真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刘璋对王冈能想到这些没有感到诧异,从他把自己整得灰头土脸那一刻,就没拿他当一般年轻人来看。 相比他凭藉那些船夫之类的底层百姓,把姑苏闹的停摆来说,能察觉俘虏的弊端,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苏子元又道:“这可麻烦了,留著耗费粮食,放了又是资敌,总不能杀了……” 话未说完,苏子元就赶紧闭上嘴,杀俘这种事,不符合儒家的道理,若是做了,只怕是要受天下唾弃! 白起那般大功劳,为何一直受人詬病,不还是因为他坑杀俘虏吗! 王冈也撇撇嘴,战爭是国家的,骂名是自己的,傻子才会去杀俘。 別说郭逵不敢下这道命令,便是他下来,只怕手下的人也多是搪塞之言。 大宋的文官可是整天拿著放大镜,在盯著那些武將! “玉昆,你觉得该怎么办?”刘璋饶有兴趣的看向他。 王冈微微一笑:“只要这些人不消耗我们的粮草就行,有什么麻烦的?” 苏子元惊道:“玉昆是要活活饿死他们,使不得!” 刘璋也诧异道:“玉昆何意?” “我尚有事,先行告辞!”王冈不答,一拱手转身而去。 “玉昆……”苏子元拱手示意,赶忙追上。 郝武大步上前,喝道:“好生大胆,敢对伯父无礼!下次定不轻饶!” 第三十八章 宅心仁厚王玉昆 钦州,大营。 王冈赶到时,两位大帅正在推演舆图,二人这次倒是没有爭执,主要是赵卨做了妥协。 当然他不妥协也不行,毕竟论官职郭逵是宣抚使,乃一军主帅,论资歷对方更是老於边事。 而且,赵卨已经换过一个搭档了,郭逵是他跟赵頊开口举荐的,再闹出矛盾,朝堂就会有想法了! 怎么谁都跟你处不到一起? 究竟是別人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 是以,赵卨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吞,在郭逵进军的大框架中,做些战术上的安排。 王冈进来先向两人行礼,称讚两位大帅一举收復失地! 郭逵微微頷首,赵卨却是笑道:“你这一趟大理之行,收穫如何?” “尚算不辱使命!倒是寻到买马的渠道,价格也合適!” 王冈跟著又编了一番买马的经过,可谓是困难重重,道路坎坷。 又渲染自己是如何凭藉智慧的头脑,以及大无畏的精神,不畏艰辛,衝出险阻,成功为大宋买到马匹。 这一番故事说的是跌宕起伏,赵卨嘆为观止,便是郭逵也是连连点头。 王冈也是暗自得意,编这故事可耗费了他不少精力,既然做了事,就要让领导知道自己的付出,不然怎么升职加薪! 主打一个没困难,编困难也要上! “你这马买的倒是便宜,”郭逵显然对能够征战的战马更感兴趣,沉声道: “朝廷对战马的定价是二十贯,可实则寻常购买都要用到四五十贯,若遇战事,价格更会涨到百贯以上!” 王冈咂舌,这帮人这么黑啊!原以为自己已经加了不少价了,没想到还是保守了! 哎!终究还是年轻啊! 王冈嘆气道:“只怕也只有我再次带回来的马能这么便宜,后面就难了!” 赵卨诧异道:“哦,何出此言?” “从大理回来,一路儘是异族设卡拦截,我这次能把马带回来,也是从腥风血雨杀出来的!” 王冈不忿道:“他们不许我们直接从大理购马,需经过他们转卖才成,何其霸道!简直视我皇宋大军如无物!太尉,我请三千兵马,一举將这些部族剿灭,为我大宋扫出坦途!” 赵卨道:“玉昆有所不知啊!那些部族大多还是大宋的羈縻,不可轻易动兵!” “那就更该杀了!”王冈怒道:“彼辈畏威而不怀德,需要震慑一番!” “哈哈……玉昆终究还是为官不久啊!”赵卨笑道:“能点钱解决的事,又何必打生打死!他们赚了我们的钱,终究还是会被我们给赚回来的!不是大事!” “可是……” “好了!此事容后再议!先说正事!” 王冈不解还要爭辩,却被郭逵出声打断,正能闭嘴站在一旁。 赵卨见王冈神態有些不满,拍拍他肩膀笑道:“羈縻之事,很是复杂,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王冈也只能点头应下,看著两人布置的行军计划。 “此地天气酷热,不利於我军从军,因此將开战时间定在十月!” 赵卨向王冈讲解两句,这是要让他上奏皇帝的。 “十月,燕达攻打广源州,破之,再打永平,则大军可进入广源。” 赵卨手指在舆图上不断比划道:“由广源可兵分三路,水陆並行,贼军势必会捉襟见肘,溃败而逃。” 王冈点点头道:“此计大善!打仗便是以我之长攻敌之短,我们將士比他们多,那就逼著他们分兵!我就不信,交趾这弹丸之地,还能养的起十万精兵不成!” “咦!玉昆还懂兵法?” 王冈连连摆手:“胡乱看过几本兵书罢了!” 郭逵道:“能说出这话,也不算胡乱看了!” “哈哈……太尉过誉,纸上谈兵而已!” 两人微微一笑,对他的谦虚,很是满意,隨后又按图討论起会遇到什么状况,以及应对方法。 王冈听了一会,发现这两人所討论的状况中,竟没有考虑过打败仗的情况,於是他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去。 赵卨闻言哈哈大笑,郭逵也是摇头失笑。 “玉昆,你不知那交趾人的战力!便是比起厢军也强不到哪去,如何能胜我们!” 王冈没见过交趾战力如何,也不好多说,不过还是隱隱有些担忧! 两人又討论了会行军路线,隨后又聊起俘虏的事,此战要深入交趾,粮草本就紧张,浪费在俘虏身上,更是可惜。 商量一番后,提出几个方法都不是太好,最终也没拿出一个合適的方案。 赵卨转头看向正在思索什么都王冈,笑道:“玉昆,你觉得这些俘虏怎么安置好?” “啊!”王冈醒过神,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拱手道:“我没上过战场,哪有什么办法,尤其在二位面前,胡乱说去,怕是要貽笑大方!” “但说无妨!”郭逵看出王冈是故作谦虚。 王冈靦腆一笑:“那我就班门弄斧了!这俘虏的问题本质还是两草本问题,我们只要把俘虏转嫁给別人就行!因此我有两个方法!” “哦,速速说来!” “其一,咱大宋境內有的是缺少开山挖矿,劳作种植的商户,咱们把这些俘虏给他们,不仅解决粮草问题,还能换些银钱回来,岂不是一举两得!” “不可!” 王冈话刚说完,郭逵就一语否定,他转头正色道:“我等是朝廷官员,代表的是朝廷的顏面,怎能去干这种贩卖人口的勾当!” 赵卨也道:“玉昆,我知你性子跳脱,行事无羈,但有些事是绝不能做的!你若做了这等贩卖俘虏之事,只怕在口诛笔伐之下,会前途尽毁!” 王冈知道两人是出於好意,在提醒他,不能留下一个恶名! 但还是故作惊讶道:“二位大帅,何出此言啊!我只是见那交趾百姓,终日食不果腹,心生怜悯,为他们找个活命的生计!怎就成了贩卖人口?” 郭逵两人面面相覷,这种事还能这么解释? 赵卨反应比较快,頷首道:“倒是有理,玉昆宅心仁厚啊!” 郭逵:“……” 呸!读书人心真脏! 第三十九章 仁恕 作为一个铁血军人,作为一个儒將,郭逵是见不得他们这般顛倒黑白的。 挥挥手打断正在商量俘虏价钱的两人,肃然道:“还是在听听第二道计策吧!” 赵卨也反应过来,催促道:“对,玉昆赶紧再说说吧!” 王冈道:“第二个方法,就比较简单了,把这些俘虏放回去!” “放回去?”郭逵皱眉,他猜到王冈所说的不是简单放归,思索下道:“怎么个方法?愿闻其详!” 王冈笑道:“这些俘虏,在咱们这是空耗粮草,放回去让他们去吃交趾的粮草,岂不妙哉!” 赵卨摇头道:“玉昆莫要说笑,这般轻易放归,岂不是让他们再来跟我军作战?” “那让他们上不了战场,不就好了吗?”王冈意味深长的用手比了个下砍的手势。 赵卨疑惑道:“玉昆的意思是把他们腿砍了……” “呦呦呦,那多残忍啊!这等血腥之事,岂是我辈读书人能做的!” 没等赵卨说完,王冈就连声打断,“咱们只要把他们两根大脚趾砍下就行!没了大脚趾,站不稳,跑不快,別说上战场,就连重活都干不了!” “妙啊!两根脚趾的事,算不上血腥!”赵卨喜道:“而且如此一来,我军省了粮草,贼军却要多费一份粮草,此长彼消之下,焉有不胜之理!” “还不止这两点!”王冈补充道:“这些俘虏回去算是伤员,他们要派人手照看,此可使交贼减员,而这些俘虏的惨状,可震慑贼人,兔死狐悲之下,可使其士气大减!” “是极是极!还是玉昆考虑的周到!”赵卨拈鬚而笑:“不过我倒有个想法,为何不把你这两道计策结合起来呢?” “哦,待制有何高见?”王冈眼前一亮,凑了过去。 赵卨道:“不妨將这些俘虏先送回去,而后大胜了,再卖与……呸,再为其谋生计!” “哎呀!此乃老成谋国之言!”王冈大讚。 赵卨谦虚道:“哎~还是玉昆的计策好!” …… 郭逵瞠目结舌的看著互相吹捧的两人,这都什么计策,怎么一个比一个阴!一个比一个毒啊! 你俩还叫什么“公才”、“玉昆”,乾脆把字改成“仲德”、“文和”得了! 老夫这一身功勋,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是一战一战胜出来的! 到了临了,可別闹个晚节不保啊! 郭逵仰头望天,手下有此两员大將,何愁不遗臭万年啊! …… 赵卨和王冈两人说得是挺阴狠的,但毕竟都是读书人,在对这些俘虏执行的时候,还是充满人性化的。 这一刀要不从头上砍,要不从脚趾上砍,你自己选! 主打一个自由,选择权交给俘虏自己,没有丝毫强迫! 这个选择很简单,从头上砍就永久留下,从脚上砍,立马放他们回家。 许是因为思乡心切,所有俘虏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后者。 当然大宋军官这是听取了俘虏们的意见,尊重他们的选择。 然后一群俘虏留下了一地的脚指头,迈著鸭子步,东倒西歪的跑了回去。 至於交趾主帅李常杰看著这群放归的俘虏时,会作何感想,那就不得而知了! 在处理完俘虏之后,王冈写了封奏章给赵頊,详述了对俘虏处理的原由。 因交趾人在南疆造下天大的杀孽,所以这边的军民对交趾俘虏极为痛恶,欲杀之而后快。 然杀俘不祥,为官家名声计,两位大帅一直下令阻拦著。 但隨著事態发酵,形势也变得越发严峻,军中几乎人人都想杀这些俘虏。 不得已两位大帅决定对这些俘虏小惩大诫,砍去两根脚趾,训诫一番,將人放归,只望其能知恩义。 通篇下来,整篇奏摺就流露出两字:“仁恕!” 这是极其符合当今士大夫三观的! 这帮人连郑伯最后杀段叔,都觉得不仁,可见如今的普世价值! 閒来无事,转到王冈身后看他写奏摺的赵卨,都看傻了! “你就是这样写奏摺的?” “嗯,秉笔直言!”王冈点头,看向奏章有些唏嘘,许久不写,感觉文法上有些滯涩了,马匹拍的有些生硬,不像以前那般,如羚羊掛角般不著痕跡! 赵卨激动道:“你这叫秉笔直言?那句话是真的?就不怕被治个欺君之罪!” 王冈將奏章往赵卨怀里一塞,道:“你看看,我写的哪句话不是真话!” 赵卨一看,也是哑然,这些事还真发生过,只是这前后没因果的事,被他这样一组合,竟成了一个新的故事。 闷了半晌,赵卨只憋出一句话:“你是懂写奏章的!” 说罢转身就要走,王冈却连忙拉住他道:“我一会就要回邕州,你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赵卨张口本想说些什么,但一想到王冈的行事风格,又闭上嘴,觉得自己的话,会影响他自由发挥,最终只给出一个目標: “把峒丁收为我用就行!” 王冈点头应下,又正色道:“待制,进军交趾的方案,你最好多做一套,这次我们不占据地利,想打败交贼,直捣黄龙,怕是没那么容易!” “此事我会谨慎的!”赵卨觉得王冈过於小心了,本想打趣他几句,可又想到他毕竟还年轻,大战之前患得患失,也是正常不过。 而且他也是忠於王事,方才这般,不宜取笑折损他的心气,便改为拍拍肩膀鼓励,而后转身离去。 王冈摇摇头,他如何感觉不到赵卨的敷衍,他过自信了,却忘了骄兵必败的道理。 想了想,又摊开信纸写了一封信,是给林山的,內容相当简单:“此地人傻,钱多,速来!” 唤来人,將这信与奏章一起投去急递铺。 而后又写下两封信,叫来林渔和丁三两人,让他们亲自送信,並拿出两枚征討司的印信,方便他们通行官卡。 又给每人安排了两匹马及充足的盘缠,两人见王冈神色郑重,不敢怠慢,飞身上马,急速而去。 “时不我待!”王冈感嘆一声,也打马向邕州赶去。 第四十章 与刘璋合作 邕州,府衙。 “我们应该合作!” 王冈看向刘璋,面色坦然。 “呵!”刘璋冷哼一声,“你把我害得这么惨,还想与我化敌为友!” 王冈摇头道:“不是化敌为友,是合作!” “有什么区別?” “往事种种,多说什么无益!我们暂且搁置!现在我要收拢两江三十六洞,需要你的支持!” 王冈直视刘璋双眼,朗声道:“此事过后,若你想继续对付我,不管什么招,我接著,生死各凭本事!” 刘璋嗤笑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支持你?” “天下没有绝对的朋友,只有绝对的利益!”王冈面色不改道:“我要那些峒丁为我所用,而他们是邕管羈縻州,你可藉此加强管控,在这事上我们利益一致!” “那如果我一定不支持你呢!” 王冈淡淡道:“於我而言,不过是麻烦了一些,於你而言,却是失去了一次机会!” 刘璋默然坐下,沉吟不语。 王冈也坦然坐著,安之若素。 郝武感到气氛的凝重,屏住呼吸,紧紧看著两人,生怕起了衝突。 房中极度的安静,只有墙角计时的刻漏,滴答滴答的发出声响。 就在郝武快憋不住喘息的时候,刘璋终於开口了,“好!我就跟你合作这一次!” “呼!”郝武喘出一口粗气,清晰入耳,赶忙又闭上嘴。 王冈却视而不见,拱手道:“如此,还请知州下令,再次催促三十六洞按时前来邕州议事!” “好!”刘璋爽快应下,当场派人快马加鞭分头去往两江三十六洞。 王冈见事已办完,拱手告辞。 出了府衙,他找来刘法,问道:“之前让你去通知溪洞议事,他们各家的態度如何?” 刘法从怀中掏出一个册子,道:“各家反应已尽数记录!” 王冈拿过册子点点头,这是他出发去大理前,安排刘法去做的。 翻开册子看了几眼,王冈冷笑起来,所谓三十六洞,並不是指他们住在洞穴中,他们都是羈縻州。 其中大的那几个,势力范围真有一州之地! 册子中除了势力比较小的溪洞,还算恭敬,其他的可称的上冷淡,势力大的那几个,更是没有把刘法他们放在眼中。 当然他本是安南征討司的人,不听他的话也挑不出什么理,今日让刘璋下令,便是给他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身为邕管羈縻州,如果连直管领导的话都不听,那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机宜,这几日已有一些小溪洞的首领来邕州了,但那些稍大一些的,都没有来!” 刘法有些不解道:“大军已大败交趾,收復钦、廉二州,按说大溪洞的,哪怕是见风使舵,也该过来几个啊!” “没那么简单!”王冈微笑道:“不同势力有不同的生存法则!” “那些小溪峒,想要活下去就只能靠著邕州和周边的寨子,而那些势力大些的,就不完全依靠大宋,甚至有些完全能自给自足!因此他们也就有了两头下注的本钱!” “下注?难不成他们还认为我们会输给交趾?”刘法不忿。 王冈拍拍他肩膀笑道:“又不是没输过,太平兴国五年,大宋兵锋正盛时,就在这里大败过!” “啊!”刘法大惊,“那这次?” 王冈嘆口气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你且记住,这世间能让人灭亡的从来不是弱小和愚蠢,而是傲慢!” 刘法愣了一下,默默將这话记下,而后道:“那机宜准备收服这些溪洞,便是为了大军增加胜算?只是这些人可信吗?” “其实我从不信这世界上有绝对忠诚的人,大家所做的选择,无非都是价值的考量!” 王冈微微一笑道:“有人说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可同样为人,別人为什么要忠於你呢?所以靠的还是各种价值,或是金钱,或是情义,或是威胁!” 刘法瞳孔巨震,他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直白的,跟他说这些有些大逆不道的话,一时间,三观都受到了衝击,缓了缓道:“那机宜准备用什么价值来对付这些溪洞之人?” “这不取决於我!”王冈负手而立,望著天边的白云,淡淡道:“这取决於他们自己!” …… 大理,镇南王府。 刀白凤照例回来看孩子,恰好遇到皇帝来看侄儿,正抱著孩子逗弄,孩子也是相当配合的咯咯直笑。 不过一见到刀白凤,孩子立马伸出双手来够。 “见过陛下!”刀白凤脸色平静的行礼。 “应该叫皇兄的!” 段正明笑笑,將孩子递给一旁的宫女,由宫女再把孩子抱给刀白凤。 “誉儿,想娘亲了吗?”刀白凤对皇帝的话,不置可否,抱起段誉。 “唉!”段正明摇摇头,知道她还在跟段正淳慪气,转而看向门外前来匯报消息的侍卫,淡淡道:“尔等此次前往大宋,可有王爷的消息?” “回陛下,我们此次在姑苏寻了个遍,也没见到王爷的踪跡,想来早已离开,又遣人顺江去查,还特地询问附近的行商,想来再有些许时日,必定能有结果!” 刀白凤一听到“姑苏”两个字,心就猛的一颤,那冤家走就走了,还偏偏让人送来一封信,让她哭了好几次,气的她看个二十多遍,就懒得再看了! 段正明注意到刀白凤神態的变化,暗自偷笑,说是不在乎,可一提到关於段正淳的事,就竖著耳朵去听。 唉……他那弟弟在女人缘这块,是永远不会让人失望的! 段正明转头笑道:“弟妹,可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可以问问!” 刀白凤微微摇头,似对段正淳之事,毫不关心。 段正明也是知道这位弟妹的性子,便又道:“哪怕问问风土人情,权当解闷也好啊!” “那便说说姑苏吧!”刀白凤压下激动的心情,轻张檀口问道:“近期可出了什么青年才俊?” 侍卫略一思索答道:“出了个状元,名叫王冈……” 刀白凤摆摆手道:“別说这些官场上的!” 侍卫也是鬆了口气,差点说漏嘴了,这王冈和与王爷有仇,连忙寻出另一人物介绍:“还出了个桃剑神林山林守正……” 刀白凤心肝扑通扑通直跳! 这种场合下问,好刺激! 第四十章 夷人 邕州的重建,依旧热火朝天,处处一片繁忙的景象。 隨著时间的飞逝,邕州城里渐渐多了许多峒人,身穿各色的服饰,往州衙聚集。 会客厅中,刘璋居左,右侧坐著王冈,他看著在厅中落座的二十多人,冷笑道:“还真给我面子,三十六洞,来了一大半啊!” 王冈不以为意的翻著名册,淡淡道:“问题只有翻出来,才能解决!” “那如果问题太大,解决不了呢?” “那就解决製造问题的人!” 两人相视一笑,竟有些惺惺相惜之感,旋即又同时转过头去,暗骂:“怎与这般小人,想到一块去!” 刘璋轻咳一声,引来眾人目光,沉著脸道:“本官上任伊始,想与诸统领了解地方情况,却不想第一次召集,竟有这么多人不到,这是不给本院顏面,还是想背叛大宋啊!” 这话一说,眾溪洞统领皆是沉默。 刘璋又点出几个溪洞名字,冷声道:“你们来的竟然不是统领,隨便来个人代表,怎么,是觉得本官不配见他们?是不是要我大宋皇帝亲自来,才能见他们!” “回……回知州……”一个溪峒的代表起身道:“我家头领身染重疾,下不了床,这才让我们来的!我们对大宋可不敢有二心!” “好!那其他未到的又是怎么回事?你们三十六洞同气连枝,莫与我说不知情!” “许……许是路途遥远……” “呵!”翻著册子的王冈冷笑一声,“今日这远处的左江的人都到了,偏这近处的右江不到,你与我说路程远?” “呃……这个……”起身说话之人,结结巴巴,不知该说什么! “好了!”刘璋拍案怒道:“今日王机宜原还想给你们一条发財的路子,却不想被尔等如此轻慢!我看此事便就此作罢好了!” 下面几个大溪洞的统领互相看看,心中暗笑,看来大宋这是想送钱拉拢我们,偏还放不下面子,摆出这般做派。 不过他们这些夷人要的是好处,面子才值几个钱啊!便有人起身道:“二位上官,暂且息怒,我等三十六洞虽多有往来,却並非一体,其他家怎么想我不知道,但至少我是忠於大宋的!” 一听这话,到场的其他溪洞代表,暗骂这人狗,见到好处就上,也纷纷起身表示自己一直心向天朝! “好话就別说了!”刘璋冷笑道:“既然你们表示出有忠心,我也不能不教而诛,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十日后再议,届时我希望三十六洞的统领皆在!” 说罢,刘璋拂袖而去,王冈看著眾人笑笑,也隨之离去。 一场会议虎头蛇尾,弄得眾夷人也是一头雾水,今天这会不像是有事,反而像是在跟我们耍威风。 有些头脑灵活的就凑到几家大溪洞身边去询问意见。 大溪洞统领微微一笑,道:“还能怎么回事,这宋人大官向来爱面子,原是准备了许多好处,准备收买我们。 结果这人来的太少,觉得丟了顏面,便特意推迟十日,好让我们去帮他请人!” 有人眼珠一转道:“现在宋人正与交趾开战,这时给好处,不会是想让我们替他们打仗吧!” “啊!若是如此,我可不干!” “蠢货,为何不干!只要好处给的够,我亲儿子都能给他派上去!” “没错,就看宋人能给多少好处了!我族中青壮可是不少!” …… 见眾人都在猜测宋人会给什么好处,有人则道:“你们就不怕帮助宋人,交趾回头报復吗?” 这话一说,场中热烈的气氛,为之一冷,宋人现在有大军在此,能压交趾一头,可这仗一旦打完,大军撤去,交趾或许不敢报復宋人,但对付他们,却是没太大顾忌的。 便是向宋人求援,估计也只是打一番嘴皮官司,总不会为他们这些羈縻部落报仇,而出动大军的!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如我们继续观战?” “那宋人的好处,怎么办?不要了?” 眾人又是一片沉默,掺和两国的战事他们不敢,却又捨不得把即將到手到手的利益放弃。 “要!给我们就拿著!”过了半晌,一个大溪洞的统领开口道:“但我们不参战!” “那宋人那边能说得过去?” “有什么说不过去的!他们打仗时,我们不在后方背刺他们,但凭这点,多少好处,我们都拿得的!” “对对对,是这个道理!” “也就是说,宋人给我们钱,这是拿钱买平安!” “哈哈……要是这么说话,我心里可痛快多了!想想这些年,我们可是被宋人欺压惨了!” “那不如,我们藉此机会狠狠敲宋人一笔!” “不错!正该如此!惹急了,跟那几个洞一样,投了交趾去……” “闭嘴!你要是学他们,可別拉上我们!咱们势力小,原本就在两国夹缝中生存,归附大宋是他们还讲些仁义!改投交趾,你真当大宋杀不得你啊!” “啪!” 那人扇了自己一巴掌,乾笑道:“是我胡言乱语了!” “知道就好!你看看那几个跟交趾走的近的溪洞,也只敢暗地里与交趾合作,谁敢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啊!” “说的有理!咱们以后都得注意!”一人说了两句,转而又道:“既然这宋人大官给了十日时间,那咱们要不要去把其他溪洞叫来啊?” “去请吧!多少还是要给宋人一些面子,不然他也下不来台!”大溪洞统领道:“就去把宋人要给好处的消息传过去,能来多少就是多少,也不用太过於强求!” “好!那我们明日就去办!” 一眾夷人隨后又商量些分配人手的事宜,而后散去。 厅內的一面翁墙后,王冈笑著看著刘璋,感嘆道:“夷狄之辈,终究是畏威而不怀德啊!” 刘璋也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还是咱们之前怀柔羈縻的手段,用的太多了,让他们忘了该有的尊卑!” 王冈起身向外走去,淡淡道:“我去帮他们重新回忆下,对天朝上国该有的敬畏!” 第四十一章 暗杀 是夜,邕州城门,一匹快马奔驰而去。 三日后,邕州城墙上悬掛起三颗人头,血跡模糊,人头下张贴一张盖著府衙大印的黄榜,痛斥三贼罪行! 看过黄榜后,眾百姓才知道,这竟是三十六洞中最大那三洞首领的人头。 这等人物就这么杀了?没有丝毫徵兆! 大多百姓欢呼雀跃,数著黄榜上的罪行,喝骂不绝,义愤填膺,同时夸讚新知州,不畏强权,刚正不阿! 而有些聪明的人,已经想到,这是朝廷对这些羈縻州不满,开始示威了! 至於黄榜上所谓的罪行,反倒不重要了!人死了,想怎么编都行! 重要的是,朝廷有能力隨意弄死他们! 这是亮肌肉,也是威胁! 混在人群中的溪洞首领们,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別人能想到的,他们自然也能想到! 这是要干嘛? 大宋想干什么! 溪洞首领们又聚在一起,就在新建成的驛站里。 眾人情绪很激动,见面就是大骂,先骂宋人胡为,又道他们绝不妥协,並表示宋人敢威胁他,就直接翻脸。 到了最后,眾人骂累了,端起茶水胡乱灌了一通,正欲重点战火,忽有人幽幽说了一句:“宋人能杀那三人,就能杀我们任何一人!” 眾人顿时哑口无言,面露惊慌,纷纷把目光转向一直在旁边静坐的大溪洞首领,“安洞主,你说这该怎么办?” 安洞主轻抿了一口茶,微笑道:“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能怎么办?” “我们怎么就成鱼肉了?”另一个洞主不满道:“最不济豁出命,跟这些宋人拼了!” “怎么拼?人家大军就在钦、廉,只怕我们还没打下城墙,他们回身就把我们给剿了!” “那……那该怎么办?”眾人都慌张了起来。 “都不要慌!”安洞主摆摆手道:“宋人这次只是在警告那些有异心之人,又不是打定主意要剿灭我们!” “哦……”眾人一听,反应过来,顿鬆一口气,宋人……不,我皇宋只是在清除叛徒,我忠心耿耿,紧张什么! 那些人身为大宋羈縻州,却不效忠朝廷,怀有异心,简直好没道理,活该被杀! 安洞主见到眾人神色的变化,知道他们都想通了,又道:“接下来我们只要听从知州的安排就好,我想朝廷是不会亏待我们的!” “对对对!”眾人连连点头。 “凭什么!”一声咆哮传来,却是有人看不惯他们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叫嚷道:“我那地盘是我苦心经营的,没受他大宋一分一毫的恩惠,凭什么要给他当狗!我不服!” 安洞主笑容转冷,缓声道:“霍洞主,我不是朝廷官员,回答不了你的问题!但现在你可以从我们这里离开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走就走!我还告诉你们,我不仅在这里问,我还会去府衙问!看看他们有没有脸命令我!”霍洞主一脚踹开房门,大步出去,隨之又重重將房门砸回来。 “哐”的一声,眾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那个……小霍还年轻,有些不知轻重,呵呵……” 眾人也都跟著乾笑起来,附和说上两句。 安洞主摇摇头道:“確实年轻,不知其中的凶险!他也不想想,他老祖宗为什么放著轻鬆日子不过,好端端的跑来给大宋做狗!” “哈哈……还不是被杀怕了吗!” “是啊,那些年想给大宋当狗,还要看你有没有资格呢!” “对於我们来说大宋也不是什么善茬啊!” …… 眾人又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好了!”安洞主敲了几下桌子,引来眾人目光后,说道:“眼下形势有变,诸位还是要那些相好的溪洞通知一下,让他们都来吧!这次若不到,说不得以后就到不了啦!” 眾人互相看看,都默默点头,那三个势力最大的洞主,他们都敢杀,就別说其他人了! 安洞主又看向那几个代替洞主前来的人,认真道:“回去让你们洞主亲自过来!” 几人知道事態紧张,纷纷点头,却有一人道:“安洞主,我家洞主是真的病了……” 没等他话说完,安洞主就抬手打断他的话,郑重道:“回去告诉你们洞主,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是让人抬也要把人抬来! “呃……没这必要吧?”” “莫以为我在跟你说笑,这次官府主事之人明显是个心狠手辣的,错过这次机会,你们洞主肯定会死,你们洞还能不能存在,都是两说!” “啊!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那人慌忙往外跑去。 安洞主扫视有些不安的眾人,微微一笑,道:“宋人有句话叫:福祸相依,现在看起来像是祸事,但说不得也是我们的机会!” …… 府衙。 刘璋看向王冈,心中不能平静,三天杀三人,除去道路腾转的时间,杀人上几乎就没费什么事,如探囊取物般轻鬆。 这都可是堪比一州之敌不动大势力啊! 那如果他要杀我…… 刘璋不敢再想下去,他感觉郝武或许是挡不住他的。 稳了稳心神,和声道:“玉昆觉得他们会妥协吗?” “这事不用猜!”王冈递过去一张纸,笑道:“这是我让驛站中人,记录下的谈话!” 刘璋接过扫了两眼,暗自震惊王冈做事的滴水不漏,不过这些溪洞中人,確实没什么心眼,这种事都敢在驛站中堂而皇之的谈论! “唉!这种暗杀之事,以后还是少做为好!”刘璋將纸张放下,正色道:“我等代表朝廷体面,为官治下,纵有不法事,也应明正典型!” 王冈点点头,知道刘璋这是在向他示好,传授为官之道。 “这次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王冈坦言道:“事后,我已写奏章向官家请罪了!” “啊?”刘璋一脸诧异,这地方天高皇帝远的,这么点错漏,还特意向皇帝请罪?没病吧! 王冈似看出他的心思,肃然道:“吾日三省吾身,纵使瞒的过官家,也瞒不过本心!还是坦荡些的好!” 刘璋:“……” 你真把自己当忠臣了! 第四十二章 弱小是原罪 刘璋定下的十日之期已到,府衙会客厅中,三十六位洞主聚集一堂。 为什么会是三十六? 被王冈杀了首领的三个溪洞,由刘璋亲自主持,重选了三个洞主。 这三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旁系小枝出身,没有什么权利和威信。 选他们的优点是,他们若想坐稳位置,就只能依靠大宋。 当然刘璋也不是蛮横霸道的人,选定人后,还徵询了溪洞里,那些德高望重之人的意见。 这些人毫不犹豫的赞同了刘璋的选择,並表示打小就看这孩子有出息,没想到知州目光如炬,一眼就选中了! 直到刘璋离开时,他们还用崇敬的目光遥送刘璋以及……三千甲士…… 这三人突然被鸿运砸头,对刘璋也是感激,刚走进大厅,就对刘璋砰砰磕头。 看的其他洞主一脸尷尬,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也跟著效仿一下! 好在刘璋及时劝阻了三人,並表示他不喜欢这种礼节,眾人才如释重负! 人到齐后,刘璋先是客套几句,表示自己刚上任,还不熟悉这边形势,要诸位多多支持。 眾人立刻笑呵呵的表示,唯知州马首是瞻! 刘璋对此很是满意,又谈及了邕州现在的困难,以及两军交战之事。 眾人这次不呵呵了,面色凝重的低下头去,琢磨著大宋是不是要让他们出兵作战? “诸位对此有何看法啊?”刘璋说完话后,环视眾人,笑容不改。 眾洞主知道这是让他们表態,但你好处都没说,我怎么知道该出多大力呢! 於是皆低头不语,大厅中一时静的针落可闻! “都不说话,那我来说两句!”一条大汉起身,怒视坐在上首的刘璋与王冈二人。 其他人见状慌忙拉他,压低声音叫道:“霍洞主,別衝动!” “你们怕他们,我可不怕!都莫拦我!”汉子挥手扫开阻拦他的人,大步走到厅中,叫道:“我有一事不解,想问刘知州!” 眾人知道要出事,纷纷打量刘璋的脸色,生怕他一怒之下,摔杯子…… 不过刘璋並没有像他们所想的那般发怒,依旧一脸微笑的点头,“但问无妨!” 霍洞主朗声道:“敢问知州,我这些年从未受过大宋的恩惠,便是从邕州赚些钱,那也是付出相应的物事,大家公平交易,我不明白大宋有战事,凭什么要我们去卖命?” 厅中眾人闻言脸色大变,急忙就要去把他拉回来,暗道这个愣头青不知深浅,说不得会连累他们! 却也有人觉得霍洞主说的有理,大家各靠本事生活,凭啥头上要多个官老爷来管著。 刘璋眼中厉色一闪,刚要说话,却见王冈站了起来,又闭上嘴。 “这个问题还是由我来回答你吧!”王冈缓步走到厅中。 “好,听说机宜是状元郎,那我就要看看状元郎能说出什么道理!哈哈……哈。” 霍洞主自觉自己说的好笑,哈哈大笑起来,可笑了两声,发现没有人跟著笑,都是一脸紧张,又訕訕停下。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不需要什么高深的道理!” 王冈缓缓说著,来到霍洞主身前,一伸手掐住他的脖子。 “机宜!”眾人大惊起身,却被王冈眼神一扫,又坐了回去。 不是他们怂,主要是这小霍確实需要管教了! “你要作甚?”霍洞主一身武功也是自小打磨出来的,自然不怕王冈这个文弱书生。 他没还手,主要是怕一还手把王冈弄死,只暗运內力护住脖颈,面色轻鬆,就像在看一个顽皮的孩子。 王冈勾唇一笑,指尖微一收紧,霍洞主立刻笑不出来了。 一点真气渗入,如刀切黄油般,瞬间將他的內力衝击的七零八落。 “你……你会……”霍洞主大惊失色,然而不等他话说完,王冈的手掌已骤然收紧,他脸色涨红,青筋凸起,说不出话来。 王冈的手缓缓抬起,霍洞主隨之升空,脚尖不达地面。 “还想知道理由吗?我告诉你,弱小就是原罪!”王冈眼神冰冷,语气淡然: “你这么弱,还想著安心经营溪洞?这么弱,还想著公平交易?这么弱,也配站在我面前说话?” “这些难道不是大宋给你们的恩惠!”王冈甩手將他砸在地上,又转头扫视眾人,这些洞主被他目光所及,纷纷低下头去。 霍洞主捂著脖子,疯狂喘息,眼神充满恐惧。 王冈目光又看了过来,冷声道:“你可知南疆像你们这样的蛮族原有多少?若无大宋庇佑你们,你们早就被灭了! 便是现在,你也可以宣布脱离大宋试试,看看能活过一个月!” “我……我……”霍洞主额上冷汗连连,习惯了安全,就忘了安全的重要性!却殊不知,这才是最重要的,是一切的根本! 刘璋道:“既然霍洞主不愿为大宋羈縻,本官自然不会勉强,你便带著你的族人离开吧!” “离开?” “当然,你们现在所居的溪洞,那是大宋的国土!难不成你还想让大宋给你割地赔款不成!” 霍洞主心中惶恐不已,真要是全族都被赶走,流离失所,那自己就成了全族的罪人,估计族人都能把他撕碎。 当即翻身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大声道:“知州大老爷,是我鬼迷心窍,胡言乱语!还请大老爷恕罪,小的一定痛改前非!” “痛改前非就不必!”刘璋微笑道:“既然不认同大宋,离开就好,我再去帮你们溪洞重选个洞主!” “啊!不要……” 霍洞主还要再说,王冈已唤来两个衙役,直接把人拖走了! 眾洞主都是默然,他们猜到霍洞主会收到惩罚,但没想到竟直接被驱逐了! 这是以往从来没有过的! 当然之前的知州,也没有身带三千甲士的风采! 眼前这新任知州很强势啊! 此时他们才反应过来,如果大宋要对付他们,自己竟然没有还手的能力! 投交趾?打你! 不投交趾?也打你! 之前所想的那些对付大宋的手段,不过是一厢臆想! 正如那位机宜所说:弱小才是原罪! 第四十三章 皆大欢喜 刘璋看著眾洞主的神態,边境羈縻一直是个难题,如四川、荆南,经常会有蛮族反叛,镇压安抚都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没想到自己刚来邕州就能让这些蛮族俯首帖耳,刘彰下意识的瞟了王冈一眼,这廝当真是有手段的! “不知诸位还有没有疑问?但说无妨!”刘璋笑吟吟的扫视眾人。 眾洞主也都是一时俊杰,纷纷表示自己蠢笨,听不懂大道理,有知州高瞻远瞩,但听吩咐便是。 刘璋很是满意,谁说蛮族桀驁难驯,本官这一上任,不就让他们沐浴王化了吗!嗯,这都是本官的教化之功啊! 顺带的连看王冈,都显得眉清目秀了许多! “诸位也知如今局势,交趾无端犯边,杀我同胞百姓,可谓是血海深仇!” 刘璋朗声说道:“如今王师已至,大战一触即发……” 眾人听著刘璋的话,心中暗道:“来了,来了!可怜我族中青壮,不知有几人能生还!” “然,两军交战,百姓何辜!我见那交趾百姓被李朝横徵暴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心中甚痛!” “嗯?”眾洞主有些懵,这话题转的差点闪到他们的腰!不是让他们出兵帮著打仗吗?怎么扯到交趾百姓身上去了? 刘璋继续说道:“我知诸位与交趾多有往来,因此想请你们帮个忙!” 眾洞主面面相覷,交趾与大宋边境线绵长,他们在崇山峻岭中,確实有去往交趾的小道,这是瞒不了人的。 眾人互相看看,最终安洞主起身道:“知州只管吩咐,只要力所能及,无有不从!” “是是是……”其他人也赶忙跟著附和。 刘璋唏嘘道:“本官不忍交趾百姓继续受苦,已与许多善长仁翁商谈,他们也愿意为这些困难之人提供一份生计,因此想请诸位將那些百姓接过来!” “啊!”忽有人惊呼一声,继而窃窃私语起来,能成为溪洞首领的,就没几个傻子,都明白刘璋话里的意思,这是要掠夺交趾的人口。 刘璋笑道:“当然,那些善翁也不会让诸位白忙活,还会奉上些许辛苦费用!” 此话一出,议论声更大,这是钱跟他们买交趾人。 “咳!”安洞主轻咳一声,拱手道:“知州博爱,不以交趾卑鄙而轻视,安某实在佩服,愿为知州效劳!” “我也愿意!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想积份阴德!” “是是是,我们都愿为此善行效力!” …… 眾洞主纷纷表態,热情高涨。 刘璋隨后又与眾人商量了具体事宜,男女,年龄,价格……等等。 最终这次会议圆满结束,各方皆大欢喜。 待眾人离去后,刘璋忽而嘆息道:“我这算是上了你的贼船,也不知是祸是福!” 王冈淡淡道:“天下四民,士农工商,你这次最起码得到商人的认可,把赚的钱再给官家,你还担心什么?” 刘璋苦笑:“与商贾廝混,向官家行贿,怎么说都不好听啊!” “你现在的名声很好?”王冈负手而立,语气淡然:“已经发生的事,是遮掩不过去的,你想洗刷名声,就要出奇招。 所谓不破不立,你只管用这些手段,只要让百姓过得富足,日后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唉!但愿吧!”刘璋心中惴惴,他本不愿主持今日之事,但王冈却劝他说这可以帮他洗刷名声。 他自然不信,可王冈把计划一说,他就心动了,如果执行好的话,他就会从人人喊打的小人,变成为国为民,不惜毁誉加身的义士。 一时衝动就应下了,可现在第一步做完,他又担心起来,不知这里有没有王冈这廝挖下的坑! 他想再跟確认一番,可抬头才发现王冈已经离开。 …… 大理,镇南王府。 一个侍女匆匆跑来,叫道:“快准备,王妃回来了!” 眾人闻言慌忙准备迎接,一个侍女诧异道:“王妃这段时日,怎么回来的这么频繁?” “还能有什么,一定是想世子了唄!毕竟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我看不然!”另一个侍女道:“小世子都出生这么久了,怎会突然想了!” “哦,那你说怎么回事?难不成你知道?” “嗨,我还真能猜到!” “快说说!”眾侍女一起把目光转向她,催促起来。 那侍女充分享受到被人瞩目的高光之后,轻声道:“你们没见,王妃每次回来,都会找那些侍卫问话吗?” “呃……这有什么!她还跟我说话了呢!” “蠢货,都说到这了,你们还不明白!” “不要卖关子了!赶紧说!” “好,你们想想,那些侍卫都干了什么?” “能干什么,看守王府,处理杂事,好有……寻找王爷……你是说……” “对了,王妃看似生王爷的气了,实则还在担心他的安危!我看要不了多久,咱们王妃就会回王府来住了!” “啊!原来是这样!不过我觉得,王妃不会那么轻易回来,最起码要王爷去哄个两趟!” “咯咯,別乱说了,让王妃听到非打你板子不可!” “都闭嘴,王妃来了!” 闻言,眾侍女赶忙噤声。 刀白凤脸色冷清的走进来,照例去逗了一会孩子,又去找那侍卫问话。 侍卫伏地道:“回王妃,大喜啊!江南的人找到一家商户,说是有个跟王爷很像的人坐过他们的船,跟著他们的商队去了信阳,想来很快就能找到王爷了!” “哼!找不找的到,於我何干!”刀白凤冷著脸道:“你再与我说说那桃剑神的事!” “是!”侍卫暗自庆幸,上次见王妃对那剑神感兴趣,还特地传书让人去打探,顺便看看那桃剑神是不是王爷假扮的。 实在是两人在风流欢场上的作风太像了! “那剑神是个风流之人,近日从外地回到姑苏后,便呆在青楼中,日日欢宴!” 刀白凤听得咬牙,好啊,你个混帐东西,本性暴露了吧! 亏我还为你伤心流泪,你却只顾著快活去了,果然天下男人都是一般都心! “不过听说他最近要去南边!说是要见一个好友!” 刀白凤心中一跳,他不是要来找我吧!他整日寻欢作乐,怎还会记得我…… 难不成他是忘不了我,才放纵声色? 刀白凤一时愁肠百结。 第四十四章 医治疟疾 三十六洞的事交给刘璋后,王冈便不再管了,而刘璋也確实有手段,连削带打之下,把这帮人收拾的服服帖帖。 这些日邕州也来了不少外地商人,其中还有许多都是刘璋的山西老乡,他们的来意,自然不言自明。 当然这些商人也不是干亏本买卖的,来的时候还带了许多货物过来,这让整个邕州变得更加兴盛起来。 所谓无农不稳,无商不富,可见一斑! 现在城中的百姓都在夸讚刘璋和苏子元,言官家见不得岭南百姓受苦,派来贤良救世。 而忠诚的王冈,自然將百姓们的肺腑之言,呈奏於官家。 赵頊对此也是大喜,最新的回覆中,对王冈之前干的事,定义为冒失,不痛不痒的训斥两句,而后著重了解了民生情况。 並让刘璋把给他的钱,用来改善民生,务必要让百姓过好。 这一举动,让王冈大吃一惊!皇帝竟然不爱钱了! 他可是知道,赵頊建了二十座封桩库,以一首五言命名,据说现在还准备弄一首七律,怎么会放著钱不要了呢? 不过也好,这钱赵頊不,以后也得让司马光给败了!赵頊用好歹也能让百姓过几天好日子! 王冈准备等林山到了,让他来画一幅《邕城新生图》,送给赵頊,好让他知道钱没有白。 正向激励,不仅下属需要,上级也是需要的! 之所以让林山画,並不是说邕州没有画师,而是他们笔下过於朴实,缺少一股风流味,而林山的画工可不止风流,堪称风骚!让人一看就心嚮往之。 这不是技法上的差异,纯属气质上的差距! 在等林山的日子里,王冈也没閒著,跑去找到薛慕华,看他药制的怎么样了。 王冈在城外的军寨中找到了人,老薛正一脸严肃的让人煎药,数十个药罐同时煎煮,很是壮观。 一见到王冈,老薛就主动道:“事情有些麻烦,这瘴癘中有疟鬼,会让人感染疟疾,很是凶险。” 王冈知道所谓疟鬼是古人对感染途径不清楚,而猜想出来的,便问道:“区区疟疾对你来说不是问题吧!还有其他病症吗?” “其他病症出现的少,不是太大问题!”薛慕华道:“主要是疟疾出现的多,治好他们问题不大,《千金方》中就有好几种药方,问题是钱! 若按你之前说的,会有一半人染病,光买药材的钱,就是天文数字,而且短时间內从哪去买这些药材!” 王冈嘆口气,进入交趾作战,免不了要穿行瘴癘之中,空气、水源、蚊虫都是感染疟疾的途径。 光靠预防,想做到面面俱到很难,一个不慎,就会生病,还是要有特效药。 王冈看向在炎炎夏日中疯狂生长的绿色植被,忽然回头道:“用过青蒿吗?” 薛慕华眼前一亮,“葛洪的《肘后方》?” 王冈点点头,《肘后方》是东晋时葛洪所作,其中就提到了用青蒿治疟疾的方法! 法子也很简单,將青蒿切碎,取其汁液饮用即可。 在王冈经歷的后世,就是靠从青蒿中提取的青蒿素,使疟疾几乎灭绝。 薛慕华的行动力很强,很快找来青蒿捣碎取汁,给病人们喝。 但这东西也不是立竿见影的,还得慢慢观察。 “这太慢了!”王冈皱眉道:“行军打仗,一得疟疾就几乎丧失了战斗力,还要更快一些才行!” 薛慕华將手中被纸笔一扔,怒道:“来,你来开个速效的方子给我看看!这种病能治好就邀天之倖了,你还想著能立刻见效,实在是强人所难!” 王冈不理会他的脾气,淡然道:“之所以见效慢,很可能是青蒿中,能治病的东西,含量太低了,不如按我们从胡蒜中提取大蒜素的法子试一试” 薛慕华想了想,觉得这法子有些靠谱,便跑去找人收集和打造甑锅。 一番忙碌后,薛慕华终於从甑锅中得到一点青蒿素,找了一个病人就灌了下去。 “你给我喝的什么?”病人乾呕几声。 “別吐!那是能治你病的神药!” “病?”病人惊诧道:“我就是干活累了,来补个觉,我有啥病!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呃,好难受,这下不赔个十贯八贯的你走不了!” 王冈背负双手,仰头望天,薛慕华气的鬍子都翘了起来,一把抓过那廝,抬手就打。 费了半天功夫制出的药,竟浪费在这无赖身上。 “哎呀,神医打人了!”汉子高喊几声,转身就跑,凭他多年的经验,从薛慕华手上的力道,能感知出,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老薛,这望闻问切之类的基础技法,还是要加强啊!”王冈淡淡的说了一句,背著手离开。 薛慕华冲他背影,狠狠挥了几拳,转身又去製药,今天让王冈小儿贱笑了! 第二日,薛慕华告知王冈,青蒿有效,病人已有好转。 隨后二人,又往钦州而去,那边大营中,多有將士感染疟疾,军医已经控制不住了,听说薛慕华神医之名,特来求援。 进入军营之中,王冈看著伤病营,脸色阴沉了下来。 几个军医见状低下头,大军临出发前,王冈特地找过他们推行管理条例,但他们都没当回事。 眼见这上官来了,伤病营丝毫没做整改,这是被抓个正著,都有些心虚,生怕王冈一会借题发挥,整治他们! “你们大营病了多少人?”王冈沉声问道:“廉州大营又病了多少人?” “大约一两成吧!” “什么叫大约?都没做过统计吗?”王冈隨手摔下一本册子,冷声道:“这是廉州大营每日的伤病报告,你看看他们有几人得疟疾的!” “这……这都是天灾,他们运气好,没遇到瘴癘,我们也不想啊!” “啪!” 王冈甩手一个耳光抽了过去,怒道:“天灾?我看是人祸!就是你们这帮庸医做下好事!” “哗!” 眾人闻声向这边看了过来,几个军医也是脸色大变,慌忙道:“机宜何出此言,若说我等医术不行,我们认!可说我们害人,便是杀了我们,也不敢认!” “呵呵……”王冈怒极反笑,“好,我就让你们死个明白!” 第四十五章 天灾与人祸 察觉这边的动静,又涌来了不少人,远远的围观。 王进走上来笑道:“原来是王机宜大驾光临啊!怎么在这里发脾气啊!” 王冈看向这位郭逵帐下颇的信任的將领,点点头道:“今日过来便是为了整治医药营!” “这……这不都好好的吗?有什么要整治的!”王进拉住王冈,笑道:“走走,我们去喝酒!” “喝酒不急,待我处理完这边事宜再说!”王冈抬手一挡,拒绝王进的打圆场,今日若是被他劝走,日后怕是再也整顿不了啦! “哎呀!也不急在一时……” 不待他说完,王冈冷眼看去,平淡道:“我可否在將军处理军务时,拉你去喝酒!” “呃……机宜请便!”王进訕訕一笑,退后两步。 王冈转头看向军医,冷声道:“我且问你们,《伤兵营管理条例》下发多久了,为何没有执行?” 眾军医支支吾吾不敢作答。 “为何不答!”王冈步步紧逼,声音冷淡,却压迫感十足:“有令不从,有法不依,尔等枉顾將士性命,该杀!来人!” 王冈一声厉喝,眾军医脸色大变,为首的军医,立刻上前跪倒,道:“机宜,我等確实医术不精,但罪不至死啊!” 其他军医也跪地俯首道:“我们这些年也救活了不少將士,没功劳也有苦劳,还请机宜开恩!” “呵呵……”王冈连声冷笑,这些人看似在求饶,实则是在痛斥他赏罚不公! “冥顽不灵,你们还觉得自己很委屈?你们有那些枉死的將士们委屈吗!” 王冈冷冷的注视著他们,寒声道:“只要你们按著条例行事,他们至少有一大半人都不会死的!” 几个军医互相看看,心中对王冈更加不忿,他们猜到没有执行王冈的命令,会受到惩罚,自认倒霉也认了!却没想到对方竟为了这点小事,想要他们的命! 好话说了一箩筐,对方还是分毫不让,为首的军医一狠心叫道:“机宜我们確实没有执行你的条例,因为我们觉得没用!这是我们不对,但你不能把疟鬼肆虐的责任,都推给我们!” “廉州大营运道好,没有遇到瘴癘,你不能因此就说是你那条例的功劳!”其他军医也豁出去了。 围观眾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都对王冈有些不满,为了自己的面子,竟利用死亡將士来压人! 王冈却没有理会他们,缓步走到为首的军医面前,笑道:“呵,你觉得没用,就一定没用吗!你医术很高吗?” “不敢!” “既然不高,你凭什么觉得我的条例没用?” 军医自是自谦,没想到王冈打蛇隨棍上,硬声道:“小的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这等法子治病!” “哦,因为你没见过就可以枉顾上命!”王冈冷笑道:“大军南下,依条例行事,折损几近於无,你见过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这……这……” “这是运气!”王冈打断他的话,“廉州大营感染疟疾也远低於你,这也是运气!怎么运气就都在他们那边呢!你给我解释一下!” “我,我不知……”军医被其气势所迫,说话断断续续。 “你不知!你就算看他们运气好,你也该学一次吧!”王冈眼神犹如寒芒,喝道:“你这种人没本事,偏还傲慢,最是该死!” 王冈猛的转身看向另几个军医,厉声道:“你们来告诉我,他们为何会染上疟疾!” “自……自然是疟鬼肆虐……” “虐鬼?这虐鬼何在?” “鬼物不能视,不能摸,我等不知!” “那我来告诉你这虐鬼怎么让人染病的!它们化身为气,吸入可病,它们溶解入水,喝入生疾,它们藏於蚊虫,叮咬中毒!” 王冈厌恶的看著这几人,“你们谁还能记得我条例上所言!” 几个军医皆低头不言,他们压根就没看过,哪能知道上面的內容。 “哼!”王冈冷哼一声道:“条例上要求不喝生水,便是要將这虐鬼煮死,要求每三个时辰熏燃艾草,便是要將这空气和蚊虫所带的虐鬼杀死!你们却觉得这只是运气!蠢货!” 围观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喧譁,原来是这样!那这些大夫还真可恶,单凭自己猜测就下决定,哪怕试一下呢! 几个军医眼见情况不对,慌忙道:“机宜说笑了,疟鬼横行千年,从未有人降服,机宜虽满腹经纶,於医道怕是……呵呵……” “王机宜乃是医道大家,你们不知?”薛慕华看完病人走了出来,板著脸道: “他在京城制出了可以医治疮疡发热的神药,因此才被官家点为管勾医药事,今日这治疗疟疾的神药也是他制出的!” “哗!” 人群沸腾起来,疮疡、疟疾是他们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竟然都被他解决了! 可如此高人立下的条例,这些人竟然敢不执行,那不是拿大家的性命当儿戏吗! 眾人顿时对几个军医指责起来。 军医们脸色也是发白,为首的军医伏地求王冈从轻发落,他一定会悔改。 王冈低声道:“我相信你会改,但是现在各营都不从令,为了让將士们少死些,我只能借你们项上人头一用了!” “啊!不要……” 军医刚要再求饶,王冈已高声喊道:“来人,拉下午砍了!” “等等!”王进上前劝道:“王机宜,这也罪不至死啊!还是饶他们一命吧!” 王冈平静道:“將军,在桂州时,我还叮嘱你,一定要监督落实,可是你看,现在枉死了多少人! 这些士卒投军,可是为了杀敌报国的,结果没死在敌人手中,反而没庸医所误,你告诉我这怎么饶,难不成他们的命是命,这些士卒的命就不是命?” “呃,这个!”王进看著周边的士卒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王冈又道:“若这些士卒的父母找到你,问他们的儿子英勇与否,你又该怎么答!” “呃,这……”王进哑口无言。 王冈拍拍他道:“別费劲了,你劝不了我的!”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响起:“他劝不了,我能劝的了吗?” 眾人回首,纷纷行礼:“太尉!” 第四十六章 杀人 来人是郭逵,依旧板著一张脸,见到王冈后才微微頷首。 他原本对於王冈也是看不上的,甚至觉得官家有些胡闹,不是每个读书人都能像王韶那般允文允武的。 就算王韶也是经过多年官场政务打磨,又实地勘察许久,才能立下河湟开边两千里的功绩! 而王冈凭什么?一个新科状元,连官场都没混熟,就派来边疆,这明显是操之过急了,有拔苗助长之嫌! 他也在奏章里跟皇帝提过这事,並规劝赵頊,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但赵頊不听,让他只管好好打仗,把交趾弄死! 郭逵无奈,但对王冈的感观可想而知,书生误国的例子又不是没有过。 但隨著王冈到来,干了一系列事,先是推行医药条例,又擒交趾探子,再建邕州,直到他提出处理俘虏的法子。 郭逵才惊讶的发现,这哪是新手菜鸟,这分明是个老银幣啊!那一刻他都感觉自己青涩的像个生瓜蛋子! 今日得到亲兵传信,说是王冈来了,正在军营中大发雷霆,要砍人头,他这才想起王冈还有个管勾医药事的差遣。 当然整顿军中医疗是王冈的职责所在,训斥几个军医,甚至砍了他们,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他本不欲插手,但王冈要砍的那军医曾救过他命,这次也是他特意从河东调过来的。 郭逵犹豫一下,还是觉得去看看,待他来到时,正听王冈在告诫王进,便插口说了一句。 王冈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他方才见那为首的军医,在见到郭逵后明显的鬆了一口气,这让他有丝袜揉揉揉揉肚子不好的预感。 郭逵挤出个笑道:“刚来便听玉昆喊打喊杀,不知何故?” 王冈拱手將此间之事,说了一遍,並请斩这些军医,以正法纪! “此事不急!”郭逵沉吟道:“据我所知廉州大营也是有人感染疟疾的,玉昆这说法可能当真?” 王冈双目一眯,郭逵这是在质疑他,如若处理不好,拿不出实证,那自己岂不成了借题发挥,挟私报復的小人! “廉州大营所行的条例,可以隔绝大多疟疾传播途径,却不免有漏网之鱼!” 王冈心中虽有不满,但依旧云淡风轻的指指几个军医道:“如若太尉对此生疑,我们不妨拿这几人做个验证! 法子倒也简单,给他们灌一通河里的生水,再丟去野外,让蚊虫叮咬一番,看他们死不死,便能知晓我这说法的真偽!” “啊!”几个军医神色惊慌,从薛慕华来给王冈正名之时,他们知道这说法兴许是对的。 再一回想士卒感染疟疾的过程,更是信了八九分,哪敢去做这个实验,慌忙叩首道:“之前是我等有眼无珠,不知机宜法度,还请机宜开恩,我等定会將功赎罪!” 郭逵也点头道:“所谓不知者不怪,他们也是此前不知,不如玉昆给他们个机会改过自新如何?” 王冈也有些犹豫,杀人不是目的,他要的结果是让將士们不要无谓的死在瘴癘之中。 如若嚇他们一遭,能改变这些,他也犯不著去驳郭逵的面子,毕竟他是大军主帅。 就在他准备点头同意之时,忽然从为首的军医脸上看到一抹得意的笑,似乎篤定自己拿他们没有办法! 王冈转身看向郭逵,正色道:“机会我已经给过他们了!早在大军出发前,我就苦口婆心的劝过一遭!哪怕他们做个样子,也能让许多將士免於死亡! 太尉可知他们为何不愿去做?一是傲慢,而是懒惰!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在他们眼中,这些士卒的性命不值得他们太过劳累!” “玉昆言重了!”郭逵微微皱眉,对王冈这不依不饶的態度,也有些不满,但还是说道:“今日开始,我会亲自督促他们整改,按条例执行!” “不行!”王冈果断摇头拒绝,郑重道:“人的惰性不会轻易妥协,你也不可能整日盯著他们!我们现在没有时间,慢慢整改!唯有一鼓作气,杀个人头滚滚,才能震慑他们!” “他们是自己人!不是敌人!”郭逵见他油盐不进,语气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分,“你们这些文官,不要老把刀子对准自己人!这不是能耐!” 话刚说完,郭逵也觉得这话有些过了,又转圜道:“他们昔日也曾立有功劳,如今又是用人之际,还是大惩小戒的好!” 王冈冷著一张脸道:“乱世需用重典,如今军医懈怠,不用重刑不足以正风气!既然他们有功,那便用他们的人头来立最后一个功劳吧!” “王玉昆!”郭逵真的忍不住了,怒视王冈,他对文官动不动杀人立威那一套,深恶痛绝! “郭太尉!”王冈寸步不让。 一直站在郭逵身旁的王进大惊,眼下已不是为了几个军医之事,而是两人在军中的威信! “王机宜……” 王进刚要开口去劝王冈,就见郭逵抬手打断他,一脸厌恶的道:“我是一军主帅,我不同意,看你敢杀谁!” 王冈眼中寒芒一闪,一步踏出,身形飘忽,抬手一招,王进腰间长刀一阵嘶鸣,破空而去。 “唰唰……” 刀光闪烁,王冈又回到原位,刀尖滴血,人头落地! “我乃管勾医药事,职责所在,太尉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王冈一扬手,长刀“哆”的一声,回到王进刀鞘中。 “王玉昆,你好大的胆!”郭逵看著几个身首异处的军医,勃然大怒。 王冈淡淡道:“此事我自会向官家请罪!一应责罚,我自担之!现在传首各营,有敢不行《条例》者,一概斩之!” “你!好好好!我这就弹劾与你!”郭逵大怒之下,拂袖而去。 王进则是呆呆的看著王冈,刚才他那一下,是怎么来的,自己的刀怎么就跟他走了! 围观眾人也都呆住了,他怎么敢直刚太尉的,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勇的人! 王冈没在乎后续的事,眼见钦州大营迅速整顿,按《条例》行事,他也就放心了! 然后將薛慕华丟下,继续弄青蒿素,自己匆匆赶回邕州,因为林山来了! 第四十七章 林山来了 王冈见到林山时,林山正骑在一条毛驴上,他一身青衣,腰佩长剑,手拈桃,头髮披散,嘴角带著一丝笑,似嘲弄,似不羈。 “我尼玛!这什么造型啊!”王冈骑马围著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道:“兄弟,入戏太深了吧!” “哈哈……”林山仰头大笑,拿过驴身上掛著的酒葫芦,豪饮一大口,任酒水肆意洒落,洒脱道:“世人笑我太疯癲,我笑世人看不穿……” 王冈赶忙阻止道:“好了,好了,这诗是我写的!你就別在我面前卖弄了!” “呃……是吗?习惯了!”林山丝毫没有尷尬的自觉,隨手的把酒葫芦放下,淡定道:“你叫我来搞钱,说说怎么搞!” “你来晚了!我原想让你带些交趾的百姓回去,给他们找些生计!可现在都被北边那些挖煤、挖矿的大户们,把人给包圆了!” 王冈不满道:“我提前给你去的信,別人比你远的都到了,你怎么来的这么慢?” 林山拍拍座下的毛驴,无奈道:“它走的太慢!” “你骑这玩意过来的?你就不能换匹马吗!” 林山连连摇头,正色道:“那怎行!骑驴才符合我桃剑神的气质!” “我尼玛!”王冈突然有种想弄死这货的衝动! “眼下那些交趾人虽然被北方大户所占,但以玉昆的手段,想来还是能让我分一杯羹的吧!”林山笑道:“江南也是缺少劳工的啊!” 王冈摇摇头道:“搞不了,那些蛮族人还没抓……呸,人还没招回来,就已经被预定了,我也插不上手!对了,你这次来正好帮我画一幅邕州民生的画!” “哦,原来如此!”林山点点头,一拱手道:“告辞!” “哎!你別走啊!”王冈刚忙上前拉住他,笑道:“哪能刚来就走!” 林山冷笑:“弄说这里人傻钱多,我才来的!敢情这傻子是我唄!被你千里迢迢骗来,钱没见到,还要我画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哎!你这眼界狭隘了!”王冈挥手一比,道:“你看看这里,大好河山,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啊!” “告辞!”林山一拱手要走。 王冈一把將驴头拉了过来,叫道:“又咋了?” 林山不屑道:“你每次这副做派都是准备骗人!” 王冈被气笑了,“我,新科状元郎,征南招討司机宜文字,会去骗你一介白丁?” “呵,你连乞丐都骗!”林山一脸鄙夷道:“不能赚钱就是骗人!” “怎么就不能赚钱了!这地方气候炎热,地里长著很多好东西!隨便弄弄就能赚钱!” “比如呢?” 王冈眼珠乱转道:“比如甘蔗!” “告辞!”林山一拍驴屁股就要走,骂道:“真把我当傻子了!这里甘蔗一个铜板一根,能赚个屁的钱!” 王冈又拉住驴子,叫道:“也没说在这里买啊!” “呵,你当就你聪明,这玩意运出去都干了,也不值钱!”林山看著拉著驴头的王冈,忽然眼睛一亮道:“不过以咱们之间的交情,钱不钱的也无所谓,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就好!” 王冈警惕的看向他,问道:“什么事?” “嘿嘿,你牵著驴子驮我在城里走上一圈!如何?” “我,新科状元,给你充当牵驴小童?” “嗯,对啊!”林山得意道:“如此我桃剑神的名头会更大!” “那你还是走吧!”王冈鬆开驴子,嘆息道:“原本还想带你赚笔大钱,不想你目光短浅至此!可惜啊!可嘆!” 林山讥笑道:“呵呵,卖个破甘蔗,还说赚大钱,你运吧,亏不死你!” “谁说一定要运甘蔗!”王冈语气淡淡道:“製成再运不行吗?” 林山顿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叫道:“那也不值几个钱!也不看看本剑神是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吗!” 王冈幽幽道:“那若是白呢?” 林山立刻拉住驴子,狐疑的看向王冈,“你休想骗我,你还能有这手段?” “哎!古籍中偶得一法!”王冈拿过马韁绳,感慨道:“我还听说广源州盛產黄金!可惜啊!有人不领情,我也只能跟別人一起合作了!” “果真吗?义父!”林山一把夺过马韁绳,一脸热切。 …… 邕州城前,一马一驴缓缓向城门行去。 林山左右看了几眼,就不感兴趣的收回了目光,对王冈道:“玉昆,我想起一事,需要你帮忙?” “何事?”王冈不在意的应道。 “你不是会武功吗?你知不知道谁的剑法好?” 王冈不解道:“你问这做甚?” 林山傲然道:“在下號称桃剑神,名声在江湖上也算是如雷贯耳,无奈还不会剑术,想找个名师,给他个机会!” 王冈瞥他一眼,淡淡道:“你这是真佛当面都不知道拜,还四处找庙!” “什么意思?难道你会?”林山打量他一番,笑道:“別开玩笑,你连剑都没有,会什么剑术!” 王冈淡然一笑:“我自幼习剑,少时用利剑,败尽姑苏高手,而后剑术有成,不愿仗剑利欺人,改用无锋重剑,再败江南高手! 一日悟得剑道,换重剑为木剑,纵横南北两地,如今已达到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之境!” 林山一脸讚嘆:“哇,这么厉害!那下一境界是什么?” “自然是心中无剑,心中也无剑!届时一抬手,一挥袖,都暗合剑道!” 王冈傲然道:“怎么样?想跟我学了吧!” “那倒没有!”林山摇摇头道:“我只是单纯喜欢听你吹牛逼!哈哈……还手中无剑,心中有剑,说得跟真的一样!” 王冈冷冷一笑,伸指一勾,林山腰间长剑发出一声剑鸣,腾空而起。 王冈伸手握住长剑,手腕一抖,剑芒吞吐,他抬手在城墙上一阵乱舞,剑尖不触城墙,却留下一行字:“林山到此一游!” 写罢,隨手一丟,长剑还鞘! 林山傻了!为了行走江湖装逼,他听家中护卫说过剑法的最高境界就是有剑芒,而王冈那剑芒老长了! 不是,兄弟,你真会啊! “义父,咱家有如此绝学,如何不传授於我!”林山飞扑过去,抱住王冈大喊大叫。 第四十八章 心灰意冷 邕州现在也是好了起来,北方大户的到来,带来了大量的物资,也引得周边州县商贾趋之若鶩。 整个城池日益兴盛,再也不见以往的衰败景象。 为了更好的服务远来的商贾,当地大户连青楼都给开了起来。 王冈二人从门前路过,那鶯鶯燕燕的娇笑声,直接把林山硬控住。 这时什么练剑、赚钱都拋之脑后,林山一脸严肃的对王冈说道:“我得去採风了!你先回吧!” “要不我等你吧!”王冈不以为意道:“左右不过盏茶时间!” 林山大怒:“你怎凭空污人清白!” 王冈嗤笑:“春风楼的姑娘都说你的钱最好赚!往往人都还没有感觉,钱就已经赚到手了!” “哎呀!胆敢辱我若斯!我跟你拼了!猴子偷桃!” 林山恼羞成怒,上来奔著下三路就去了! 王冈抬手格开,正欲还击,就见青楼门前站著一个中年人,满面笑容的看著他。 王冈推开林山,认出这是邕州的富户,之前还跟郑高远一起闹过事,他走上前去,打量道:“这青楼是你开的?” 中年人赶忙行礼道:“回机宜,是和两个朋友合伙的买卖!” 林山上前问道:“认识?” 中年人接话道:“邕州能有今日,多亏了机宜,谁人能不认识!” “认识就好!”林山大摇大摆道:“我来给你指点指点,你把最好的娘子找过来!” “哎!有二位光临,小店蓬蓽生辉!”中年人侧身相迎,二人施施然进了楼。 找了个雅间,二人落座后便有妓子来陪,王冈扫了两眼,觉得索然无味,最近吃的太好了,有些挑食。 林山看了看,也是皱眉,挥手让人出去,只留了两个唱曲的。 不一会,中年人带著老鴇赶过来,赔笑道:“二位可是不满意,这南疆荒僻,比不得……” 林山摆手打断他的话,认真道:“这跟地域没有关係!而是你们没找好定位啊!” 中年人闻言一怔,见他有未尽之意,赶忙请教。 林山饮下一杯酒道:“现在来你们这的多是外地的客商,你们这青楼搞的跟其他地方一样,没有特色知道吗?” “呃……这……还请公子不吝赐教!” “你们南疆的特点是什么?汉蛮杂居啊!你这全是宋人娘子,不是把最大的优势全丟了吗?” 林山语重心长道:“新鲜感,很重要!你把这个招牌打出来,谁不想开开荤啊!” 一旁老鴇插嘴道:“我们这里也是有蛮族女子的,只是让她们换上了咱们衣服!” “愚蠢!”林山拍案怒道:“都穿咱们衣服,我知道他是哪个族的!” “哎呀!是极!”中年人一拍额头,叫道:“那回头就让她们把衣服换回去!” “嗯,这才对嘛!”林山点头道:“不仅衣服要换回去,还要她们跳自己族里的舞蹈!这就叫异域风情!” “哎呀!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中年人大喜,“阁下定是此道高人,一语便令我茅塞顿开!” 林山矜持笑笑,一副高人做派。 两人吃完酒后,便离开了青楼,林山也不再说採风之类的话。 到了王冈的宅院,林山又缠著要学剑法。 王冈不耐,问道:“你想学什么剑法?” 林山略一沉吟道:“帅,要很帅!” 这个回答,让王冈有些恍惚,依稀在哪听过! 他伸手拔出林山的剑,手腕一抖,刺在院中大树上,沉声道:“当年我学剑前,一气刺出了一千剑,等你做到时,再来找我学剑吧!” 王冈说完之后,把剑往林山手里一塞,就去了书房处理公务。 过了没多久,林山垂著一条手臂进来,喝问道:“王玉昆,你是不是在骗我!我刚刺了一百剑手臂就酸痛不已,怎么能刺了一千剑!” 王冈鄙夷道:“我当初比你年纪小,剑也比你这剑重,照样刺够了一千剑,才学的剑法!” “比没骗我?”林山一脸狐疑。 王冈正色道:“首先这“刺”就是剑法中最基础的剑招,这个练不好,就谈不上剑法! 其次习武是枯燥且无趣的,若没有毅力断然是练不成的!你若连刺一千剑都毅力都没有,乾脆就別浪费时间了!” 林山听了这话,骂骂咧咧的去练剑了。 转眼又是几天过去,林山表示他天赋异稟,已经能刺够一千剑了,让王冈教他剑法。 王冈隨手將章虚道人的《两仪剑》丟给他,这套剑法是薛慕华从章虚那边套过来的。 王冈也是看过的,以他此时的眼力,教林山自不是问题。 这套剑法走的是灵动飘逸的路线,也不知章虚当时是怎么练的,剑招诡譎刁钻,大抵是跟人的心性有关吧! 王冈施展了一遍,剑招连绵,身法飘逸,林山一看,就认定了这套剑法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冈除了每日处理公务,便是在指点林山剑法。 也不知是林山天赋好,还是王冈这个老师高,短短几日时间,他的剑术的进展可谓是突飞猛进! 王冈估摸按这个进度,要不了几天,林山就能入品了! 这让王冈也很欣慰,自家的好大儿优秀,他也与有荣焉,当然,前提是不能超过他! 然而王冈的好心情,没持续多久,赵頊的旨意来了。 上来就是好一通骂,更在信中讥讽他芝麻大的官,也敢效仿韩忠献公,把王冈气的要死! 被赵頊骂这事,他是有预料的,郭逵毕竟不是普通的武臣,他可是能与狄青齐名,还比狄青要根脚深厚的大佬! 在目前的大宋武將中,可称的上是第一人了! 別说是他,就连赵卨这样的天子近臣,不还一样被拿捏的死死的! 別说什么文贵武轻,那也要看跟谁比!在郭逵面前,他王冈还就是个小吗嘍! 得罪这样的大人物,挨一顿骂是正常的,只是没想到赵頊会骂的这么难听! 旨意最后,还特意告诫他,不许再去郭逵营中捣乱,让他跟著燕达! 王冈气的砸了桌子,心中感到委屈,这次他是正儿八经的想做好一件事,却不想落了这么个下场。 难道他不会装聋作哑吗? 难道他不懂的和光同尘吗? 难道他就愿意得罪郭逵吗? 不还是为了几十万军民的性命吗! 这一刻,真感到心灰意冷! 第四十九章 郭逵后悔 跟郭逵闹掰,赵頊也来凑热闹,既然夺我的权,那就摆烂! 王冈將公务一丟,以林山的名义办起製作坊。 將甘蔗榨汁熬煮后,先得到黑红色的砂,而后再用瓦罐过滤。 王冈拿著一盆黄泥水浇下,笑道:“下面就是见证奇蹟的时刻!” 半个时辰后,两人盯著沉淀后,依然呈现黑红色的黄泥水发呆。 林山:“所以呢?奇蹟呢?” 王冈挠挠头,不应该啊!《天工开物》里是这么记载的啊! 难道我被骗了?不对应该是宋应星被骗了才对!或者是这兄弟,压根没记载完全,只记录了其中一道工序! 这个是很有可能的,这些文人都有惜字如金的恶习,王冈就见过一条关於织机製作的记录,明晃晃的四个大字:积木,机成! 尼玛!谁能按这个仿製出机器! 王冈也敢肯定,宋应星记录的製法,他自己肯定没试过! 更大的可能是他被人坊忽悠了!想想也是,人家日进斗金的买卖,哪能让你轻易就把秘方暴露出去! “喂!你哪看的古籍,到底行不行啊?”林山看著王冈发呆,有些不耐烦。 “別吵!待为父再想想!古籍的事,你不懂!” “说什么呢!別以为你教我剑法,我就给你面子,惹我不开心,一样翻脸!” “你……大逆不道!”王冈懒得跟他废话,盯著黄泥水思索起来,怎样把红变成白。 黄泥水的说法为什么会得到后世那么多人信服? 无非是觉得可以利用黄泥水吸附红中的色素。 王冈眼前一亮,瞬间想到两个办法,若论吸附他可以製作活性炭啊!不比黄泥水强! 当然这个法子如果还不行,还可以用硫磺去熏啊!啥东西漂白不了! 哎呀!看我这个这个智商! 回头就熏一批,进贡给赵頊,虽说你骂了我,但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忠心! 霜这东西可是奢侈品,便是连赵頊也捨不得敞开了吃吧! 我来让你白自由!吃不死你! 说干就干,王冈一边烧制竹炭,一遍点燃硫磺熏燃起来。 一天后製作坊中,响起两道狂傲的笑声。 “义父啊!不愧是你!这等日进斗金的法子都能弄出来!” “哈哈……手拿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 “是极是极,义父不仅文武双全,还善经营之道!我对你的仰慕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又如山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正是如此!义父果然冰雪聪明!不过我还有点小疑问!” “但问无妨!” “就是这硫磺熏出来的霜能吃吗?” “这个问题问的好啊!”王冈笑容不改,拍著林山肩膀道:“咱们可以拿去卖啊!总之一时半会是吃不死的!” “那岂不是要祸害百姓?这让我良心有些不安啊!” “百姓哪能吃得起这个!只有那些达官显贵才能吃的起!” “你这么一说,我就踏实了!回头我就让家里商队,往大辽去买!” “咱们做买卖是要讲良心的,如果不讲良心……” “那就赚的更多了!哈哈……”二人异口同声大笑起来。 就在两人弹冠相庆之时,郭逵却是面露担忧。 自从上次王冈闹了一场,砍过几个脑袋之后,大营中的军医,都被嚇到了,很是安分了一阵子,依著王冈制定的《医药管理条例》严格执行。 伤兵营帐重新整改,整洁通风,再没有那些难闻的气味。 每日三次艾草熏燃,饮用之水,也必须是煮沸过的。 那时他便知道王冈制定的条例是对的,就算不看士卒感染疟疾的数量减少,单营地里的变化,就让你感到舒服。 但王冈採用的手段是不对的!他竟然在大庭广眾之下杀人,这无疑是折损了他的威严。 行军打仗,若主帅威严不够,还怎么做到令行禁止,还怎么能运筹帷幄。 所以郭逵毫不犹豫的弹劾了王冈,官家对他的处罚,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只是听说,给王冈的除了处罚的旨意之外,还有一封官家亲笔写的私人信件,这让郭逵有些担忧。 没想到王冈圣眷如此之厚,他自己倒是无所谓,毕竟都这个岁数了,等王冈成长起来,他怕是已经致仕了。 但他还有子孙啊!將来难免不会受到报復!他为此还打探了一番王冈的为人,传来的消息,让他稍稍安心。 与王冈有过接触的人,对他的评价都很高,皆言他是个端方贤良的正人君子。 想来这般君子定不会去做那些迁怒於人,打击报復之事。 为了重振威信,郭逵在接到旨意后,就让人在军中宣传了一番。 这让无数士卒为之欢呼,有官家为自家大帅出头,他们也与有荣焉。 大营中的军医也都鬆了口气,他们每日要照顾医治伤兵,早就忙不过来了,之前还被王冈逼著去做那些表面工作,更是劳累不堪。 现在王冈被自家大帅赶走了,他们也懒得再去应付了。 於是营房慢慢变得脏乱起来,艾熏由每日四次变为三次,两次……最终停了!所饮用的水也隨意了起来。 同时感染疟疾的人数也不减反增,好在有薛慕华的青蒿素,並没出现大面积减员。 然而,他们感觉不到,但郭逵却能感觉到其中的变化。 每个营中的变化是细微的,但是放之整个大营,这些细微的变化就会被放大。 郭逵紧皱眉头,看著手中的文书,心情复杂。 王冈是对的!不仅是管理条例,连处置方法也是。 如果不下重手,这些军医根本不会严格执行条例。 他有些后悔了,不是后悔弹劾王冈,而是后悔当初王冈在处置军医时,没站在他一边,否则许多士卒也不会死了吧! 但现在他没办法要求军医们恢復过来,那样就证明他之前的做法是错误的,对他的威信是更大的打击。 他只能让人私下去规劝那些军医,按条例执行。 只是这能起到什么效果?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於天气转凉,赶紧打完这一仗,赶紧班师还朝! 然而一切能隨他意吗? 第五十章 赵頊的决心 林氏霜的横空出世,让邕州更加热闹了起来,无数商贾不远千里赶来,就是为了採购这样紧俏货。 霜虽然很贵,普通百姓根本就吃不起,但大宋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林家更是组建了一个商队专门来拉霜,直接就往辽国送。 现在的辽国贵族文恬武嬉,玩乐享受上一律向大宋看齐,甚至有些地方,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辽的皇帝发现这点,想借捺钵打猎来唤醒贵族们的血性,可大臣们又不傻,打仗哪有吃喝玩乐来的快活。 反正每年有大宋送来的岁幣,不白不! 林家早就发现了辽国的购买力,这次准备狠狠赚上一笔。 大理那边也有商人过来,採买了不少,回去后直接卖给了皇室。 段正明又將霜分成小份,赏赐给朝廷重臣和宗室。 分到一小包霜的刀白凤,打开橱柜看著里面放著的一口袋洁白的霜,心头一阵发甜。 “真是个傻子,这么多,谁能吃的完!” 想了想,又嗔道:“既然想到送东西,便不知道自己来送吗!哼!谁稀罕这些东西!” 是王冈送的,事实上,作坊里出的第一批,全被王冈给送人了。 东京、洛阳、姑苏的亲朋故友一概不拉,全都送了许多。 当然送给赵頊的跟其他人的不一样,他的是用硫磺漂白的。 送他霜,那是臣子对君父的忠义,给他用硫磺熏的,是对这昏君的不满! 就主打一个恩怨分明! 东京城,皇宫。 赵頊看著白的霜,仿佛在看银子般痴迷。 事实上,这玩意的价值,完全可以对等银子。 赵頊用手指蘸了点白放入口中,甜味在舌尖炸开,一脸享受的眯起眼,“这比胡商运过来的要甜!” “那是自然,咱大宋比那胡地要好,制出来的,自然也要甜!”石得一赶忙捧场。 “你说他怎么做到的!”赵頊恋恋不捨的看著霜。 石得一赔笑道:“听说状元郎博览群书,极善经营之道,昔日在姑苏时就从古籍中寻到炒菜之法,这霜相必也是如此!” 赵頊点点头,想了想又道:“我前脚才停了他的职,后脚他就整出这霜,你说他是不是在向我炫耀啊!” 石得一摸摸袖中钱铺新发的银票,违心的道:“我倒是觉得这是对大家的孺慕之情!听说状元郎幼年失孤,是在姐姐的拉扯下长起来的,一路走来,並无父兄指点。 而举业后一直得大家青睞,先简拔他为状元,又指点他为官的道理,纵然有所斥责相必也是甘之如飴,一有好东西就立刻给大家献上!” 赵頊闻言一愣,继而想起王冈发来的那些奏章,遇事不决,便有请示,犯下错误,必然请罪,当时还没觉得如何,此时经石得一提醒,不由心生感触。 忽然觉得下旨把他停职有些过分了,他也是为了大宋好!尤其自己还特地写信斥责和奚落他,这確实太不应该了! 说不得就会凉了人心!他今年才十九,还是个孩子啊!年少衝动也是在所难免的! 不过现在大军还是要倚仗郭逵,断不能让他们再起衝突。 想了想,赵頊道:“既然他有这份孝心,我也不能亏待他,赏他点钱吧!” 石得一苦笑道:“大家,状元郎做出这霜,恐怕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了吧!” “哦,这倒也是!”赵頊沉吟一下道:“刘璋上奏了邕州重建后的繁盛状况,这其中王冈出力不少,给他升个官,你觉得怎么样?” “此乃朝堂政事,老奴不敢多言!”石得一赶忙回道:“不过,状元郎再升可就是朝官了!资序不够,只怕外朝的相公们不会答应!” “资序,资序!有功都不能赏!”赵頊不满的嘟囔一声道:“那你说说怎么办?” 石得一眼珠一转道:“大家既然不好赏他本人,那就赏他家人啊!” “哦?他成亲了吗?” “成过,后来又和离了!” 赵頊皱眉道:“怎么和离了?不会是中了状元,就拋弃糟糠之妻了吧!” “还真不是!”石得一解释道:“他通过解试之后娶的妻,没两月就和离了,那时他还没赴京省试!” 赵頊眼前一亮:“那是为何啊?给我说说!” 石得一本能的觉得堂堂皇帝,跑去吃自家臣子的瓜,有些不好!摇摇头道:“具体不知,据说是二人不合!” “哦!”没吃到瓜的赵頊感到有些索然无味。 石得一见状又道:“不过我听说,之前省试后,有好几家贵女都看上了王冈,还去王相公那边提过,不过都被拒了!就连王相公想让他娶章相公家的大女也都没成!” “哈哈……那章惇也被气到了吧!听说他最宝贝自家大女,好多人提亲都被他回绝了!还直言別人配不上!这次轮到他被拒绝了!” 赵頊笑了一阵,忽道:“你说我给他们赐婚怎么样?” “官家还请三思!”石得一忙道:“不管章相公还是王玉昆,都是心高气傲的主,这一赐婚说不得就会闹得两人都不痛快!” “哈哈……跟你逗著玩的!”赵頊笑笑,转而道:“王冈既然没妻子,那你说赏赐给谁?” 石得一道:“他还有一个姐姐呢!” “没这么赏过啊!”赵頊想想道:“那就酬她多年养育之功,让皇后那边下旨,赐他一个誥命吧!我再给他姐夫一个环卫官,想来也足够了!” 石得一赶忙奉承:“大家隆恩!状元郎必定感激涕零!” “哈哈,你准备一份霜,我去见见太皇太后去,剩下的拿给太后和皇后,让他们分了吧!” “喏!”石得一躬身退下。 赵頊坐在龙案后,又翻出王冈所写的奏章,一一看了起来,此时心境不同,感觉自然也不同。 见他对各种事件的处理,以及事后的反思,赵頊回想起自己刚登基时,对王安石的依靠,与如今王冈对他何其相似。 而现在他成了王安石的角色,看著王冈的成长,也是欣慰不已,恍惚间如同在玩一场养成游戏。 没想到当时的隨意之举,竟然选了个这样的臣子! 赵頊暗下决心,一定要把他培养成大宋的肱骨之臣! 第五十一章昏君,有功不赏 王冈將製作坊整改了一下,榨汁、熬煮红这一步,让本地招来点人去做,至於脱色这一步,则是让从老家叫过来,能信得过的人来做! 林山喜滋滋的道:“这下就万无一失了,咱们能长久的发財!” 王冈摇头道:“从来没有不会泄露的秘方!咱们还是准备好,赚一笔快钱,再说其他!” “怎么会泄密!”林山自信道:“关键部分都是自家人!难道你家里的人有不靠谱的?” 王冈摇头道:“任何事只要去做,都会留下痕跡的,比如我们採购的硫磺!” “这硫磺,我们都是从很多地方分別採买的,而且还混杂著其他东西一起买的!” “这些只能掩盖一时,迟早还是会被发现的!”王冈淡定道:“我们现在遮掩的作用,就是为了延长秘方泄露的时间,这样我们就能多赚一段时间钱!” “那如果真泄露了怎么办?” “降价唄!逼著他们都降价,届时这白也能飞入寻常百姓家!” “哎呀!”林山惊讶的看著王冈,“你竟有这般情操!” 王冈摆摆手,一脸淡然道:“我自幼读书,便是为了天下苍生!” “难怪我们能成为好友,竟有一般的情操!” “你那是子承父志!” “安敢辱我,吃我一剑!”林山拔剑便刺。 王冈屈指在剑身一弹,林山手上一麻,“噹啷”长剑落地。 王冈负手而立,淡淡道:“就这?” 林山大怒:“匹夫欺人太甚!猴子偷桃!” “神仙摘葡萄!”王冈轻喝一声,就要让林山吃个苦头。 忽然跑来一人,叫道:“机宜,圣旨到了!” 王冈一脸懵的跟著去领旨,不知赵頊这时候给他下旨是要干吗? 他左思右想也没思索到头绪,便决定走一步看一步,总不会比他现在还要差吧!。 可当王冈接完旨后傻了!这昏君竟然把自己的功劳拿去给慕容博升官了! 而且不过是个环卫官,什么叫环卫官,顾名思义,就是环卫宫城的官。 这是武散官,没有实权,只能领点俸禄。 当然以后要是有人叫句慕容將军,他也是可以答应的! 王冈悲从心来,自己忙活这么久,结果便宜了慕容博,这比让他看著慕容博死在面前还要悲伤! 这昏君简直欺人太甚! 稍微一想便能知道赵頊的齷齪心思,无非是见他立功了,而又不想让他升的太快,怕以后升无可升。 可不升又怕別人骂他刻薄寡恩,这才把目光放到慕容博身上,也是难为他了! 这世上有封赏给姐夫的吗! 王冈一气之下,又送了两车白回去,当然是硫磺熏的那种,只盼著这昏君早点嘎,也算是为民除害! 不过赵頊还没儿子,这要是走早了,就轮到赵顥上位了! 以王冈与赵顥的深厚交情,恐怕要真的不辞长作岭南人了! 不过也不怕,大不了反了他! 传旨的內侍哪知道王冈的心思,听王冈说两车白,有一车是送给他们的,顿时笑的见牙不见眼,连连行礼道谢。 送走了內侍,王冈彻底摆烂了,整日除了教林山剑法,就在家中练功,啥都不管了。 就连赵卨怕他待著闷,让他去真腊和占城传令,让他们出兵牵制交趾,王冈都拒绝了! 有功不赏,还专挑错处,谁愿意给这昏君干活! 王冈火气很大,想去大理泄泄火,可一看时间,已经快到十月了,他还要跟燕达一起出征,时间上来不及了! 就在王冈百无聊赖之时,姑苏燕子坞却是热闹非凡。 舅爷竟然帮夫人赚了个誥命回来,皇后娘娘还给了许多赏赐,懿旨中对王夫人拉扯幼弟行为做出了极高的评价。 王夫人是哭著接旨的,只觉得皇后娘娘的话都说到她心坎里了。 她不是不知道,很多人都私下说她过於溺爱、偏袒弟弟! 对於这些话,虽然她没改,但她都忍了!这一刻,她觉得遇到懂她的人了!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哭了出来! 王夫人边哭边道:“我就知道冈哥儿是好的!对他再好都是值得的!” 特地从京城赶回来的慕容博,忍不住瞥了她一眼,还要再好?他现在都快上天了! 王夫人恰好往这边看来,慕容博没来及做好表情管理,被看个正著。 “慕容博,你那什么表情!”王夫人大怒道:“我这辈子没指望到你,连个誥命都还是我弟弟给挣来的!” 慕容博连忙道:“夫人说的是,我也是心生感慨,还记得我初见冈哥儿时候,还那么大点的人,没想到现在都有这般大的能耐了!” 王夫人闻言立刻被转移走了注意力,回想起往昔岁月,转而与身边的阿青说起王冈小时候的趣事。 邓百川几人惊诧的看嚮慕容博,没想到老爷去了一趟京城,本领见长啊!一句话就摆平了夫人,避免了一场祸事。 看到四个家將崇敬的目光,慕容博傲然一笑,基本操作而已!很难吗? 送走了传旨的內侍,又迎来了道贺的人,先是姑苏大户家的女眷,这是来为王夫人贺喜的。 跟著又是慕容博的朋友,其中不免有许多江湖豪杰,热闹非凡。 眾人觥筹交错之间,说到了近日少林和丐帮即將一道召开的武林大会,猜测大会內容,並问慕容博届时会不会去。 慕容博拿过其他人都英雄帖看了一眼,上面只说有要事相商,並未说明是何事。 慕容博没有收到帖子,知道是玄慈他们还不信任他,即便去了,也会引起他们怀疑,想做事也做不成。 只好苦笑一声,对眾人道,他京都还有事要处理,时间上顾不过来。 眾人也不见怪,反而打趣他做了官了,公务繁忙,顾不上江湖上的事了! 慕容博哈哈一笑,配合著他们玩笑,一时间气氛更加高涨! …… 李家门前,平儿沮丧著被赶了出来,前些日姑爷……官人送回来好多霜,她也分到了不少。 想著姐姐的身体,便把霜给送了过去,却没想到这让姐姐误会她是来炫耀的,大骂了她一通,还把她赶了出来。 平儿很委屈,但不敢说,毕竟姐姐现在受不得气! 第五十二章 燕达:你帮我背个黑锅唄! 邕州气候炎热,秋老虎大肆发威,更是酷暑难耐。 王冈用硝石制了些冰,浸上瓜果,躺在浓密的树荫下,任徐徐秋风吹拂,过得很是愜意。 林山一看,就动了心思,製冰的法子,大宋是有的,京城奶酪铺子就有,当然这也是人家商业机密,没想到王冈竟然也会。 一问又说是从古籍里看到的!林山就纳闷了,同样读的书,凭啥你就这么秀! 喊了声义父,轻而易举摆平王冈,林山喜滋滋的拿著製冰法跑了。 第二日就在邕州最热闹的大街上开了一家奶酪铺子,细腻滑嫩的奶酪,再加上用冰镇过,入口冰爽透心,炎炎夏日来上一块,简直是无上享受。 王冈也去看过,这玩意就是后世的冰淇淋,尝了一个,口味一般,比京城那边的差的远了。 但林山这冰淇淋有一个最大特点,捨得放! 这玩意两口下去,就甜的发腻! 王冈端著冰碗,诚恳的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林山却负手望天,一脸唏嘘道:“哀民生之多艰,百姓过得太苦了,该让他们尝尝甜了!” 王冈震惊的碗都摔碎了! 事实证明林山是对的,衝著那口甜腻,奶酪铺子火爆异常! 这年头別说邕州,就是东京百姓,一年也吃不到多少,而且还是甜度这么高的冷饮! 过了几日林家又来了一个商队,除了採购白外,还带来了许多工匠,林山又买了几处宅子將他们安置。 王冈悠閒躺在树下,看著每日忙碌不堪,却乐此不疲的林山,讚嘆不已。 这货每日坊、铺子来回跑,还要处理各种人际关係和突发事件,就这样还能兼顾练剑,整日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让王冈都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也许人真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才能迸发无穷的热情吧! 不过毕竟是多年好友,见他那么累,王冈也有些於心不忍。 於是,翻个身扭头不看…… 只有看到別人累成狗,才能知道自己的清閒是何等难得可贵! 不过王冈的悠閒日子没过多久,时间进入了十月,燕达大军到了。 燕达领军破广源,这是既定的计划,广源州乃是战略要地,要攻打交趾,必须先拿下。 皇帝的旨意,让王冈跟著燕达,即便是他再想摆烂,在这个时候,也不能脱离大军。 林山一脸兴奋的送王冈出征,目光灼灼,眼含期待。 王冈则是一脸无所谓的进入军营,与相熟的將领打著招呼。 眾將领见他到来,也都笑嘻嘻的问他怎么懟的郭逵。 王冈一脸不屑,添油加醋一顿吹嘘,引得眾將大喊牛逼! “好了!你们背后这般议论,想吃太尉的军棍不成!” 燕达过来一顿呵斥,眾將訕笑几声,四散而去。 王冈落了郭逵的面子,不过象徵性的惩罚,可要是换成他们,脑袋早就掉了,哪里还敢多说! 眾人散后,燕达看向王冈笑道:“你这段时间,可没少搞事啊!” 王冈义正言辞道:“都是为了大宋!” 燕达嘴角一抽,缓了缓,转移话题道:“这邕州重建的不错啊!” 王冈朗声道:“官民一心,眾志成城!” “这城市建的这般好,了不少钱吧!”燕达眼角直跳,索性直接道:“我听说邕州买卖交趾百姓,赚了很多钱?” “无稽之谈!”王冈正色道:“刘知州怀有慈悲之心,悲悯交趾百姓艰辛,为他们寻找的生计!” 燕达深吸了口气,强笑道:“其实我也有颗悲悯之心!” “你……你也想……”王冈先是诧异,继而严肃道:“你这符合摩尼教教义吗?你们不是心向光明嘛,怎能干这种事!” 燕达笑道:“不是你说的吗?这是善事,这不都是为交趾百姓好吗?” 王冈:“……” 燕达收敛笑意,正色道:“我是信奉光明神,但首先我是宋人,更是大军將领!” 王冈鄙夷道:“狭隘的虔诚者!” 燕达不以为意道:“你们让那些溪洞的人去做,才能抓几个人,我大军只要攻下一地,尽可取之!” 王冈感觉这不像是燕达的作风,不解道:“你图什么?缺钱吗?” 燕达笑而不语。 王冈盯著他,仔细观瞧,半晌恍然叫道:“绝户计!你好歹毒,竟然要对交趾釜底抽薪!没了百姓,这仗过后,交趾三代之內都恢復不了元气!” 燕达淡笑道:“国事纷乱,边疆不寧,能平定一方,就无所不用其极吧!若有罪孽,我自担之! 更何况,那些交趾人去了大宋未必不会活的更好!每日饱饭总是有的!” 王冈撇撇嘴,“这话你也就骗骗自己,大宋还有好多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呢!” 燕达訕訕一笑,也不爭辩。 王冈想想又道:“既然你想这么干,那直接去做好了,邕州现在还有好多大户在爭抢交趾人呢!” “这就涉及到另一件事了!”燕达苦笑道:“朝堂中的言官太厉害,正如你之前所说,我是个没跟脚的,又不善言辞,怕是扛不住!” 王冈退后一步,警惕道:“你什么意思?让我给你背黑锅?你想都別想!” “能者多劳嘛!更何况你还是教主……” “谁tm是你教主!”王冈怒道:“我王冈是什么人?清清白白,顶天立地的汉子!不要把我跟你们这帮反贼相提並论!” “怎么又说我们是反贼!”燕达苦口婆心的劝道:“这种事,对我来说是灭顶之灾,但对你来说,不叫什么事! 而且这是为了大宋江山计,纵有些许骂名,也算不得什么!” “大宋江山关我屁事!”王冈冷笑,想起那薄恩寡义的皇帝,心中就是不屑。 “怎么能这么说呢?”燕达嘆息道:“咱们都是大宋的忠臣啊!自然要为大宋社稷著想!” 王冈冷笑连连:“太祖还是柴氏的忠臣呢!” “呃……”燕达无语,这就没法往下聊了! 能怎么聊,说太祖不是忠臣吗?没那个胆子! 还是说他是忠臣?那大家要不要效仿? “你在想想吧!”燕达撂下一句话,匆匆而去。 第五十三章 广源蛮 大军向广源州一路进发,燕达自那日之后也没再找过王冈,两人也只有在例行的军务会上见面,所说的也都是公事。 大战將近,王冈也有些紧张,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亲临战场,再加上是进入瘴癘之地,因此对於军中伤兵营管理的更加严格。 各营將领对他的安排也颇为信服,无他,就凭他们现在感染的人数还没钦州大营多。 钦州还在宋境,而广源虽说是邕管羈縻,但早已不再管控,与蛮荒无异! 哪里的瘴癘更厉害,这不言而喻! 难怪王冈敢硬刚郭逵,这是有底气啊! 王冈也不是单单盯著数据,时常还去各营看看,了解具体情况,好及时应对。 这天叮嘱完军医注意事宜后,想了想又往伤兵营去了,想要不被当成傻子糊弄,就不能光听下属去说,看的亲临一线去看。 王冈的到来,这让伤兵们受宠若惊,都知道这位是状元郎,那是天上的人物,没想到自己这廝杀汉也能跟这般人物说上话。 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这位文曲星。 王冈转了一圈,觉得伤兵们精神状態都挺好的,便笑道:“这马上要打仗了,都不要太紧张,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提!” 伤兵们默然不敢说话,迴避王冈的目光。 知道他们这是侷促,王冈微微一笑,便准备离开,刚走到帐门前,忽听一人怯怯懦懦的开口道:“那个……机宜,能……帮我写封信吗?” 帐中一片安静,眾人都扭头看去,目光震惊,你什么身份,敢让这等大人物给你写信!不要命了! “那……不方便……就算了,是我……” “好啊!”王冈回头笑道:“一封信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王冈来到案前坐下,招招手,顺行军士送上笔墨,铺纸蘸墨,看向一脸紧张的小伙子,微笑道:“你想给谁写信,写什么?” 小伙子脸色涨红,侷促道:“一早就想给家里老娘写信,可咱不识字……这要打仗……再不写,怕就写不成了……” 说著小伙子还露出一个憨傻的笑容,似乎为自己这话而羞愧! 王冈心中一抽,这是要写遗书啊! 看向那年龄还没自己大的孩子,王冈保持著镇定,强笑道:“好,你说我写!” “嗯!谢谢机宜!”小伙子焕发神采,脸上露出笑容,叫道:“娘,这信是咱请状元郎写的,我厉害吧……” 王冈手上一顿,咧嘴笑了起来,然后按著小伙子的大白话,一字一句的写上去。 质朴的情感,並不需要华丽的文字去雕琢! 小伙子有很多话想要说,絮絮叨叨想要把一腔情感都抒发乾净,直到王冈写了五大张纸,方才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 见王冈將信装进信封,看著那鼓鼓囊囊的信,方才尷尬道:“对不起机宜,我一时说的兴起,让你受累了!” “这有什么累的!”王冈笑道:“你们可別小看我,上阵打仗我不如你们,但舞文弄墨,你们加起来都不如我!哈哈……” “哈哈……”眾人都跟著大笑起来。 王冈又摊开纸张道:“还有谁要写信,我一併写了!” “我,我要写!” “我也要!” “机宜帮咱写信,咱帮机宜挡刀!” …… 眾伤兵七嘴八舌的叫嚷起来。 离开伤兵营时,已是满天繁星,王冈喟嘆一声,不知大战结束后,这些人还有多少能回到家乡! 第二日,又是军务会,此时离广源已不远了,早有探马来回奔驰,匯报敌军的布防,今天相必会布置一些具体的战术了。 进了军帐,有相熟的將领打趣起来:“听说机宜昨日给人写了半天的信,连晚饭都耽误没吃!” 王冈笑笑,转身对燕达道:“总管,大战在即,不如在各营中找些识文断字之人为將士们写信,也好了却他们一桩心愿!” “可!”燕达点头答应,又对眾將道:“你们回去安排,再把信交给我,若有牺牲的將士,我等帮他把遗书送回!” “喏!”眾將领应下。 燕达见状,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而打开墙上的舆图,道:“下面我们来说说这仗怎么打!” 燕达往图上一指道:“广源州为广源蛮族所占,其中部族眾多,而大的则有五个,其中又以刘应纪势力为最!” 一个將领撇撇嘴道:“一个蛮子会打个屁仗!总管,给我五千兵马,我去灭了他!” “总管,我只要三千兵马!这些蛮子连交趾人都不如,哪里用的了五千!” “哆哆!” 燕达敲敲桌子道:“不要轻敌,这刘应纪號称广源蛮的谋主,並非无智之人!你们看这……” 燕达又打开一幅图,上面是一段营寨画像,“从这上面看,这布防的还是有些章法的!” 眾將看去,交头接耳的点评起来。 王冈总结了一下:有点东西,但不多! 燕达笑笑,转头看向王冈,道:“玉昆,怎么看!” 王冈摇头道:“我对战阵一窍不通,说不好!不过,从其他角度倒是可以说道说道!” “哦?”眾人都转头看来,想听听王冈能说些什么。 王冈拿出一份文书看了看,说道:“广源蛮虽是蛮族,却一直与大宋亲近!因为此地物產贫瘠,只能通过与我们交易才能活的下去。 去岁因桂州知州刘彝,假称旨意,断绝边境贸易,彼辈为生计所迫,方才投於交趾!” “机宜,你到底想说什么?难不成是可怜他们?”一个將领耐不住性子叫道。 另一人道:“蠢货,机宜的意思是,他们跟交趾並不是铁板一块!” “那又怎样?他们没跟著交趾一起烧杀抢掠吗?没屠杀我大宋百姓吗?” “好了,都別吵!”燕达再次敲敲桌子,道:“听玉昆把话说完!” 王冈微微一笑,继续道:“我们主要的敌人是交趾人,只要除掉交趾,这些蛮族成不了气候!我觉得不妨招降!” “招降?两军阵前,一仗没打,他们怎么可能投降!” 王冈微笑道:“试试也无妨!” “那他们那么多部族,怎么可能都同意,不如杀过去,把他们打服!” 王冈道:“费那劲做什么,让他们自己杀就是!” 眾人震惊,你说的是人话吗? 第五十四章 劝降?骂阵? 王冈將自己的计划一说,燕达当场拍板,让王冈先去说降,不降再打,美其名曰:先礼后兵! 说是这么说,但进入广源州扎营之后,一连几日,都在加紧製作各种军械,隨时做好开战准备。 大家对攻打广源蛮的战术很简单,先用投石车轰上几轮,等对方忍不住出战的时候,再用弓箭射上几轮,这次军中还带著几百具神臂弩。 待敌军阵型鬆散后,用骑兵上去衝杀一轮,最后再是步兵压上去。 当然我大宋素来悲天悯人,不愿多遭杀孽,先行派出了敦厚君子王玉昆。 广源蛮族几个首领,站在高处看著远方的黑压压的宋人大军,心中有些发颤,他们还记得前辈儂智高的下场。 那般英雄人物,却被大宋杀的逃往大理,客死异乡。 现在轮到他们面对了,也不知道顶不顶得住! “诸位勿要担心,宋人早已没了面涅將军,眼前的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 刘应纪看到眾人的神色,知道他们担忧什么,打气道:“他们虽然兵多,但我们熟悉地利,我等只要拖上他几日,交趾大军便会赶来救援。 届时我们大败宋军,自然少不了封赏,那时我们高官得坐,骏马得骑,岂不快哉?” 眾人皆知,刘应纪早已得到交趾的官职,但说实话,也没看到有多少好处,不过眼下已与大宋交恶,日后还要仰仗他跟交趾打交道,眾人还是违心的附和了几句。 不附和不行啊!当初隨交趾人在大宋烧杀的痛快,现在人家来復仇了,想投降也不成啊!只能跟交趾一条道走到黑! 就在几人心思各异之时,宋军营中走来一匹快马,奔驰而来。 “这……这是什么意思?”眾首领有些诧异。 “莫非是要斗將?”一个首领猜测道。 眾人闻言,有些自惭形秽,自己这边打架,都是一拥而上,哪有这么多规矩!不愧是天朝上国啊! 被中原欺压鄙夷了多年,文化自卑,早已深入人心! “都怕什么!咱们本就被他们称作蛮族!跟他们讲什么规矩!乱箭齐发,射死他!”刘应纪的侄儿刘永开口喝道。 “这不好吧!还是跟著斗將吧!別让宋人笑话咱们!” “你……你这是跪久了,站不起来了!”刘永气急。 “哎,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咱们跟他真刀真枪的干,怎么能说是跪久了呢!” “既然要干,那就按咱们的规矩来!先弄死他!” “这不妥,汉人常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你还是跪著!”刘永心累。 “我没有!” …… “不对,宋人好像不是要斗將,来的是个书生!” 一个首领看著渐渐靠近的来人,赶忙开口打断两人的爭吵。 几人赶忙看去,果然见马上坐著一个书生,体弱面白,一看就是很好欺负的样子。 “宋朝没人了?怎来个小白脸?待我嚇他一嚇!” “別闹,有可能是宋人来谈条件的!嚇哭了,还怎么谈!” “有道理,我们先看看这宋人要说什么!” 几人互看一眼,达成共识,刘永扬声喊道:“兀那小白脸,你来此做甚?不怕爷爷一箭射死你!” “哎,你这样说话,怪没礼貌的!好好说,別让宋人笑话我们!”一人在身后扒拉他。 “礼貌你大爷!什么时候了!” 刘永扭头怒目而视,却见其他几人,都一面赞同的点头,“你刚才確实不礼貌!” 刘永捂著心口,胸口一阵发堵,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毁灭吧!快! 而让他更心塞的是下面的书生,只见他连正眼都不看他们,一脸不屑道:“来个能主事的人下来跟我谈,我给你们一个给大宋当狗的机会!” “好你个小白脸!在我阵前还敢大放厥词!受死!”刘永张弓搭箭,作势欲射。 王冈悄然將空间打开,面色从容,丝毫不惧,朗声道:“这一箭射出简单,却会断绝你们最后活命的机会!想清楚了!” “那你就去死吧!当我怕你宋军不成!”刘永原本只是想嚇他,此时被他这么一激,顿时羞刀难入,大喝一声,就要射杀对方。 “住手!”几个首领连忙上来抱住他。 刘应纪一把按住他都弓弦,將弓箭夺了下来,抬头看向王冈道:“阁下如何称呼?” 王冈不耐道:“要谈就下来谈,不谈就等死!哪来那么多废话!” “你……” 刘永张口又要叫骂,却被刘应纪抬手打断,阴沉著脸道:“阁下好生狂妄!” “狂妄?”王冈嗤笑一声,鄙夷道:“若不是军中总管想著先礼后兵!你这样的蛮夷,平日连见我的机会都没有!” 刘应纪强忍怒意,冷笑道:“阁下是来劝降的?不过看来诚意不够啊!” “呵,诚意?我能来你阵前,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了!”王冈讥讽道:“倒是你们做事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也敢跟我谈诚意?” 刘应纪道:“两军阵前,私下商谈,怕是不合適吧!” “怎么?怕我坏你性命?”王冈讥笑道:“你这胆色连我这文弱书生都不如,又焉敢在此阻我大军!” 刘应纪闻言脸色变幻,蛮族向来以强者为尊,若是让人觉得他没胆色,说不得会生乱子,深深看了王冈一眼,平静道:“你想谈什么?” 王冈也不遮掩,提高声音道:“我们总管觉得,你们这些人,能给交趾当狗,未必不能给大宋当狗,因此给你们一个机会!当然你们可以选择不要!” “要要要!”不等刘应纪回答,便有头领抢著答话。 “对,大宋的官可比交趾的官,强太多了!” “快去谈啊!这可是当年儂智高都没求到的!” “你若是胆小不敢去,我去谈也是一样的!” …… 刘应纪正在思索王冈的用意之时,其他首领已经一连串的催促起来。 两个坠在王冈身后,保护王冈安全的將领,也是一脸懵,不是说来劝降的吗?怎么一直在骂人啊! 这样搞,只怕人家原本愿意降,也被气的不降了! 所以,这真不是阵前骂阵? “好!我跟你谈!”刘应纪看看远处的宋军大营,又看看眼前的书生,犹豫良久,应了下来。 第五十五章 逆天改命的机会 阵前左近,转眼间搭起一间草棚,摆上桌椅,还奉上一壶散茶。 “请!”刘应纪倒出一杯茶,推到王冈面前,问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王冈瞥了一眼那茶,满眼嫌弃,淡淡道:“安南征討司机宜文字王冈。” 刘应纪有些尷尬,他不知道这机宜文字是什么官职,听起来像是文官,而大宋的文官都是厉害的角色。 据说就连狄青那般厉害的英雄人物,都被他们活活嚇死! 而眼前这位胆敢单枪匹马来到阵前挑衅自己,显然不是个简单人物! 刘应纪沉下心思,谨慎道:“不知王机宜想跟我们谈些什么?” “方才不是与你们说来吗?总管不想浪费时间,给你们一个机会!” 王冈不耐烦的丟出一个册子,语带不屑道:“认识吗?” 刘应纪一见那册子纹繁复的表皮,双眼放光,哪还顾得王冈的傲慢,慌忙抢到手中,咽了口唾沫,激动道:“这是官凭?” “哦,你这乡野蛮子倒还是有几分见识!”王冈手指点点桌子道:“写上你的名字和职位,送回东京,在三衙走上一遭,你便是大宋的官员了!” “这……这……”刘应纪顾不得矜持,翻开册子,看向那空白文书,激动之情,溢於言表。 大宋官员的福利待遇,放之诸国,都是一等一的好,相比之下,交趾的官位,狗都不要! 王冈完全能理解对方的心情,毕竟人生的尽头是编制! “所以,愿意给大宋当狗吗?” “愿……”刘应纪脱口而出,可一触碰王冈那鄙夷的眼神,立刻醒悟过来,强压激动的心绪,將册子放下,淡淡道:“此事容我三……” 话未说完,便被王冈挥手打断,冷声道:“能为天子鹰犬爪牙,是你的荣幸!莫想著跟我拿乔!本官也没功夫与你玩三辞三让的戏码!一句话,做还是不做?” 刘应纪脸色有些难看,眼前这官儿说话也太难听了!但凡有一句好话,我也就投了,可你这態度让我很难办啊!难道我就不要面子吗? 也不知宋军为何派这么个人来,到底是想让来劝降,还是羞辱於我! “你莫不是还想著交趾能来救你们吧!他们现在已经自身难保,惶惶不可终日,哪能顾得上你们!” 王冈冷笑道:“此次我三十万大军南下,就是为了毁其朝食!尔等若不顺应天命,我不介意广源化为一片焦土!” 刘应纪闻言不再犹豫,嘆息道:“机宜误会了!我等本就一心嚮往大宋,又岂敢跟交贼苟合,之前种种也是被其裹挟!” “哦,这么说你还忠於大宋?” “那是自然!我等自幼便对大宋心嚮往之,只可惜一直投国无路,如今倒是要谢机宜给了我们一个门路!” “哈哈……是个聪明人!”王冈仰天大笑,笑过之后,却冷冷道:“不过,门路给的不是你们,而是你!” 刘应纪本附和王冈笑了几声,闻言面色一滯,问道:“机宜,这是何意?” 王冈指了指桌上的册子,淡淡道:“官凭只有一份!” 刘应纪看看册子又看看王冈,面露纠结,最终笑道:“机宜毋忧,我与广源诸头领素来交好,我一人为官,他们也会配合我的!哈哈……” “你是个聪明人,就不要揣著明白装糊涂了!”王冈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知道大宋对广源州的要求吗?” “忠诚!”刘应纪挺身回答! “稳定!”王冈点了点册子,轻声道:“广源州的蛮族首领太多了!今日降明日叛,这不是朝廷想看到的!也不符合大宋的利益!” “可是,我与这些人多年交好,感情深厚,还请机宜给他们一个机会!”刘应纪满脸纠结,躬身向王冈求情。 王冈对此不加理会,只翻开册子,看向那空白文书,淡然道:“你觉得广源州兵马巡检这个职位怎么样?” 刘应纪浑身一颤,忙躬身行礼道:“多谢机宜厚爱!只是……” 王冈摆摆手道:“今后的广源不需要那么多首领,只需要一个声音就好!” “卑职领命!”刘应纪咬牙应道,心中暗道:“诸位兄弟,不是我不讲义气,只是对方给的太多,易地而处,你们也是能理解我的吧!” “那便好!”王冈欣慰的笑道:“三日够了吗?” “够了!”刘应纪重重点头,思索一下,又道:“只是各族首领中,有一人是我侄儿,还请机宜网开一面!” 王冈皱眉道:“你没儿子吗?” “自然是有的!” “既然有儿子,还管侄儿作甚!” “机宜有所不知!”刘应纪道:“我自小是兄长拉扯大的,感情深厚,而他又是因我而死,我一直愧对於他,因此对这侄儿也视为己出!” 王冈点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表示理解,但话语却寒彻心骨:“既然是愧疚,那你每次见你那侄儿,不都会愧疚吗?索性除了他,也就没有人会让你愧疚了!” “机宜!”刘应纪震惊的看向王冈,他想不通一个人类的嘴中,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不都说读书人宅心仁厚吗! 王冈起身望天,淡然道:“浊世洪流,想站住脚已是不易,逆天改命的机会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普通人终其一生,或许都遇不到一次,而现在这个机会就放在你面前,难道你觉得付出这么点代价,不值得吗?” 刘应纪盯著桌上的官凭,又回头看向远处的侄儿,双眼泛红,面目狰狞,显然难以抉择! 王冈温声道:“想想你的儿子,想想你的子孙,他们会因为你今日的决定走向完全不同的人生!” “我……我要再想想……”刘应纪面露纠结。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王冈轻轻摇头,按住官凭,缓缓拖动,往后收回。 刘应纪眼睁睁看著那能改变他命运的官凭,渐渐离他远去,他瞳孔放大,內心挣扎。 就在册子即將脱离桌面,被王冈收回之时,刘应纪扑身按住册子,涩声道:“我答应!” “明智的选择!”王冈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第五十六章 鸿门宴 刘应纪心情复杂的往回走去,眾首领见状赶紧迎上去。 “怎么说?宋人给了什么条件?” “哎呀,还谈什么条件,只要宋军不打我们都好说!” “对对对,老刘,你愁眉苦脸的不是谈崩了吧?早知我去谈好了!” “再去谈,只要能放过我们,一切好谈!” …… 看著不断指责和抱怨的同伴,刘应纪心里的负罪感减轻了不少,再看向自己的侄儿,双眼之中也是多有不满,心中感慨一句:到底不是亲生的! 这时他感觉自己的选择並没有错! “哈哈……”刘应纪忽然仰头大笑了起来,指著这些人道:“你们啊!都是一帮沉不住气的!老子亲自出马,还有谈不来的吗!” “啊!老刘你在嚇我们啊!” “怎么谈的,快跟我们说说!” “吶,先说好,要是给的好处不够,休想要我投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是,货比三家嘛!总得比交趾给的条件要好才行吧!” …… 眾人又七嘴八舌的叫嚷起来,仿佛刚才心惊胆战的不是他们一般。 刘应纪早已习惯他们都嘴脸,当即抬手虚压,待眾人安静下来,方才笑道:“宋人这次很大方,给了我一个广源州兵马巡检的职位……” “那我们呢?”不等他说完,立刻就有人急不可耐的插嘴。 刘应纪大声道:“你们都是副巡检,各自负责一块地方!” “老刘,你这不厚道啊!大家都是一般的首领,怎么单你弄个正的,我们却是副的!不会是你把我们卖了吧!” 一人阴阳怪气道:“既然宋人都给官了,那不如让他们再给大些,把咱五人全封成巡检好了!省的弄出上下之分,伤了咱们的交情!” “是啊!这话在理!” “对,再去跟宋人谈谈!” “让他们再给些財物,光许官职能有啥用!” …… 儘管是假的,但见眾人这般贪得无厌,刘应纪也是大为不快。 当即沉下脸,回退一步道:“宋军就在那里,你们自己去谈!有能耐,你让他们把皇帝位子,让给你都成!” “哎!这叫什么话!做买卖嘛,不就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吗!再说,宋人现在有求於我们,说不得就会答应!” “有求於我们?”刘应纪冷笑道:“他求你什么?求你在三十万大军的铁骑下別死,还是求你逃跑的慢些?” “你……” “搞清楚状况!诸位!”刘应纪朗声道:“现在是人强我弱!他们之所以对我们招安,是不想在广源浪费时间!” “那他们不要我们出兵攻打交趾?” 刘应纪自嘲道:“人家根本就看不上我们的战力!直言打垮我们用不了三天!” 眾人面面相覷,乾笑道:“如此,也好!” 那人又阴阳怪气道:“反正只你一人去谈,谁知道究竟怎样!” 刘应纪懒得理会,只对眾人大声道:“今日之后,我等皆是大宋高官,美酒佳肴享受不尽,今晚我设宴庆贺,大家同乐!” “同乐!”眾人齐声大笑。 …… 天色很快黑了下来,刘应纪站在营寨前,望向远去,脸色沉重。 “將军,都已经安排妥了!”心腹上前回话。 刘应纪微微点头,沉声道:“那就按著安排去办吧!” “喏!”心腹应声,又有些犹豫道:“刘永也……” “一样!”刘应纪知道他要问什么。 “喏!” “等下!” 心腹转身要走,却又被叫住,忙道:“將军还有何吩咐?” “下次叫我巡检!” “喏!巡检!” 刘应纪满意的点点头,看著不远处亮起的火把,哈哈大笑的迎了上去。 今天邀请的不止是其他四个大部族的首领,连一些中等的部族也都邀请了。 广源州贫瘠,能大吃一顿的机会不多,这些首领接到邀请,都是欣然赴约。 刘永边走边接受著其他小首领的恭维,咧著大嘴直乐。 叔叔成了巡检,他是副巡检,那这广源州不好是他们的天下吗!其他三家怎么能跟他们相比! 而且有了大宋的支持,以后朝廷拨款建设广源州,这些钱哪怕他不贪,只要过一下手,沾点油水,也够他吃喝玩乐了! 正在他得意之时,忽的一人迎面撞来,擦身而过,他正想发怒骂人,却发现手中多了一张纸条。 他惊疑的四周张望,却发现刚才撞他那人,早已无影无踪。 悄悄展开手中纸张,借著火把光亮看去,只见上面写著二字:小心! 这是什么意思? 小心什么? 难不成今晚是鸿门宴? 怎么可能!那是他亲叔叔,血浓於水! 更何况他还欠自家老子一条命! 就算对付所有人也不会害他! “怎么了?刘巡检!”一旁的人见他神色不对,上来凑趣。 “没事!刚才有人冒冒失失撞了我一下!”刘永哈哈一笑,背身將纸条吞了下去。 进了营寨,刘永便与相熟的人说笑,边悄悄打量四周,虽说他不相信亲叔叔会害他,但潜意识里,还是对此生疑了! 这一看更是让他心惊,营寨中少了许多熟面孔,那都是刘应纪最为信任的人,巡逻的士卒,也不苟言笑,像是有大事將要发生。 刘永觉得这是自己的疑心作祟,叔叔怎么会害他呢! 跟著眾人向中央大帐走去,走了几步,觉得有些心悸,想了想,还是对身边的心腹耳语了几句。 那心腹点点头,悄然离去。 进了大帐,刘永特地选了个阴暗些的角落坐下。 眾人饮酒作乐,他只在一旁看著,並不去碰那酒水。 直到刘应纪亲自下来敬酒,看到他,诧异道:“永儿今日怎坐这里了?” 刘永低声道:“我之前抓了个老学究当幕僚,他告诉我说,今时不同往日,我若太张扬,会让別人忌惮咱们叔侄的!” 刘应纪目光复杂的看著他,半晌拍拍他肩膀道:“到底是长大了!来,与我喝上一碗!” 刘永方才见別人喝半天了,也没什么异状,便端起酒碗,仰头饮下。 刘应纪又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刘永待他走远,起身出帐,在守卫的注视下,径直往茅房走去。 他刚进茅房,便发现里面有一人,一身衣著与他一般无二。 点点头,那人便歪歪扭扭走出,向大帐走去。 第五十七章 广源之乱 刘永对刘应纪的大营很熟悉,他换了一身小头目的衣服,找了一个隱蔽的地方,观察著大帐那边动静。 过了半晌,都没有异常之处,帐中的欢呼笑闹的声响不时传来。 刘永觉得自己是真的有病,怎么会连亲叔叔都怀疑呢! 要是大帐中假冒自己的人被发现,那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这广源州廝混!只怕会被所有人笑话死! 想想那个场景,刘永就下意识的蜷起脚趾,尷尬的都能扣出一个三室一厅。 “这事乾的实在丟人,怎能因为別人的一张纸条就对亲叔叔生疑! 刘永暗自埋怨一句,就准备故技重施,不声不响的把自己给换回去。 可他刚一起身又连忙缩下,是刘应纪从帐篷里出来了。 好机会,正好他不在,其他人不会那么注意自己。 他正琢磨著如何让人去通知里面的冒牌货出来,就见刘应纪挥挥手,一队刀斧手悄然无声的来到大帐前,团团包围了起来。 “这……这是……”刘永惊骇莫名,这竟然真的是鸿门宴,可我还在里面呢!这是要连我一起除掉啊! “不!不会的!他是我亲叔叔,怎么可能杀我!他一定是忘了通知我!”刘永咬著牙,双眼通红,还坚持著最后一丝希望! 然后就见刘应纪抬起手往下一挥,刀斧手鱼贯而入,衝进了大帐,笑闹之声骤然停止,转而化成一声声怒吼喝骂! 一声声惨呼传来,一道道血液喷溅在大帐,刘永悬著的心终於死了! 看向刘应纪的目光充满了愤怒,他想衝出去喝问他为什么!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父亲是怎么死的! 然而仅存的理智还是让他忍了下来,对方既然狠下心要杀自己,现在出去,那是自投罗网,如今要考虑的是,怎么逃脱。 大帐里的动静瞒不了人,那些首领带来的护卫立刻反应了过来,就要衝过去看看,然而却有另一队人正在等著他们。 廝杀声再起,巡逻的士卒立刻被引开,刘永立刻抓住机会,大摇大摆向营门走去。 这些蛮族的士兵,哪有什么军纪,见他穿的是自家的头目衣服,也就没在意,任他走了出去。 出了大营,刘永拔腿就跑,心中疯狂咆哮:“刘永纪,你怎么敢的!我是你亲侄子啊!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义,从今以后,我们不死不休!” “来人!赶紧整顿兵马,准备迎敌!”回到自家大营的刘永,顾不得其他,大声怒吼起来。 营中蛮族不知发生何事,方才还乐呵呵的赴宴,怎就要打仗了!难道拼酒没拼过,改拼刀枪了! 但见首领愤怒异常,眾人也不敢多问,纷纷呼喝著准备起来。 刘永见营中都动了起来,也大步向自己的营帐走去,他现在满腔怒火,只想拿上傢伙,把刘应纪弄死,死前还要好好问问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可当刘永刚走入营帐,就愣住了,只见一个年轻书生正坐在主位上,含笑看著他。 “你……小白脸,你怎么在这!”刘永愣了一下,突然认出这人,正是白日在阵前挑衅他们的宋人! 王冈不悦道:“你这人怎这般没有礼貌!我今日还救了你性命!” 刘永恍然叫道:“那张纸条是你塞的?” 王冈轻笑道:“怎么样?今天被嚇一跳吧!没想到你叔叔会这么丧心病狂吧!” “这……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刘永狂怒道:“是你……都是你的诡计对不对!” “哎~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只是让他认清了內心而已!” “什么意思?” 王冈坦然道:“我给他高官,但他要纳投名状,我告诉他,广源州的蛮族首领,只要一个人就够了!然后他就做出选择了!” “很显然,在刘应纪的眼里,你这侄儿並没有官位重要!” “狗日的刘应纪!害完我老子又来害我!”刘永骂了一声,又看向王冈,骂道:“你这小白脸也不是好东西!你让他杀我们,又给我报信是为了什么!” “你终於问了一个有价值的问题!”王冈敲击桌面笑道:“让刘应纪杀你们,是因为部族太多,广源州太乱了!救你,是因为让刘应纪一家独大,不符合大宋的利益!” “你是想让我跟他打擂台?”刘永目光不善的盯著王冈。 “没错!现在其他几家首领都死了,你可以藉机收拢他们的部族,形成足以对抗刘应纪的力量!” “好,果然是好算计!”刘永冷笑道:“可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听你的!你就不怕,我和他联合起来,一起对付你们!” 王冈摇头道:“人心最是难测,即便是你能放下仇恨,他也放不下愧疚之心,每见你一次,就要愧疚一次,最终还是要杀你的! 更何况已经发生了这事,他又怎敢信任你,与其整日猜测纠结,不如杀了的利落!” “卑鄙小人!”刘永脸色苍白,目光阴狠。 王冈不在意的摆摆手道:“所以,你想在广源州活著,就只有与他对抗这一条路!这件事並不以你的个人意志为转移!” “这一切都是你的诡计!我杀了你!”刘永伸手拿过狼牙棒,冲向王冈,劈头就砸。 王冈一记火焰刀重重打在狼牙棒上,强大的衝击力下,刘永的虎口骤然撕裂,再也握不住,狼牙棒直接倒飞了出去。 刘永惊惧的看向眼前这人,颤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不重要!”王冈笑容不改道:“你更应该关心你接下来该怎么办?现在刘应纪应该准备攻打其他几个部族了,你再晚点,怕是连立身之本都没有了!” 刘永脸色一变,知道眼下势比人强,为今之计,也只有按他说的去做,才有活命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也不敢再耽搁,拿起一块破布,將手裹起,捡起狼牙棒就往外衝去。 “对了!今后如果力有不逮,可以去邕州找知州刘璋,他会帮你忙的!” 背后那人都声音传来,刘永身形一顿,就听王冈说道:“还有,记住,不管你们打成什么样,第三日都要停下来,因为那日我军正式进驻广源!” “好!”刘永应了一声,衝出大帐,对著將士呼喝起来。 第五十八章 进驻广源 广源陷入了內乱,廝杀惨叫不绝於耳,刘应纪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 按他的计划,宴席上杀了各族首领,再连夜奇袭各部大军,杀一帮,降一帮,大局也就定了。 可就在他眼看著就要成功的时候,他的侄儿,本应该死在宴席上的刘永,却突然出现,带人杀来,破坏了他的计划。 当然单凭一个刘永部,他还不放在心上,虽然同为广源五大部族,但刘应纪的实力是断档的存在。 然而对方却联合了其他三大部族,利用人数优势,和他打的有来有回。 双方都杀红了眼,不断有人死去,猩红的血液浸透了土地,刘应纪看著折损的兵卒心疼不已,这都是他耗费心血训练出来的。 不过眼下局势如此,他已没有退路,不过只要把对方剿灭,获得大宋的信任,那一切都会有转机,他也会变得更加强大。 刘应纪沉著脸,不断的调兵遣將,將所有的精锐送上前线。 战场变成了绞肉机,不停的吞噬著蛮人的生命。 不远处的山坡上,王冈看著战场廝杀,向身边人问道:“这些蛮人的战术如何?” 燕达摇摇头道:“很糙!” 王冈扭头看向他,笑道:“具体说说!” 燕达指著战场,讲解道:“主帅对战局变化没有预见性,总是发现问题再调兵,等他兵到,战机已过! 那些士卒也不行,不禁个人实力不济,相互之间也没有配合,完全凭著血气之勇作战。 现在看来,我之前说三日破广源,倒显得保守了!” 王冈哑然失笑:“看来我是白忙活了!早知如此,直接大军压境好了!” “兵法有言:上兵伐谋!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是最好的兵法!我军將士也能少死几人。” 燕达否定王冈的说法,又看向他道:“而且你这么做,还有其他的目的吧?” 王冈微微一笑,缓声道:“其实这天下的百姓,不管是大宋还是这些蛮夷,都是不希望打仗的! 若是直接攻打,他们会仇恨我们,而现在我们的到来,则是平息了他们的战乱,他们会感激我们!日后我们来治理,也会方便许多!” 燕达闻言沉默了片刻,而后深深的看了王冈一眼,认真道:“我之前听人说你像韩忠献公,现在看来,你更像文潞公!” “这话若让潞国公听到,你怕是也要一日三惊!”王冈撇撇嘴,转身离去:“走了,这仗没什么好看的了!” 燕达快步跟上,笑道:“想来教主是不会出卖我的!” …… 广源內战打的激烈不已,然而到了第二天晚上,却戛然而止,双方很有默契的收兵。 刘永领著大军撤退,刘应纪整顿士卒打扫战场,准备喜迎王师! 一夜忙碌,直到天明,隱约听闻號角声传来,慌忙命人打开大门,列队相迎。 不多时便见黑压压的大军行来,为首的是一员身材魁梧的大汉,他都周边除了几位將领,还有那日前来劝降的书生。 “卑职见过总管!”刘应纪向前跑了几步,在宋军阵前跪倒,其他蛮族也跟著跪倒一片。 燕达满意的点点头,打马上前,淡淡道:“你便是刘应纪?” “正是卑职!” “嗯!广源州可曾肃清?” “这……这个……”刘应纪不知该怎么回答,欺瞒是肯定瞒不过的,若是如实说,又怕对方觉得他办事不力! “嗯?” 就在刘应纪纠结时,燕达又是一声冷哼,嚇得他额头冒汗,咬牙道:“卑职无能,跑了一人!不过再给我些时日,一定会將他除掉!” 燕达自然是知道內情的,但还是明知故问道:“跑掉那人是谁?” “刘……刘永……” “我若没记错,这刘永是你的侄儿吧!”燕达冷声道:“倒真是叔侄情深,血浓於水啊!” “不,不是,总管误会了,不是我有意放他走的!” “误会?有心算无心,还能让人跑了,而且偏偏是你侄儿!你莫不是把我当成傻子糊弄!当真是好胆!” “卑职不敢!”刘应纪连连磕头,叫屈道:“我如今与刘永已势成水火,不死不休!望总管明鑑!” 燕达的態度让刘应纪心中惶恐不已,这件事解释不清,只怕之前宋人所许诺的,也都將是一场空,而自己也性命难保。 正在他惊慌失措的时候,他都救星来了! 只见王冈上前道:“总管,我觉得刘巡检不像是那种徇私之人,其中必有缘故,不妨查探之后再做定夺!” 燕达闻言,面色稍缓,冷哼道:“既有机宜为你求情,暂且饶你一遭,再给你一次机会,儘快肃清广源!起来吧!” “喏!谢过总管,谢过机宜!刘某定然不负所望!”刘应纪赶忙起身,对两人连连作揖。 燕达看都不看他一眼,一挥手,大军继续前行,进驻广源。 走了一会,燕达对王冈道:“好人让你当了,坏人都让我来做了!你到底还想干什么?” 王冈笑道:“想在广源发展,离不开刘应纪,你对他发发脾气,可树立威严,我为他说好话,则可以让他亲近於我!日后各项事务,方便开展!” “罢了,怎么说都是你有理!”燕达摆摆手道:“过几日大军將齐聚广源,三路伐交,你真不去!” 王冈摇头,果断道:“不去!以我跟郭逵的关係,官司都打到皇帝面前了!在一起共事也是尷尬! 而且我也怕他对我下黑手,比如下个给我二百人,让我攻下升龙府之类的命令!” 燕达摇头笑道:“扯淡!不过一点小纠纷,太尉还不至於这般没有度量!” “怎不至於?你太不了解人心了!”王冈道:“当初我们闹掰后,如若各军都如他们那般,病患严重,他或许还真不当一回事,不介意在我面前展现一下大度! 但现在事实相反,证明他是错的,他肯定很羞愧,对我也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燕达奇道:“你在说什么?对你羞愧,不应该是补偿你吗?怎么会想到除掉你!” “羞愧是会补偿,但如果补偿的代价太大了呢?你慢慢品!” 王冈说罢,打马而去。 第五十九章 金矿 钦州大营。 郭逵正在与赵卨商量进军事宜,今年的天气有些怪,已经进入十月了,天气还是一般的炎热,对於宋军来说,这並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进军之事,却是势在必行,大军在外,每日都是海量的钱財在支撑,不管是朝廷还是皇帝,都不可能容忍他们继续拖延。 也正因为天气的原因,两人之间再次出现了分歧。 郭逵认为天时不在己方,一味的深入敌境,会造成大量的將士为瘴癘所害,不如改变战略目標,將灭国改为投降。 只要交趾上交降书,则对天下都有了交代,为了避免將士们无谓的牺牲,也就可以班师还朝了。 而赵卨却坚决不同意,原因很简单,朝廷这次征討交趾,动用了无数人力、物力,海量的银钱了出去,目的不是为了交趾的一封降书。 而是要借著將交趾灭国的威势,震慑西贼!这是此战的战略目標,达不到就是一场败仗! 回京后,根本就无法向官家和朝堂上的袞袞诸公交代! 二人在此爭执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 一时都沉默下来,营帐里的氛围压抑的厉害。 亲兵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郭逵抬头看了一眼,喝道:“何事?说!” 亲兵赶忙道:“回太尉,广源有捷报送来,信使在外面候著!” 两人闻言大喜,齐声道:“快传!” 亲兵临命而去,郭逵看向赵卨,嘆道:“此事容后再议!还是先打几仗看看再说吧!” 赵卨知道此事现在爭论不出结果,也只能点头应下。 不多时,信使进来,行礼后呈上公文,道:“我军三日破敌,现已入驻广源!” “三日?”赵卨惊嘆道:“果然不愧是燕逢辰啊!” 郭逵接过公文,却皱了一下眉头,有些不悦道:“时间尚且充裕,这般急切,只会徒耗將士性命!你们此战伤亡如何?” 信使神色古怪道:“没有伤亡……” “放肆!”不待他说完,郭逵就喝道:“你这廝好生胆大,竟敢在军务上胡言乱语!当我杀不得你!” 信使嚇得连忙跪倒,连呼不敢。 赵卨也摇头道:“別说广源蛮族足有数万人,便是数万头猪,任你去杀,也难免遇到发狂的,造成一二死伤!还不如实说来!” 信使赶忙道:“確实没有伤亡,我军根本就没去攻打,是王机宜让他们主动投降的!” “玉昆?他又用了什么手段,竟能不战而屈人之兵?细细说来!”赵卨听说是王冈的手笔,顿时来了兴趣。 郭逵微微皱眉,却没有说什么,示意信使说明。 信使吞了口唾沫道:“王机宜先是带著空白官凭,单骑前往敌阵,招降广源蛮……” “胡闹!”信使话还没说完,郭逵就拍案呵斥道:“官位乃朝廷体面,岂能轻授予人,更何况还一次给了五个蛮族!用这官位来换广源州,还不如直接打下来!” 赵卨闻言,也有些失望,这种事不够精彩,也不光彩,说不得还会被人弹劾临阵怯战,用朝廷官职来换平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是的,不是的!”信使摆手道:“机宜只带了一张官凭,也只招降了刘应纪一人,还让他先把其他部族的首领杀了才给!” “哦!”赵卨惊奇道:“好一招二桃杀三士,不对,这小子连两个桃都捨不得给!愣是空口白话,让他们內訌!” 郭逵道:“扶持刘应纪是个法子,但是有没有想过怎么防止他尾大不掉,不然若干年后,难免再出一个儂智高!” “回两位大帅!王机宜在刘应纪要杀蛮族首领时,特意救下了他的侄子刘永!” 信使解释道:“现在他们叔侄彻底翻脸,刘永还收拢了其他三家蛮族,打著为首领报仇的旗號,跟刘应纪大战了两天,死伤无数!” “嘶!好狠的手段!”赵卨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这是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谋划,看著对方一步步入局啊!想想都让人毛骨悚然!” 郭逵也是一阵默然,而后淡淡道:“阴谋诡计终究长久不了!这次运气好,若其中有一步出现差池,他都成不了!” “不!他能成!”赵卨想了想道:“他起初看似在招降刘应纪,可实际上,大军陈列在前,蛮族根本不可能挡的住!所以刘应纪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只有投降这条路! 而刘永逃出生天后,与刘应纪也只能生死相向,他想活,也只能收拢其他蛮族,对抗刘应纪! 唯一的变数,其实只在於刘永能不能逃出来!不过王玉昆人都亲自去了,肯定是有后手的! 他的谋划,根本就不是阴谋,他把所有人都逼上了他预期的道路上,所以最终结果,只能是他所计划的那样!” “好深的心思!”郭逵听完赵卨的分析,忍不住问道:“他今年还不到二十吧!” 赵卨点点头,“今年十九!” “唉……”郭逵低声嘆息。 …… 广源州。 刘应纪轻手轻脚的来到王冈的公事房,看著正奋笔疾书的王冈,想说话,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在那里站著! 过了一炷香时间,王冈终於放下笔,抬头看到刘应纪,惊道:“老刘,你怎么来了!快坐!” 刘应纪见王冈突然变得这么热情,有些不习惯,他对王冈的印象,还停留在那日阵前,那个神色傲慢,言辞刻薄的书生。 这陡然出现的反差,让他一时手足无措! 王冈似乎看出他的心思,笑道:“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之前咱们是敌人,我自然不假辞色,如今我们是同僚,那当然如春风般温暖!” “呃……原来如此!”刘应纪露出一脸牵强的笑容,犹豫一下,还是问道:“机宜,我这次来,是想问之前咱们说好的事怎么样了?” 王冈想了一下,道:“你是说官职的事?” 刘应纪连连点头。 王冈先是一声嘆息,弄的对方心惊胆战,而后说道:“那官凭我早就交上去了,可惜被总管那边扣住了!” “啊!那怎么办?”刘应纪急道:“我之前確实办事不力,可我也確实做了……” 王冈压压手,示意他不要急,然后道:“为你这事,我还特意去找总管了,替你据理力爭,还拍了桌子!好说歹说,总算是给了我几分薄面!” “哎呀!多谢机宜!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啊!” “想报恩?倒也简单!”王冈看著激动的刘应纪,面露微笑道:“听说广源州有不少金矿!” 第六十章 最优牛马 郭逵和赵卨率军赶到广源州的时候,王冈不在,他和林山正带著工匠查看各处金矿。 之前林山买宅子安置的工匠,便是为了广源州的金矿而准备。 金矿勘察的结果,很让人满意,矿產丰富,而且易开採。 两人大喜,兴冲冲的赶回去,准备召集人手开矿。 他们回去后,才知道大军早已出发,目前已攻下交趾的决里隘,正在乘胜攻打机榔县。 林山听说宋军大败交趾的象阵,有些惋惜,“我听说那象鼻很好吃,可惜运不出去!不然若是弄到汴梁,咱们也能大赚一笔!” 王冈点点头,汴梁的有钱人很多,而且还猎奇,只要能弄到稀奇古怪的东西,就不愁卖不出去。 这南边的好东西確实不少,可惜现在的物流交通实在不行,在这种天气下,只怕还没运出广西,就都烂完了! 当然如果不是有这个因素,这买卖也早就有人干了! “好了,不说这个!赶紧想想咱们的大买卖怎么干吧!”林山兴奋的搓搓手道:“这一票要干成了,我回去就敢抽我老丈人!” 王冈惊诧的看向这货,“你老丈人又给你钱,又给你房的,你抽他做甚!” “哎呀!不是说我要抽他,而是我要有隨时抽他的能力!”林山面带怒色道:“你是不知道我那老丈人陪嫁单子有多长,光是银钱、铺子,就堪比我半个林家了! 还有一应生活所需,仔细到连棺材都备好了!前些日还专门遣人去我家打了一口井!你说他这是不是欺负人!” 王冈也是咂舌,光知道这时代人,担心女儿在婆家受气,都多陪嫁妆,却也没见过这么个陪法的! “你说他这是不是看不起我!我林家即便是比不过他苏家豪富,难道我林山还能委屈自家娘子吗?”林山越说越是不忿。 王冈劝道:“有道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人家这把女儿生老病死,一应之物备全,就是告诉你,他女儿不靠你,也能活的很好!让你不要欺负她,也让自家女儿活的有底气!” “是这样吗?”林山怔了一下,歪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顿时心中块垒尽消,拍著王冈道:“还得是你!不愧是成过婚的人!” 王冈:“……” 林山又道:“对了,玉昆,你比较有经验,你说我要是与她和离,她嫁妆是全部带走吗?” 王冈:“……” 林山:“还有一个问题……” 王冈抬手打断他,“我忘了你快成亲了!金矿这事不適合你干,你还是回去准备婚事吧!” “哎,你过河拆桥是不是?” “呵,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是你让我过来发財的!现在什么意思?” “我只是不想耽误你,你值得更好的!” “义父,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呵!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驁不驯的模样,你恢復下!” “王玉昆,你可知何为富贵不能淫!你莫要以为你是我义父,就能这样羞辱我!” 王冈:“……” 二人的一番交锋,最终还是林山技高一筹,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林山兴高采烈道:“玉昆,现在金矿咱们有了,精通此道的工匠也有了,就差开矿的矿工了!” 王冈无精打采道:“你就说说,你对这些矿工有什么要求吧!我来安排!” “这个简单!”林山毫不犹豫道:“工钱要的越少越好,活乾的越多越好!” 王冈:“……” 这黑心的资本家,果然什么时代都不缺!就应该把他吊到路灯上去! “怎么?有难度?”林山见他不说话,诧异道:“你现在可是广源的土皇帝,连这点事都办不了?” “不是办不了!是我要脸!”王冈没好气道:“我平常都是拿钱买名声,你现在要我为了这点钱把名声搭进去!” “也是哦!”林山有些迟疑,“那就没有又省钱,又能赚名声的法子?” “你在想屁……”王冈刚想骂他,忽然笑道:“你別说,还真有!” “哦,什么法子?” “这蛮族的人要钱没用,重点还是要物质!你知道那些跟他们做买卖的商贾,每年赚多少吗?” 林山眼前一亮,喜道:“你的意思是说,咱们把他们需要的物资直接运进来!懟著他们脸卖!” “没错,你还可以降点价,对矿工们设置一个內部价,这样一来,你前脚给矿工发钱,后脚就给赚了回来!而且这些蛮族,还会以进矿里干活为荣!” “好啊!还是你阴!” “你懂个屁!我这是为了让广源州活起来!也就是我没有相关的差遣,不然我就直接开放一座矿山,让所有人都来淘金!” “那不是傻吗?有金子不自己挖!” “呵,金子有什么用,我用这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引来无数的人,这些人总需要需要衣食住行吧! 有需求就有商机,有商机就会引来更多的人,往復循环,地方也就兴盛了!” 林山想了想,发现还真是这样,以王冈的尿性,一旦觉得这么干了,肯定会让人把消息传的满天下都是。 说不得,还会编造些有人挖到重宝,一夜暴富的消息,届时肯定能引得满天下的人往这里跑 而王冈会让这些人带著金子走吗?肯定不可能! 他会想方设法让这些人把钱掉,衣食住行,甚至各种娱乐都会应运而生! 淘金的人,把钱完了,自然要留下继续碰运气。 而商贾赚了钱,王冈肯定会对他们苛以重税,以达成分赃! 而这些税收又会投入到地方去,如此来上几次,这广源还真能发展起来。 不过林山还是发现了一个漏洞,似乎解决不了,问道:“那金矿要是挖完了呢?” 王冈理所当然道:“那时我早就卸任了!关我什么事!” 林山:“……” 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不愧是你! 二人正在扯淡,刘法走进来匯报:“机宜,大军已攻陷交趾多地,总管將当地俘虏送了过来!” “什么!”王冈大怒,他上次拒绝燕达,处理这些交趾百姓,没想到对方贼心不死! “总管说大军粮草有限,无力供养这些俘虏,让机宜看著处理!” “狗贼!”王冈暗骂一句,燕达这是逼著他去做啊!他哪来的粮草养活这些人,但又不能看著他们活活饿死! 毕竟现在士大夫中的风气,那是寧愿被说迂腐,也不能被说成不仁的! 怎么办? 王冈急忙思索起来,目光一转看向林山,突然大笑道:“好大儿,你理想中的矿工到货了!” 第六十一章 论牛马的管理法 见王冈想要把这些交趾人塞给他,林山连忙拒绝,叫道:“你要是缺少粮草,我可以让家里商队调给你!但这些交趾猴子就算了!” 王冈不解道:“为啥啊!你放心,就你我之间这关係,价格很便宜的!” “什么!你还想要钱!”林山震惊不已,你俩说话可是当著我面的!要我帮你解决麻烦,还想赚我钱!就一点都不背人了是吧! 王冈理所当然道:“將士们拿命拼来的俘虏,怎能白白给你,即便是我们情同父子,你多少还是要出些辛苦费的!” “那你要多少……不对,谁要这些俘虏了!差点被你糊弄过去!” 林山后退一步,警惕道:“这些交趾人,对你是麻烦,对我也是麻烦!” “怎能是麻烦呢!”王冈分析道:“你看这些人,你可以拼命的使唤压榨,还不用出一文钱,只要给他们一口吃的就行!这就是人形牛马啊! 你没见那些北地大户的人都守著邕州,抢著要这些交趾人!你正好开矿,需要人手,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你別糊弄我!那能一样吗!”林山直接戳破他的忽悠,说道:“那些大户在当地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再怎么压榨这些交趾人也翻不了天!所以这些人对他们来说比牲口还好用!” “但这是广源州,我没有根基啊!而交趾人又惯来反覆无义,若是联合起来搞出动乱…… 轻则让我损失惨重,严重点,搞不好连我小命都要丟!除非你派军队帮我驻守镇压金矿,否则这事想都不要想!” “扯淡!这些士卒都是大宋王师,焉能给你一介商贾充当护卫!” 林山气愤道:“那这事你就別提,我断不会同意的!” “哎!话不要说得这么绝对嘛!”王冈想了想道:“你无非是担心这些人不好管理是不是?我帮你解决这个事不就成了吗!” “这怎么解决?莫非要我要再召集一批护卫来?那我还不如不用他们!” 王冈摇摇头道:“你去管他们自然不好管!但你可以让他们自己管自己啊!” “自己管自己?那他们还不沆瀣一气!整日怠工,我这矿也不用开了!” “你放心,不会的!”王冈似笑非笑道:“你从他们中选出一批管理者,层层分级,享有不同的权力。 而这些管理者为了维护自己的特权,就会更加苛刻的压迫他们的同类!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他们消极怠工,他们只会比你想像的更加卖命!” 林山思索片刻,还是摇头道:“你这虽然分化了他们,但根本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压榨太甚,他们还是会反抗的,最终不过是在反抗的名单里多加了几个管理者!” 王冈意味深长道:“反抗是需要领头者的,你设计的层层分级,便是为他们所定製的晋升渠道!当这些有能力的人成为了管理者,他们还会反对吗?” 林山疑惑道:“这些人有了更大的权力,不是更方便反抗吗?” “人是会变的嘛!屁股决定脑袋,只有背叛自己阶级的人,却不会有背叛阶级的阶级!” 王冈往后靠了靠,落日的余暉透过窗欞洒下,映在他的脸上,整张脸显得明晦不定。 林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犹豫道:“这靠谱吗?我还是有些不安!” 王冈微笑道:“退一万步说,即便是还有隱患,不还是有你吗?” “我?”林山惊讶的指著自己,“我能干什么?” “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嘛!你这人虽然好色、虚荣、不要脸……但多少还是有些用处的!” “別闹!说正经的!”林山觉得王冈这是在污衊他,但他还是决定忍辱负重! “你最大的作用就是偽装成正义的使者……” 不待王冈话说完,林山插嘴道:“你可能对我不大了解,这个不用偽装,我本人就是这样的!” 王冈鄙夷的看他一眼,继续道:“你需要偶尔去一趟矿里,关心一下他们,並当著他们的面,纠出一些不法事,处理几个管理者!” 林山不解道:“若要这些事不发生,我安排几人每日巡视不就好了吗?还要我亲自去作甚?” “愚蠢!你不让他们受苦,他们怎么知道你的伟大!你不让他们受到欺压,他们哪里知道正义的难能可贵!” 王冈怒其不爭道:“你想想他们每日被那些管理者欺负、压榨,就在快受不了,准备鱼死网破的时候,你突然降临,將那些欺凌者惩治,你在他们心里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 “哦……原来如此!还是你阴啊!”林山恍然大悟,一脸崇敬的看向王冈,兴奋道: “若是这样,就算他们能造反成功,也会感激我,觉得我跟那些压迫他们的管理者不是一伙的对吧!” 一旁的刘法嘴角抽动,感觉脑袋发痒,回想起往昔遇到的那些事,似乎都变得不对劲了! 王冈淡淡道:“这只是其一,重要的是,你让这些交趾人相信,你的矿里是有正义存在的!也许正义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 “这有什么用?” “人啊!都是自私的!在困难面前会本能的选择自保,从而把希望寄託给別人,甚至是一些虚无縹緲的东西!” 王冈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有节奏的声响,嘴角噙著一丝讥讽的笑意,轻声道:“你给了他们一个虚构的正义,他们也就没有了玉石俱焚上勇气!” “当他们被压榨不堪时,甚至到临死之时,还会幻想著你会为他討回公道,伸张正义!” “哈哈……不愧是你!这几招下来,这些不知王化的蛮夷,就变成了任人宰杀的小绵羊!好,这批交趾人我要了!”林山大喜。 “好,那就谈谈价格吧!二十贯怎么样?” “所有?” “一个!” “你要疯啊!二十贯我都能买匹战马了!” “我这一个人,难道还没有一匹马之值钱?” “当然!马能驮著我打仗,他能吗?” “那我还教你管理法子,这难道不值钱?” “你是我义父,教我点东西,怎么还能要钱!” “你狗日好不要脸!你说多少?” “一贯!” “我这就去邕州通知那些大户去!” “別啊!价钱再商量!” …… 第六十二章 一切为了大宋 二人经过一番拉扯,討价还价之后,终於把价格谈妥,定为十贯一人。 见林山有些肉疼,王冈又劝慰道:“十贯钱而已,那些交趾人隨便挖两块金子出来也就够了!把格局打开!” 林山一想也是,只当是前期投入,不过还是嘟囔道:“你这价也太高了!一点人情也不讲!” 王冈正色道:“不是我要你的钱,是用你的钱办你的事!你这钱是给那些將士们的!” 林山恍然,觉得王冈说的很对,日后自己想在这边安心开矿,还真需要军队的支持!当即挺直腰板,朗声道:“一切为了大宋!” “孺子可教!”王冈很是欣慰的夸了一句,转头对刘法道:“你去跟燕总管说,事帮他办好了!五贯钱一人,让他下次多挑些精壮过来!” 林山:“……” 刘法:“……” 就当著面这么水灵灵的贪了!一点都不背人了唄! “喏!”刘法晃晃晕乎乎的脑袋,转身而去,他十几年形成的三观,在这半日受到了猛烈的衝击! 刘法刚走,林山就扑了上来,掐著王冈的脖子叫道:“狗官,我要为民除害!” 王冈伸手在他腰间一按,林山整个人顿时软了下去。 “你这奸商竟敢谋害本官!”王冈整整衣领,瞥了眼瘫在地上的林山,不屑道:“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林山失望道:“王玉昆,你变了,你竟然连那些士卒们的钱都贪!你快分我一半,不然我整日谴责你,让你良心难安!” “谁告诉你,我贪的是那些士卒的钱了!” 林山气笑了:“朗朗乾坤,红口白牙说的话,你也敢否认?你方才分明说这是他们的辛苦钱!” “是我说的,所以你就认为我贪他们的钱了是不是?” “是!” “好!那我问你,这钱我要交给谁?是不是燕达!那燕达拿到钱给谁?” 林山理所当然道:“给那些士卒啊!” “说的好,那问题来了,燕达敢给吗?” “这叫什么话,让他发钱有什么不敢的!” “那你说,一个领军將领,私下里给士卒发钱,他想干什么?是不是在收买人心?” “呃……这……怎么能这么想呢!”林山一阵语塞! “那你说皇帝和朝堂上点袞袞诸公该做何想!” 王冈嘆口气,继续道: “恩出於上,这个道理,你是懂得吧!那他的钱,是不是要给官家,让官家来赏!” “对啊!官家赏也是一样的!” “那我再问你,咱们官家是不是財迷?” “呃……”林山不是太习惯这么直接的评价官家,犹豫道:“你的意思是官家也会贪?”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官家之前建造的二十个封桩库已经装满,现在又新建了二十八个,这些库房现在还空著,你说他会干吗?” “所以……你贪的是官家的钱?” “嗨,什么贪不贪的!”王冈一脸正气道:“我只是不忍心,让这些钱放在库房里吃灰,与其这样,倒不如让我拿来造福於民!” “咦!被你这么一说,倒显得你像个忠臣了!” “什么叫像!我就是!”王冈起身,一脸坚毅道:“纵使毁誉加身,世人唾弃,我亦怡然不惧!一切为了大宋!” 林山:“……” …… 接下来的几日,王冈帮著林山处理开矿之事,虽然人手齐全了,但前期的准备工作还是很多的。 光这些人的吃喝,就是个大问题! 因征討交趾,整个广西的粮草,都要优先大军,而广源州贫瘠,粮食不多,想要养活这些人,几乎不可能! 好在林家商队执行力强,不仅从其他路购买到粮食,甚至还跑去占城拉了两船回来。 当然运来的除了粮食,还有其他的各种生活必需品。 琳琅满目的商品,把应召来干活的蛮族都看呆了! 一干完活,拿到工钱,就跑了一顿採买,然后一个个兴高采烈的抱著各种货物回家。 林山很开心,让这些人干了一天活,也就费了点针头线脑,锅碗瓢盆之类的,实在血赚! 蛮族眾人也很开心,无非费了点气力,就换到这些紧俏物资。 可笑那矿主还想拿那些铜板糊弄他们!好在自己聪明,赶紧换成了这些好东西!实在血赚! 这活乾的,僱佣双方都很满意,一切安排好之后,又把那些交趾俘虏接收了,並且按著王冈所说,给他们分了级,金矿正式开採! 原本有了俘虏,林山就不准备在僱佣这些蛮族干活了,不过被王冈阻止了。 “蛮族是广源的土著!如果你不能將他们灭族,再迁来大量宋人,你想要在这里发展,就需要他们的支持!”王冈如是说。 林山对这些不擅长,也不大懂,但王冈懂这些就行,左右也多不了几个钱,因此矿上就有两帮人一起干活。 这些蛮族原来不仅被宋人看不起,也经常被交趾人欺负,此时一见这些交趾俘虏的惨状,顿时抖了起来。 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宋人不管我们,交趾整日欺凌我们,让我们挖金子,让我们给他当狗,我都忍了下来! 直到今天我站在你们这些交趾人面前,我不是想证明我有多了不起,我只想告诉你们:老子是宋人了! 干完活后的蛮族,挺著腰板在管事那边结完工钱,然后优越感满满的瞥一眼那些俘虏,转身跑到山下的铺子里,用铜板换些东西。 把这些铜板留在手里,总是有些不踏实的! 不过看那些宋人都会存许多铜板,有些蛮族也想著要不要学一下!毕竟现在自己也是宋人了,老是以物换物,容易让人看不起。 蛮族走后,林山来到铺子里拿过帐本看了看,想了想吩咐道:“可以上一些大件了!要让他们学会攒钱、钱!” 管事应下,想了想问道:“公子这是要改变这些蛮族的习性?” 林山頷首道:“只有让他们从骨子里认同大宋!这广源才真正属於大宋!” 管事肃然起敬:“公子忠心体国,老朽佩服!” 林山摆摆手道:“一切为了大宋!” 第六十三章 林山的感悟 蛮族潜移默化间的改变,刘应纪没有发现,他此时正拿著官凭,穿著官服,对王冈道谢。 “多谢机宜,若无机宜相助,断无刘某今日,请受我一拜!” 说著刘应纪就要屈膝下拜,王冈连忙伸手拦住他,佯装不悦道:“此乃朝廷酬你之功,並非我与你私相授受,你拜我作甚!” 刘应纪不好意思道:“哎呀,我实在不知该如何道谢!多年愿望,一朝成真!恍若梦中一般!” 王冈笑道:“如此就应该忠心王事,早日肃清广源,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也不负官家所望!” “喏!”刘应纪应了一声,又有些犹豫道:“机宜,我听说你那朋友在逆贼刘永那边也有两个金矿,还向他们提供物资!” 王冈不以为意道:“商人嘛,做事就是这样,眼光狭窄,重小利而轻大义!” 说著王冈一顿,抬头道:“他是不是干什么不好的事了!若是有你只管去惩治他,虽然他跟我十几年的交情,但我断不会因此而徇私!” “呃……没有,没有!”刘应纪连忙摆手否认,笑道:“我就是隨口一提!” “哦,那便好!”王冈说著瞟了一眼桌上的公文。 刘应纪连忙起身道:“机宜公务繁忙,卑职不敢打扰,这就告辞!” 王冈笑呵呵的起身相送,刘应纪扬著一张笑脸,连连推辞,让其留步,一副宾主尽欢的模样。 待刘应纪出了门,一转身,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狗日的王玉昆,还跟我来这一套!你若真想让我惩治那奸商,又怎会跟我说什么十几年的交情!难道你不知道那奸商的行径无异於资敌吗?” 刘应纪边走边低声咒骂,走了几步,他忽的停下脚步,喃喃道:“资敌?” 他目光闪动,似有电光掠过,骤然醒悟过来,“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想要我们互相钳制,你们好渔翁得利!这是怕刘永败了,特意资助他的!” 刘应纪眼中燃起不甘的怒火,这种被人玩弄在鼓掌之中的感觉极其屈辱! 往深里一想,他甚至怀疑刘永那晚能逃出去,都是对方的手笔! 气愤之下,他猛的扭头看去,却见王冈正一脸微笑的看著他,刘应纪慌忙堆起满脸笑容,点头示意,而后再转身离去。 看著刘应纪的身影走远,刘法问道:“机宜,你说他会不会猜到內情?” “不重要!”王冈笑笑,淡然道:“便是猜到又如何?他也得给我装著不知道!” “呵!”王冈嗤笑一声,转身往回走。 刘法赶紧追上,落后半个身位道:“机宜,燕总管对交趾俘虏的价格很满意,这次又送回来了一批!” “他当然满意了!脏活累活都是我乾的,他白拿钱,凭什么不满意!”王冈头也不回的说道:“要饭的还敢嫌饭餿不成!” 刘法不敢接这话,跟在一旁道:“不过这俘虏暂时恐怕没有了!” “哦,怎么了?燕达挥不动刀了?”王冈有些奇怪。 “不是,是大军攻下这些城池后,太尉下令停止进攻了!说是要休整一番!” “还休整!都他娘的休整一年了!”王冈皱紧眉头,觉得郭逵真的是找死! 这仗打的拖拖拉拉,以赵頊那好大喜功,急於求成的性子,估计早就不耐烦了! 他研究过郭逵之前的打仗风格,素来老成持重,不喜奇兵,论功劳战绩,在大宋算不上最顶级,也是上等中的一位。 但这次来征討交趾,王冈觉得他不適合,有可能会晚节不保! 王冈有些烦,这一仗要是输了,或者是两败俱伤,他的名声难免要受到牵连! 挥挥手打发走刘法,来到书房查看起交趾的舆图。 直到入夜点灯时分,他方才走出书房,刚走进跨院便见院中站著一人,一身白衣,披散头髮,手舞长剑,独临月下。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 王冈默默看著,这般风骚身姿,除了林山,不做第二人想! 一曲舞罢,林山收剑,回头看向王冈笑道:“玉昆,觉得我这首词做的如何?” 王冈撇撇嘴:“你做不出!” 林山也不否认,追问道:“那你觉得这词是谁做的?” “词句风流,恍若謫仙,这天下恐怕也只有苏子瞻能做出来了!”王冈语气平淡却无比肯定。 林山大惊:“你是怎么猜到的!这是苏子瞻中秋时在超然台所做!” 王冈摆摆手,唏嘘道:“这或许就是天才之间的感应吧!说了你也不懂!” “咦!你看,你一个脏字都没说,就把我给骂了!好神奇哦!” 王冈后退一步,警惕道:“你今天来是干嘛的?” 林山拿出酒仰头灌了一口,道:“你教我扮正义使者的法子用不上!” “嗯?”王冈有些诧异,同时感觉林山的状態不大对劲,语气转缓道:“你怎么了?” “玉昆,我按你说的去做了,还刻意少给了口粮,然后我再去主持正义!我原以为会见到一帮苦大仇深,或者是麻木不仁的人,可你猜怎么著?” 林山又灌了一口酒,哈哈大笑道:“结果我一进去,那些人都拼命给我磕头,说我是大善人!我一问才知道,这些人原本在交趾,连这么点口粮都没有!” “玉昆,你说这天下真的有人,每天连饭都吃不饱吗?哪怕只是两顿稀粥!” 王冈沉默,他知道这是林山的认知上出现了偏差!在他所接触的人中,哪怕再穷,吃饱饭还是没问题的!最多也就是菜式少了些! 所以他所谓的苛待俘虏,恐怕最多也就是不怎么给荤腥,而这对那些一辈子都没吃饱过的交趾人来说,无异是天堂! 林山又仰头喝了一大口酒,醉眼迷离的笑道:“玉昆,你知道我听到那些话,当时想的是什么吗?我突然觉得赚钱这事,挺没劲的!” “守正兄,你想岔了!”王冈正了正神色,认真道:“其实不止交趾,便是大宋也有许多人,甚至一辈子没吃过饱饭!而这恰恰是我们努力的方向!” “为了让人吃饱?” “为了让人吃好!” 第六十四章 罢相 林山喝了一夜的酒,又拉著王冈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夜的话,但第二日一早,又精神抖擞的跑回去挖金子去了。 见他已经恢復如常,王冈也就不再关注,接下来的时日,他把注意力全放到南方的战场上。 从郭逵带兵抵达广西后,交趾国的大太监李常杰,就將兵力收回交趾,便是钦、廉二州,也没有布置太多守军。 他的这般突然全面撤退的举动,却让郭逵顾虑重重,怀疑对方挖了大坑在等著他跳。 而郭逵一生行兵谨慎,少於犯险,自然不会冒冒失失的一头扎进圈套中。 他到了桂州,非但没有急於用兵,反而驻扎了下来,一面招募士卒训练,一面等待朝廷大军。 直到燕达率军到达,招募的士卒也操练了几个月,他方才出兵收復钦、廉,而此时距离二州沦陷已快一年了! 收復二州之后,他还是没有急著用兵,继续稳打稳扎,先拿广源,防止后路不稳,而后借著军威,一举攻下宋交边境上的多个战略要点。 此时可以说宋军已经扫清后患了,可以直接进攻升龙府了!他又不打了,继续在等。 王冈不知道他在等什么,起初以为他是想让盟友先行牵制交趾。 可等到占城在开始攻打交趾南部,李常杰率兵平乱,不但没成功,反而吃了亏的时候,郭逵还是没有动! 王冈就彻底不理解了!你谨慎归谨慎,但也不能放著战机白白错过吧! 你这时出兵,不管胜负,也足以让李常杰左支右絀,焦头烂额啊! 而他按兵不动,等於给了李常杰足够的时间来从容的做好布置,也把盟友的努力化为流水! 难不成,你郭仲通是古之君子,不屑去做半渡而击之事!要等对方布置好,兴堂皇之兵? 王冈想不通,更想不通赵頊为何还不发金牌催促,一点都没有他后世子孙的风范! 广西转运使每日调拨去前线的粮草,他看著都心疼,也不知赵頊是怎么忍住的!难道他改了急功近利的性子? 赵頊急不急不知道,但王冈是真的急,虽然身在后方,却日日祈祷大军获胜! 他是来刷功劳,刷声望的,万不能让大军败了,连累他风评被害! …… 王冈猜错了,赵頊並非是对交趾战事不急,而是京城发生了更大的事,他根本就没有精力去管交趾战事。 事件的起因在於王雱,他背著王安石,联合御史中丞邓綰,对吕惠卿兄弟展开了弹劾,將对方弄的灰头土脸,皆受到了惩罚。 然而他的这一举动,也彻底打破了,王安石和吕惠卿之间刻意营造出来的平衡。 吕惠卿自然不是能吃亏的人,跟著就展开了报復,矛头直指王安石,他偽造了一系列王安石的亲笔书信,这些信均有一个特点:“勿使上知!” 赵頊看了自然大发雷霆,王那么信任你,你却在下面搞小动作,还不让我知道! 暴怒之下,他当即就把王安石叫来对质,王安石自然否认,可这种事又哪里能解释的清楚! 从赵頊找他对质那一刻,已经代表皇帝对他不信任了! 王安石失魂落魄的离开皇宫,回到家中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即就训斥了王雱一通。 王雱也是委屈,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你! 新党现在有多少人向著吕惠卿,希望他能回来,用秋风扫落叶般酷烈的手段来打击旧党,而不是像你这般想著斗而不破! 如若吕惠卿不除,新党中人心思各异,怎么能团结在你身边,一心一意的辅佐你! 然而王安石却不领情,直言告诉他,新党完了!因为他这一举动导致新党第一和第二號人物决裂,势必会分崩离析! 王雱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身份不同於一般人,他代表的是王安石,他对吕惠卿出手,也就代表著王安石的意志! 这会让新党中人怎么看?让皇帝怎么看?让天下士大夫怎么看? 对付旧党唯唯诺诺,对付自己人重拳出击? 嫉贤妒能,暗算下属? …… 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王雱越想越是心急,突然喉咙一甜,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跟著人就昏迷了过去。 王安石嚇的要死,赶忙请来太医,一番诊治后,又开了药,太医直言,若非他那痈疮好的差不多了,这次气急攻心,结果就难说了。 並叮嘱他,日后不能再劳神、生气,要小心静养! 送走太医后,王安石心有余悸的看著大儿子,苦笑一声,整个人都颓然了许多。 “罢了!不如归去!” 王安石轻声呢喃一句,看著还在昏迷的王雱,表情越发坚毅。 第二日,王安石就上了奏摺告老。 说实话,赵頊对王安石的这种手段,已经无比厌烦了! 从重用他开始,一旦受气就来这一套,当初跟文彦博闹出纷爭,自己明明是帮他的,逼得文彦博都说出了“为与士大夫共天下!”这话。 可王安石倒好,不仅不帮自己,还上了一封辞表,逼迫自己。 无奈之下,让司马光写封摺子劝他,没想到这老小子欺负自己没文化,在摺子里耍手段,去噁心王安石。 可这能怪我吗?我只是没你们奸猾而已! 可王安石非但不理解自己,还故意拿乔,有功夫写信答司马十二,却不管我这个皇帝! 尼玛!哄他比哄向皇后还累! 隨后又出了多少事,次次都是这一套!仿佛离了他大宋就要完了! 还当朕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啊!处处被你拿捏! 赵頊真想直接同意了这封辞呈!但是事不能这么办!老臣应有的体面还是要给的,於是当场就拒了,並忍著不耐,安抚了几句。 但王安石没有罢休,继续上表,赵頊有些烦了,没完没了啦! 打开奏章一看,只见其言辞恳切,字字动情,不似作偽!赵頊愣了愣,还是给拒了! 很快,第三封辞表又上来了,赵頊知道王安石退意已决,这次把他叫了来,君臣二人聊了许久。 最终王安石走出笑著皇宫,临行前再次回身一拜! 一个时代结束! 而新的英雄即將粉墨登场! 第六十五章 富良江大战 王冈一直等到了十二月,郭逵终於动了,而这时李常杰也布置好了,好整以暇、以逸待劳! 王冈不懂调兵遣將,也看不懂郭逵对战场时机的把握,但想著以他多年沙场的资歷,定是有著什么谋算! 然而大军行到富良江上游的如月渡,就遭遇了交趾的一次偷袭,两方互有损伤,但总体还是宋军吃亏,交趾占了便宜。 这一次小规模的交锋,对整个战局来说,无伤大雅,宋军根本就没当回事。 王冈在得知消息后,却感到有些不安,將战报递给刘法看,询问他的想法。 刘法想了想道:“感觉有些不对,这一战无关战局,倒像是对方刻意营造出来的!” 王冈做出考教模样,问道:“那你觉得,交贼为何要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刘法思量片刻,道:“兴许是发现我军漏洞,想打击一下我们的士气!” “说对了一半!”王冈頷首道:“我虽不通战事,却能猜度几分他们的心思!他们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士气!通过这一战,告诉他们的士兵,宋人不是不可战胜的!” “啊!这么说之前交趾是怕我们大军的!” “当然,不然他们也不会在太尉刚到达桂州就撤退,还奉还俘虏!真当李常杰是来郊游的!” “那我们能胜吗?” 王冈摇摇头道:“胜败不在我们,而在郭逵!就看他接下来,如何应对交趾出招了!” 交趾应对大宋的水陆並进之策,很快做出了应对,横船四百余艘,堵塞富良江。 宋军的水军根本过不来,陆军却又打不到他们。 李常杰的意图很简单,我就要拖住你们,拖到你们在瘴癘中形成大批减员为止。 交趾不是第一次跟中原王朝交手了,自然能做到知己知彼,自己的士兵不是中原的对手,这独特的气候才是他们立国的藩篱。 时不时的一场大雨,和湿润的空气,能让宋人手中的弓弦失效,蒸腾的水汽会让宋人士兵感染疾病! 很多时候,对於当地人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病,对这些宋人来说,却是灭顶之灾! 所以一个“拖”字诀,就是李常杰的致胜良方。 儘管对於交趾的国力来说,一次动用这么多兵马,他们的后勤压力很大。 但想到压力更大的宋军,他就决定耐下心再等等。 宋军確实如他所想,面临著极大的危机。 王冈下令执行的管理条例,並不能完全杜绝疾病的感染。 熏艾草能熏走蚊虫,但並不能熏走所有的,每日都有不少人被叮咬。 更何况还有空气中的瘴癘传播,这根本就没办法预防。 除此之外,炎热的气候,也导致许多人中暑,这病一生就让將士们失去了战斗力! “水土不服!”这四个字横亘在所有人脑海里,给这场战爭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薛慕华等人疲於奔命,根本就救治不过来,他把各种药方传授给军医,让他们对症去治。 然而还是有人在不断的死去,这让薛慕华深切的感觉到,平日治病与战场上救治的差距。 而胡铁牛却是开心无比,两军阵前,死伤无数,又没人管他,他终於能得偿所愿了! 对於这种来之不易的机会,他颇为珍惜,光笔记就做了十二卷,图文並茂,记录详实。 不过仅是这些还不够,他还想抓些活人来做实验,可惜眼下的局势不大允许! 宋军的主帅也意识到交趾的意图,无非就想拖垮他们,赵卨表示呵呵,刀剑够不著你,我还能造不出能够著比的武器? 当天就命令工匠製造投石机,数百架军械陈列岸边,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交趾军愣是被砸的头破血流,连船舱都躲不开。 赵卨大为开心,这交趾境內就是巨木多,不怕机器损坏,还制出大量备用的备件,这边一坏,立马就换新的,一点都不带停的! 就看是你交趾能拖还是我能砸! 交趾大將也受不了啦!纷纷找到李常杰请求出战,这样没砸死太窝囊了,怎么著也得干他一下,给宋人个狠的! 如月渡证明了宋军也就那么回事!仔细算下来,加上辽、宋,我交趾也未必不是军事第三强国! 再加上天时、地利,优势在我! 李常杰也有些意动,向对岸看去,只见对方军阵之前,儘是一群孱弱之兵。 他决定稳一手,又观察两天,发现对方兵力正在减少! 这说明什么?说明宋军快被拖垮了! 趁你病,要你命!就让我来一战功成吧! 他转头看向洪真、昭文两位王子,眾所周知,他们是来镀金的。 李常杰也是充分的发挥了高情商,平日里凶险的仗不敢让他们上,功劳小的仗,没必要让他们上! 而眼前这个机会,是他等了许久的!一战败宋军,功劳何其大! 而且看宋军那软脚虾的模样,肯定不会有危险。 当即就让二人率领数万大军渡江袭击宋军。 燕达看著交趾大军攻来,也是愣了一下,这么粗浅的示敌以弱,这么好使吗? 转而就且战且退起来,交趾大军气势更加高昂,乘胜追击! 埋伏在后方的郭逵表示震惊,这么粗浅的诱敌深入之计,就这么好使吗? 早知如此,我还瞻前顾后个毛啊! 而李常杰此时也发现了不对劲,立刻下令让大军稍退。 宋军见状立刻夹击,燕达之兵也一扫孱弱之像,奋勇杀敌。 燕达衝锋在前,更是所向披靡,手下无一合之將。 交趾大败,想要撤回船上,却发现江中有无数竹筏正在攻打他们战船。 前有强敌,后有杀神,无奈之下,只能跳江,奢求神佛保佑,能让他们逃的一命! 但今日神佛显然没照顾他们,江水湍急,淹死无数,其中就包括洪真、昭文二位王子。 这一战宋军大胜,而交趾惨败,幸好李常杰下令及时,逃回了不少人,继续龟缩在江对岸,与宋军对峙。 接下来,双方都没有再出兵,交趾无力再发动一次进攻,只能在对岸防守。 而宋军却也迟迟不动,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第六十六章 江湖来人 宋军大营。 赵卨急匆匆的闯了进来,叫道:“大帅,交趾大败,我军为何不乘胜追击!” 郭逵望向大江对面的交趾军,沉声道:“再等等!” “等?等什么!等他们恢復元气吗!”赵卨压不住胸中是怒火,咆哮道:“在桂州时你就要等,收復钦廉后还要等,现在大败交趾后又要等,你究竟在等什么!” “公才,你莫忧急……” “我怎能不急!”不等郭逵把话说完,赵卨就吼道:“你可知我们的粮草有多紧张,你可知每天有多少將士感染癘病!” “我知!”郭逵也涌现怒意。 “你知,你还犹豫不前,你这是儿戏於战事!” “赵公才!”郭逵怒喝一声,转头凝视赵卨,咬牙道:“正是因为我清楚大军的困境,才知道这仗打不下去了!” 赵卨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脚下踉蹌,倒退了一步,冷冷看向郭逵,不可置信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只要过了江,离升龙府就只有几十里了!你竟然要放弃?” 郭逵痛苦的闭上眼睛,沉声道:“是!” “所以,你在等的是交趾的降书?” “不错,交趾小皇帝不过十岁,听政的太后,不过一介妇人,我军大败交趾,他们必定惊恐不安,会主动求降的!” “哈哈……郭仲通,你可知此战官家和朝堂寄予多大的厚望,你竟要接受他们的求降!” 赵卨冷声道:“你这是要我们成为天下笑柄!” 郭逵深深看他一眼,道:“现在接受投降,我们是胜方,若是继续进军,彼辈必然以死相抗,我军水土不服,胜负难料,若败又如何向天下交代!” 赵卨怔愣当场,不知该如何作答!郭逵说的没错,见好就收,他们儘管没有达到预期目標,却是获胜方。 若是继续攻打交趾,以大军现在的状况,谁敢保证一定能胜! 郭逵见他神色有所动摇,嘆息一声道:“唉!公才,此战以我为主,一应责罚,我自当之,老夫愿以一身活十余万人性命!” 赵卨不知是如何走出郭逵的大帐的,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营帐,刚落座燕达便找了过来。 “逢辰,此刻寻我,有何要事?”赵卨挤出一个笑容。 燕达微笑道:“不是我找你,是玉昆托我传信!” 说著燕达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哦,他有何事?”赵卨疑惑的接过纸条,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著:“拖住郭逵,等我消息!” 赵卨双目一眯,王冈这是何意?让我拖住郭逵,拖他什么? 难道他猜到郭逵要受降了? 怎么可能!这要何等智谋才能看透郭逵的意图! 但若不是这个,还能让他拖住郭逵做什么! 还有等他消息,等他什么消息?他准备干什么? …… 王冈回到了邕州,刚到宅子门前,林渔便迎了上来,郑重道:“机宜,幸不辱命!” 王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激动道:“干得好!” 说罢,两人齐身进屋,到了院子就见里面站满了人,一水的江湖人士打扮。 “王公子!”一个矮胖汉子扭头看到他,连忙惊喜叫道。 王冈抱拳笑道:“汪帮主,一別数月,风采依旧啊!” 跟著又向人群中的大和尚拱手道:“玄慈大师,別来无恙!” 玄慈双手合十,含笑道:“我等殊无变化,倒是施主今非昔比!” 王冈摆摆手道:“不过能为大宋多做些事而已!” “施主高义!” “好了,好了,你二人私下再敘旧,且让我来为王公子介绍诸位好汉!”汪剑通大笑上前,打断二人寒暄,伸手比向院中眾人。 王冈抱拳致歉:“失礼!” 眾人也齐齐抱拳还礼,眼前这位不仅是官老爷,还极得少林玄慈和丐帮汪剑通推崇,在场之人也不敢轻慢。 汪剑通拉过一位面色严肃的汉子,介绍道:“这位是单正单兄弟,为人最是嫉恶如仇!” 王冈拱手笑道:“久闻贴面判官大名!” 单正脸上闪过异色,没想到王冈这般人物竟然也知道他。 汪剑通也有些吃惊,不想王冈对这些江湖人物也了解,又转身介绍其他人,“这二位是太行山谭公谭婆!” 二人向王冈行礼。 王冈还礼笑道:“久闻贤伉儷大名,不过今日一见倒觉得传言不实!” “哦,如何不实了?”谭婆性子泼辣跳脱,闻言就追问起来。 王冈笑道:“起初听闻谭婆之名,只觉得是白髮老嫗,今日一见,这分明是位小娘子嘛!” “哈哈……”眾人闻言大笑起来。 谭婆也做出小女儿娇羞状,“不愧是状元郎,就是会说话,也就是我人老珠黄了,不然……” “不然什么!”谭公接口问道。 谭婆柳眉一竖张口就要喝骂,汪剑通见状赶忙又介绍起其他人,“这二位乃是游氏兄弟……” 游驹带著几分炫耀道:“汪帮主,我兄弟二人,与状元郎在东京时,便已相识!” “竟有此事!”汪剑通抬头看向王冈。 王冈笑道:“贤昆仲久別安好!” 兄弟二人赶紧行礼,游驥拱手道:“有劳状元郎掛念!” 游驹笑道:“说起来我还欠状元郎一顿喜酒,成婚那会,没想到您隨军出征,还想著送了份贺礼!” 王冈微微一怔又笑了起来,他哪有功夫关注这事,肯定是家里人安排的! 不过这种事没必要解释,一来可以让游氏兄弟长面,二来也能显得他贴近江湖中人。 隨后汪剑通又將院中的好汉,一一给他介绍,王冈也分別与他们寒暄几句,语气真诚,如沐春风,让这些江湖人对他好感大增! 汪剑通道:“接到公子的信后,我与玄慈兄就联合发放英雄贴,在少林开了一场英雄大会,眾好汉听说南疆危机,都踊跃报名,要为死在交趾手中的百姓报仇雪恨!” 王冈拱手环施一礼,朗声道:“诸位侠肝义胆,皆是忠义之士,王某佩服!” 汪剑通大笑道:“公子过誉了!你这般的人物,都敢深入险境,我们又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眾人闻言,齐声附和。 正在眾人纷纷表达自己无畏之时,一个孩子来到王冈面前,豪迈道:“方才师父忘了介绍我,我叫乔峰!” 王冈看向眼前这不过十三四岁,身材却异常魁梧的孩子,认真道:“我记住你了!” 第六十七章 目標:升龙府 “峰儿,不可无礼!”汪剑通上前,训斥乔峰一句,转而看向王冈致歉道:“孽徒不知礼数,衝撞了公子!” “此乃少年意气!谈不上衝撞!”王冈摆摆手,笑道:“我观他气宇轩昂,气度豪迈,將来必定又是一位豪侠!汪帮主收的好徒弟啊!” 乔峰虽不清楚王冈是什么样的人,但来之前,师父说是要见的是一位大人物! 待见面时发现这位大人物是个白面书生,心中便在暗自揣度这书生有何不凡! 后来知道这书生乃是当今状元郎,那是天大的人物,却为了南疆死难的百姓,甘愿以身犯险,来这瘴癘之地,心中顿生敬意! 这才没忍住主动介绍自己,在被师父训斥后,他也感到自己有些冒失,却没想到这位状元郎对他有这么高的评价,一时心情激动不已。 汪剑通见徒弟被夸,也是与有荣焉,拍著乔峰肩膀道:“此子乃少室山下农户子弟,有少林高僧见其根骨不凡,便传授了些武艺,然而碍於门规,不能传授那些高深武学,却又不忍见他荒废,便找到了我!” 王冈頷首道:“自古名师出高徒!以汪帮主品行,所教出的弟子,定是侠义之人!” 汪剑通摇手道:“小徒尚幼,心性未定,不可过於夸讚,免得日后骄狂失德!” 乔峰立刻叫道:“师父放心,我日后一定不会违背江湖道义的!” 王冈笑道:“小鬼,我记住你说的话了!若是以后行事有悖侠义,可別怪我替你师父教训你啊!” 眾人也是大笑,纷纷表示也会教训他。 乔峰赧然挠头。 汪剑通不忍徒弟被这么多人调笑,转移话题道:“公子,此次我中原武林来了许多正道人士,因不想惹人耳目,我们是分批、分路来的,想来如今已全部到达邕州了!只等一声號令,便可聚齐!” “好一招化整为零!不愧是老江湖了!”王冈讚嘆一句,又问道:“不知此次来了多少人?” 汪剑通道:“因为是要对交趾军队动手,特地將我丐帮大狗阵法和少林罗汉阵备齐,加上有名的江湖义士,共有两千多人!” “好!有这么多义士足够我们干大事了!” 王冈看著眾义士,肃然道:“诸位,此战不仅仅是为了给南疆十万百姓復仇,更为了重振我大宋声势! 朝廷此次討伐交趾出动了三十万大军,所耗钱粮无数,便是为了灭其苗裔,震慑周边蛮夷! 然而大军主帅在富良江大败交趾之后,却畏战不前,只想等著交趾投降后收兵!他想著减少我大军的折损,却不想这会让我皇宋成为天下各国的笑柄! 若让他得逞,我大宋边境即將不寧,百姓社稷危矣!” 眾人闻言神色肃穆,没想到自己还能参加这等大事,一时间心怀激盪! 王冈看著眾人的神色,继续道:“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等虽然身份卑微,却也不能看著大宋陷入险境! 因此在下修书於玄慈方丈和汪帮主,便是为了邀请天下有志之士,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 今日诸位能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可见忠义!王冈在此谢过!” 说著王冈躬身一礼,眾人慌忙相扶。 “状元郎这是不拿我们当自己人!我们也是宋人,此事责无旁贷!” “就是!不过一死而已,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你状元郎这般高贵的人,都不怕死!我们这些人怕什么!” “对对对……” …… 眾人扶起王冈,七嘴八舌的劝慰起来。 也有人道:“死我们自然是不怕的!可朝廷三十万大军都打不过,我们能行吗?” 王冈道:“现在交趾大军,已经被朝廷大军牵制在富良江,又有一部分,被占城牵制在南边,升龙府此时定然空虚,这正是我们攻打的最好时机!” “那我们怎么去打?” 王冈招招手,林渔拿过一幅舆图上前摊开。 “大宋与交趾边境线长达千里,现在主要的据点已经都被我们大军拿下了!我们只要绕过交趾大军防线,抵达升龙府便可!” 王冈指著舆图,对眾人讲解道:“两江三十六洞经常往来交趾,他们熟知地形,我已与他们说好,会组织峒丁为我们领路!” 有人接话道:“这些峒丁与交趾有往来,会不会出卖我们!” “不会!”王冈回答的很果断,“我们打不垮交趾,他们就要被交趾报復了!所以,我们利益是一致的!” “他们怎么会被交趾报復?是干了什么好事吗?” 王冈不假思索道:“没有,就是在交趾那边做了点买卖!” “该死的交趾人真该杀!不过做点买卖就要报復人家!” “就是!蛮夷就是蛮夷!” “好了,別吵!让状元郎继续说!” 眾人转目过来,王冈微笑道:“升龙府虽然兵力空虚,但毕竟是交趾偽京,守卫力量还是有的,若直接攻打,他们凭藉城池之利,我们未必能打的下来。” 眾人点点头,他们是江湖中人,短兵廝杀还行,要他们攻城,那就开玩笑了! 王冈继续道:“所以计划是这样的,还请汪帮主和玄慈大师,挑选一批武功高强之人,先行化整为零进入升龙府!待我方人马到时,控制城门,坚守片刻!” 汪剑通和玄慈点头应下。 王冈又道:“这事听起来简单,实则却无比凶险,在我方人马进城之前,这些人都將成为交趾的眾矢之的,可谓是九死一生!这定要与眾义士说清!” “嗨!费那事作甚!这事算我一个!” “也算上我!” “还有我!”乔峰也举起手。 王冈一把拍下他的手,笑骂道:“我大宋义士还没死完,轮不到你一个孩子!” 眾人闻言哈哈大笑,纷纷打趣於他。 乔峰脸色涨红,他方才被王冈的一番话说的胸怀激盪,豪情顿生,只想著跟这些好汉一同杀敌,浴血奋战。 却不想却换来了一顿奚落,羞恼道:“我也是会武功的!也不怕死!” “我知道你会武功!也知道你不怕死!”王冈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微笑著环视眾人道:“不过,我等甘愿赴死,便是为了让你这般孩子能长大!” 眾人一时肃然。 第六十八章 大奸似忠? 眾江湖人士被王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弄得热血沸腾,多年所坚持的侠义,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不少人心中暗道惭愧,相比自己以往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人家这张口大宋,闭口天下的,显然跟他们不是一个层次。 你这刚为一次行侠仗义,而沾沾自喜,人家已是一脸淡然的,准备为天下苍生赴死了! 格局之上,立分高下! “阿弥陀佛,不愧是捨生取义王玉昆!”玄慈口颂佛號,讚嘆道:“难怪能说出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话!” 眾人为这句话一时譁然,何等胸怀才能说出这种话啊! 吴长风想到那日在姑苏城中,被王冈剖析內心,不禁苦笑,难怪对方看不上自己的侠义之举,与他比起,果真不值一提! 单正感嘆道:“今日方知我等几十年不过碌碌,所行所为不过是小侠小义,状元郎方为当世大侠!” 眾人闻言,也都是一脸崇敬的看向王冈,乔峰更是激动的脸色发红,紧握双拳,满眼崇拜! “诸位莫要再吹捧在下!还是聊聊正事吧!”王冈赶忙抬手阻止眾人的夸讚,转而道:“计划已定,我等时间紧迫,还请诸位儘快安排吧!” 汪剑通道:“公子放心,今晚我便会集结眾好汉,挑选出诸多好手!” “有劳诸位,既如此,我也要去处理相应事宜,时不我待,明日便按计划行事!恕我失礼,不能相陪!” 王冈先是拱手致歉,又指著林渔道:“诸位有何需求,只管找他便好!” 如今事態紧急,发兵之前,还有许多事要安排,眾人也能理解,自不会见怪! “状元郎有事且去办,我等一会在街上逛逛,还要去祭奠一番苏皇城!” “是极,若不去给苏皇城上柱香,这趟邕州就算白来了!” …… 王冈笑笑,又对眾人拱拱手,方才离去。 两三千人马的行动,不是打声招呼就能走的!这还涉及到粮草輜重的调拨运输。 不过王冈不准备把这事复杂化,他之前便让刘璋准备了一批物资,其中乾粮最为重要,但他只准备了十天的! 如果十天后还没拿下升龙府,那么准备再多也没有用了! 到了府衙,刘璋和苏子元一同迎接他,他们都知道王冈的来意。 苏子元犹豫道:“玉昆,真要去吗?兴许事態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呢!” 王冈摇摇头,严不严重,他不管,但他不能莫名其妙的被郭逵连累! 我堂堂状元郎的首秀,被搞成一锅夹生饭,这还怎么吃! 干一票,哪怕不成!世人也得赞一声:尿性!比郭逵那怂包强! 有道是以身殉国,罪减一等!自己这近乎自杀似的衝锋,难道不悲壮吗! “苏兄,你不要再劝了!我意已决!”王冈正色道:“区区交趾也敢欺辱我大宋,屠杀我百姓,若就这样平息战局,我有何顏面回来再见忠勇公,又有何顏面面见官家!” 苏子元急道:“可是你这点人,去了又能作甚?” 王冈道:“交趾大军被牵制,我化整为零潜入升龙城,运气好的话,说不得我就能擒偽帝,灭交趾!” “那……那若运气不好呢?”苏子元颤声问道。 王冈咧嘴露出了一个笑容,语气轻鬆道:“那便运气不好吧!” “玉昆,你莫要衝动,若事有不逮,尸首难全,你还有大好前途!” 王冈哈哈大笑道:“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若连为国捐躯都勇气都没有,便是再好的前程,於国何益!” “可是……”苏子元还要再劝,可抬头触及到王冈的目光,却被其中的决然刺的心底发痛,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王冈转头看向刘璋,笑道:“刘知州,一应物资都准备好了吧!” “啊……哦,准备好了!”一直在旁边观看的刘璋,自然是见识过王冈鬼蜮手段的,之前王冈在他面前,无论说得再慷慨激昂,再忠心为国,他心中对他的评价都是:大奸似忠! 这次让他准备物资,说要攻打升龙府,刘璋也是一般看他,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要跟著一起去进攻! 这让刘璋有些怀疑,这货是不是入戏太深,真把自己当成忠臣了! 继而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一个奸臣偽装成忠臣,但始终没露馅,一直在为国为民做事,那他究竟算是奸臣,还是忠臣? 一时想的入神,方才在王冈跟他说话时,没反应过来。 隨后便领著王冈去库房查看物资,一路之上,他还在思索这个问题,最终想了想,把这问题拋给了王冈,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王冈听到问题,似笑非笑的看看他,然后果断的答道:“忠臣!” “何解?”刘璋好奇。 “行善举善事,当论跡不论心!”王冈淡笑道:“天下百姓不在乎你所思所想,他们在乎的是肚子能不能填饱! 不然你便是堪比先贤的道德君子,若將地方治理的饿殍遍野,那也是不折不扣的奸臣!” “能力不及……” 不等刘璋说完,王冈便抢先道:“没有能力,就应该向司马光一样,坚决不碰地方事务,让有能力的人上,免得祸国殃民!” 刘璋沉吟片刻,笑了起来,心中疑惑消去,並不是王冈这话让他领悟到什么道理,而是这话符合他的心思,让他念头通达! 我刘璋好坏,自有百姓评断,又何须在意那些士林犬吠! 到了库房,王冈清点了一番物资,又唤来刘法,让他做好准备。 而后又隨著刘璋去见了几位溪洞的洞主,现在这些溪洞都充当过交趾百姓的工作中介,因此也算是交过投名状的,不担心他们会反叛。 对於王冈这次的要求,各溪洞都很重视,都派出了自己洞中的金牌中介,业绩可查的那种! 王冈隨意抽查几人,问了几条路线,这些人飞快作答,不仅將道路说得的清楚,连路况如何,有什么风险,如何应对,都介绍的头头是道。 对此,王冈很是满意!只等著明日出兵了! 第六十九章 战前动员 翌日,王冈带著人刚走出城门,便见汪剑通和玄慈几个高手站在一段城墙前议论纷纷。 王冈走近几步,就听他们说道:“这几个字,乍一看便觉得不俗,仔细琢磨又感到其中剑意不凡!” “不错,留字之人绝对是剑道高人!观其字可想剑气纵横!” 玄慈用手在墙壁上抚摸了一番赞道:“此非用剑刻上去的,如若贫僧所猜不差,这是以剑芒为笔书写而成!” “嘶!”其他几人长吸一口冷气,凑近再去看,惊讶道:“果然是用剑芒所写!不知这是哪位剑道大家所为!” 几人沉思一番,皆是摇头。 “嗨!这还猜什么!上面不是写了吗?林三到此一游,总不能是李四所写吧!哈哈……” “这倒也是!我只顾观其剑法,却忘了看所写的內容了!见笑,见笑啊!” “哈哈……我们也是一般!”汪剑通也摇头大笑,转而又道:“只是没听说过有林山这號人啊!剑法还这般出眾!” 其他几人也是一脸困惑。 “咦!”忽有一人轻咦一声,引得几人目光看来,那人笑道:“我倒是想起了一人,不过也没亲眼见过,只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 “这没事,大家本就是隨便乱猜,只管说就是!” “这次参加武林大会,途经江南时,听说姑苏出了一个剑客,號称桃剑神,名字便就叫做林山!” “哦,这倒是有可能!能以剑神为號,想来剑术必定不凡!” “只是这人是何来歷,为何之前没听过呢?” “这我倒是知道!据说这位剑神本就不是江湖中人,反而是个读书人,今年还中了进士,只因不满官场污秽,怒而辞官!结果隨手一挥,就闯下了一个剑神的名头!” “嘶!竟有这般惊才绝艷之人!我倒是真想见见究竟是何等人物!” “阿弥陀佛,中原武林天才齐出,看来又是一个盛世啊!” “不错,不错!” …… “咳咳……”人群后的王冈实在听不下去了,自己留的字,逼全让林山给装了!早知道就留自己名字好了! 眾人问声回头见是王冈,连忙行礼。 王冈也笑著还礼,然后问道:“各位义士可曾安排好?” 汪剑通道:“多谢公子,昨夜依公子的布置,安排的很好!人选也挑出来了!” “好!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过去吧!”王冈对汪剑通的执行力很是满意。 “正有此意!我等来此,就是为了等公子的!”说罢,便伸手相引。 王冈点点头,一挥手,刘法等人驾著装满物资的马车跟上。 几人来到一处军寨,这里在交趾犯边时被毁了,如今还没有重建,正好被王冈借来,让这些武林人士安顿。 几人到来,眾人起身相迎,王冈一看,只见这些人站的松松垮垮,形態各异,也不以为意。 这些人毕竟不是军队,没有受过军事训练,在这上面不能要求太高! 虽然他们阵容不如禁军,一副自由散漫的模样,但他们武功高强,比起一般將士却是强上不少! 如果运用得当,能充分发挥他们的优势,也是一股很强的战力! 汪剑通上前道:“诸位,这位便是安南征討司王机宜,也是一位忠肝义胆的英雄人物,我等便是应他所邀而来,现在请他给我们说几句!” 话音刚落,单正这些昨日见过他的武林人士,便鼓起掌来,乔峰更是把巴掌都拍红了! 太喜欢听他说话了!每次都听的热血澎湃的! 其他人见这些江湖中有名有姓的都率先鼓掌,加之汪剑通这位大人物又对他如此推崇,眾人也纷纷附和著拍起手,目光紧紧看著这位年不过弱冠的白面书生! 王冈迎著眾人审视的目光,含笑著上前,姿態从容,不过两千多人而已,小场面了! 他先是双手虚压,待眾人停下掌声后,又拱手致谢,而后朗声道:“诸位今日在此,想必已经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了!” “知道!打交趾猴子!” 一人突然喊道,眾人闻言肆意大笑起来。 王冈也跟著笑起来,待笑过之后,方才继续说道:“说得不错!是攻打交趾!但为何要打他?” 不待眾人接话,王冈主动道:“报仇?为我大宋百姓报仇?” 眾人下意识的点点头。 王冈却道:“对!却也不全对!” 迎著眾人不解的目光,王冈继续道:“若论报仇,我宋军已俘虏交趾数地百姓,大军更是在富良江大败交趾,杀敌无算,並一举除掉对方两位王子,这已经算是报仇了!可,这就够了吗?” “不!这还不够!远远不够!”王冈拔高声音道:“自大宋建国以来,边患便不曾断绝!北,有辽国欺辱,西,有夏贼叛乱,纵使年年奉上岁幣,却难得片刻安寧,百姓苦其久矣!” 眾人中有不少人都跟这两地打过交道,深知其害,闻言都纷纷点头,而像吴长风这些人已经激动的开骂了! 王冈顿了一下,继续道:“现如今连交趾这样的弹丸小国也敢侵犯我宋地,屠杀我百姓,我们该如何应对?別忘了周边那些小国还在看著呢! 如果我们这次没有给到交趾足够的惩罚,其他那些小国会如何想?会不会觉得大宋软弱可欺?会不会跟著犯边,杀我百姓?” 眾人闻言,脸色大变。 王冈声音转厉,“今日交趾,明日大理,后日就轮到吐蕃了!届时我大宋將亡!尔等愿为丧家之犬乎!” “不愿!”一个声音喊道,跟著无数个声音齐齐大喊,匯成一个声音:“不愿!” 王冈心中暗喜,面色肃然道:“所以这一战並未是报仇那么简单,而是关乎我大宋危急存亡!然大军主帅短视,畏敌如虎,不敢用兵,只能眼睁睁看著战机错失! 无奈之下,我只能求援於诸位!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望诸位豪杰义士能助我一臂之力,平定交趾,扬我国威!” “机宜,你只管说要如何去做!老子这百十来斤就交给你了!” “是啊!机宜,我们既然来了就不会怕死!” …… 王冈看住群情激愤的眾人,只觉得士气可用,当即决定再加一把火,朗声喝道:“此战,擒偽帝,灭交趾!” 第七十章 战 马舜臣乃是升龙府看守北城门的小校,这几日他很是担忧。 他不同於那些连交趾地图都没看过,还夜郎自大的士卒,他是读过书的,虽然没读几天,但也足以在这些大头兵面前自傲! 升龙府距宋国边境並不远,如果宋人愿意,可以发兵直抵腹心之地,这也是交趾为什么一直拉拢边境处蛮族的原因。 而眼下广源州被宋人占去了,太尉李常杰又在富良江被宋人打败了,眼下只要宋人渡过江,便再也没有人能阻拦宋军了! 兴许太尉的兵马先退回来,坚壁清野,据城而守,还能有转机,毕竟宋人是远程作战,后勤线太长,未必能跟的上。 不过这是一场豪赌,是用交趾国运来进行的一场赌博,宋人输了也就输了,他们能输的起,而交趾若输了,那就彻底完了! 马舜臣不知上面的那些官老爷们是怎么想的,反正他有种等待著判决的焦灼感!一连对著下属发了几天的脾气!这种对未来命运的不確定,实在让你人难受! 不过今日城门刚开,一匹快马便向北奔驰而去,马舜臣脸上也终於露出了轻鬆的笑意,那是朝廷的信使。 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消息能这么急,肯定是求和的! 以宋人的脾性,肯定会接受投降的!最多要求交趾年年朝贡,不过能够不打仗就好! 放下心头的巨石,马舜臣又暗中埋怨朝堂中的大人物们,简直吃饱了撑的! 平日没事就挑衅宋人,不是侵占土地,就是找藉口抢劫,对方不搭理你,还当人家怕了你们。 这次藉口找的更离谱,说宋国新法害民,要为宋人百姓討公道,还发檄文討伐,结果真把宋人惹怒了,你又慌的投降!何苦来哉! 马舜臣想到了当年读书时学到的一个词:肉食者鄙! 摇摇头,扫去这些杂乱的思绪,看著通过检查后进城的人,忽然感到有些奇怪,扭头看去,只见几个形色怪异的人,聚在城门处,既不出城,也不进城。 这几人有和尚,有乞丐,还有豪客商贾,任他怎么想,也想不出这些人之间有什么关联的! 他本能的觉得不对,走过去几步,正准备將这些人驱逐,突然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响传来,城楼上的令兵,连声喊道:“有敌袭,快关城门!” 顿时城门处一片慌乱,等待进城的人,也顾不得排队,拼命往城內挤。 守门士卒想要阻拦,可双拳难敌四手,吵吵嚷嚷,混乱不堪! 马舜臣大惊,朝廷不是去求降了吗?怎么还有敌袭!难道整岔了,降书还未递交,对方先出兵攻打了! 他抬头向城外看去,遥遥的就见一队人马向这边衝杀过来。 当下也顾不得多想,急忙喊道:“快升吊桥!” 城楼上的兵丁恍然,赶忙去拉吊桥的铁索。 “咔,吱吱……” 一阵铁索摩擦的声响传来,吊桥缓缓升起,马舜臣心中暗骂这些守门的小年轻不顶事,连升吊桥这种事都要自己来提醒! 眼见桥头已被拉升一人高,而偷袭的人马距离还远,马舜臣鬆了口气,只要没了吊桥,以护城河的宽度,可以爭取足够的时间来做应对。 想到这,他又下意识的瞟了一眼远处的人马,忽然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只见对面队伍中,突然衝出一道人影,速度极快,身影闪动间,恍惚带著残影。 连闪几下,便到了桥头处,纵身一跃,出现在桥上,而后长刀出鞘。 “哐哐!” 连续两声巨响,铁索断裂,吊桥轰然砸落。 马舜臣此时方才看清那人,竟是一个白面书生,而这书生极其悍勇,不管城楼上射出的箭矢,不加停留的向这边衝来。 “快关城门,快关城门!”马舜臣厉声大吼。 守门士卒此时已经將要进城的人都放了进来,直接就要关门。 而此时异变陡生,一个士卒手刚摸上铰链,“唰”的一道刀光闪起,竟將士卒的手臂从中砍断。 “啊!”士卒愣了一下,方才抱臂惨呼,可刚喊一声,刀光再现,直接从他喉咙处划过。 马舜臣定睛一看,发现此人正是方才聚的城门处的几人之一,他哪里还不明白,这些人都是宋人的细作。 当即大喊一声“杀敌!”,便挥舞长枪向那刀客衝去。 然而他刚冲两步,背后一道强大的掌力拍来,正中他背心。 “噗!” 马舜臣喷出一口鲜血,同时身体失控,向前撞去。 “唰!” 刀光再闪,马舜臣顿时发现自己似乎飞了起来,视线不断拉高,看见那队偷袭的人马,正举著木盾冲向吊桥。 我怎么会飞这么高? 他垂眸向下一看,只见一具无头尸体倒在血泊之中,身上衣甲分明就是他的! 原来如此! 马舜臣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汪剑通所选的武功高强者,自然不止城门处这几人,其他人在开战之时便向城墙上杀去。 交趾守军立刻组织迎敌,可这仗没法打,对面上了就是一顿暗器,他们衣衫单薄,又没甲,毕竟全军著甲这种土豪的行为,连大宋都玩不起,更別说他们! 若只是被打的人仰马翻,还算好的,关键守军这些江湖人喜欢在暗器上淬毒…… 便是有那身穿盔甲的將领上前,人家一掌劈去,还能隔著盔甲伤人…… 跟著就有人挥舞刀剑,上来补刀。 更关键是,他们还会飞…… 一时间,城墙上的守军纷纷回身迎敌,以至於任由城下大军衝进城中。 江湖人士进入城中,又衝上城墙杀敌,此消彼长之下,交趾守军被杀的连连败退! 儘管有其他几个城门守军过来协助,可城墙就那么宽,能正面敌人施展的也就那么几人。 在绝对的实力下,交趾守军被压制的不得寸进! 王冈借著少林罗汉阵缠住交趾军队的时机,施展凌波微步,连杀几个將领,一甩长剑上的血跡,径直向前走去 而那些交趾军在没了將领指挥的情况下,快速崩溃,四散而逃。 有交趾將领想发动巷战,可王冈压根就不搭理,领著眾人沿著大街直奔皇城! ps:家里来人,喝多了…… 第七十一章 斩宗师 交趾一应制度承自中原,便是连皇城都是缩小版的。 王冈走了没多久,便来到皇宫前,只见一队禁卫匆匆从皇宫赶出,杀向宫门外的江湖义士。 “上!”王冈一挥手,身后的和尚、乞丐立刻冲了上去,分別以少林罗汉阵和打狗阵法应对禁卫军。 双方一接触便杀的难捨难分,这些皇宫禁卫虽是交趾军中的精锐,但无论少林还是丐帮,在操练阵法之时,选择的也是武功高强之辈。 因此虽然禁卫人多,想要攻破这两门阵法,一时半刻也做不到。 而王冈也杀了上去,他身法鬼魅,飘忽不定,这些禁卫根本就拿不住他,一柄长剑如毒蛇吐信,抓住时机,一击毙命,丝毫不拖泥带水! 一时间杀的眾禁卫胆寒不已。 把守宫门的禁卫眼见对方占据了上风,赶忙就要关上宫门。 “住手!”一声大喝传来,接著就是两道掌力劈去。 “轰!” 宫门被掌力拍的大开,禁卫也被衝击的倒飞出去。 两道人影落地,正是玄慈和汪剑通,二人看了一眼与禁卫廝杀的眾人! 汪剑通想上前帮忙,玄慈摇头道:“这些禁卫不是我们阵法的对手,所谓擒贼先擒王,我们还是赶紧拿下偽帝才是正经!” 汪剑通想了想道:“师兄说的有理!我们这就去拿了交趾皇帝!” 说罢,二人衝进皇宫,抬掌便打向那些禁卫。 这些禁卫若是人多,结成阵势,倒是能和这二人过上几招。 可眼下就大猫小猫三两只,如何能匹敌这两位一流高手! 这边刚避开一掌,那边一人又贴身近前,根本就无法匹敌。 阵阵轰鸣和惨嚎声不断传来,王冈也杀的越发起劲,只等著玄慈二人带来交趾皇帝,便可抵定胜局! “轰!” 皇宫中又传来一声炸响,王冈斜眼飘去,就见玄慈二人倒飞出来,嘴角带血。 这是…… 王冈有些惊疑,皇宫中还有高手! 接著就见一个老內侍手持拂尘走出宫门,抬眼扫视一圈,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然后大步走来。 王冈连出两剑,杀了两个准备偷袭的禁卫,一甩剑上血珠,正准备迎敌,就见汪剑通二人挣扎著爬起,冲向老內侍! 坏了! 王冈见双方交手没几招,玄慈二人就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力!,当即暗叫一声不好,这老內侍竟然是宗师境! 他不由想到在京城,与这二人合斗玄安的场景! 他深知这一战,即便是加上自己,也未必能打败这老內侍。 比起上次他多了一门凌波微步,可有这身法,纵然能躲过对方的攻击,但想要打败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万一要是被对方缠住,等守城兵马聚集,或者是李常杰带大军救援,那自己这些人就彻底完了! 这一战,也將功败垂成! “不行!不能让一个死太监挡住!要用绝对的实力碾压他!” 王冈一剑劈开禁卫,脑中勾勒起《控鹤功》。 眨眼之间,功法完成,面板出现。 【姓名:王冈 声望值:679686 神通:空间之力+ 武功:练气诀+,一字电剑,火焰刀+,踏雪无痕+,金刚指+,气血烘炉功+,擒龙功,凌波微步,控鹤功(可学习)。】 面板一现,学习《控鹤功》的提示就出现在眼前。 王冈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打开面板,毫不犹豫的將《控鹤功》加满。 刚想去点《炼气诀》,又是一道提示出现。 【可费10000声望值融合《擒龙功》和《控鹤功》是否融合?】 王冈一怔,没想到这两门功法竟然可以融合,一万声望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什么,当下也不犹豫,选择融合。 眼前一阵光芒闪过,脑海中突兀是多了许多知识,而面板中的《擒龙功》和《控鹤功》选项也都消失,转而化为《擒龙控鹤功》的选项。 就,怪草率的! 【是否费1000点升级《擒龙控鹤功》?】 “是!” 王冈快速做出选择,一阵光芒闪过,他脑海中多出一丝明悟,这《擒龙控鹤功》是“体”、“用”之中的“用”,这一次升级,能让他施展出体內一成的真气。 【是否费2000点声望值升级《擒龙控鹤功》?】 “是!” 再次做出选择,脑中对这功法的运用又多出一些感悟。 索性王冈不再犹豫,只看著剩余的声望值,一路往上加,直到升级到能运用八成真气时,方才停下。 看了眼还剩下將近三十万的声望值,王冈毫不犹豫的点开《炼气诀》。 【是否费256000声望值升级为九阶练气士?】 “是!” 王冈刚做出选择,体內便突兀的出现浩瀚的真气,流转於奇经八脉。 充盈的真气,让他的经脉隱隱传出刺痛之感,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自从內力转化为真气之后,这是第一次出现! 瞟了眼仅剩下寥寥声望值的面板,王冈默默的关上它。 看了眼被老內侍打的口吐鲜血,却依然拼命的两人,王冈抬起了手。 “剑来!” 王冈一声轻语,在场禁卫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兵刃,只觉得一股巨力在爭夺他手中的刀剑。 “哗啦啦!” 一阵刀剑齐鸣,禁卫的兵器,脱手而出,匯聚於空中。 眾人惊骇莫名,齐齐停下手,一脸呆滯的仰头望天,看向那盘旋於空中的刀剑。 老內侍后退一步,紧皱眉头,不知这是宋人中的哪位高手到了。 玄慈和汪剑通擦了把嘴角的血跡,相视一笑,就知道王冈肯定留有后手!这货阴……聪明啊! 王冈手掌微微一转,空中刀剑齐齐转向,对准老內侍。 老內侍面色凝重,拂尘搁於臂间,蓄势待发。 “疾!” 王冈剑指向前一指,空中兵器恍若得到了命令,响起道道破空声,向老內侍刺去。 老內侍鼓盪內力,拂尘挥舞,一阵金属交击之声乱响,飞来的刀剑尽数被他挡下。 而这时王冈冲了过来,他手握刀柄,奔跑之间,精气神三者合一。 一刀横扫,一刀斜砍,一刀迎头劈下! 三刀砍完,王冈转身收刀,径直往皇宫走去,只留下老內侍呆呆的站在那里。 “怎么回事?” 眾人不解,也不清楚谁胜谁负,难道这就是高手,打个架都暗藏机锋? 汪剑通走到老內侍身前,举手在他眼前晃晃,见没反应,刚想要戳戳他,就发现他额头正中出现一条红线。 继而红线蔓延,由额头至下巴、脖颈…… 然后红线顏色越来越深,点点血水渗出。 “噗!” 鲜血喷涌而出,人裂两半! 第七十二章 小皇帝 皇宫內一片混乱,內侍、宫女四散而逃。 王冈信步走在御道之侧,身形一闪抓住一个正东躲西藏的內侍。 “啊……不要杀我,太后、太妃都在后宫!我给你领路!”小內侍被王冈拎在空中,四肢乱舞,哇哇大叫。 “闭嘴!”王冈手上微一用力,小內侍立马闭上嘴。 “知道皇帝在哪吗?”王冈语气平静。 內侍微一犹豫,王冈又道:“没用的人,就没留著的必要了!” “我知道,我知道陛下在哪!”小內侍立即要展现自己的价值。 王冈鬆开手,淡淡道:“带路!” 內侍落地之后,连忙引路,他没敢动歪心思,一个能从外面,杀进皇宫里来的人,不是他能招惹的。 王冈跟著內侍走了一炷香左右,来到一座大殿之前,门前空荡荡的既无宫人,也无守卫。 “陛下就在这里!”內侍声音发颤。 “带路!”王冈语气平淡。 內侍面色挣扎,给人带路已是背叛,这还要他当面出卖皇帝…… 可一看王冈的脸色,好容易生出的忠心,登时烟消云散! 陛下,既然我都背叛你一次了,想来再背叛一次,你也是能理解我的! 內侍一咬牙,上前推开宫殿大门,殿內空旷冷清,只在高台之上坐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王冈大步走入殿中,感知之下,並未发现埋伏,他抬头向高台上看去,只见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身穿龙袍,正身端坐,看来这就李朝的小皇帝了! “你就是宋朝的官吧?”小皇帝双腿有些发抖,但还是竭力维持著平稳的声线。 “不错!”王冈一脸微笑的向前走去。 小皇帝见他靠近,变得更加紧张,急忙道:“我已经给你们送去降书了!” 王冈边走边笑道:“你那降书不是给我的!” 小皇帝神情不变,语气却颓然下去,“所以你是来杀我的吗?” “不是!”王冈摇摇头道:“杀你做甚?你还是个孩子,那些罪孽,哪里是你能做的了主的!” “哦,那你准备怎么处置我?是要把我关起来了吗?”小皇帝看向已经来到他身边的宋人。 王冈对他伸出手道:“我准备带你去大宋看看,看看那里的大好河山,看看汴梁的繁华景象,也看看大宋的皇帝!” 小皇帝犹豫的伸出手,牵住王冈,怯怯道:“那大宋的皇帝会杀我吗?” “不会的!大宋的皇帝是个好人,他很喜欢聪明的小孩!” 王冈案上的玉璽之物收起,而后牵著小皇帝的手,顺著台阶,向下走去,轻声道:“若是你表现的好,他还会重重赏赐你!” “哦,真的吗?我母后都没赏赐过我!”小皇帝听说没人会杀他,顿时轻鬆下来,恢復孩子的天性,有些兴奋道:“那我要怎样,才算表现好呢?” 王冈笑道:“知道刘禪吗?就他那样!” “知道!可是先生说他不好,给汉昭烈帝蒙羞了!” “哦,那他哪里不好?” “先生说他贪生怕死,还有个笑话他的词叫乐不思蜀!” “既然你先生这般教你,那为什么这大殿中只你一人,不见你先生呢!” 王冈饶有兴趣,看来这交趾的读书人,和大宋还真是一脉相承啊! 小皇帝想了想道:“母后说这是皇帝该做的事!只能我一人来见你!” “呵呵……”王冈伸手摸摸他的头,“以后等你长大会明白的!” “哦,你们怎么都喜欢这么说!那什么时候才会长大?” “不要急,慢慢来!长大並不是件好事!” 王冈拉著他的手走出大殿,刘法带著一队人在外候著。 “机宜,剩下的人怎么处理?”刘法目光瞟向后宫。 “不要欺辱她们!”王冈淡然道:“给她们一个体面吧!” “喏!”刘法应了一声,带著人往后宫走去。 “我们也走吧!” “嗯!”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缓缓向宫门走去。 …… 宋军大营。 郭逵拿到交趾使者送来的降书,心中暗鬆了一口气,面上却不屑道: “尔等倒是好算计!平日里囂张跋扈,屡犯我大宋边境,此次更是造下弥天罪孽!如今被打痛了,就想一份降书销帐,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吧!” 使者自又是好言相求,並找了背锅之人,將这次犯边的罪责背下,又提出割地广源州给大宋,作为赔偿。 一番话说的面子、里子都有,郭逵很满意,正准备表態之时,赵卨开口道:“广源本就是我大宋羈縻,什么时候要你割让了!如此没有诚意,我看就不用谈了!” 使者又慌忙道歉,一会哭穷,一会诉苦,眼泪哗哗的,郭逵觉得差不多了,可每次想开口,都被赵卨给打断。 使者见状也就明白眼下的局势了,见一味的示弱不管用,又道:“大战至此,所耗钱粮无数,再打下去也只能劳民伤財,实无必要!更何况贵军多为北人,於此难免水土不服……” “怎么!你在威胁我!”赵卨拍案而起,怒视来使。 “不敢!”使者拱手道:“在下不过据实而言!我军虽败,却非没有一战之力,不过我主不忍见百姓受苦,方才主动请降!” “呵……尔等若真有此仁心,又何来今日之战事!”赵卨冷笑一声,將降书拿过一丟,冷声道:“受降之事还得我大宋皇帝首肯,我等做不了主!” “你……”使者没想到宋人官员这般无礼,跟传言全然不同,心中也升起怒意。 “好了,好了!此事我们商量之后,再给答覆!”郭逵起身打圆场,又让人將使者送回。 待人走后,郭逵方才皱眉道:“公才,今日何意,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赵卨道:“总不能他们一说,我们就同意吧!如此急切,岂不显得我们势弱!” “唉!”郭逵嘆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我军形势不容乐观,耽搁不得啊!” 赵卨闻言默然不语,他现在只能寄希望於王冈,不知他的谋划如何了?如今还没他的消息传来! 正在此时,斥候匆匆跑了,“大帅,交趾大军撤了!” “什么!”二人一脸震惊。 第七十三章 兵临城下 郭逵二人匆忙赶到江边之时,燕达已经到了,正一脸凝重的看著对岸,只见交趾军中,旌旗摇动,兵马集结。 “对面这是做甚?”赵卨皱眉道:“难不成是我拒绝他们求和,现在想要动兵?” 燕达摇头道:“应该不是,他们的船只毫无动静,依旧在戒备我们!若是要偷袭,也不该在此时,弄出如此大的动静! 说话间,对面已整顿好一批兵马,隨著一声令下,向后方撤去。 郭逵惊疑道:“对面这是分兵?看样子不下五千人马!” “如今两军僵持,他们兵马本就少於我们,不过凭藉天险守土,怎还敢分兵?” 赵卨也犹疑道:“莫非对面也想玩一出诱敌深入?” 燕达道:“这个可能性不大!他们守兵减少,只会有利我们过江,一旦渡过江,正面作战,他们不是我们的对手,若真是这种谋划,他们只会把自己玩死!” 郭逵想了想道:“许是他们后方出现了什么变故?不得已分兵救援!” 这话一说,赵卨和燕达下意识的互看了一眼,他们都想到王冈送来的纸条。 儘管纸条上没写明他要干什么,但有一点却是毫无疑问的,王冈要搞事! 那此时交趾分兵会不会与他有关? 可他干什么事,能引得李常杰出动五千人马? 燕达显然也想到这点,思索一下,拱手对郭逵道:“太尉,不管交趾出於何种目的,既然分兵,总是有利我军!不妨藉此机会,出兵攻打一番,许有奇效!” 赵卨也道:“是极!若真如太尉所说,交趾后方出现变故,这一开战,可令李常杰左支右絀,难以招架!兴许便能为我军奠定胜局!” 郭逵也有些意动,但犹豫片刻,还是摇摇头道:“眼下形势不明,而敌人又诡计多端,擅自动兵,许落入圈套!还是让斥候先探明情况再说吧!” 赵卨当即不满道:“战机稍纵即逝!太尉还是莫要貽误的好!” 郭逵面露不悦,眼下战局不利,二人之间也是越发不睦,当即沉声道:“此战得失,皆在老夫!” 言罢,拂袖而去,留下两人面面相覷! …… 升龙府。 王冈看著林渔等人清点出的財物,隨手拿起一块一百多两的生金,笑道:“这块金子应该就是交趾当年逼迫广源州所献,没想到如今还在內库之中!” 林渔上前凑趣道:“我曾听闻,天下异宝当为有德者居之,这交趾得宝多年未用,想来便是为了等候机宜到来!” “哈哈……莫要胡说!”王冈大笑起来,拍拍林渔的肩膀道:“此物乃是从交趾內库缴获,自当献於我大宋官家!” 林渔提笔在帐簿上一涂,惊呼道:“哎呀,机宜请看,此物並不在名册之上!” “那便加上,莫要遗漏!”王冈傲然道:“本官岂是那等中饱私囊之人!” “机宜自然不是!”林渔一脸正气道:“不过在下做事也是兢兢业业,说不在名册上便是不在! 还请机宜速速將自家之物带走,莫要扰乱我等清点!” 王冈拿起生金,摇头嘆道:“你这人就是过於耿直!” 林渔正气凛然道:“此乃本分!” 一旁的刘法,嘴角都快抽烂了!就这么肆无忌惮,一点都不背人! 隨后王冈又挑了几件珍奇之物,自然无一例外的皆不在帐簿之上! 出了库房,遥遥便见小皇帝正与几个宗亲说话。 刘法想了想问道:“机宜,你当时怎么判断这小皇帝是真是假的?” 王冈奇道:“我为何要去判断?” “你就不怕他们用其他人顶替小皇帝?” 王冈笑道:“这不重要!当我打进皇宫之后,皇帝是谁,便是我说的算!” 刘法低头,不敢接这话。 “皇帝只是皇权的代表,而他本身是谁,却並不重要!”王冈边走边说道: “昔日英庙垂危,诸臣定储当今,传詔后,英庙手指轻动,诸臣皆惊,唯韩忠献公言:陛下復生当为太上皇!一语而定乾坤!” 刘法额上冷汗直流,这些话是他能听的吗!颤声道:“机宜,为何跟我说这些?” 王冈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不是你问的吗?既然你有惑,我便於你讲解的深入、透彻些!” 刘法赶紧闭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问出什么大逆不道的问题! 过了半晌,二人来到临时的办公房,见王冈泰然自若的处理各项事宜,似乎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刘法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道:“机宜方才跟我说那些话,就不怕我跟人告密?就这般信任於我!” 王冈哑然失笑道:“信任这种东西,是不能拿出来说的,一说出口,便代表了不信任! 至於你说告密!你跟谁告?怎么告?有什么证据?又有谁会信? 最终的结果,肯定会让你大失所望的!” “哦!”刘法有些失落,他原以为王冈能跟他说那些话,是因为这段时间相处,对他足够信任呢! 王冈见他这副模样,又问道:“交趾之事结束后,有没有想过以后去做什么?” 刘法一脸茫然,摇头道:“自然是留在军中,听朝廷调遣!” “嗯,去西军吧!以你的天资,去了那边,会更有前途!”王冈提议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跟赵副使或者燕总管提一下,想来不会太难办的!” 刘法心中激动,他早就嚮往战场杀敌建功了,闻言大喜道:“多谢机宜,我愿意!” “好!回头……” 王冈话未说完,便被一个匆匆跑来的江湖人士打断:“不好了,状元郎!城外来了大军!” 刘法脸色大变,惊呼道:“有多少人?” “汪帮主说,至少有五千人!”来人没理会刘法,看向面不改色的王冈说道:“状元郎还是去看看吧!” “好!”王冈起身走出房间,叫来小皇帝牵著他的手,向城门走去。 同时扫了眼,那些沦为俘虏的勛贵大臣,对刘法使了个眼色,刘法点点头,转身去了! 来到北门前,王冈带著小皇帝,登上城楼,看向护城河前陈列的兵马,王冈笑了:“终於来了!” 第七十四章 二千对五千,优势在我! 李常杰都快疯了!前不久刚打了一场败仗,不仅损兵折將,还赔了两个王子。 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而且输人宋军也不算丟人,但朝堂中的眾臣非但不体谅,反而落井下石,弹劾奏章跟捣了马蜂窝一样。 李常杰也弄的灰头土脸,费了偌大的代价才平息事端。 后来跟朝中盟友一合计,觉得不能白吃这个亏,於是整了一出丧事喜办,借著这次败仗,大肆宣扬宋军的强大以及残暴,嚇得太后和小皇帝,连忙写了降书。 宋军在交趾因水土不服,死伤惨重,李常杰估计对方也不想打了!现在就缺少一个台阶,於是他体贴的送上! 投降怎就不是一门战术呢!毕竟大家都是爱好和平的嘛! 按他设想,宋军推拒个一两次,有了面子,也就会接受投降。 届时宋军一撤,他就是为交趾带来和平的大英雄,也该回去享受独属於他的荣耀! 然而,投降流程还没走完,后方传来噩耗,老家被偷了! 这尼玛就不讲武德!哪有这么干事的! 匆忙之下,李常杰赶忙调集五千兵马回家救火,若不是为了防备宋军前后夹击,他能把所有兵马都带回去! 自古功高,莫过於救主! 升龙府外。 李常杰看著城楼上抱著小皇帝的书生,目眥欲裂。 完了,完了!他们竟然已经攻入皇宫,把陛下俘虏了! 那这仗还怎么打?怎么把皇帝救出来!难不成要眼睁睁看著陛下北狩! 李常杰心中忧愤,正要张口喝骂,就听抱著小皇帝的书生语气慵懒道:“城下何人,见了陛下怎不行礼!” “臣……”李常杰本能的就要行礼,然而刚出声就醒悟过来,这里有坑!这个礼不能行! 现在他若认了皇帝,对方就能挟天子以令交趾了! 对方若是让他自刎或者自缚请罪怎么办?听旨还是不听! 听的话自己的命就没了!当然自身生死事小,重要的是以后不能为陛下效忠了! 可若不听,那又有损他忠臣的形象,更关键的是,这些士兵就不会再听他的命令! 交趾军政制度是照抄大宋的,他这个一军主帅只是临时差遣,这些士兵可不是他的私兵!皇帝可以一语而夺他兵权! 李常杰瞬间就想通了其中关窍,暗骂这书生阴险。 同时,也做出了决定,为了交趾社稷,为了江山传承,这个皇帝,他不能认! 对副將使了个眼色,李常杰大步向前,喝骂道:“我家陛下英明神武,虽年幼却有圣君之相,岂是你隨意抱个娃娃就能冒充的!” 小皇帝闻言一愣,继而叫道:“是我啊!你好好看看!” 李常杰却扭过脸不看,大喝道:“尔等胆敢占据我交趾皇城,如今勤王大军已到,还不束手就擒!” “你敢不认我!”小皇帝气的小脸涨红。 王冈拍拍他,安慰道:“这些阉人最是歹毒,素来是不忠不义的!你放心,我一会帮你教训他!” “嗯!”小皇帝重重点头,认真道:“谢谢啊!” “不客气!”王冈笑道:“我们是朋友嘛!” “对!谢谢你,好朋友!”小皇帝笑的一脸灿烂! 这场真假皇帝的戏码,也让李常杰的人马窃窃私语,迟疑不前。 副將连忙將各个將领找了,斩钉截铁道:“宋人找人假扮了皇帝,想来要挟我们!” 眾將领一时譁然,面色惊疑! 副將解释道:“大帅久在宫中,对陛下最是熟悉不过,因此一眼便能辨明真假!” 见眾人还是將信將疑,副將又道:“据探子报,皇宫禁卫眾多,这些贼人一时未能攻破,因此找了个娃娃欺诈我等!现在真的陛下还等著我等救援呢!” 看了看眾人的神色,副將又加了一把火,“大帅说此次勤王救驾之功,他不要任何功劳,尽数分润给尔等!” “哗!” 眾將沸腾,纷纷表示,诛杀宋贼义不容辞! 副將见士气可用,便让他们赶紧去安抚士卒,別耽误了一会的大战! 安排好后,副將回到李常杰身边,微微点了点头。 李常杰见事情办妥,暗自欣喜,再看下城墙上的书生,不禁有些不屑,以为靠著大义就能对他予取予夺? 难道你不知道“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的道理吗? 虽然因为少了一截东西,当不了皇帝,但可以选的听话的傀儡啊! 这么一盘算,发现计划通!当下也不再犹豫,大手一挥,“杀!” 王冈站在城墙上,看著一个个往护城河里扑腾的交趾军,忽然一声声惨叫响起,瞬间河水中就泛出一片片殷红。 李常杰面色巨变,正要查看,就听那书生笑道:“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我不慎落了些东西在河道中!” 一个將领伸手拔出一根倒插在水中的长矛! 李常杰接过,看向削尖的一头,狠狠的丟在水中,压著怒气,沉声道:“鬼蜮伎俩,成不了大事!搭建浮桥!” 一声令下,士卒纷纷伐木搭桥,眼见桥通,眾人正要过河,城门忽然打开,一队骑兵忽然衝杀过来。 眾將士连忙停下,张弓搭箭,然而这时骑兵也突然停下,双方就这样僵持住了! 李常杰被对方噁心坏了,立刻將將士分成两队,一队过河,一队张弓防备,而后前队张弓,后队过河。 这样一来,那些骑兵发现无机可乘,只能悻悻回城。 过了河,李常杰整顿好队伍,正要进军,忽然发现对面城门又开,拉出一头头大象,摆出一个象阵,然后他就惊恐的看到那些宋人,拿刀就往大象身上劈砍。 “不好!快闪开!”李常杰大吼一声,就见那些大象吃痛之下,发疯的衝撞了过来。 而那些宋人跟在大象身后飞奔,借著阵脚被冲乱时机,大肆屠杀交趾士卒! “快退!过河!”李常杰大呼,带头逃回护城河另一边。 眾將士自然有样学样,纷纷逃著过河,其中还有不少落入河中,被刺伤刺死的! 李常杰列阵清点,这一战折损过千,其中还有一部分被宋人俘虏的。 他眼睁睁看著那些宋人,將俘虏的两只大脚趾砍掉后,就快速退走。 只剩下这些没有大脚趾的士卒迈著鸭子步回来! 李常杰呆愣当场,久违的记忆浮现出来! “畜生啊!” 第七十五章 李常杰之死 今日被挫了锐气,不宜再战,李常杰先吩咐扎营,而后派斥候去打探敌情。 站在护城河边看向对岸熟悉的城池,李常杰心中不免有些唏嘘,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站在这里,带兵攻打守卫了半辈子的城池。 感慨了一番,他又拉回思绪,开始分析眼下的形势。 今日他没得选,只能不认皇帝,还发兵攻城,这事已成定局,哪怕自己打下升龙府,救驾有功,皇帝估计心里也有根刺。 虽然他现在还小,没有亲政,但他总有长大的那天,届时自己的下场肯定会很悽惨! 而且自己是个阉人,天生不受朝中那些文官待见,估计那时也不会有多少人替他说话! 李常杰眼中浮现出不甘,他为交趾立下无数功劳,不甘心最后落这么个下场! 也许是该为自己考虑一下了! 李常杰目光变的坚毅起来。 现在是战时,他还能指挥的动几万人马,所以这场战爭现在还不能结束,否则这些人马將不会受他节制,而他也会失去最大的筹码! 眼下的形势,称的上是內忧外患,外有宋军虎视眈眈,背后老窝还被人端了,自己莫名其妙的变成孤军了! 宋人大军,说实话他现在並不怕,几次交手,他也摸清对方主帅的路子:谨慎稳重! 这种人领军好处在於出不了大错,坏处在於他也立不了大功! 在交趾这地方对付宋军,只要拖著就行,炎热的气候,横行的瘴癘,会帮他杀敌。 只需要控制好度,莫要让对方看不到希望,最后来个破釜沉舟。 现在让他头疼的是这突然占领升龙府的人,从那砍脚趾的手法中,他可以確定这是宋军的人! 钦、廉二州被宋人收復后,他都把那些守兵当成弃子了,没想到却被宋人放了回来! 结果这些没了脚趾的人,啥活也干不了,还贼能吃,有心不管,丟出去让他们自生自灭,却又担心其他士卒兔死狐悲,影响士气。 可留下来却又啥用没有,还要浪费人力去照顾。 李常杰当时差点没被这缺德的手段气死!大骂宋人阴损! 眼下升龙府里的人,毫无疑问就是那货!因为从和宋军正式开战之后,没人再用这种手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问题是这货是怎么绕过自己的?从天而降的吗? 关键是他这一招够狠,没了升龙府的支撑,他和数万大军就成了无根浮萍!连后续的粮草问题都解决不了! 难怪宋军不接受投降,原来用的是釜底抽薪之计。 一方面用大军牵制住自己,一边又夺了自己的老巢,使他难以为继。 如若自己全军出动,宋军肯定会衔尾杀来,可若不动,那只能活活饿死,眼睁睁看著军心崩溃。 为今之计,也只能出动小股部队,只有拿下升龙府,方能盘活全局! 打定了主意,他深吸一口气,久久的凝视升龙府。 “报!”一个斥候跑来。 “说!”李常杰头也不回的开口,语气沉稳。 “我等查探城墙上守军,预计敌人人数在两千左右!” “什么?”李常杰惊讶回头,看向斥候,“两千人怎么能拿下升龙府……” 话未说完,他反应过来,也只有这么少的人数,才有可能化整为零的从其他小道绕过自己! 只是,这么点人,怎么攻下的升龙府?难道他们都是一流高手不成? 简直开玩笑!那等高手是何等高傲!怎么会任由別人把他们当做士卒来差遣! 若真是这样的人组成的军队,谁又能指挥的动? 估计就算自己义父那等宗师境的高手,也不行吧! 对了!义父还在城內,那些人是怎么把皇帝劫持的! 难道真是假的? 李常杰脸色数变,看了眼任跪在地上的斥候,挥挥手道:“下去歇著吧!” 斥候退下,李常杰又思索一番,却始终不得要领,安排人布置了一番大营警戒,便回去休息,明日还有一场恶仗要打,他需要养精蓄锐! …… 四更天,正是一日中人最困的时候,便是巡夜的兵丁,都呵欠连天,昏昏欲睡。 “嗖嗖!” 两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两个兵丁歪头就倒,然而没等他们倒地,又飞来两个黑衣人將他们扶住,同时涂黑的短刀,往两人脖颈间一抹,一切便都结束了! 黑衣人挥挥手,接著一队黑衣人鱼贯而入,犹如水银泻地一般,向四周流淌。 一切都发生的无声无息,直到一场大火烧起,营中才炸了起来。 “走水了,救火!” “有敌袭,快拿兵器迎敌!” “都別慌,听我號令……啊……” …… 营中慌乱一片,士卒四散奔走,有想组织安抚的將领,只要一开口,便被杀害! 这些士卒们更是惊慌,似乎四处都是敌人,他们长期作战,本就精神紧张,此时被这么一弄,一些意志薄弱的立刻崩溃了。 拿起刀子不分敌我的劈砍起来,而这又引起连锁反应,更多的人互相廝杀起来。 “不好!营啸了!”有人大喊。 李常杰走出营帐呆滯的看著眼前的场景,自相残杀的士卒和满地的尸体!怎么会这样?方才不还好好的吗? “都住手!”李常杰大声呼喊起来,然而却没有一人理会他。 “嗖!”一支毒鏢射来。 李常杰耳朵一动,抬手夹住毒鏢,眼角一扫发现射出暗器的黑衣人,当即恨声道:“这一切都是你们搞的鬼!搞死!” 他抬手將毒鏢打回去,黑衣人闷声一声,在地上翻滚几圈,赶紧摸出解药服下。 李常杰哪里能放过他,身形一展,如鷂子一般扑了过去,一爪往他面门抓去。 “砰!” 一只手掌突兀出现,爪掌相击发出一声巨响。 李常杰惊讶的看著眼前突然出现的矮胖黑衣人,他这一爪是含愤出手,他清楚其中有多大的力道,没想到却被这其貌不扬的胖子给挡下了! 这是个高手!他郑重了起来。 原以为必死的黑衣人死里逃生,翻身就跑,同时不忘又射出几记毒鏢。 李常杰赶忙挥袖去扫,而那胖子趁机杀了过来,掌法刚猛,打的李常杰连连后退。 “噗!” 李常杰突然不动了,一截剑尖从喉咙处探出。 “呃……呃……”李常杰瞪圆了眼睛,喉咙发出一声声气泡音,未几,头一歪,没了气息! 第七十六章 桃花剑神建奇功 汪剑通看向对面突然到来的年轻人,一身白衣,髮丝披散,英俊的相貌在漫天的火光中时明时暗。 他拱拱手,想要道谢,忽然脸色大变,叫道:“小心!” 一支长箭射来,带著凌厉的破空声,年轻人也被嚇呆住了,一时反应不及。 “啪!” 一道指力弹来,在箭矢堪堪及身时,將其打飞。 王冈走上来看了一眼,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汪剑通道:“王公子与这位公子认识?” 王冈点点头,刚要介绍,那年轻人却主动自我介绍道:“在下林山林守正,与玉昆乃是多年好友,听闻他孤身前往升龙府,一时放心不下,便赶来相助!” “林山?”汪剑通隱约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听过,看看眼前这年轻人洒脱不羈的身姿,又看看他手中还在滴血的长剑,陡然醒悟过来,惊喜道:“可是桃剑神当面!” 林山也是一怔,没想到这小胖子还挺有见识的,连他名號都知道,当下微微一笑,矜持道:“不过朋友间玩笑,胡乱叫著玩的,做不得真!” “不不不!”汪剑通连连摇头,正色道:“在下曾有幸在邕州城外见到阁下的真跡,字跡间剑气纵横,当得起一声剑神!” 林山想了半天才想起,那日入城时,王冈用他的剑在邕州城墙上写字的事,便谦虚道:“不过是信手而为,阁下谬讚了!” 汪剑通一脸敬仰神情,讚嘆道:“不愧是桃剑神,不仅风流倜儻,剑术超群,为人还这般谦逊,实在令人敬佩!不如此间事了,我等痛饮一番!” “如此甚好!”林山抚掌大笑:“他乡遇豪杰,当浮一大白!” “果真豪爽!林兄弟稍待,我去去就来!”汪剑通大笑一声,飞扑向其他处。 待其走后,王冈瞥了林山一眼,问道:“你来做什么?” 林山笑道:“我在邕州听给你们引路的峒丁说,你把升龙府拿下了!我这不就急著赶来了吗!” “別废话!直接说!”王冈目带鄙夷。 “嘿嘿!这交趾立国可比咱们大宋还早!国库里有不少好东西吧!” 王冈讥讽道:“呦!我当你要做什么呢!原来是为了占便宜啊!” “哎~话別说点这么难听啊!我是来分享你的荣耀的!” “你想分好处!凭什么?” 王冈一挥长剑,指著地上的死尸道:“凭我桃剑神这柄长剑如何?” 王冈低头一看,他都替李常杰感到不值,好歹也是一军主帅,结果死在这货手里! 王冈撇撇嘴,讥笑道:“桃剑神!呵!” 林山似笑非笑道:“所以,你是嫉妒吗?” “我嫉妒你!”王冈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我嫉妒你什么?你甚至都不是状元!” “呵!状元每三年一个!桃剑神千百年只我一人!” “你那三脚猫剑法甚至都不入流品!也配称剑神!” “那就更难得可贵了!不是吗?” 王冈:“……” md,还真有道理! 宋军大营。 郭逵正与眾將商议下一步的计划,交趾那边自从上次投降被拒后,这两日都没什么动静! 他不得不考虑最坏的结果,否则无法回去交代。 了解完各营的情况,说是有个叫薛慕华的军医研製出了避瘴丸,有效的控制了被瘴癘所害的人数,他才鬆了口气。 只是这些染病的將士恢復还需要时间,但粮草目前却是不多了。 又要各营统计了一下,目前的有效战力,结果得出的数字却让他忍不住心底嘆息! 还有战力的士兵不过五万多人,军夫也只有十万人,这段时日折损近半啊! 而这点人和不足的粮草,又怎能支撑他打下交州,拿下升龙府! 眾將见他神色不好,也纷纷抱怨这仗难打,什么天时不予,非战之罪之类的! 赵卨气的脸色发黑,讥讽道:“三十万大军,反被交趾小国嚇破胆!这就是我大宋的精锐!” “副使这话说的就过於苛责了!我们並非怕死之人,这一身功绩也是跟辽人和西贼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可这鬼地方,还没见到敌人就刀枪生锈、弓弦发软了!便是连人都能莫名其妙病倒!你说这仗还怎么打!” “这话倒是,不过也是多说无益!现在主要还是能战之人太少,粮草不足!” “是啊!眼下这仗要继续打下去,还得重新徵集粮草……” “那若徵集不到呢!”赵卨冷眼扫视几员將领,寒声道:“尔等莫非就不打这仗了!” 那几人脑袋一缩,不敢与他直视,大宋文官杀起武將来,想来比敌人还狠! “好了!別吵了!”郭逵拍拍桌子道:“公才说的是对的!我们三十万大军出来,总不能灰溜溜回去,那样如何向朝廷交代! 不过你们说的也不无道理,总不能让將士们饿著肚子打仗吧!哎!我再想想办法吧!” “还想!”赵卨豁然起身,怒道:“粮草原就不多,还要等,等到粮草平白耗完吗?” “赵卨!”郭逵被他当眾发难,面上也是掛不住,大怒之下,直呼对方姓名! 二人怒目相视,对峙当场。 眼见两位主帅起了纷爭,帐中眾將也是噤若寒蝉,不敢插话,只能偷偷用眼去瞟燕达,他是军中的副总管,第三號人物,也只有他有资格去劝二人。 燕达见状,也是头疼,仗没打完,主、副帅倒是先闹了起来,这种毫不掩饰的间隙,让他对这次出征,不抱有希望了! 暗自嘆了口气,燕达起身准备去劝慰二人,可还没等他开口,一个斥候匆匆跑来,喊道: “捷报!机宜文字王冈,徵集民间义士两千,一举攻下升龙府,生擒偽帝,大败五千救援人马,诛杀贼帅李常杰!” “什么!”帐中眾將豁然起身,全都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斥侯。 斥候被眾人目光盯得压力大增,咽了口唾沫,颤声道:“机宜正在对岸敌营前传首……” “哗啦!” 眾將起身向帐外走去。 赵卨冷笑:“人手、粮草不足?呵呵,两千破升龙!” 眾將面色大惭! 第七十七章 王冈的兵法 郭逵现在头脑有些发木,若是王冈真如斥候所说,带领两千民夫就打下升龙府,那自己这段时间是在干嘛? 帮他牵制敌军吗? 可王冈连他军中一兵一卒也没用啊! 皇帝若问起这个,自己又该如何作答? 皇帝是知道他与王冈因军医之事闹出间隙的,自己还弹劾过对方,让他受了处罚! 那皇帝对此会如何想? 自己嫉贤妒能,打压王冈,逼得对方只能从乡间召集义勇,从而一战定升龙! 瞥了眼一脸笑意的赵卨,他心中更是大呼:完了,完了! 这些文官別看平时內斗的厉害,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对手! 一旦武將想出头,可以试试,立刻群起而攻之! 而王冈此举无疑是给文官集团长了脸面! 兵不血刃下广源,两千乡勇擒偽帝! 这是何等的功绩! 而自己这位积年老將,毫无疑问就是他的对照组! 如果王冈要是热衷於边事,那自己就成了他最好的踏脚石! 郭逵一阵口乾舌燥!他发现很多事根本说不清!而且文官也不会给他说清楚的机会! 更何况自己还没有能够发声的战绩! 眾人来到江边,抬眼打量对岸的情景,隱隱见对面军营前,確有几人正骑在马上与敌军交涉。 “那是玉昆吗?”赵卨看的不真切。 燕达点头道:“为首那人就是他,他还拿著一个人头跟交趾人叫囂,只是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另一將领插嘴道:“他这次可是立下了奇功!不过敌营叫阵示威,终究还是有些莽撞了!李常杰虽死,但宗亶也不是好相与的!” 赵卨淡淡道:“以王玉昆的智计,岂会行此无谋之事!” “哦,那他这是?” “当是为了打击敌军士气!”燕达冷眼凝视对岸,忽然行礼道:“副使,末將请战!不可浪费王机宜冒死营造的机会” 眾將侧目斜视,不敢多语,明明主帅在此,燕达却向副帅请战,这意味著什么,不言而明! 燕达这是对主帅失去了信任,军中二號和三號人物联手,这是要架空郭逵吗! 再往深处想想,这二人,一是文官,一是皇帝最信任的武將, 他们联手,等於与郭逵划清界限,那大军失利的罪责谁来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站队? 武將並不都是脑袋里都是肌肉的莽夫,恰恰相反,许多武將都很聪明,懂得审时度势! “副帅,末將请战!” “末將也请战!” “俺也一样!” …… 一时间,各营都监、將领纷纷请战。 赵卨拈鬚而笑,老怀大慰道:“军心可用啊!” 郭逵则是面色灰败,一时晃神,脚下不稳,连退几步,差点摔倒! 看看身边仅剩下的几员大將,都是他从河东带来的老部下,看看他们不忍的神色,郭逵心中悲凉。 这便是失道者寡助吗? “不好!对面好像打起来了!”忽然一人叫道。 眾人赶忙看去,只见交趾大营出兵无数,杀气腾腾。 王冈等人且战且退,形势危急! 赵卨面色一正,喝道:“诸將听令!” “喏!”眾將齐呼。 “速速整兵,攻打交趾!” 赵卨一声令下,眾將齐声应诺,转身回营,盔甲錚錚作响。 郭逵身边几员將领,神色茫然,扭头看向郭逵道:“太尉,我们……” 郭逵摆摆手道:“如今局势,唯有一战!都去整兵出战吧!” “喏!” …… 王冈几人纵马狂奔,不时回身打出一击,往往就有一名骑兵应声落地。 这让交趾的骑兵下意识小心了起来,却也激起他们的怒气,咬著牙狂追不舍。 跑的急了,马的体力极限也就展露了出来。 王冈他们的马匹都是交趾贵族所养的千里马,自然遥遥领先,而交趾骑兵的战马,却很快显露出优劣,在道路上跑成了一排。 王冈回头看看,见骑兵的马似乎到了极限,速度都慢了下来,至於步兵,早就不知甩到哪里去了! “差不多了!”王冈大喊一声,眾人纷纷拉住韁绳,调转马头,然后一脸阴笑的看向追来的骑兵! “跑!”交趾骑兵左右一看,追赶最近的就他们两三人,顿时知道上当了,大喊一声,就想要逃跑。 然而他马头还没调转过来,一道刀光闪过,便倒在马下,人首分离了!同时另外两人也被处理掉。 而后眾人反向追杀,一路收割那些落单骑兵的性命。 这些人武功高强,出手极快,往往还不等后面的骑兵看清,对面的人就已经死了! 眾人杀的痛快,纷纷夸讚王冈兵法精湛,用兵如神,他们区区几人,竟能杀掉这么多骑兵! 若是平时,被这么多骑兵衝击,有十条命也死了! 王冈笑道:“我哪里懂什么兵法!我连兵书都没看过!不过我想这打仗应该跟打架差不多,都是以强胜弱!” “那不对啊!状元郎!对面几万大军,我们才几个人?分明是对面强啊!” “哈哈……”王冈大笑道:“比起整体肯定是他们强!但我们可以造出局部的强大,比如现在这样!” 王冈说著拿出一根长矛,当做標枪投了出去。 “啊!”一声惨叫,长矛洞穿追赶过来的骑兵。 眾人恍然,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厉害,不禁称讚道:“不愧是文曲星下凡,这头脑跟我们的就是不一样!” 王冈微微一笑,也不在意,继续打马上前,击杀小股队伍。 而交趾大军也很快发现不对了,马上召集骑兵回来,整军列队,严阵以待。 宗亶刚整好队伍,王冈就到了,一看这几人身后拴著一连串的战马,顿时就怒了!这都是交趾大价钱弄来的! 当即发兵就向几人杀去。 王冈肯定不会跟他硬拼,转身就跑,反正他们马多,可以隨意换乘,交趾人根本就不可能追的上。 跑了一会,又照方抓药,回头又收割一波。 宗亶被气的半死,让弓箭手准备,见到人就射死几人。 然而等了半天不见动静,刚一鬆懈,一群尾巴被点著的战马,发了狂一般,向队伍衝来。 眾人顿时大乱,然后王冈等人又纵马杀了过来! 一阵兵荒马乱后,宗亶咬牙下令:“回营!” 他都快被噁心死了!对方不过几人,任他们杀其实也造成不了多大损伤,但他们的战术著实搞人心態! 一狠心不管了,直接回营,你敢追了看我射不射你就完了! 宗亶就这样撤了一程,那些人果然没敢继续追。 “任你千变万化,我自岿然不动!” 宗亶冷笑一声,就见前方一个令兵慌乱跑来,叫道:“大帅不好了!宋军全军进攻了!” 第七十八章 跪著要饭的宰相 王冈的策略有效的打击了交趾大军的士气,主帅死了,国家没了,这仗还打个毛啊! 宋军犹如一把快刀,势如破竹般劈碎了交趾大营,宗亶被俘,士卒四散而逃! 大家也没想到这一战会打的这么轻鬆,不自觉的都把目光都投向郭逵。 你不是说交趾难打吗? 你不是说粮草不够吗? …… 这一刻,所有將领都知道郭逵完了!下场如何,就看皇帝恋不恋旧情了! 战局落幕,王冈也顺利与大军会师。 赵卨和燕达大笑著迎向王冈,其他將领也是列阵相迎,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年不过二十,却有著单人灭一国战绩的状元郎,要起飞了! 这是堪比唐之王玄策的功劳!足以青史留名的功绩! 以大宋朝堂的惯例,这位日后,最差也是一方使相,入主中枢也不是不可能! 对於这样一位人物,谁会怠慢,谁又敢怠慢! “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不想玉昆竟立下如此奇功!”赵卨拉著王冈,连声讚嘆,眾將也跟著附和。 “不过是侥倖而已!诸位可勿要捧杀於我!”王冈连忙拱手自谦道:“此计能成,说起来还是得益於诸位在此牵制住交趾大军!否则便是我有三头六臂,也是妄想!” 眾人听他这么说,心中顿感妥帖,纷纷上前与他攀谈、祝贺。 他们这边谈笑风生,好不热闹,郭逵那边却是冷清异常。 “你们也去恭贺王玉昆吧!”郭逵对身边几位將领说道:“莫要因我坏了你们日后的前程!” 郭逵说这话时,面色平静,自古以来,捧高踩低都是常態! 好在此战终究是大胜,朝廷处置他时,估计还是会遮掩一二,不过一个昏聵之名怕是少不了的!日后想再领兵,怕是难了! 郭逵的下场,没有太多人关心,眾將在恭贺完王冈后,还要忙著打扫战场,王冈也被赵卨拉去说话。 “快与我说说,你是怎想到直接去打升龙府的!”刚进营帐,赵卨就急不可待的发问:“你这一招,可是把交趾的后路给断了!也是我军能胜的关键!” “这並非我的计策!”王冈笑道:“交趾犯边时,王相公便言交贼大军在外,可直接攻打交州,一举灭其国祚!我这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知易行难!说到底还是玉昆有手段,有魄力!” 赵卨又夸了一句,而后看向王冈,犹豫道:“说起王相公,玉昆可知王相公再次罢相了!” 王冈一怔,连忙问道:“王元泽如何了?” 赵卨没想到他会问起王雱,想了一下道:“据说呕了血,后来被救了回来!” 王冈默然,原歷史中王雱身死,也是导致王安石心灰意冷,选择去位的主要原因。 只是没想到现在王雱还活著,王安石还是做出了同样的选择,看来是真的看开了,放下了! “唉!叔父今年五十有五,也確实是到了颐养天年之年!”王冈轻嘆一声道:“少了个王相公,是朝廷之不幸,却未必不是江湖之幸!” “玉昆看的倒是豁达!”赵卨意味深长道:“只怕朝堂中其他人却有別的心思!” “哦,何解?”王冈一脸懵懂状。 赵卨道:“如今相公离朝,朝堂皆以为官家將重启旧党,文宽夫只等著东门锁院,宣麻拜相了!” “呵!”王冈嗤笑一声,“只怕文潞公不这样想吧!” “哦,玉昆有不一样的看法?”赵卨奇道:“现在新党群龙无首,纷乱异常,许多人都向旧党靠拢,便是连沈存中和熊伯通也不例外!” “有一个根本性的事,你们忽略了!”王冈敲敲桌子笑道:“官家为什么要用旧党?” 赵卨一愣,不知道对方何意,迟疑道:“新党分裂,无人可担大任,自然要用旧党……难道玉昆不这么看?” 王冈摇头道:“咱们官家可不是为了用人而用人的主!昔日他能用王相公,是因为相公变法符合他富国强兵的理念!如果他现在重用旧党,岂不是在否定他前些年所有的功绩!” “呃,你是意思是官家还会重用新党?可是新党现在没人有那份威信,能够统领新党啊!” 赵卨喟嘆一声道:“若不是王元泽突然来这一下,相公退后,由吕惠卿接手,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谁说新党没人能够统领?不仅有而且还是最合適的!”王冈一脸自信的笑容。 赵卨诧异道:“谁?玉昆不是说你自己吧!” “当然不是我!我连新党都不是!”王冈连忙摆手道:“我说的是官家!” “啊!怎么能是官家!”赵卨愕然,只觉得王冈胡说八道,可仔细想想后,又觉得並非不可能,难以置信道:“你是认真的!” 王冈点点头道:“熙寧二年,王相公与官家说新法,从而受到重用,从这里说,其实官家才是最早接触到新法的人! 而那时官家年岁尚小,对相公颇为倚重,自然是言听计从! 可隨著官家长大,他对新法也有了自己的理解,而这时威势过重的王相公就成了他的拦路虎! 所以你觉得官家会在走了一个王相公后,再招来一个能对他造成更大阻碍的文相公吗?” “所以玉昆以为官家会继续用新法?”赵卨不確定道。 “当然!”王冈肯定道:“新法出问题的是人,並不是新法本身!” “那谁可以为相?” “谁能为相不清楚!但对方一定是官家意志的延伸!” “傀儡相公?”赵卨不可置信道:“这不可能!谁会如此不要麵皮!这岂不是要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王冈似笑非笑道:“礼绝百僚,燮理阴阳的宰相啊!总有人会愿意的!不过这样的人可不好找,待制若有兴趣不妨爭取下!” “啥都不能干,全都顺著官家意思来!出事,还免不了要背锅,就这我还要爭取?那我不成了跪著要饭的了!” “是跪著要饭啊!但这是宰相之位啊!不寒磣!就这还有的是人抢著要呢!” “谁会抢这个?” “王珪啊!” 第七十九章 保守的林渔 赵卨其实是不信王冈的推断的!什么玩意就皇帝亲自下场推行新法了! 大宋皇帝祖传的手艺就是异论相搅,皇帝高高在上,可以支持任何一派,无论你们是输是贏,但我永远不输! 但要亲自下场,就没有这么超然的地位了,是会有因果加身的! 还搞什么传声筒宰相,真当我大宋士大夫们的风骨是说著玩的! 哪次喝醉酒不痛哭流涕的懺悔自己进入了官场,不能潜心治学!儘管第二日依旧点卯上值,那也是为了天下黎民!断不是为了自身的荣华! 说王珪会去给皇帝当傀儡,那就更离谱了! 赵卨是认识王珪的,其人文采斐然,君子如玉,怎会去做这等事! 更何况,赵卨早就知道新宰相的人选,他故意不说就想看看王冈会怎么猜测! 嗯,让他先猜,等猜错了,再看他如何去圆!这也是一番乐趣不是吗? 眼见王冈猜错,还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赵卨就准备说出新任的宰相,看他错愕、出丑的模样。 “对了,官家为了平衡两党,估计会先选中立之人来过渡,大抵会在吴充和韩絳之间去选!不过论资歷,枢密使吴充应该更合適些!” 王冈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赵卨傻眼了!新任宰相正是吴充! “玉昆定是提前得到消息,故意在寻我开心吧!”赵卨自以为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否则也太恐怖了! 这等於是把当前的局势和皇帝的心思都揣摩透了!那我们还玩什么,你把相印拿去算了,先当个四五十年宰相再说! 王冈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其实吴充不適合当宰相,他会被王珪他们给玩死的!” 赵卨见他越说越起劲,赶忙转移话题道:“这种宰执变迁,轮不到我们置喙,玉昆不妨继续说说怎么以两千人打败五千人,还斩首李常杰的!” 王冈淡淡道:“没用两千!只出动了几十个人!” “啊!那怎么可能?就算他们不动,任你们去杀,也得费好大气力吧!” “是啊!我也觉得自己动手杀太累!便想了个法子让他们自己杀自己!”王冈摊摊手道:“所以我製造了一场营啸!” 赵卨瞳孔巨震,他在西军领兵多年,自然知道什么是营啸,那是每个为將者的噩梦! 深夜之时,士兵突然发狂,大喊大叫,而后一传十,十传百,仿佛丧失理智,互相扭打廝杀,任你是再厉害的將领,也无法控制! 却不想王冈连这个都能利用,他颤声问道:“营啸也是能人为製造出来的?” “当然!”王冈理所当然道:“所谓营啸,其实是因士卒们长期压力太大,突然受惊,精神崩溃所致! 既然如此,我便在四更天,人睡眠最深的时候去嚇他们!试想一下,这个时候平常人被突然叫醒都有起床气,更何况这些征战日久的士兵!” 赵卨闭目想了一下,那般场景,不由的打了了冷战,看向王冈的目光都变得不同了,“玉昆果真是大才!” 说罢,他就起身离开。 王冈暗道不好,这番卖弄说的太详细了,这种有伤天和的事,到底还是让这些士大夫们,难以接受! 这次话密了,有损自己伟光正的形象,言多语失了,属於是! 正在他自怨自艾之时,赵卨又跑了回来,在桌上铺开纸,提笔蘸墨,目光炯炯的看向王冈,“你再说遍,我记下!” 王冈:“……” 大宋文官,呵,呸! …… 宋军进驻升龙府,王冈將一应人质俘虏、財物粮草尽数交接,並提供了江湖义士的名单和功绩,让赵卨替他们请功封赏! 赵卨见王冈入城后所做之事,全与他自身无关,不由称讚道:“玉昆品行真有古之君子之风!” 又看了看琳琅满目的財物,更是赞道:“两袖清风!” 见王冈对俘虏只砍去脚趾,未加丝毫虐待,又连呼:“仁人君子!” 王冈坦然受之,待一切交接清楚,转身离去,看向迎过来的林渔道:“那些財物留下来多少?” 林渔笑道:“十之五六吧!” 王冈皱眉道:“男子汉大丈夫,做事要有魄力!唯唯诺诺能有何成就!” 林渔急道:“这不少了!我怕拿的太多,他们会察觉!” “唉!”王冈嘆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道:“交趾能有多少財物,不在於他真实有多少!而在於我们以为他能有多少!” “请机宜指教!”林渔一脸谦逊。 王冈说道:“这交趾不过是弹丸小国,以我大宋人的角度来看,他们就不会有太多的好东西,这才是符合常理的! 而且他们又与大宋打了这么久的仗,国库、內库为之一空,也是合理的!” “啊!会不会太过!只怕难堵悠悠之口!”林渔有些担心。 “怎么会呢!”王冈不厌其烦的讲解道:“这消息若是传回去,朝堂和民间都只会笑话交趾夜郎自大,跟我们打了不到一年的仗,就把国家耗空了,可见其不自量力!” “就不会有人生疑?” “便是有人质疑,这些人也会抨击他们不爱国!说他们长別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王冈看著一脸茫然的林渔,重重的拍拍他都肩膀道:“你要记住,世人都只愿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事,而不是事实! 就拿这次大战来说,世人肯定更愿意相信此战全是我一人之功,而忽略……” “机宜,这就是事实!”林渔一脸认真的接话,“真的,我亲眼所见!看的真真的!” “呃……”王冈有些无语,这林渔是不是误会了些什么!他又不是赵頊那种喜欢阿諛奉承的人! 转而又拍拍林渔,鼓励道:“加油吧!林校尉!” “啊!这就校尉了!”林渔大喜。 王冈不在意道:“以我给你上报的功劳,一个校尉的武散职,是最基础的!” “哎呀!多谢机宜厚爱!”林渔连忙行礼,又摸摸脸上的刺印,问道:“你说我要不要把这留著!” “回京后,找个技艺好的,把这印子去掉吧!別学狄青!” “多谢机宜教导!在下无以为报,我这就去把交趾大臣的家给抄了!以报机宜恩情之万一!” 说罢,林渔转身就跑。 王冈伸手亦是徒劳。 第八十章 思乡 升龙府一应事务都移交给赵卨,王冈也算清閒下来,准备去找眾武林人士们联络联络感情,总不能像赵頊那样,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进了玄慈暂居的府邸,刚要喊人,就听见林山的声音传来。 “我幼时练剑,所用的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说实话这把剑是家父耗费很大精力才为我寻来的!也费了不少钱財! 我那时便想不能辜负父亲的付出!便日夜不輟的练,后开剑法有所小成,又觉得用此宝剑,不过是仗剑之利,不是我自己的本领!於是决定换剑!” “唉!守正兄,年幼之时就能意识到这点,便胜我辈远矣!” “是极,是极!若我有此剑,断捨不得更换!” “不错,江湖之上,年年为寻神兵利器而起的纷爭还少吗?” …… 几个江湖人显然是很带入,纷纷对林山的选择议论起来。 王冈嘴角抽动,这货又拿他都话来装了!就不怕被拆穿! 几人议论一会,忽有一人叫道:“我们说的这么起劲做什么!守正兄还没说换成什么剑了呢!” 眾人恍然,纷纷让林山继续说。 林山平静道:“我把宝剑换成了一把玄铁重剑!” “为何要换成重剑?”一人插嘴问道。 “好!这个问题问得好!”林山先称讚一句,然后解释道:“我觉得都剑乃是手臂的延伸,剑法好的,便是能將剑用的如臂挥使!而用重剑便是为了能让我更好的操控力道!” “哎呀,此法甚妙!” “难为的是,他那时小小年纪便有此见识!” “阿弥陀佛,林施主当真慧根深厚,此法便是老衲现在听来,也是受益匪浅啊!” “大师言重了,不过年少时天马行空的猜想!”林山谦虚一句,又道:“不过这重剑我用了一年也就不再用了!” “为何?”有人好奇。 林山解释道:“一是我年岁增长,气力增加,施展重剑已难再有提升了。二则是,我那时读书,知道了何为仁恕,只觉得兵器伤人,有失天和,继而改为木剑!” 眾人闻之,齐齐惊嘆。 “使用木剑后,让我对剑法有了更深的领悟!所习的剑招,在心中融会贯通,施展起来,不再拘泥於形式,我自称此为心中有剑,而手中无剑!” 眾人又是齐声讚嘆,並追问他现在是何境界。 林山淡淡道:“现在心中也无剑了!用剑便是用剑,既是无招无式,却也是有招有式!” “阿弥陀佛,所谓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林施主得到其中真諦了!” “不敢!不过求道路上一小童尔!” 眾人再次为其折服!不愧是桃剑神! 王冈仰头望天,摸摸走开,他怕自己忍不住拆穿这货。 没办法,自身秉性纯良,听不得这些假话! 王冈出门,转去了军营,准备去看看薛慕华。 刚到医药营,便见老薛化身暴躁老哥,正在大肆喝骂其他军医:“人命关天知道了!不能这么隨意,不能事事想著差不多!拿去重做!” 喷完之后,薛慕华低头又忙碌起其他事,期间连一个眼神也没给王冈。 而营帐里的胡铁牛,正一脸严肃的看著一个伤员,沉声道:“你这因为伤口当初没清理乾净!我现在要將伤口切开,重新清理,有没有问题!” “还有其他法子吗?”伤员有些害怕。 “没有!”胡铁牛回答的很果断。 伤员看看四周,似乎没人能搭理他,只得无奈点头。 胡铁牛大喜,连忙打开挎包,摆出一系列的刀具。 “別紧张,別紧张……”胡铁牛一边选刀具,一边念念有词。 伤员不耐道:“知道了,我不紧张了!” 胡铁牛诧异道:“我是跟自己说的,不是跟你说!” “啊!放开我!” “別怕,大家都是第一次,给个机会!” …… 王冈不想再看了,转身离开,在城中转悠半天,不知觉间,又来到赵卨的营帐 探头一看,赵卨正在考问小皇帝的学问,一老一小,相谈甚欢,不知道还以为赵卨在含飴弄孙呢! 王冈没忍心打破这一幕和谐的景象,看了一会便悄然离开。 走在大街之上,王冈忽然发现,他现在又无事可做了,心中陡然想起姑苏老家。 这个时节,不知姑苏下雪了没有,若是有雪,小丫头们一定在嘰嘰喳喳的打雪仗。 就算是不下雪也好,围在火炉前,边吃著茶点,边听著鸚哥八卦,也是一件幸福之事! 恍惚间,王冈才发现自己离开姑苏已经快一年了! 不知家里人都怎么样了? 姐姐应该想我了吧?嗯,肯定的,我还给她挣了一个安人呢! 姐夫,那匹夫不提也罢!素来是不知感恩的!待我武功再长进一些,定要他知道小舅子的恩情比海深! 小慕容復估计还被逼著练武,苦逼的堪比牛马! 阿青估计被姐姐调教的越发矫情了吧!就她那个性子,估计除了自己就没人敢要她了!嗯,下次回去一定不能忘了给她礼物! 王冈咧嘴笑了笑,又想起其他人。 王忠现在大抵去了春风楼,也不知那里有没有上新茶……要是回去,一定要带忠婶去寻他,这把年纪,要好好保养了! 听说王义把醉仙楼的名字改成了状元楼!嗯,这很好,很贴切! 还有清荷,上次来信说把买卖都做到了整个江南了,很是厉害,还扬言可以养他了!让他赶紧回去生孩子! 有点倒反天罡,回去要好好教训一下! 还有雪雁、鸚哥这些小丫鬟,有好久没有听到她们吵闹了! 天色不知觉间黑了下来,一轮明月升在半空,挥洒下皎洁光辉。 而王冈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坛酒,他纵身飞上屋顶,窝在屋脊上,看向天上的圆月,一如姑苏那轮圆月。 王冈握著酒罈,遥敬明月一下,仰头灌了一通,心头上不由浮现出苏子瞻几个月前的新作。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王冈突然对这两句,共情起来,“千里之外的那些人,也一定跟我看著一样的月亮!” 第八十一章 朝堂变局 汴梁,皇宫。 赵頊最近有些无奈,王安石的离开,让他有些开心,这意味著他可以按著自己的想法来推行新法了! 宰相可以换,但新法不能变!別人不知道新法的好处,他难道还能不知道吗? 没有新法,他哪来那些封桩库! 然而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新党重臣就看不明白这点! 先有熊本,让他去巡视黄河疏通之事,结果他为了攀附文彦博,睁著眼睛说瞎话,结果让蔡確给弹劾了。 赵頊原本还是很欣赏熊本的文采的,却不想他竟然攀附旧党,既然你都不支持新法了,我还要你做甚!罢黜! 然后就是沈括,这货在吴充上台后,急忙就去表决心,知道吴充不喜新法,就私下去跟他谈免疫法的弊端。 然后又被蔡確弹劾了,没错,又是蔡確! 你沈括既然觉得这法不好,为什么当年检证查访时不说,你现在是三司使,这事跟你有毛关係,要你来说! 还有你沈括是天子近臣,发现法令的问题,为什么不在朝会时去说,反而私下跟宰执去说! 所以,你这不是为了朝廷,你是看王安石罢相了,想投靠新主子了! 这份弹劾可谓是一点情面都不给沈括留,直接把堂堂计相的脸面放在地上去踩! 赵頊表示骂的好,蔡持正简直就是他的嘴替,他看沈括不爽已久,无奈一直拉不下脸面去骂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对於这位才能出眾,却看不清局势的叛徒,赵頊觉得,是时候给他一点教训了!挥手把他赶去了宣州。 同时突然想起,王冈对沈括的评判,是了,这人就不適合做官,应该让他好好研究学问去!於是决定这辈子都不会重用此人…… 收拾完这些看不清形势的新党,赵頊也对新任的宰相颇感头痛! 吴充竟然上书让他把司马光、吕公著这些旧党人物召回朝了! 也不想想,我要是愿意用这些人,哪轮得到你当宰相!你不会以为你比文彦博,更有声望吧! 又是一个拎不清的人…… 吴充上任没多久,就开始谈及改革变法之事,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 赵頊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提醒他,你没必要这样努力,你说的这些我肯定不会听! 还好蔡確在场,吴充说一条,他曲解一条,赵頊也乐於装糊涂,打配合,弄的吴充烦躁不已! 最后更是让蔡確以萧规曹隨的道理教训了一番!新任宰相一时顏面尽失! 不过区区蔡確,自然而然无法挫败吴充的坚持,事后他与旧党之人,往来更密,对新党加大打压! 宰相的权利是很大的,便是赵頊也不可能尽数阻拦! 不过好在王珪已经盯上了他,估计他很快就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了! 经歷过王安石这样的宰相之后,赵頊明白一个道理,不被牵制的宰相不是好宰相! 让二人去斗,谁符合自己的想法,就听取谁的建议,如若都不符合?会有那么蠢的人吗? 那就让她们继续猜,直到猜对为止! 相信要不了多久,朝中大臣们也都能明白他的心思。 新法乃富国强兵之法,断无更易之理! 说起强兵,他自然想到在交趾作战的大军,郭逵那边可是许久没传来捷报了! 上次还是王冈凭著一纸官凭,搅得广源大乱,兵不刃血的收服广源蛮。 朝堂之上,对他这等手段,也是讚誉一片。 赵頊也很满意,自古不凡之人,年少便有异象,就像嘉佑那些名臣,谁不是年纪轻轻,就展现出头角崢嶸! 想到自己钦点的状元,能有此作为,赵頊也是大为欣喜。 不过对於王冈,他还是有些不满的,自从给她姐夫、姐姐封赏之后,这小子就懈怠了,奏章写的也没以往勤了,这让他少了许多乐趣! 看来这小子是飘了!多少有点恃宠而骄,要好好敲打敲打! 不过南征大军除了他,似乎就没有什么亮眼的事跡了,现在还陈兵富良江边,不得寸进。 这让赵頊对郭逵有些不满,都说我好大喜功,而这一战,我可是银钱粮马给足,没有一次催促,可你这也不行啊!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这期间蔡確还曾暗戳戳的跟他说,郭逵之所以迟迟不前,是因为吴充给他写信,暗中指使的。 赵頊知道蔡確与吴充两人不对付,对於这个说法,他也是不信的!他自认为对吴充还是有所了解的,儘管不认同新法,却也干不出这种事! 眼下朝堂因王安石离任而引起的动盪,已经平息了下去,確实该关注一下,南下的大军,总不能让这些精锐士卒折损在交趾这弹丸之地。 赵頊准备重新估量一下,对於交趾也未必一定要將其灭国,退而求其次,只要能让南疆安寧,也是可以接受的。 儘管这让他有些不爽,然而身为皇帝,又怎可能事事尽如人意!那都是民间幻想的罢了! 妥协,才是他做的最多的! 向辽国妥协,向大臣们妥协,向太后妥协……如今不过是再一次罢了! “大家,大家,捷报啊!”石得一匆匆而来,手捧奏报。 赵頊抬头看去,不动声色,不知是哪边来的所谓捷报。 “大家,交趾捷报!王玉昆单骑破升龙,擒偽帝,斩贼酋,大军现已攻克交州!” “什么!”赵頊拍案而起,一脸震惊,伸手叫道:“快!快拿来与我看看!” 石得一连忙奉上南疆奏报,赵頊一目十行的扫过,忍不住仰头大笑。 “哈哈……好一个王玉昆!我说这段时日怎么没写奏章,原来是想给我憋个大的!” 石得一赔笑道:“想来状元郎也是怕计划不成,徒留笑柄!是以,待事成之后,再给大家一个惊喜!” 赵頊连连点头,又重新看了一遍奏报,笑道:“这明明是有两千人,怎能说是单骑呢!” 石得一眼珠一转道:“想来是因这些民间义士,未曾食君之禄,因此未算在其中!” “呵!这是在提醒我,要给这些义士封赏呢!” 赵頊敲了敲奏报,从后面抽出了一份名册,笑道:“不过朕又岂是那寡恩之人,一律依功论赏,再赏赐金银……” 说到这里,赵頊脸上不自觉的露出肉痛之色。 石得一適时的道:“回稟大家,燕达还送来铜钱五万贯!” 赵頊眼前一亮,这打仗还能赚钱? 第八十二章 离行前的安排 赵卨在安置好交趾诸事后,留在几个营驻守镇压后,便班师回朝。 当然同行的还有交趾的小皇帝以及一班重臣勛贵。 赵卨对於交趾俘虏中,没有后宫女眷,大为满意,连连称讚王冈考虑周到,让这些妇人守节殉国。 王冈接话道:“这也是没办法,不然官家要是效仿太宗,来一出幸猗兰,我等面上也不好看啊!” 正在喝茶的赵卨,差点一口喷了出来,斜眼看向王冈,“说的很好,下次不要再说了!” 我知道你很敢说,但也没必要这么敢说! 一句话骂两个皇帝!你是真勇! 大军到了广源,赵卨又布置了一番,留下三千人镇守。 然后又把王冈叫来,指了指地上的一口箱子,“这是你的!” 王冈诧异的打开一看,满箱的奇珍异宝,不过这些东西都很眼熟,都是他从交趾內库挑拣剩下的! 他瞬间就明白赵卨的意思,不过还是佯装震惊道:“这……这是作甚?” 赵卨淡淡道:“大军既然获胜,便足以向官家交代了!这些东西还是不好交上去的好!”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冈“惊疑”道:“这不好吧!我为人方正,可做不来这种事!” 赵卨不悦道:“你为人方正贤良,难道老夫便是那贪腐卑劣之人不成!此乃是为了大宋社稷!” 王冈不解:“还请待制指教!” 赵卨缓声道:“咱们官家素来爱財……呸!重视经济,若让他见到区区一个交趾,都如此富有,只怕日后大宋再无寧日!” 王冈肃然起敬:“此乃老成谋国之言!是下官狭隘了!误解了待制一番好意!” 赵卨摆摆手道:“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速速去吧,勿要多言!” 王冈拱手道谢,叫来林渔和丁三,抬著箱子离开。 回到住所,林渔打开箱子一看,撇撇嘴道:“都是我们挑拣剩下的!没什么好东西!” “哎!都是为国为民之事,怎能在意个人所得!”王冈阻止他们埋怨,挥手道:“封存起来吧!若有一日,事情暴露,我等也可及时请罪!” “机宜当真两袖清风,清廉如水!”林渔赞了一句,抱著箱子去忙了! 王冈也转身出去,马上就要回京,他在离开前,还要调和下刘应纪叔侄之间的关係。 为了大宋,他简直操碎了心! 出门不久,林山也跟了上来,这货把能装的逼都装完了,现在是不敢跟那些江湖人士混在一起了,生怕露馅! 索性便跟著王冈一起行动,也好避避风头。 见到刘应纪后,王冈勉励了他一番,並督促他早日肃清叛军,莫要因为刘永是他侄子就想著网开一面。 刘应纪表面诚惶诚恐的应下,实则心中怒吼不已,这不都是你布的局吗?还跟我装什么! 但眼下他却不敢翻脸,大军在侧不说,交趾还亡了,他现在连靠山都找不到,可以说没有丝毫资本敢跟王冈叫板,只能默默忍受。 两人离开之后,又去找了刘永,根据他部落的情况,提供了一些建议,让他们多跟金矿合作,好获得更多的物资。 並积极鼓动他要勇於作战,不可让刘应纪获得休养生息的机会。 林山看著王冈的操作,一脸的不解,直到到了金矿上,他才忍不住问道:“你老是挑拨他们打仗做什么?是要消耗他们都人口吗?可他们都死完了,我还找谁干活,难不成都找交趾人?” 王冈摇摇头道:“广源州现在除了朝廷大军,还有几方势力?” “两方啊!”林山不假思索的说道:“刘应纪和刘永嘛!” “不对!是三方!”王冈淡淡道:“还有你这些金矿也是一方势力!” “我!”林山惊讶的指著自己的鼻子。 “嗯!你有钱、有人,自然算的上是一方势力了!” “啊!难道我也要去与他们打仗?你快说说,我要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王冈语气平淡却异常肯定道:“他们会把最终的胜利送到你手上的!” “什么意思?”林山挠挠头,没想明白,“你说清楚点!” 王冈讲解道:“广源州乱了很久,人心思定!你这边能给他们生计,让他们吃饱,正是他们所需要的。 而刘家叔侄越打,这些蛮人就越是对他们感到厌烦,最终的结果就是两边人都跑到你这边来!” 林山惊慌道:“啊!那刘家两人还不得找我要人!两家说不得就会一起来打我!” “你怕什么!你只要坚持不给人就行!我们要是敢来找事,那些蛮族会帮你一起打他们两人的、届时你再运作一下,说不得还能成为广源蛮族的共主!” “啊!这可能吗?他们可是一个族群的!”林山搓搓手,激动的神色中夹杂著几分忐忑。 “放心!天大地大,都没有吃饭大!”王冈拍拍他的肩膀道:“为了获得你的帮助,他们会主动把你推上去的!” 林山想了一下,王冈的谋算,似乎还真没有出过错!说实话一个蛮族的首领,他並不看的上,但这也是给今后留条退路啊! 咦!我为什么要想著留退路! 哎呀,不管了,狡兔三窟,多做一份谋算,总是好的! 更何况有这些蛮族支持,金矿也能开採的更安心! 王冈走入矿区之中,看著周围的环境,以及矿工的伙食,不禁皱了皱眉。 林山作为东家,自然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於是便从林家挑选了几个管事过来。 这些人不愧是专业的,一来直接就降本增效,把林山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作风,全给改了过来。 什么每天要有肉,米饭管饱?开什么玩笑!你知道运粮食进广源州,要费多大代价吗? 什么每天工作五个时辰?搞笑吧!你们这些交趾人可是俘虏,就应该除了吃饭、睡觉,全在干活才对,连上厕所时间,都应该限定好才对! 王冈看著林山过来,立刻侧身让开,来吧!属於你的表演时刻终於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能给他们就吃这个!肉呢!是不是让你们给贪污了!来人给我查!” 林山大声咆哮,一眾交趾人跪地磕头,眼含热泪,只觉得苍天有眼,让这位大善人回来了! 第八十三章 送行 邕州城比起以往更加热闹了,便是城门外也围著一群人。 这些人都是江湖人士装扮,他们是来看桃剑神真跡的。 不少人抱著想从其中揣度一二剑意的想法,刘璋对此也是大开方便之门,不仅不让人驱逐,还收起门票…… 越是难得的越是让人重视! 这里有许多人都是跋山涉水,一路辛苦赶来的,结果到了之后还要钱才能一睹真容! 那些身价丰厚的少侠、女侠自然不在意这点钱!可对於那些囊中羞涩的剑客来说,就难堪了! 无奈之下,这些贫困侠士,只能去城中做工…… 可好容易攒够了银钱,还不能立刻进去看,要排队的! 终於轮到他,却被告知,只许看半个时辰,还不支持加钟,想继续看,只能重新排队继续等候。 可这点时间够谁看,於是大家一边骂著刘璋,一边排队。 在一旁看守的衙役,见人骂的挺脏的,忍不住出言训斥道:“你这人好不晓事,我家知州这全是为了你们好!你们非但不识好人心,还出言不逊!” 这些江湖侠客直接被气笑了,这贪官藉机敛財,还说是为了我们好! “我们知州最懂经世济用之道,岂能看上你们这三瓜两枣!再说若是想赚你们的钱,直接放开收钱就是,又何必定下这些规矩!” 这些侠客闻言一愣,方才还真有人要出双倍的价钱续上时间,结果一样被赶去排队了! “若真不为了钱,为何要收这票钱?”有人不解。 “嘁!你当我家知州要的是你们的钱?他要的是你们的诚意!” 衙役不屑道:“若是连这点钱都捨不得,还说什么尚武之心!就別在这里凑热闹了,妨碍真正嚮往武道之人!” 排队眾人,纷纷点头,这话说的有理!若不收钱,这城墙前还不满是人啊!似自己这般人,如何能有机会,领悟剑神的剑道! “既如此,那为何每人限定半个时辰呢?” “我家知州询问过桃剑神,其言真正有天资的,一眼便足以领悟!又觉得你们天资不够,方才定下半个时辰!” 眾人赧然,他们看过好几次了,还没有领悟其中的剑道,可见天资,一时不由自惭形秽! “你们也不用妄自菲薄!剑神说了,习武之途,道阻且长,不是看谁先起步,而是看谁先到终点!毅力远胜天资!” 眾人被这鸡汤一灌,心中顿时凭生斗志!只觉得只要坚持下去,必定能有所成! 於是钱完的,赶紧进城做工,尚且有余钱的,便在周遭小贩处购置些吃食果腹,继续排队。 城楼之上,刘璋看著这一幕,欣喜不已,笑道:“此地假以时日,或可成一集市,玉昆此法果然妙极!” 王冈淡淡笑道:“一个城市若要发展,若要富强,最需要的不是钱,而是人!有人便能创造出价值!” “玉昆这经济之道,与眾不同啊!”刘璋感慨道:“此番你立下如此大功,回京之后,必將受朝堂重用,施展所长,想来一飞冲天之日,不远矣!” 王冈摇摇头道:“高处不胜寒啊!远有嘉佑老臣,近有王相公,谁能真正一展所长,尽抒心中抱负了!不过是在框框里跳舞罢了!” 刘璋含笑道:“这话就显得有些暮气了!范文正公曾言: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玉昆不妨反其道而行之!” 王冈一怔,迟疑道:“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刘璋纠正道:“在其位谋其政!” “哈哈……”王冈大笑,拱手道:“受教了!” 若仕途得意,我便尽心於百姓!若道途坎坷,我便放舟於江湖!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何必忧心天下! …… 在邕州,眾武林人士与王冈告別,隨同大军,规矩甚多,他们不愿多受约束。 王冈看向玄慈和汪剑通,行了一礼:“此战若无二位仗义出手,不得今日之胜!” 汪剑通抢先扶住王冈,爽朗大笑道:“王公子不是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吗!我等虽是匹夫,却也是大宋之人,国家有难自当出手!” “汪帮主真豪杰也!”王冈由衷赞了一句,又向玄慈道:“此番扰了大师清修,是王冈之过矣!” 玄慈含笑道:“阿弥陀佛!施主此举,可保南疆百年安寧,可谓是天大的功德,老衲责无旁贷!” “大师慈悲为怀!在下敬佩!”王冈行礼道:“他日必將时常前往少林,请益佛法!” 玄慈面色一变,忙道:“施主公务繁忙,大可不必有此执念,心中有佛,何处不是修行!” 王冈嘴角一抽,这玄慈是有多怕自己上少林,不过客气一下,有必要这么大反应吗? 不过別人拒绝,他也不好强求,笑道:“既如此,江湖再见,还望方丈替我向玄痛大师问好!” “善哉,善哉!”玄慈双手合十还礼。 客套完后,王冈拍拍手,林渔等人又抬了几口大箱子上前,打开一看,满满的都是铜钱。 汪剑通皱眉道:“王公子这是何意?” 王冈笑道:“王帮主莫要误会!此番劳烦诸位前来,这是捨生忘死的情义,这点银钱並不足以表达万一! 只是我见许多义士並不宽裕,我又怎忍心让他们再受路途跋涉之苦,特奉上议程!聊表寸心!” 汪剑通闻言,脸色好看了许多,不过还是想要拒绝,刚准备开口,王冈就打断道:“这些银钱並非朝廷之物,乃是在下家资,尽可取之!” 又压低声音道:“帮主若是拒绝,岂不让那些贫寒之人为难!” 汪剑通闻言一怔,扭头看向玄慈。 “收下吧!莫要辜负施主的一片心意!”玄慈微微頷首。 “如此,多谢王公子!”汪剑通抱拳,率先从箱中取钱。 而后將钱財尽数分给眾人。 眾人拿到钱財,喜气洋洋的向王冈道谢。 王冈拱手笑道:“我已为诸位请功,想来用不了多久,朝廷封赏便到!” 眾人闻言大喜,有个官身,哪怕没用,说出去也好听啊! 而后,眾人再三告辞,分批而去。 第八十四章 王冈欲寻道 大军到来桂州,整军休整,补充粮草。薛慕华再次改进避瘴丸,效果显著,一时名声大噪! 王冈没有去打扰正在享受荣耀的老薛,带上林渔、丁三在桂州城里逛了起来。 不知觉又来到东门外的街市,依旧热闹,依旧霸道,只是主人换了! 林渔打探了一番,回来愤愤不平的说道:“刘恩被赶走了!听说这新来的蒋虎比刘恩胃口还要大!” “呵!到底是吃过见过的主,又有背景,自然更加肆无忌惮!”王冈环视四周笑道:“你看这里,以前都说不好,可换一个人来管,又能真的变好吗?” 林渔不知该如何回答,但他知道这个问题也不需要他回答,因为这根本就不是问他的! “走吧!”王冈笑笑,转身离开。 刚走几步,侧面道上走来一群人,当先一人看到王冈,惊喜的喊道:“机宜!” 扭头看去,只见一群人簇拥著蒋虎,招摇过市。 王冈点点头,径直向前走去。 “哎!机宜莫走啊……” 蒋虎赶忙上前去追,却被林渔侧身挡住,“你要作甚?” 蒋虎被林渔看的心里发毛,后退一步,訕訕道:“我与机宜相识……想尽地主之宜……” “不用了!”王冈头也不回的开口,隨手一扬,丟来一物,语气冷淡道:“把这个还给你舅舅!” 那物迎头砸下,蒋虎慌忙伸手去接,入手才发现是一柄刀,正是舅舅送给王冈的! 这是什么意思? 蒋虎大惊,急忙就要上前,却被林渔拦下。 “再敢上前一步,我就杀了你!”林渔冷冷的说了一句,转身追著王冈而去。 蒋虎呆立当场,握著手里宝刀,满面愁容。 “衙內,怎么了?一个书生而已……” “闭嘴!” 一个帮閒上前刚想安慰,话没说完,便被蒋虎厉声喝断:“你见过哪个书生,能灭了一国!” “嘶!”几人倒吸一口凉气,惊道:“这就是那位王玉昆!” …… 在桂州城里逛了两天,吃了一些酸酸臭臭的地方特色,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水果,王冈三人再次回到军营。 再见赵卨,只见他面沉似水,眉宇间隱有愁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怎么了?”王冈大为好奇,他才离开两天,赵卨像是换了一个人。 “唉,玉昆,我怕是不能跟你们回京了!我得留在桂州!”赵卨苦笑著端茶轻抿一口。 “怎么了?”王冈惊诧道:“在桂州遇见真爱了!” “噗!”赵卨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没好气的瞪著王冈,“老夫这把年纪,头髮都白了,还扯什么情爱!” “那有什么!一枝梨压海棠嘛,也能传成佳话的!” 王冈拿过椅子在他面前坐下,笑道:“就是你这个岁数,还和我们年轻人抢姑娘,多少有些欺负人!” “你啊你!尽拿老夫打趣!”赵卨以手点指,转而嘆息道:“官家下旨了,让我担任桂州知州!” 王冈眉头微皱,“仅差遣吗?” 赵卨点点头,苦笑道:“若非你打胜这一仗,估计连官职都得降!” “可这分明不是你的责任啊!这昏……昏天暗地的忙活,还打胜了,怎能不升职呢!”王冈为其打抱不平。 “罢了,这话多说无益!大军折损严重,总该有人承担责任,没遭贬謫,已是邀天之倖!” 赵卨摆摆手道:“官家令你和燕达一同回京,想来是准备好了一应封赏!玉昆,你可大展身手了!” “嗨!能有什么!难道还能给我一个馆职不成!”王冈毫不在意。 赵卨哑然失笑道:“你倒是敢想,不到二十岁的直学士!便是有神童试时,也未尝有过!” “就是啊!反正还是要继续熬资序,说不得把我发配到哪个穷乡僻壤做官呢!” 王冈想了想道:“我准备去趟洛阳,你觉得怎么样?” 赵卨皱眉道:“你上次可是说,官家还会用新法!这时去洛阳,有些不大明智!” 王冈笑嘻嘻道:“所以我都准备好,把我发配到穷乡僻壤了!” “这可不是玩笑!”赵卨严肃道:“你去洛阳有何事?” 王冈道:“去岁进京科举时,书院山长托我带几封信给洛阳故人,一直没来得及去!” “玉昆!”赵卨提高声量,一脸郑重:“这不是说笑之事!” “我有些问题想向他们请教,想寻一样东西!”王冈收敛笑容。 赵卨奇道:“请教什么问题,需要冒此风险!须知你是官家亲手简拔之人,他对你寄予厚望,你去见旧党之人,难免会让官家以为你投靠旧党!” “我准备去寻几位易学大家,请教有关《易经》的问题!” 王冈坦然而言,心中暗道:赵頊怎么想,关我屁事!反正我凭公心行事!你要非要乱想,那我也没有办法! “我当什么事!”赵卨闻言鬆了一口气,微笑道:“老夫也曾治《易》,多年来也算有些见解!不知你想问什么问题,或许可为你解答一二!” 王冈想想,觉得也对,这年头大宋的官员,在学问上都有两手,说不定瞎猫碰到死耗子呢! 便说道:“我想寻那遁走的一!” 赵卨惊愕道:“呃……大衍之数,那个一?” 王冈点点头,“你给说说!” 赵卨摇头:“此数虚无縹緲,不可琢磨,不可说,不可说!” 王冈摊摊手道:“我准备去洛阳问问安乐先生!” “邵尧夫?”赵卨先是一愣,继而恍然道:“是极!邵尧夫年轻时曾週游名川大河,悟得天道!中年时学於李挺之,习《河图》、《洛书》及伏羲八卦! 然其天授之才,青出於蓝而胜於蓝,悟得大道根本,为述其道,立下数十万言!这世间若说谁能解得那“遁去的一”,也唯有他了!” 王冈道:“我听说安乐先生这两年身体不好!所以急著去请教学问!” “真不怕官家见疑?”赵卨一脸玩味。 “朝问道,夕死可矣!”王冈起身,挺直腰杆,朗声道:“道之所存,虽千万人吾往矣!” 夕阳西下,斜阳拉长王冈的影子,显得格外伟岸! 第八十五章 玉昆达洛阳 告別赵卨,与燕达约定好京郊会合后,王冈带著林渔和丁三,向洛阳而去。 三人回程不用隨著大军,行动自然隨意许多,在桂州乘船,过灵渠,入湘水,一路顺流而下,而后再转入运河,便可直达洛阳。 水路就比陆路要舒服多了,王冈不差钱,犯不著没苦硬吃,选了一艘豪华的楼船,王冈三人直接入住最顶层。 这船主是见过王冈登船时,给他送行的排场,新任知州领头,后面跟著一水的文官武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微服。 因此这船主对他也是小心服侍,生怕怠慢了,招来无妄之灾。 王冈自不会在意船主的心思,大战结束,此时无案牘之劳形,无琐事烦扰,只觉得鬆快。 每日或是读书,或是凭风而立,欣赏两岸风景,大江平阔,景色秀丽,顿有心胸开阔、逸兴遄飞之感! 隨著大船北上,天气也逐渐转寒,慢慢的有了十二月该有的气温。 林渔拿来几件衣,笑道:“机宜,你往后还是不要去甲板上赏景了!” 正在看书的王冈,挑眉道:“怎么了?难不成,你还觉得这点寒风,还能让王生病不成!” “那倒不是!”林渔赔笑道:“只是咱这一层,还有其他客人,还都带著女眷,这几日我见她们看机宜的神色都有些不对……” “啊!竟有此事?”王冈错愕不已。 “是啊!那些成了婚的妇人倒不算什么!可那些小娘子若痴迷於机宜,日后还如何嫁人!”林渔面色严肃,一副直言进諫的做派。 “此乃我之过矣!”王冈喟然一嘆,抚掌道:“老林啊!发现我的过错,不因关係而遮掩,能让我及时悔悟,此乃諍友也!” 林渔正色道:“我也是多在机宜身边,受到潜移默化的薰陶而已!” 丁三嘴角直抽,大脚趾拼命扣著鞋底,只想躲出去。 果然,我还是有羞耻心的! 隨后的日子,王冈果真不再轻易出门,窝在火盆前,听著寒风呼啸,看著大雪飘洒,这时品茶看书,却是別有一番滋味。 直到大船在洛阳停下,天地间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今年的雪下的有些大啊!”王冈下了船,隨手从地上团起一个雪球,有些感慨。 “机宜,可是担心雪重会压塌百姓屋舍?”丁三凑上前问道。 “那倒不是!这种事自由地方官处置,轮不到我操心!”王冈摇头道:“我只是在想如何去扶沟县!” 丁三环顾四周,今日雪大风急,码头上的马车早被抢走,哪轮的到他们,於是试探道:“呃……这……要不咱们走过去?” 王冈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跟著一辆马车行来,停在二人身前。 丁三诧异的看向驾车的林渔,“你哪来的马车!” 林渔笑道:“咱们船上有商贾带到有马车啊!前几日我见雪有些大,怕机宜在洛阳行事不便,便提前跟他们匀了一辆!” “呃……”丁三有些尷尬到挠挠头,这些事,不难的,他要多想一步,也能想到的!怎么就没想到呢! “走吧!”王冈上车,车厢中铺著厚厚的褥子,还支著火盆,温暖如春。 马车晃动,在雪地里留下深深的车辙,远远行去。 …… 大理,依旧温暖如春。 眼下年节將近,段正明也很是忙碌,高氏虽然体贴,让他得以垂拱而治,但各种礼仪性质的祭祀,还是要他亲力亲为的。 今日好容易处理完那些繁文縟节,段正明得以忙里偷閒,抽空来看看小侄儿,这也是他这一脉的唯一传人! 到了镇南王府,先逗弄了一番小段誉,而后又跟王府里的长史聊了几句,看看王府里可有什么缺少的,可以从宫中调拨一些过来。 得知一应不缺后,便让长史下去,又招来侍卫统领,问道:“王爷那边怎么样了?” 侍卫苦笑道:“王爷在信阳,居住在一处名为小镜湖的地方,那里地形有些怪异,我等一直不得其门而入!” 段正明喝道:“胡闹!这般躲躲藏藏是要做什么!” “王爷不愿见我们,我等也不敢强闯!”侍卫有些无奈道:“还请陛下示下!” 段正明皱眉道:“他在那里做什么?” 侍卫面色有些古怪道:“似乎是在隱居……不过……” “不过什么!直接说!” 侍卫犹豫一下,还是说道:“不过有人看到,那里似乎还有一个美貌女子!” “哼!”段正明冷喝一声道:“我就知道是这样!家里这位还没哄好,还敢再外面乱来!真是好本事!” “什么好本事?”一个声音传来,两人一怔,扭头看去,见来人正是刀白凤。 那侍卫慌乱之下,急忙道:“我们在说那桃剑神真是好本事!” 突然想到,自家王妃一直对桃剑神的故事感兴趣,急智之下,赶忙用这个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啊!他又做下什么事了?”此计果然奏效,刀白凤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 侍卫边暗赞自己机智,边解说道:“那剑神做下好大的事!夜半之时,深入敌军,剑斩交趾主帅李常杰!从而让大宋一举获胜!” “哇!那很危险吧!”刀白凤心惊的掩嘴,“那他没事吧!” “他能有什么事!区区五千人大营,他杀了人后,便飘然而去!” 段正明疑惑道:“打败李常杰的不是宋廷的状元郎王玉昆吗?怎么又出个什么剑神?” “王玉昆確实厉害,带著两千人就占了升龙府,不过那状元郎哪里懂什么武功! 李常杰本身可是一流高手,还带五千人攻打,王玉昆也是无奈,只能找来至交好友,半夜取敌將首级!” 段正明点点头道:“这么说那桃剑神武功已经超过一流了!” “那是肯定的!他在邕州城外,仗剑隨手写下几字,便引得无数武林人士前去观摩!” 刀白凤没听两人后面说的什么!一颗心儿,又是掛念,又是埋怨,这么危险的事也敢去做! 那什么王玉昆敢让你去做这种事,显然是在利用你,这算什么好友! 下次再见,我定要好好跟你说说! 第八十六章 程门立雪 马车驶进扶沟县,林渔寻人问路,乡民一听说是找两位程先生的,立刻热情起来,忙不叠的指路。 顺著道路前行,马车轻轻摇晃,王冈闭目沉思。 这次来洛阳是为了见邵雍,但他和邵雍之间却並无联繫,冒然上门,那是无礼唐突。 邵雍虽然不仕,但其人却极得富弼、文彦博和司马光等人推崇,连他现在所住的房子,都是这些人出资建的。 是以,也是轻慢不得的!而二程在洛阳又素来与邵雍交好,这就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更加上他当初被刘璋下狱,程颐也是为他多方奔走,虽然当初不靠他,也一样能出来,但毕竟人情是欠下了!来了洛阳,肯定是要去拜访的。 那么见二程这两位理学大家,应该用什么人设,就值得考量了! 程氏兄弟的学问,是要將人培养成圣人的!轻佻、浮夸断不可取,阿諛奉承只会让人轻视。 王冈一边思量,一边调整自己的状態。 “吁……” 林渔停下马车,回头问道:“机宜,已经到了村口,是否直接驾车过去!” “不用!我等步行过去!”王冈挑开车帘,跳下车,整了整身上的锦袍,迈步向前走去。 丁三劝道:“这天多冷啊!何不直接驾车到门前……” 话未说完,便被林渔拉了一下,“別乱说,机宜这是执学生之礼,拜见先生!” 丁三果断闭嘴,心中不满:这些读书人就爱搞这些弯弯绕!我这心疼他,还有错了! 林渔像是看出他到心思,笑道:“在机宜身边做事,以后还是多读点书吧!” 丁三诧异道:“你读书了?” 林山得意道:“那是当然,不仅读了!还专门向那些读书人学习了礼仪规矩!” “咋的!你要考进士啊!”丁三不屑道:“你都这把岁数了!就算读书也晚了!” “我觉得相比於以后,只要现在开始,都不算晚!” 林渔摇摇头道:“跟著机宜做事,不读书是不行的!不然你连他们说的典故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怎么去做事呢!” 说罢,林渔微微一笑,起身向王冈追去。 丁三错愕良久,想不到林渔这莽夫还能说出这样有道理的话,抬头一看,见两人已走远,也慌忙追去。 几人走了一阵,来到程家门前,林渔正要去敲门。 王冈却突然伸手拦住,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林渔抬头看看昏沉一片,还在飘落雪的天空,根本不见太阳,只能估摸道:“许是刚过午时不久!” 王冈低头沉吟,到了这里他就突然想到程门立雪的典故。 那是杨时过些年的故事,他来拜访老师,恰逢程颐午睡,为了不惊扰他,杨时便站在雪里,等程颐睡醒,此事也因其尊师重道,被传为佳话。 王冈不知二程今日有没有午睡,他可不想像杨时那般在雪地里等候! 不是说他不尊师重道,主要这不显得师徒之间生分了吗!这是拿自己当外人啊! 王冈觉得这样不好!但是转念一想,要是在这雪中一立,肯定会有偌大的声望啊! 至於说得了这个名声,会让赵頊不爽!王冈却是不在乎,爱爽不爽,老子是堂堂正正考的状元,功劳是实打实,用命博来的! 这些可不是你赵頊赏的! 咋的!就这还想让我看你赵頊的脸色!那不成了跪著要饭吗! 我堂堂士大夫,是与天子共天下的!你赵頊还敢把我当成你的爪牙走狗不成! 就在王冈打定主意,准备提前把“程门立雪”搞出来时,房门忽然打开,一人惊喜道:“玉昆?你是王玉昆!” 王冈抬头看去,露出温和的笑容,拱手道:“中立兄,別来无恙啊!” 来人正是杨时,二人乃是同科进士,科举期间也是多有往来,交情不浅,殿试之后,杨时没有做官,来到洛阳向二程继续求学。 “玉昆何时回来的?怎到了门前却不进去,反在雪中久待!” 杨时慌忙上前来扶王冈,边说边拍打他身上的落雪。 王冈在看到杨时时,便用擒龙控鹤之术,引来大片的雪,堆在脚上,乍一看,仿佛等了许久…… 王冈微微一笑道:“我知晓先生素有午睡的习惯,担忧冒然到访,惊扰了先生清梦,便於此候了一会!我年轻力壮,却是不碍事的!” 杨时顿时肃然起敬,躬身一礼:“玉昆,真乃吾辈之楷模!” 丁三仰头望天,脚下恨不得將地面抠出一个洞来。 林渔却面露不忍,悲切道:“机宜,你的身体……” “嗯?”王冈扭头横他一眼,林渔连忙闭嘴不言。 杨时此时哪里还不明白,王冈在交趾立下那么大的战功,自身难免会受些伤! 可怜他饱受伤痛之苦,却因尊师重道,在雪中久待!这是何等的品行! 杨时大为感动,慌忙搀扶著王冈便往屋里去,“玉昆放心,今日诸多同窗来给二位先生送年礼!先生今日没有午休,正在堂前说话!” 说话间,二人进了屋。 “如此便好!咳咳……”王冈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杨时大惊:“玉昆,你这身体!” “无妨!”王冈拿出丝帕擦擦嘴角,长吸了一口气,推开杨时搀扶的手,微笑道:“我能行的!” 说著,王冈挺直腰背,宛如风雪中挺立的青松! 这风骨,这心性,杨时都快落泪了! “好,我们快去见先生!”杨时扭头轻拭眼角,上前引路。 程家不大,走了几步便到了后堂。 “咦,中立,你不是去拿柴吗?怎空手回来了!” 杨时没有理会说话这人,径直走进房中道:“二位先生,快看谁来了!” 王冈適时的来到门前,行礼道:“王冈见过明道先生,见过伊川先生!” 程颐今日没有午睡,在火盆前烤的昏沉沉的,此时闻言抬头,直接一个激灵,大喜道:“王玉昆!” 王冈再行礼,“两年不见,先生风采依旧!” “哈哈!我这哪及你这一年做的大事!先中状元,又平交趾的!” 程颐上前拉住王冈的胳膊,对程顥道:“兄长,这就是姑苏的那位王玉昆!” 程顥温和笑道:“少年英才,前途无量!” 第八十七章 二程 二程並非是想像中的严肃、古板的老学究! 程颐果敢敢言,性情洒脱,程顥温柔敦厚,中正平和。 昔日王安石初变法时,儘管程顥不认同新法,却也未像司马光那般做出激烈的举动。 王安石脾气暴躁,在新法推行遇挫时,多会声色俱厉的训斥下属。 程顥见到,便劝他道:“天下事非一家私议,愿平气以听!” 王安石为之愧屈! 拋开学术、立场,单以个人品行来说,便是王安石都不得不佩服! 王冈与之交谈几句,也是大感如沐春风! 说起科举,王冈一说殿试所写文章。 立刻获赞:“言之有物,切中时弊!” 说起邕州重建。 “於废墟之中起广厦,名臣风范!” 谈及奇袭升龙府。 “力挽狂澜,扭转乾坤!” …… 这没法不如沐春风!王冈表示要是这样聊天,我可以聊一整天。 聊天间隙,杨时又说起王冈方才立雪之事,其他几位学生看向王冈的眼神顿时就变了! 程颐面露感动,程顥双目之中,也是充满讚许。 王冈朗声道:“我虽未拜在先生门下,却一直以先生为师,执弟子礼,也是应该!” 程颐嘆道:“我先前曾去信姑苏,想收你为弟子,却被拒绝!你如今可曾改变主意?” 王冈行礼道:“多谢先生厚爱,不过王冈之道,不在於此!” 游酢等人见王冈轻易言道,不由面生异色,觉得此人轻佻。 程颐也是微微皱眉。 程顥却是饶有兴趣的问道:“玉昆之道在於何处?” 王冈道:“二位先生之道,在於培养圣人,然天下不可能全是圣人!而王冈之道便是让那些升斗小民过的好些!” “哦,那玉昆准备如何去做?” 王冈沉吟一下道:“不知先生可知洛阳这边去年新出了种酒,很烈!” 眾人面面相覷,一脸茫然。 恰好,老僕进来添水,闻言笑道:“却是有的,此酒名为丐儿酒,为城中乞丐所卖,上不得台面,多是卖予干苦力之人解乏!” 王冈撇撇嘴,我好好的豪杰酒,怎就成了丐儿酒!这就是宣传的重要性啊! 看来这丐帮都是一群急功近利,没远见的人!不过也对,若是有远见,又怎会做乞丐! “玉昆,为何会提起这酒?”杨时注意到王冈面色变化,疑惑问道。 “哦,没什么!这酒是我做出来的!”王冈语气淡然。 “啊!”几人皆是惊讶,“玉昆怎想到酿酒?” “这酒不是酿的,是我用正店不要的酒水,做出来的!”王冈一脸唏嘘道:“只因见那些乞丐们食不果腹,便替他们想了个生计!” 程颐摇头道:“此法或可救十人、百人却救不了天下乞丐!不过这也足可见玉昆仁厚!” 王冈苦笑道:“天下哪有可救天下所有人之法!我也只能见一人救一人!总好过袖手空谈!” “玉昆何来的炼酒之法?”游酢突然问道。 王冈道:“於古籍中受启发,多次尝试而成!” “妙哉!”游酢抚掌笑道:“此乃学以致用!” 杨时微笑道:“以玉昆资质,格物穷理,可以得道!不知还有什么格物之做!” 王冈笑道:“前不久於邕州所製霜不知可算?” 程颐讶然道:“那些霜是你制的?” 王冈制出白后,给亲友都送了一份,程颐这边自然也没有忘记,当然他们这些不同於赵頊,这是纯手工脱色的。 “那霜不错,前些日给老友们送了些,皆是讚不绝口!”程顥微微頷首,笑道:“不过这霜价格颇高!又如何能关乎到寻常百姓呢?” 王冈神色不变道:“这霜的价格贵在顏色之上!其实本身的价格並不高,如果有一天,我这秘方被人偷走会怎么样?” 几人闻言皆是一怔,王冈这话似乎有意让你偷走秘方。 游酢家境不好,对於经营之道,也是有些了解的,闻言叫道:“那別人肯定会降价来抢你生意,然后你会跟著降价,最终赚的钱减少。” 杨时道:“你是想说你们通过互相降价,来把价格降到寻常百姓能买的起?可是不对啊!你为什么不直接降价?” “因为產量!”王冈意味深长的笑道:“我若直接降价,这些霜百姓根本不会有机会看到,那些大户会直接吞了!” 眾人恍然,若王冈真的直接降价,那些有权有势的人,肯定会截胡,转而高价卖出!等於王冈的一番谋划,全为別人做嫁衣! 而他通过让別人获得配方,从而变相的提高產量,让高端市场吃不下,只能往下游去走。 更关键的是,他竟然捨得將这破天的富贵捨弃出去! 这是何等的品行! 王冈:嗯,对!只要他们偷到方子,我就这么干!偷不到,当我没说! 杨时、游酢等人,同时也为王冈对人心的洞察,而感到惊嘆,这人明明年纪比他们还要小啊! 二程则是互相看看,眼神中流露出同一个意思:此子必是能臣干吏! 程颐收回目光,转移话题道:“玉昆怎没隨著大军一同班师?先行回来了?” 王冈从袖中摸出一封书信道:“年初离开姑苏,赴京赶考之时,山长曾让我带信,可因事务繁忙,一直未能成行,此时南方战事已了,便率先赶了回来!” “玉昆真乃信人也!”程颐接过信扫了一眼,收了起来。 程顥却一脸玩味的看著王冈,笑道:“想来玉昆此行,不止这一事吧!” 程颐也反应过来,眼下王安石罢相,吴充上位,朝堂中关於官家要重启旧党的说法,甚囂尘上! 而这时王冈突然脱离大军,来此拜访他们的行为,意图就很明显了! 说实话,程颐有些失望! 儘管王冈不愿入他门下,但他对王冈还是很欣赏的! 无论其治学態度,还是行事手段,他都觉得很对胃口! 可就是这样一个让他看好的人,却想通过他寻靠山,这让他有种吞了苍蝇的噁心感! 王冈诧异的看向程颐,这什么表情,就跟在会所中点到,多年以来爱而不得的白月光一样! 不管程颐的表情,王冈还是起身行礼道:“確有一事,我想求寻“遁去的一”!” 第八十八章 见邵雍 啊!来请教学问的? 程颐脸上闪过错愕之神,继而感到有些尷尬! 似乎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过他迅速平復下心绪,自觉以他多年的养气功夫,早已修炼至喜怒不形於色的境界! 王冈肯定发现不了自己方才神色的变化!更是难以揣度他的心思! 一念及此,程颐快速镇定下来,抚须道:“天衍五十,其用四九,遁去其一,这一不可见,不可能言,你怎想到它?” 程顥也頷首道:“孟子云:未知生,焉知死!玉昆执著於此,不如多见世间有形之物。” 王冈摇头正色道:“此乃识障!”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 所谓识障乃是佛家之语,指对知识的错误理解、偏见、无知形成的障碍,影响人对大道的理解。 对於读书人来说,这並不鲜见!所学越多,知识越驳杂,终有一日,这些不同的理念会互相攻訐,让人陷入自我怀疑和矛盾之中! 对这种情况还有另外一个叫法:走火入魔! 这种情况很是凶险,若不能得到正確的引导,轻则前功尽弃,从此不敢再言道!重则遁入魔道,曲解经典,蛊惑世人。 为什么那些邪教的教义能让人信服,甚至推崇!真当那些不学无术的人能编出来啊! 因为那些本身就是脱胎於三教经义之中! 当然若是能勘破,念头通达之下,学问精进必將一日千里! “不想玉昆学术已到如此地步!”杨时惊讶的看向王冈,又拱手对二程道:“请两位先生为玉昆解惑!” 程颐一脸难色,程顥也是皱眉不语。 杨时急道:“二位先生精於《易》,难道堪不破玉昆的识障?” “唉……”程顥嘆息一声道:“我之学问,乃是性命之学,遵循天理,对那“一”的理解不適用於玉昆!” “啊!那该怎么办?”杨时一脸担忧。 “无妨!”王冈一脸淡然道:“此路不通,我再寻他路,如真的无计可施,那也只是劫数!我自当与其拼上一把!” “玉昆莫要胡说!人怎能拼的过心魔!它本就是你!”杨时大急。 “哈哈……未拼过,胜败也未可知!”王冈豁达大笑道:“即便是败!也不过身死道消而已!有何惧哉!” 眾人闻言,不由侧目,心折其风骨! 程颐犹豫良久,扭头道:“兄长,不妨找安乐先生一试!” 程顥沉吟道:“安乐先生学究天人,尤擅易理,天下万物变幻瞭然於胸,不惑於世间之物!若他肯指点,玉昆之障,自然迎刃而解! 只是入冬以来,安乐先生的身子便不大好,此时拜访,让他劳烦心神,是否……” “兄长,此事关乎玉昆性命,一身所学!”程颐劝道:“他小小年岁便立下如此功绩,於国於苍生皆是有功,我等怎能见他如此陨落!” 程顥嘆息道:“我便是忧心於此,安乐先生会不遗余力的教导,从而不顾自身状况!” 程颐为之哑然。 王冈有些无语,绕了半天,连自己就要走火入魔都扯出来了,眼见就要达到目的了,结果还无端生了波折。 气抖冷!邵雍身体不好!若他死了,自己还找谁去解惑! 这辈子还能推演出凌波微步的最后一步吗? 压下心中的烦躁,王冈露出一个中正平和的笑容:“二位先生不必爭执,此事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皆是定数罢了! 不过这心魔若想毁我修为,也需胜过我才行!说不得我还能藉此砥礪心境,更进一步呢!” “好!”游酢大讚一声:“玉昆,好气魄!” 程颐深深看王冈一眼,低声与程顥道:“这王玉昆心性、手段皆是不俗,若为正道,则是天下之幸!若遁入魔道,谁能……” 程颐话未说完,程顥已是一脸惊愕,他还真未往这方面去想。 王冈年纪虽小,可展现出来的才华,和对俗务的精通,远不是那些摘章寻句的书生能比的! 白身之时斗刘璋,初入仕途殴雍王,还都让他全身而退了! 拿捏溪洞,重建邕州,片语下广源,千骑破升龙! 这哪一项功劳对於寻常官员来说都值得夸耀,而这却都是他干出来的,足可见其治世之能! 而这种人若入魔道,那天下苍生所受之苦,將十倍於新法! 程顥脸色变了几变,嘆道:“罢了!我原想待安乐先生好转之后,再带玉昆去拜访!不想你却想於强破识障,未免你胡为,我便厚顏相求吧!” “呃……这……”王冈一脸尷尬道:“这不为难吧!我不急的!” “你不急我急!”程颐以手拍其背道:“你若一不小心,被心魔所惑,祸国殃民怎么办!” “那不能!”王冈断然道:“若有此日,吾寧死!” 看向义正辞严的王冈,程顥心中大慰! …… 洛阳天宫寺西的一处园宅,名曰:安乐窝,此宅乃富弼、司马光等人出资为邵雍所建。 王冈与二程到时,宅门前还有不少人求见,老僕正在对眾人劝道:“先生身体不好,今日已无精神再见客了!诸君,还请回吧!他日先生大好,定然相邀!” 眾人大为失望,不过也不好强求,对著宅子行了一礼,便欲转身离去。 而在这时,王冈等人下车走来,老僕见到来人,慌忙相迎。 正要离去的那些人,皆是惊讶,不是不见客吗?这几人怎么进去了! 有认识的介绍道:“那两位是程先生,乃是安乐先生好友,想来是来探病的!至於后面那位少年……应该是程先生弟子吧……” “王玉昆,那是王玉昆!”有人认识王冈,惊呼出声。 王冈回头看看,微笑頷首,迈步进门。 他这一走,外面就议论开了,先是讚嘆他立下的功绩,又是猜测他为何脱离大军,来拜访邵雍! 而这边王冈却是跟著二程,穿廊过檐,一路走去。 来到后宅,终於见到邵雍,一个清瘦,却精神矍鑠的小老头。 几人互相见礼,王冈却总感邵雍一双眼睛在看他。 待二程说明来意后,王冈上前行礼求教:“还请安乐先生教我!” 邵雍含笑道:“你到处寻“一”,可你不就是那“一”吗?” 第八十九章 何为「一」 邵雍的话,让王冈心头狂跳,三世轮迴相比这世界的人来说,可不就是不可琢磨,不存於世的“一”吗? 他不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本能的將这件事当做最深的秘密隱藏在心底! 可邵雍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按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带疑惑的看向邵雍,“先生,何意?” 邵雍颇有深意的笑了笑道:“此“一”为天道所衍,既遁行大道之外,不著痕跡,却又无处不在,於绝境处衍化生机! 以困在交趾的南征大军而言,你奇袭升龙府便是他们绝境处的“一”!於你困於识障而言,老夫便是能为你解惑的“一”! 这“一”不是定物,可是你,也可是我,更可以是天下所有人!” 二程闻言,皆是拈鬚頷首,“此法解的妙!” 王冈也暗中鬆了口气,不是发现自己秘密就好!拱手道:“谨受教!还请先生教我!” 邵雍端起桌上温热的酒水饮了一口,略加思索道:“一生万物,衍化五十,而遁走其一,是以,这“一”既是开始,也是结束!” 王冈心中微动,是开始也是结束,是指我从这里开始,还將从这里结束吗? “五十乃是完整之数,可却因缺这“一”,反而有了空间,运转起来,分立阴阳,衍生五行,才有如今这番天地!所以,这“一”是完美,也是遗憾,更是牺牲!” 邵雍饮尽一杯酒,又倒上一杯酒,缓声道:“你所寻的“一”,也就是你的道,明心见性,道途方显!” 王冈听的不明所以,又行礼道:“望先生指点!” “天心即人心!你会感知到的!”邵雍摇头道:“大道三千,我的道不適用於你!” 王冈闻言,神色一暗,果然不行吗?连邵雍都无法解答。 “不过,我却能够帮你找到方向!”邵雍再次饮尽杯中之酒,招手唤来邵伯温,吩咐道:“去书房將我那书拿来!” “是,大人!”方才一直在旁侍候的邵伯温闻言转身离去。 邵雍又倒上一杯酒,看向二程道:“寒冬腊月,你二人愿为他东奔西走,看来交情不浅啊!” 程顥温和笑笑,算是回应。 程颐道:“你还吃了人家的霜,不该出点力吗!” “哈哈……原来在这等我!”邵雍哈哈大笑,转头看向王冈道:“那霜还有没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王冈微笑道:“回头我让人先送个百十斤!” “倒是吃不了那么多,有个三五斤也就够了!” “一时吃不完,存著慢慢吃就是!” 邵雍笑著摇头,“大限將至,便是当饭吃,也是吃不了的!” 二程面色俱变。 邵雍却是洒脱道:“生老病死,不外如此!犯不著大惊小怪!” 几人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在此时,邵伯温抱著一本书走了进来,在邵雍案前放下。 邵雍拿起书递向王冈,笑道:“此乃我做的《皇极经世》书,你可拿去看看!” 王冈躬身接过,沉声道:“多谢先生赐教!” “无妨!”邵雍摆摆手道:“別忘了我都霜就好!” “近日便让人送来!”王冈珍之又珍的將书收起。 “那便好!”邵雍又是一口饮进杯中之酒,熏熏然道:“今日已醉,你们都回吧!” 二程熟知邵雍的性子,微微一笑,便和王冈一道告辞。 走到门前,忽听邵雍低声道:“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军!” 王冈悚然一惊,扭头看去,正撞上邵雍看来的目光。 他眼神清亮,哪有丝毫醉意,目光灼灼,似能看透人心! …… 出了安乐窝,王冈任琢磨著邵雍的意图,那双眼睛明確的告诉王冈,邵雍看透了他都底细。 既然如此,邵雍为何还要帮他呢? 最主要的是,他没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恶意! “玉昆,玉昆!” “啊!” 王冈一时陷入沉思之中,程颐一连喊他几声,方才缓过神。 “你这是怎么了?一回来就神思不属的!”程颐关切的看著他,“是否是舟车劳顿,太累了?” “没有,我就是方才在想些事情,一时失了神!”王冈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没事就好!”程颐放下心,问道:“方才问你,要不要去拜访一下文相公和司马相公?我可代为引荐!” 王冈大惊,这种时候去见文彦博和司马光做甚? 没见熊本和沈括的下场啊!吴充上奏要请司马光回京的摺子,赵頊看都没看就丟了! 虽说自己是刚正不阿,风骨奇伟,敢像包拯一样,喷皇帝一脸唾沫星子,但也必要拼命挑衅啊! 对了,赵頊的身体还不好!作为一个忠臣,自然也要为君父的身体考虑,不是吗? 於是,王冈当即就拒绝道:“这不好!如今朝堂皆言文相公和司马相公,要得陛下重用,我此时去拜访,难免有攀附之嫌!还是不去为好!” 程顥笑道:“玉昆莫要意气用事,此乃与相公言说胸中之志的机会!万不能错过!” 王冈肃然道:“学生为官,向来只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此机会不適用於我!” “哈哈……”二程皆是大笑,看向王冈的目光中满是欣赏! 王冈恍然,“二位先生这是试探於我?” “並非如此!”程颐摇头道:“玉昆若要去走动,我自然会带你去!只是日后二位相公难免会轻视於你!” 王冈正色道:“对此等諂媚幸进之徒,自当如此,也好以正风气!” “玉昆,有君子之风!”程顥赞了一句。 程颐满意的拍拍王冈道:“玉昆,接下来如何安排?可愿隨我学习?” 王冈自然不愿,他又不准备当圣人,哪里愿意学他们那一套,不过直接拒绝又不好。 当下面露为难之色道:“我自然愿意日日向二位先生请益,只是自年初起,一直未曾回家,前些日已去信姑苏,想来家里人正翘首以盼……” “思乡乃人之常情!”程顥笑道:“玉昆当归!” 將二程送回,在回到洛阳,天色已晚,三人正准备找地方落脚,忽然迎面走来一人,笑道:“王公子!” 第九十章 王冈马府遇康敏,林渔捨命醉大元 王冈抬头一见来人,也笑了起来,“吴长老,邕州一別,不想竟在这里偶遇!倒是有缘!” 吴长风摇头道:“不是偶遇,是我听帮里兄弟说王公子到了洛阳,特地来寻的!” 王冈微笑道:“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帮!消息就是灵通!我今日刚到,你便得到消息!” “非是我丐帮消息灵通!而是王公子的名气太大,那京城的小报,早就把公子的功绩宣传的漫天都是!因此公子刚被人认出,整个洛阳就都知道了!” 吴长风嘖嘖称奇道:“这小报也是厉害,战事中的好些內情,便是我们这些亲歷者,都不清楚,他们却说的头头是道!” 王冈震惊道:“竟有此事!这是何人所为?难不成军中还有这小报的探子?” “是啊!也不知道是哪个狗日的泄露的……” “哎!有事说事,別骂人!”王冈慌忙拦下口吐芬芳的吴长风,严肃道:“都是为大宋效过力的!纵然小节有亏,也是可以原谅的!” “公子就是宅心仁厚!”吴长风一脸敬佩的看向王冈,“这若是我,非得把这王八……” “好了,好了!”王冈赶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话锋一转道:“吴长老寻我作甚?” 吴长风拍了一下脑袋,笑道:“瞧我这记性,这不是得知王公子来洛阳了,特地来尽地主之谊!” 王冈摆手道:“吴长老太客气了!不必破费!” “那可不行!”吴长风板起脸道:“帮主正在外地做客,若是知道我等怠慢了王公子,少不得一顿训斥!” 说罢,吴长风不由分说的抓住王冈的手臂,拖著便走。 王冈无奈,只能隨著他走,几人一路拐弯抹角,来到一处小宅院前停下。 “不是去你们总舵吗?”王冈一脸诧异,他原以为吴长风要带他去丐帮总舵,而眼前这宅子也太小了,最多也就住五六个人,不知带他来这作甚。 “公子是贵人,哪能去咱们那腌臢地!”吴长风笑著上前敲门,解释道:“这是马大元马舵主的宅子,我一说想宴请公子,他就主动提出来他这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呃……马……舵主……”王冈想起了什么,表情有些怪异。 吴长风似怕王冈感到怠慢,又解释道:“今日这酒菜是从正店叫的,宴席是咱们那小嫂子亲手布置的,这可是个爱乾净的人,平素我们都不愿意来!” 王冈暗道:“你们现在是不愿意来,过些年还不愿意走呢!” 大门哗的一下大开,一个汉子站在门前,抱拳行礼道:“这位便是王公子吧!快快请进!” 吴长风笑著介绍:“王公子,这位便是我丐帮的舵主,马大元!” 王冈抱拳道:“今日叨扰马舵主了!” 马大元忙道:“言重了,公子能来,乃是蓬蓽生辉!” 吴长风跟著又介绍林渔和丁三,眾人互相见礼后,来到后宅,厅堂中走出一个小巧玲瓏的妇人,盈盈下拜道:“小妇人见过几位叔伯!” 王冈双目一眯,看向这女子,只见她面如桃,身材苗条,怯生生,娇滴滴,让人不禁生出我见犹怜的衝动。 妇人微微抬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宛如宝石,黑夜中闪闪发光。 两人目光一触,妇人连忙低下头去,俏脸发红,嘴角噙笑,似嗔似怨。 王冈心头冷笑,这是把我当纯情小男生了?不过,你想玩,我可以奉陪! “小娘子,快快请起,不知你是?”王冈上前一步,伸手虚扶。 马大元在身后介绍道:“这是拙荆!” 康敏刚起身抬头,王冈適时的露出错愕的神情:“呃……竟是嫂夫人!马……大哥好福气!” “哪里!乡野村妇,粗鄙无礼,让公子见笑了!” 马大元哈哈一笑,伸手相引道:“还请公子上座!” “呃……一起一起!”王冈回身相让,临进屋前,还恋恋不捨的回头看了一眼。 康敏低著头,却把王冈的举动尽收眼底,嘴唇轻勾,心中不屑道:“还说是什么大人物,我看不过如此,只需勾勾手指,就像条狗一样为我驱使!不过长的倒是还成!” 酒桌之上,马大元坐在主座,王冈坐在主宾位,吴长风对面相陪,林渔和丁三依次下坐。 酒宴开始,觥筹交错之间,各种江湖軼事、趣闻层出不穷,几轮酒喝下,眾人减缓了速度。 林渔对丁三使了个眼色,方才在外面,他便注意到王冈的神色变化,虽然感觉这不像他平日里的作风,但这种事,向来是寧可犯错,也不能少做的。 於是二人又起身连连敬酒,掀起新一轮拼酒。 林渔虽是王冈属下,但其本身就有二流的实力,换成平常,也不是可以隨便轻视的。 吴长风和马大元两人,也只能竭力应战,来者不拒。 王冈有些奇怪,不知林渔二人在搞什么名堂!不过能看人倒在酒桌上,他也乐於看热闹,便一边吃著菜,一边帮腔劝酒。 一轮接一轮,林渔二人豁出去了,马大元自持江湖人输人不输阵,王冈又在旁边架秧子,说些“酒品见人品”之类的话! 很快,四人全醉倒在桌上! “就这!”王冈起身睥睨四人,“眾人皆醉我独醒啊!” “啊!这……这是怎么了?”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康敏惊慌失措的看著眼前的局面。 “叔叔,能不能帮我把人扶回房?”康敏来到马大元身边,拽了一下没拽动,含羞带怯的向王冈求助。 王冈见他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要滴出水来,白皙的脖颈下,还露出一条红缎子的抹胸边缘,说话的嗓音,更是缠绵婉转,令人销魂夺魄。 瞬间,王冈明白了林渔拼酒的意图! 这货是怎么想的,把人家丈夫灌醉,让自己和人妻子在这深夜独处,孤男寡女的! 这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王冈愤愤的瞪了一眼,倒在桌上的林渔,这简直就是没事找事! 这就是閒的!整日瞎琢磨! 看来不能让他这么閒了! 是该给他多加加担子了! 给他多升一级官吧! 第九十一章 康敏 “嫂夫人,你怎么能这样!我好心帮你扶马大哥回房,你竟对我做这种事!这让我日后有何顏面面对马大哥!” 王冈整好衣衫,一身正气,凌然不可犯,目光复杂的看了瘫软在地的康敏一眼,拂袖而去。 康敏也很懵,她虽然有勾搭的心思,但也没准备这么快啊!总得要先拉扯几次,哪能直接白给呢! 可方才刚將马大元扶到床上,跟著脚下就是一绊,跌倒在王冈怀里。 她起初还心中窃喜,借著挣扎起身之际,刻意撩拨几下,见王冈全身僵硬,想扶她却不敢伸手,一副守礼的书呆子模样,还暗自好笑。 却不知怎的,两人越是挣扎越是起不来身,忙中出错,衣服反是越来越少了! 最终孤男寡女,乾柴烈火,她一时没把握住…… 康敏看著王冈羞愤而走的背影,嘴角勾出一抹笑意,没想到这书生看著瘦弱,本钱却是不小。 享受著身体传来的余韵,她觉得自己也不算吃亏。 这书生不仅有身份地位,相貌也是极好的,这些年来所见人中,除了那个人还真没有能和他相比的。 想到那人,她眼神阴沉下来,自己这一生都被他给害了!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恨意由心而起!康敏冷麵如霜,起身穿衣,冷漠的看了眼,还在呼呼大睡的马大元,转身出去。 康敏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的优势,她出身贫寒,没有家世,离家出走,也无父兄庇护! 她想在这世道中活的好,唯一可以倚仗的就是她的美貌! 她就要凭此一步步的走向更高的地方! 马大元只是她当初能接触到的最有力的人物,而如今显然有个更好的! “哼!”康敏冷哼一声,目光看向大厅。 得了我的身子,就要为我所用! …… 王冈將林渔几人丟去客房,这寒冬腊月的若是在外冻上一宿,说不定就要落下病来! 收拾好后,他又来到大厅中,坐在暖炉前,拿过酒自斟自饮起来,今夜的事,刚进行了一半,还有后半场比赛要打。 康敏匆匆而来,脸色羞红,泫然欲泣,“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王冈诧异抬头,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淡然道:“嫂夫人,这是何意?” “我们做下这等事,若是让马大元知道,定会杀了我们的!”康敏一脸慌张,说话间却在悄然观察对方。 王冈玩味道:“那依嫂夫人说该怎么办?” “啊!这……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该怎么办?呜呜……”康敏低头轻啜,整个人如梨带雨,倍感娇柔。 “罢了!既然错已铸成,王冈也非那蝇营狗苟的小人,便向马大哥坦诚一切,要打要杀,且隨他去吧!” 王冈一脸坦荡,却把康敏弄愣住了,坦白?她怎么也没想到还能这么操作! 可真这么一来,以王冈的身份,马大元还真不敢对他怎么样,为了顏面,甚至还会帮他遮掩!可自己呢?肯定会被厌弃! “不行!”康敏也顾不得偽装,断然否定,说完又察觉到语气不妥,转而带著哭腔道:“你这是逼我去死!” 王冈无奈道:“那嫂夫人以为当如何?” 康敏略一沉吟,拉过鬢间垂落的一丝秀髮,轻咬下唇,斜眼偷瞧王冈,羞怯道:“叔叔觉得奴家如何?” “嫂嫂自是美若天仙!”王冈目光痴迷。 康敏娇羞一笑,道:“我也心仪叔叔呢!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今日之事,若让马大元知晓,我必定性命难保!”康敏悲声道:“只怕日后再难见到叔叔!” “哦!” 王冈轻哦一声,把康敏弄不会了!不是这种时候,你不该义愤填膺,主动请缨去杀了马大元吗! 什么叫哦!你解释解释“哦”是什么意思! 不过眼下话都说到这了,康敏也不能退却,只要能拿捏住王冈,凭藉他点身份地位,再加上丐帮的势力,想要了却心头仇恨,不过是易如反掌。 而且搭上王冈,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应有尽有,不比跟著马大元强! 一念及此,她一狠心,主动挑明道:“如今事已至此,难以善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你趁他现在正在深睡,去把他杀了!也好让我们能长相廝守!” “嘶!”王冈倒吸一口凉气,暗道你这么狠毒,谁敢跟你睡一起? “这不好,我与马大哥虽然第一次见面,却是意趣相投,相谈甚欢,视为至爱亲朋,哪能轻易就杀!” “你怎这迂腐……”康敏正要再劝,忽然瞥见王冈笑意古怪,分明是在戏弄她,当下心中就咯噔一下,冷下脸道:“你什么意思?你污了我的身子,难道就不像负责!” 这就不装了!没意思! 王冈摇摇头,挑眉道:“嫂夫人可別乱说!方才之事分明是你主动的,我只是不擅拒绝而已!又谈何负责!” “你……”康敏为之气结,这说的是人话吗! 平復下心绪,康敏双目闪过寒芒,冷笑道:“我原以为是个老实书生,没想到却是个心里藏了奸的!” “嫂夫人此言差矣!”王冈笑意盎然,“我这人对於小娘子们,向来是好姑娘別辜负,坏姑娘,別……浪……费!” “无耻!”康敏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手中寒芒一闪,便刺向王冈。 “当!” 王冈屈指一弹,匕首脱手而出,径直飞往院中雪地。 而康敏脚下不稳,径直扑了下去,却被王冈伸手扶起,含笑道:“嫂夫人,还请自重!” 康敏看向他的眼睛,平和清亮,哪还有方才痴迷贪婪的模样! 顿时就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被耍了!从头耍到尾! 她当即就捂脸痛哭了起来:“呜呜……你们都欺负我!就是看我是个乡下的丫头,先是马大元,再是你,你们男人都不是个好东西!” 王冈一怔,这是玩哪套? 继而恍然,这是换赛道了!改人设了! 这我熟!没有人比我更懂立人设! 王冈面露伤感,唏嘘道:“我有个故事,想说给你听!” 第九十二章 收服 王冈也不管康敏是否想听故事,直接就说了起来,声音轻缓平静。 “故事发生在一个小山村里,村民们虽然过的很清苦,但互相间搭把手,日子还是可以过下去的。 其中有位人家,生了个如似玉的女儿,从小就宠的不得了! 到了女孩七岁那年,村子里的收成不错,女孩的爹爹就告诉她,等到过年,把家里的羊和鸡都卖了,就给她买衣服穿! 女孩那时已经知道美了,听到后,乐的合不拢嘴,每日辛勤养羊餵鸡,就盼著过年时,能卖个好价钱,让自己穿上漂亮的衣服! 可是,天不遂人愿,她父亲在赶集的路上遇到了狼,羊和鸡全被狼给祸害了!而父亲也在风雪中赶路,伤了腿脚!” 说到这,王冈顿了一下,看向一脸呆滯,忘了哭泣的康敏,微微一笑,继续道: “女孩父亲自然没办法买衣服回来,女孩气的大哭大闹,却也是於事无补!这是她第一次深刻的感觉到失望的滋味! 然而最可恨的是,隔壁江姐姐却在第二天新年时,穿了一件漂亮的袄! 女孩嫉妒的要死,虽然她比江姐姐要漂亮许多,可在那一刻,觉得自己彻底的被比下去了! 於是,当天夜里,她就去江姐姐的房间,將那件袄剪的稀碎!那一刻,她比自己穿上新衣服还要开心!”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康敏面色惊慌,眼露惧意。 王冈却没有回答她,继续讲起了故事。 “又过了十年,女孩十七了,出落成了一个大美人!而她也通过男人们看她的目光,知道自己很美! 她决定利用这个最大的武器,来让自己过上富足的生活!再也不要为一件漂亮衣服而痛哭! 也许是上天眷顾或者说是戏弄,这一年她遇到了一个富家公子,年少多金,相貌英俊。 女孩对他也是小意奉承,只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可是却不想,那公子再玩弄她之后,竟悄然而去!昔日的承诺全然不做数了! 更可怕的是,她竟然有了身孕……” “啊!不要再说了!”康敏抱头嘶吼,似乎想起什么可怕的事。 王冈走上前去,抚摸著她的头髮,轻声道:“你生的是个男孩,后来你杀了他!” “我……我等了他几年,可他一直没有回来……我先把孩子带到一个偏僻的村子去养,后来实在没办法了……我要活下去!” 康敏嘴唇颤抖,眼泪如线般落下。 “对啊!你还年轻,带著孩子怎么能找到好人家!” 王冈轻声安抚道:“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杀的孩子,是那个人的唯一儿子!” “什么!”康敏陡然抬头,眼神发亮,继而又黯淡了下去,“你弄错了,他分明有儿子的!” 王冈摇摇头,笑道:“谁说他儿子一定要是他亲生的!” “你是说……”康敏目光灼灼的看过来。 “就是你想的那样!”王冈轻声道:“你现在心中可痛快了一些!” “我……我为什么要痛快……”康敏像是被王冈猜中了心事,慌忙迴避眼神。 王冈在一旁坐下,轻吟道:“人吶!终將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终生! 你年幼之时,便能损人不利己的剪碎別人的衣服,又怎能甘心放过,曾被你视做救赎,却又將你狠心拋弃的段正淳!” “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康敏被说破心思,又见他对自己的过往那么了解,索性不装了。 “我能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能主宰自己命运的机会!” 王冈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一连串的清脆声响,“其实你一直所追求的东西,对我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挥手可就!” 康敏眼珠转了转,说道:“如果我以你玷污了我,威胁你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王冈颇有几分不屑道:“先不说他们会不会信你都话,便是信了又能如何?敢行刺於我?就不怕我来一出马踏江湖! 所以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丐帮杀了你,当做没有这回事,最多以后和我不来往罢了!” 康敏脸色有些发白,咬咬唇又问道:“你为什么要选我?以你的地位应该有很多人可以用!” “自然是有,不过他们没你毒!”王冈淡淡道:“贫瘠之地开出的娇艷之,必有剧毒!” 康敏脸色冷下去:“你在嘲讽我?” “不!我是在夸你!”王冈笑道:“你这人够自私,够狠,为达目的能够不择手段!无论是段正淳还是马大元,对你来说,都不过是利用的工具!你若是男子,成就定然会超过绝大多数人的!” 康敏紧紧盯著他,似乎是想分辨出,他说的是真是假! “马大元为人敦厚,不是专营取巧之人,你依靠他,是不会有太大前途的!” 王冈说著说著,突然笑了起来:“你找马大元接盘这事,做的確实有趣! 他厚道好骗,容易得手,但却缺少进取心!你现在回头去看,是不是有种作茧自缚的感觉!” 康敏抿嘴不言,但眼神却证明她这么想过。 “所以你一开始就应该去找那种善於钻营之人!哦,也不行!这种人不好骗,而且多是薄情寡义,估计能把你吃干抹净!所以在当时,你的最好选择就是马大元! 所以我现在给你的机会,可比你去催促马大元上进,要来的便利!你確定不要吗?” 康敏沉默一会,艰涩开口道:“我若帮你做事,马大元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与马大哥一见如故!那是至爱亲朋……” “好了!我答应了!”康敏冷笑道:“你倒真是他好兄弟!” “那是自然!”王冈理直气壮道:“若我不给你机会,日后马大元不求上进,挡了你的路,你会怎么办? 肯定是勾搭一个姦夫来杀了他!这么说来,我可是救了马大哥一命!” “別废话了!你想让我做什么?” “眾所周知,我是个好上级!”王冈意味深长的笑道:“第一个命令,就是帮你报仇,杀了段正淳!” “他远在大理……” “他不在大理!在大宋!”王冈肯定道:“具体在什么地方,你可让人查探那些在宋境找人的大理侍卫!” 第九十三章 返程 翌日,康敏在巷口的早点铺子,买了许多早点回来。 眾人用过早饭后,王冈便提出告辞,马、吴二人再三挽留,王冈只道年关將近,要赶回去过年。 两人无奈,只能出门相送,出了大门,康敏忽然在后面叫道:“公子,你年少不可得之物是什么?” 王冈脚下一顿,半晌扭头笑道:“嫂夫人说笑了,我少年得志,家境优渥,哪有什么不可得之物!” “哈哈……王公子少年成名,还是状元郎,哪有什么得不到的!”吴长风也跟著大笑起来。 王冈微微一笑,再次拱手告辞,上车直往码头而去。 上了马车,丁三回头看了一眼,嘀咕道:“马大元这老不正经的,都能当人爹了,也下得去手!不要脸!” 林渔扬鞭打马,笑嘻嘻道:“这有啥,还有六七十娶人小姑娘的呢!” “那能一样吗?人家姑娘是有所图的,要不图人家名,要不图人家利!” 丁三撇撇嘴说道:“马夫人能图马大元什么?图他长得老,图他是乞丐?简直就是扯淡!” “嘿!我看你就是嫉妒人马大元!”林渔一边驾车,一边抽空斗嘴。 “我嫉妒他?呵……”丁三仿佛听到个大笑话,冷笑道:“咱马上可就是官了,会嫉妒一个乞丐?还是个老乞丐!” “老乞丐都有媳妇,可你没有!” “哎!过分了!你还我银子!” …… 王冈坐在车里,听著两人打闹,不禁哑然失笑,被康敏那句话引出来的坏心情,都好了许多! 康敏图马大元什么?可不止一个接盘侠那么简单,还有丐帮的势力! 这是一个有权利慾望的女人,也是个很聪明的女人! 美貌是武器,也可能是祸根,寻常的老实人可护不住她! 而马大元不仅能护住她,本身还在丐帮中有著深厚的威望! 可以说,马大元是康敏精挑细选出来的最佳人选! 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待到她对马大元的庇护习以为常时,又觉得他没有上进心! 可是马大元当初要有上进心,又怎会要她! 如果没有他从中掺和下,马大元最终只会成为康敏的垫脚石,被她勾结白世镜杀害! 不过,她能认识自己,又何尝不是因为马大元! 呵!这世界还真奇妙! …… 皇宫,崇政殿。 赵頊面色阴沉的看著皇城司的密报,突然一掌拍在桌子上,冷声道:“好大的胆子!竟敢擅自脱离大军,私自去洛阳!他想干什么?这么急著去投效恩主吗?他是不是忘了,是谁提拔他的了!” “啪!” 赵頊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將密报摔在地上,怒喝道:“石得一你说,朕对他怎么样?他就这样回报我的!” 赵頊越骂越是火大,“朕竟然对这样一个人,寄予厚望!他这不仅是对不起我,就连他叔父的脸面都踩进泥里了!” 石得一侍立一旁,不敢多话,他知道皇帝这是动了真怒,连平常不怎么用的“朕”都连连呼了出来。 可是一想到前两日,送到他外宅的黄通通的金子,心头又是一片火热,陡然生起一股责任感,觉得还是要做些事的! 当然这不是为了金子,纯属是因为对方的一腔赤诚! “大家,老奴觉得此事或许另有隱情……” “隱情,能有什么隱情!他无非跟朝里是那些蠢货一般,以为朕要启用旧党,就忙不叠的上门投行卷!” 不等石得一把话说完,赵頊又是一阵咆哮。 “嘿,老奴以为不管是新党还是旧党,都是大家都臣子!” 石得一赔笑著说了一句,上前將册子捡起。 “话是这么说!但……我就见不得他这般卑躬屈膝,趋炎附势的模样!” 赵頊心中很是拧巴,他知道自己只要把態度表明出来,自然一大帮臣子,会纳头便拜,便是沈括和熊本那样的近臣也不会改弦易张! 可他就是不愿意说,他想看看有多少人是真正认同新法的! 可是看到有人投向旧党那边,他心中又是极其的不痛快!尤其看到密报中王冈也去了洛阳,他更是生气! 连隨大军回京这点时间都等不及,估计是一听到消息,就迫不及待的跑去投效了! 他甚至都能想像的到王冈那丑陋且諂媚嘴脸!枉他平日还在自己面前表现出一副錚錚铁骨的模样!也真是难为他了! “咦!不对啊!”石得一翻到密报的后面,边看边说道:“王冈去洛阳,先是去拜访了程氏兄弟……” “哼!他当然要先拜访二程了!不然谁来为他引荐!冒然上门拜访,也显得太刻意了!” 赵頊还是有些愤愤的道:“进入朝堂没多久,別的本事没学到,这种人情伎俩却学了个通透!” “不是啊,大家!他被二程带著又去拜访了邵尧夫,第二日就乘船回江南了!” 石得一赶忙上前,將密报呈上去。 “嗯!竟然真没去!”赵頊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奇道:“那他去洛阳作甚?莫非是想通过邵雍给司马光传话,表达態度!” “大家,你这都说到哪里去了!”石得一苦笑道:“以邵尧夫的品行,怎么会做这种事!而且以司马相公的为人,也看不上做这种行径之人!” “这倒也是!” 发现是个误会,赵頊心里舒服了许多,就说自己看中的人,怎么会连这点眼光都没有嘛! 就算他要投效人也是投效我啊!我还给他姐姐和姐夫封官了呢! 这是何等的恩情! 而且他还在朕的指点下,刚刚立下奇功! 一念及此,又想到方才自己大发雷霆的样子,不免有几分尷尬,抬头看到一脸笑意的石得一,赵頊顿感不爽,决定嚇他一嚇! “石得一,你这段时日,怎么老是替王冈说话?你不是收了他好处了吧!” 石得一顿时亡魂大冒,心中狂跳不已,內臣与外臣勾结,这一点就能把他整死! 他连忙跪倒,大呼道:“冤枉啊!老奴哪有那胆子!老奴不过是大家的一面镜子,大家喜欢谁,老奴便喜欢谁,大家討厌谁,老奴也一样厌恶他!” “哈哈……逗你的!看把你嚇得!”赵頊见状哈哈大笑。 石得一附身在地,跟著赔笑,身子却被冷汗打湿了半截。 而这时,王冈的船已到了江寧! 第九十四章 再见王安石 年关將近,江寧码头也不復往日的热闹,除了那些“重利轻別离”的商贾,谁还愿在这光景出门。 王冈乘坐的船是到江寧的,他们在这下船,还要再找船回姑苏。 站在码头上,看著辽阔的江景,王冈琢磨著要不要去拜访王安石,此时他应该在城东七里处的半山园了吧! “玉昆?” 正思量间一道声音从身侧不远处传来,王冈扭头看去,就见王旁站在那里。 “兄长怎在此?”王冈笑著上前见礼。 王旁则扶住他肩膀大喜道:“真是玉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冈笑道:“南边战事一了,我便先行回来了!” “好好好!回来就好!”王旁重重的拍打几下,神色激动道:“前些日子,大人听说玉昆立下的奇功,还在念叨呢!不想这就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王冈又连忙问道:“不知叔父近况如何?” 王旁笑道:“好,好著呢!每日纵情山水,吟诗读书,倒比在东京时快活许多“”” “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王冈吟诵了一首王安石的诗,笑道:“如今叔父可谓是得偿所愿了!” “哈哈……”王旁也跟著笑了起来,压低声音道:“你是不知当初官家准了辞呈,他是何等开心,临行前不断催促,可谓是归心似箭! 早年间托人买下白塘那边的一块地,这一回来就忙著修整,刚忙活完,又呼朋唤友来游玩赏景,我今日便是来送人的!” “哈哈,採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如此看来叔父是真的放下了!” 王冈感慨了几句,又笑道:“既然来了江寧,自然是要去拜访叔父的!还请兄长引路!” “好,走!”王旁转身带路,王冈三人紧隨其后。 …… 所谓半山园,乃是江寧城外白塘的一块地,因距江寧东城七里,又距钟山主峰七里,故起其名。 王冈等人走到时,正在远处有一小老头骑著驴上吃著烧饼,任由一大汉牵驴隨意而行。 王旁笑道:“大人平日便是这般隨性,曾与人言,这护卫在前,要去哪就隨护卫心愿,若护卫在后,要去哪则看驴的心思!” 几人闻言都为王安石的隨性洒脱而讚嘆! 王冈都有些羡慕了,想想自己整日奔波,再看著別人过得这么快活,这比杀了他都难受。 只想上去抢了王安石的烧饼,煮了他的驴,弄份驴肉火烧吃吃…… 正思索间,驴子来到近前,王冈瞪了一眼那老驴,连忙行礼道:“王冈拜见叔父!” 林渔两人也跟著行礼:“见过相公!” 王安石下了驴,拍拍身上掉落的饼渣,上前上下打量一番王冈,笑道:“玉昆没有受伤吧!” “托叔父的福,一切安好!”王冈上前扶住王安石道:“此事能取的战功,还多亏了叔父昔日的策略……” 王安石摆摆手,打断他的话,笑道:“我如今不过山间一老叟,不聊这些政事!走,我带你看看我这半山园!” “好!”王冈也就闭口不言公事,隨著王安石隨意而行。 “这园子可费了我不少心思,先是开渠泄水,又担土为山、凿地成池,而后移来三百楝树为林,其中杂以山桃溪杏,玉昆觉的如何?” “怡然成趣!”王冈看著四周布局、景色,讚嘆道:“叔父这是把构建大宋的心思,用来雕琢这个小园子了!” “哈哈……俱往矣!” 王安石继续向前走去,一路介绍各处布局的精巧心思,王冈跟在身侧也是连连点头讚嘆。 今日所见王安石,与以往截然不同,再没有之前的积威深重,疾言厉色,反而给人一种淡泊寧静,中正平和的感觉。 王冈一路跟隨相谈,言语中或是佛老经义,或是乡间野趣,便偶有涉及司马光、苏軾这些旧党人物,王安石也只是淡然一笑,丝毫没放在心上。 王冈有些不敢相信,昔日以固执闻名的拗相公,还会有这样的一面! 不过见他风轻云淡的做派,又觉得这或许才是真正的王安石。 又逛了一会,天色渐暗,王旁过来请两人回去用饭。 几间茅草屋便是王安石如今的住所,到了门前,又见到王雱,一身白衣,笑容儒雅。 二人互相见礼,落座后,王冈先问询他身体状况,又问他日后打算。 王雱一脸平静的说身体需要静养,日后不宜再为官了,准备开春之后,身体若好,便去府学担任教諭,读书育人,也不枉此生! 王冈感慨道:“昔日小圣人能入府学,此乃江南士子之幸!” 二人说了一会话,便正式开席,王家男女皆至。 王冈先给叔母行礼,又跟二位嫂夫人见礼,隨后拿出交趾所得的几样珍宝当做见面礼。 几人一番推辞后,还是收下了,又纷纷去准备还礼。 王安石拿过一坛屠苏酒笑道:“年节將至,玉昆又千里归来,今日便当做过年,来为玉昆洗尘!” 说罢,便让王旁倒酒,而后由孙子辈先饮,隨后王冈再饮,跟著王旁兄弟,最后王安石。 这屠苏酒的饮法与寻常不同,是由年幼者先饮。 一杯饮罢,王安石有些感慨,“不想已是年年屠苏最后饮的年纪了!” 眾人又是一番言笑开解,一顿酒宴言语欢笑,其乐融融。 酒宴散后,王冈又挑选了几件交趾內库的东西,给王雱兄弟的子女充当压岁钱,而后他也是收到王安石的赏赐。 多年的宰相,有的是好东西! 夜渐深,眾人接连散去,王安石將王冈带到客房前,忽然拍著他肩膀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职责,我该做的都已做过,以后大宋就看你们了!” 王冈默然,待王安石將离去时,开口道:“听闻叔父曾以梅为诗,我有一词相和!” 王安石闻言大奇,他知道这族侄素有诗才,虽平日不喜作诗,所作几首皆是上乘之选! “愿闻其详!速速做来!”王安石停步凝视。 王冈微笑道:“词牌卜算子,名咏梅……” 第九十五章 回姑苏 翌日,王冈辞行,王家眾人相送。 待到王冈登船离岸,仍站在船尾对眾人微笑时,王安石不由想到昨夜那首词中的两句:“待到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以自喻,可见其志! 王安石也没想到这位族侄,现在竟有这么的胸襟气魄! 此词立意高远,远胜寻常!儘管经过一夜的回味,王安石还是为之讚嘆。 他的梅,是坚强、孤傲,而王冈的梅,则是无畏、无私,且谦逊自处! 单以立意、胸怀而言,高下立判! 没想到初见时,那个拿祁黄羊典故打趣的促狭小子,现在都成长到这个地步了! 王安石心头泛起一丝江湖岁月催人老的感觉。 回首看看还在目送王冈的两个儿子,王安石又觉得这是理所应当之事。 毕竟这可是十八岁时就能说出“书生意气,粪土当年万户侯。”的人! 身陷囹圄,却能言“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少年。 现在他能以梅言志,表达出甘於奉献,不畏艰险的大无畏气魄,也是恰如其分! 而听其言,观其行,王冈也確实是这么做的! 邕州重建之事,与他並不相关,可他却当仁不让,勇於担当。 南疆缺马,也不属他分內之事,他却能为了大宋社稷,不辞辛苦,单骑入大理,打开通道。 南征大军困顿於富良江,也是他不畏生死,力挽狂澜!而他不过区区机宜文字,便是败了,也罚不到他身上!可他还是去做了! ……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跡,足以说明王冈是人如其词!正如他名號一般,捨生取义! 想到这,王安石心中涌现出一股强烈的衝动,他想看看未来的大宋! 他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但他无比想看看,大宋在王冈这代人手中,会何去何从! …… 王冈到达姑苏之时,已是年二十九了,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掛起。 刚一下船,王冈便被认出,姑苏百姓可都是见过他跨马游街的,这一年来,又一直听著他的消息,先是高中状元,又是殴打皇帝兄弟,现在还灭了交趾! 这是什么!姑苏之光啊! 一干人连手里的活都不干了,跟著王冈就嘘寒问暖,频频问候。 王冈自然不会驱赶眾人,只让林渔二人维持秩序,別发生踩踏之事。 熟悉的吴儂乡音,听起来格外亲切,王冈边走边笑著回答乡亲们的问题。 什么灭交趾有没有受伤? 怎么会!那些人又小又矮,哪里能是我对手! 要是不信,去咱们姑苏的张大户家里看看,他家有好些个交趾人! 张大户为什么要雇交趾人? 心善唄!见不得別人受苦! 匆忙赶来的张大户,连连点头:是是是,我就是这样的人! 什么中状元是什么感觉? 没感觉!努力到了,一切都是顺其自然!是的,当时我很淡定! 殴打二大王爽不爽? 王冈扭头看看,想知道这是哪个莽夫问出的话!一语拉低了我姑苏整体的道德水平! 再三纠正,那是切磋,不是殴打! 一路边说边笑,来到了状元楼,王义早早的得到了消息,站在门前相候,见到王冈,立刻扑了上去,“我的公子爷,你可算回来了!” 王冈嫌弃的推开他,“一身脂粉味,你把从我这赚的银子,都到春风楼去了吧!” 围观眾人哈哈大笑,有人促狭道:“我作证,昨晚还在春风楼见过他!” “去去去!”王义尷尬到连连摆手,转而迎向王冈,“公子爷一路劳累,快快进楼!” 王冈点点头,转身看向眾人道:“诸位乡亲,咱们聊也聊了,问也问了,时候不早了,都赶紧回家忙活吧!咱们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敘旧!” 眾人这才想起,只顾著看王冈,倒是把正事给忘了,赶忙散去,当然也有一些閒著没事的,跑到状元楼点菜,准备跟王冈再套套近乎。 然而这些人失望了,他们刚坐下,吴县知县带著一眾僚属就到了。 王冈刚坐下吃了两口菜,便见县衙眾人拜见。 原知县李允,因功迁转,调到其他州做通判去了,刘成也去他地担任试衔知县了。 现在的县衙班子是重组的,除了杨县尉外,其他人王冈都不认识。 虽说这知县不过是选人,与王冈这京官差距甚大,不过毕竟是当地的父母官,王冈还是客气的与他聊了几句。 过不多久,州衙的通判也来了,这通判也是新任的,原来的陈昭,因为扳倒刘璋也升官了…… 这让王冈有种物是人非的惆悵感!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依旧笑春风! 不过仔细一琢磨,姑苏官场为何有这么大的变化,王冈就觉得这挺好的! 流水不腐嘛!就要不断有新鲜的血液补充,地方官场才能充满活力!这是好事! 通判对王冈很客气,甚至可以说是以下官见上官的態度了。 虽说大家都是京官,但谁不知道王冈还有功劳没有封赏,待大军回来后,皇帝受降,告祭太庙之时,王冈必定升官,那时他就是正儿八经的升朝官了。 更何况,王冈还是状元出身,升官资序走的是快车道,说不定过个十年八年,这位就能名列宰执圈了! 不趁著现在他还没起势时巴结,等到什么时候去巴结。 王冈自然知道他们的心思,不过也没有拒绝,想在朝堂上做事,没有帮手肯定是不行的。 温言聊了一会,王冈表明態度,说他此次回来只是探亲,没有公务在身。 眾人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纷纷起身告辞,不耽误他与家人团聚。 王冈看向走在人群后的杨县尉,刚想打声招呼,回忆一番当年往事,却见他注意到自己目光后,弯腰諂媚一笑。 一句招呼,最终还是堵在喉咙里,看著他慢慢远去,最终消失在视线之中。 王冈喟嘆一声,缓缓坐下,让王义重新热了菜,招呼林渔和丁三一同坐下来吃。 刚吃几口,又听外面传来一阵喧譁:“舅爷回来了,在哪?快带我去!” 跟著大门砰的大开,衝进来四道身影,其中一人见到林渔,就是一声大喝:“你这廝,怎在这里!” 第九十六章 林渔与四家將 来人正是邓百川四人,他们也是听到別人谈论王冈回姑苏了,这才匆忙赶来。 风波恶一进门就觉得林渔有些眼熟,又看两眼,认出这是鱼龙帮之前的帮主,当即拔出双刀喝骂起来。 林渔淡淡的瞥他一眼,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王八蛋啊!” 风波恶大怒,“你这廝倒是有胆!到了我们兄弟的地盘,还敢辱骂於我!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你给我教训?呵……倒是会往脸上贴金!我是被慕容宗师打败的,於你何干!” 林渔嗤笑一声道:“还有我可没有辱骂你!当初是你自己说让我双腿,站著不动跟我打的!食言就是王八蛋!” 风波恶怒道:“老子一向光明磊落!何曾食言!” “你没食言?”林渔不屑的撇撇嘴,道:“那我问你,我们分出胜负了吗?” “还没打,你就被邓大哥拿下了,怎么分胜负!” “对啊!那就是没打完!”林渔继续道:“那我再问你,你是怎么来的?” “自然是走……不对,你这是胡搅蛮缠!你当时都入狱了,还怎么打!”风波恶大急。 “怎么打,我不管!总之架是没打完!你又动了!你就是王八蛋!” 风波恶咆哮道:“你他娘的才是王八蛋!你这是耍无赖!” “嘖嘖……堂堂的江南一阵风,没想到竟是这般小人!输了不认帐!”林渔咂嘴,一脸的讥讽嘲弄。 风波恶被气的快要炸了,无奈没文化,喷不过对方,於是扭头去找援兵,一个个看过,最终目光落在包不同身上,这位可是他们中,最能言善辩之人。 “三哥,这贼廝无理取闹,你帮我说两句!” “非也非也,这事確实是你不对!”包不同摇头晃脑道:“你当初又没说要打多久,这事人家占理!” “哎!包老三你怎么帮別人说话!”风波恶气急,怒目而视。 “非也非也,我这人素来讲道理,帮理不帮亲!”包不同义正言辞道:“这事若想了解,除非你们把架打完!” “好!那就打一架!”风波恶眼睛一亮,对林渔喝道:“你这贼廝快来与我战上一场!” 林渔鄙夷的道:“你这人言而无信,我林渔大好男儿,不屑与你动手!” “你……你这廝……污我清白……好,那你说怎么才肯跟我打一架!”风波恶怒火中烧,可偏偏还说不过对方,只得先忍下一口气,等打过之后再说。 林渔轻笑道:“想跟我打倒也简单!你去十字大街上,大喊三声“我是王八蛋!”之前之事便算了结!如何?” “你这廝好生阴险!竟这般羞辱於我!”风波恶面色骤变,他也是要脸的人,真要这么做了,姑苏乡亲怎么看,江湖同道怎么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渔摊摊手:“机会给你了,怎么选在你手上!只是若是不做,日后见我需退避三舍!” 风波恶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一咬牙道:“好!叫就叫!”说罢,转身就往外跑。 几人对他脾性也习惯了,见他往外跑,也不阻拦,反而侧开身子让出路。 “好了!”王冈敲敲桌子,喝止两人胡闹,都是自己人,闹著玩可以,闹的太僵就不好了! “就是,从进来就开始瞎胡闹!”公冶乾大步上前,拿过酒壶道:“舅爷,我代老四道歉,罚酒三杯!” 邓百川从嘴里抠出一块骨头,点头赞同道:“不错,林帮主能坐在舅爷身边,那肯定是自己人!你在闹什么呢!舅爷,我再替他罚块肉!” 王冈放下筷子,遇到这几人,今天这顿饭算是吃不好了! “来,都坐吧!这大过年的,你们不在庄子上,来城里做什么?” 公冶乾放下酒杯道:“明日就要过年,我今日准备请帮里的那些管事吃上一顿饭,再发些赏钱!他们几人也一同作陪!” 王冈点点头道:“一年劳苦下来,也確实该犒赏一番!再关注一下,那些年关难过的帮眾,送些米麵油盐,惠而不费!” “对对对,民以食为天嘛!”邓百川咽下一口肉,连连点头,“回头就安排下去!” “別安排,这种事你们自己去做!”王冈隨口提点了一句,见几人应下,又问道:“老匹夫回来了吗?” 几人胡看一眼不敢答,扭捏半天,邓百川才道:“老爷是前几日才回来的,听说东京那边很忙!出了正月就要再去。” “他能有什么忙的!在东京领著一群地老鼠廝混罢了!” 王冈撇撇嘴道:“回去告诉他,让他准备好迎接事宜,便说本官近日將去他府上拜访!” 几人嘴角直抽,他那府上你不比谁熟!只怕库房里有几只耗子,你都清清楚楚,就这还要迎接! 知他是在说笑,几人也凑趣道:“不知机宜哪日蒞临,也好提前准备?” 王冈一本正经道:“本官公务繁忙,哪里有个准!自然是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去!让他候著便是!” 邓百川点头道:“好的,我回去就传话,舅爷初一过去拜年!” “大胆!”王冈拍桌佯怒道:“本官的行程岂是你可隨意安排的!” 邓百川笑道:“我自然不敢安排,不过,夫人知道舅爷回来,初一你要是不去见她,以她的脾气……嘖嘖……指定会去见你!” 王冈面色一僵,这事姐姐是能干出来的!訕訕道:“那就初一吧!” “哈哈……”眾人大笑起来。 又谈笑几句,眼见天色不早,邓百川等人起身告辞,他们还要去招待鱼龙帮里的管事们。 临走之前,风波恶突然看向林渔问道:“你要不要一起去,那里有不少人估计你都认识!” 林渔一阵错愕,盯著风波恶看了半晌,確定他不是在嘲讽自己,方才淡淡道:“还是不见了,既然他们现在过得不错,就別让他们生出其他的心思!” 风波恶不解何意,还要再劝,却被公冶乾一把拉走。 待几人走后,林渔沉默良久,突然开口道:“想来慕容宗师,定是位宽厚长者!” “何以见得?”王冈诧异不已,你是怎么得出这么离谱的结论来的! 林渔缓慢却篤定道:“但凡心胸狭隘点,早把这几人弄死了!” 王冈一怔,真他娘的有道理! 第九十七章 回家 王家。 几个小廝正在院外打扫,要过年了,状元牌坊也要擦拭乾净的,这可是王家的排面,若是染上尘了,让人见到,免不得要说他们懒惰。 一个踩著梯子,趴著牌坊打扫的小廝,一抬头就见一条小船驶来,心中不由泛起嘀咕:“都这个光景了,还会有谁来拜访?” 疑惑之下,不免又多看了两眼,下面扶著梯子的两个小廝,见他不好好干活,就催促起来:“你赶紧擦啊!我们扶著梯子也很累的好吧!” “哎呀,催什么催!我不是见有人来了吗!” “尽胡说,明日就过年了,哪会有人现在登门的!” “真的!他们下船了,有三个人……呀!是公子爷,公子爷回来了!快放我下……哎,你们別跑……” 那小廝话未说完,另两人一听说是王冈回来了,哪还顾得上他,连忙向岸边冲了过去,忙乱之间还把梯子给碰倒了,只剩那个小廝,扒著牌坊哇哇大叫。 另一边,两个小廝见到王冈,就迎了上去,激动大叫:“公子爷,你可回来了,我们可想你了!” 王冈哈哈大笑,见到熟悉的人,倍感亲切,隨手丟去两物,笑道:“赏!” 又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两人慌忙接住,低头一看竟然是金黄色的……金子! 两人大惊,一年不见,公子爷出手越发阔绰了! 现在赏钱、赏银不过癮了,直接赏金了! 两人赶忙將金子揣好,一路相迎,更显殷勤! 来到牌坊前,就见一人勾著牌坊檐,悬在半空中,惊恐大叫,连呼救命。 两小廝暗叫不好,赶忙去扶梯子,却已是来不及,手上一滑,直接坠了下来! “啊!”小廝发出一声悽厉惨叫。 另二人也是惊慌闭眼,不敢去看。 “啊……” 惨叫声还在继续,似乎有些长了,而且也没重物落地的动静。 二人睁眼去看,就见那小廝被王冈拎在手中,正闭著眼大喊大叫。 “好了,別叫了!都被你吵死了!”王冈抖抖手,晃醒小廝,隨手丟在地上。 小廝一脸茫然的看看王冈,又看看眾人,然后惊慌的查看自己身体,发现没缺胳膊掉腿的,又惊喜的连连磕头,“谢公子爷救命!” “拿去压惊!”王冈丟下一块金子,而后转身看向那两个小廝,淡淡道:“你们能想著去迎我,我很开心,但你们却为此拋弃同伴,置他安危於不顾,这让我很生气!” 两人慌忙跪地道歉。 “你们不应该跟我道歉!”王冈指了指惊魂未定的小廝道:“你们辜负的是他对你们的信任!没有人会让信不过的人去给他扶梯子的!” 二人又慌忙向那小廝道歉,小廝却只紧握著手里的金子不言语,方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王冈摇摇头,他自然不会要求那小廝强行与他们和好,心里有了疙瘩,不是握个手就能消除的。 “你二人自行去找忠叔请罚吧!” 王冈说了一句,径直转身而去,没想到刚回家就遇到这么一出!喜悦的心情都冲淡了不少! 不过这些许的鬱闷,在走入家门时,就被迅速化解。 “公子爷,是公子爷回来了!” “公子爷,我给你请安!” …… 一声声的惊喜呼喊此起彼伏,嘈杂一片。 王冈笑呵呵的一一看赏,眾下人热情更加高涨! 后院的小丫鬟们也得到消息,几个胆大的趴在中院门前,向这里张望。 瞧到她们的模样,王冈打发完前院的小廝,正要向那边走去,忽然一道人影落下,挡在身前。 “王老大……呸,王书生,听说你考了状元,这一年懈怠了吧!我可是做了不少恶事,你该叫我一声岳老大了吧!”来人正是南海鱷神。 王冈看著眼前这人,身体更加粗壮,气血充沛,相必这一年武功精进不少。 “你做了什么恶事?”王冈语气轻佻,颇为不屑一顾。 南海鱷神仰天大笑,刚要炫耀,却忽然闭嘴,他想起城里说书先生教他到技巧,让对方先说,待他得意洋洋之时,再风轻云淡的说出自己的事跡,啪啪打脸! 这叫什么?欲什么先什么的……对,是扮猪吃老虎! 想到这里,他看向王冈的眼神都带上几分不屑,你怎么跟我比!我受过高人指点,已是今非昔比了! 今日牛刀小试,等我学完那说书人的手段后,再咔嚓扭断他脖子,你这辈子都別想追上我! “说啊!你都干了什么事?”王冈继续追问。 “我不说,你先说!”南海鱷神鄙夷的看向对方,心中冷笑,你这一招,早已被我洞悉,还敢班门弄斧! 我会告诉你,我把整个江南的帮派都打了一遍?我会告诉你,我杀了好些贪官污吏? 呵,等你说完,我再咔的一下说出,然后就静静欣赏你震惊的表情就好。 “哎!我这一年也没干什么事?”王冈淡淡道。 南海鱷神目光一凝,这就是欲什么先什么,不过我也会这一招,不能高兴太早,先稳一手! 就听王冈继续道:“我在京城的时候,把那什么逍遥洞给平了!还弄死了几个一流高手,外加一个宗师!” 南海鱷神瞳孔剧震,强稳心神,上来就放大招!这一定是假的!他故意说出来乱我阵脚的!別信,稳住! “后来,我看皇帝的弟弟不爽!海扁了他一顿!皇帝问罪,我说我扁的很爽,你看著罚吧!然后皇帝就把我发配到岭南去了!” 南海鱷神心头狂跳,这么囂张的嘛!好嚮往啊!不对,肯定是假的,我得稳住! “到了岭南,那有个什么三十六洞的很囂张啊!我就杀了几个人,嚇的他们都听话了!” 南海鱷神紧抿嘴唇不说话。 “后来开始打仗,那广源州蛮族调皮,可我不想杀人了,就让他们自己杀自己玩,我在一旁看热闹!” “然后就是打交趾……” 没等王冈把话说完,南海鱷神一脸严肃的抬手阻止他,“天不早了,我得去吃饭了!” “別急,我还灭了交趾,提著两把刀,从城门一路砍到皇宫,眼睛都不眨一下……” 南海鱷神却再也不听,转身就走,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第九十八章 后宅琐事 將林渔二人在前院安置好,王冈往后院走去。 刚踏入院门,便见一堆鶯鶯燕燕候在院门处。 一见王冈,便齐齐行礼:“公子爷!” 王冈诧异笑道:“咦,才一年不见,都这么知礼了!” 清荷迎上来,解下他的披风,轻声笑道:“你不在家,大姐来了几趟!” 王冈恍然,调侃道:“都没少挨训吧!” 眾女皆低头,委屈不敢言。 “哈哈……別看我,你们不会以为我能管的了她吧!” 王冈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大步向屋里走去,转身坐下笑道:“来,让我看看你们这段时间被调教的怎么样?” 雪雁奉茶上前,一双眼柔情似水,看的王冈都有些不自在,赶忙扭头,却正撞上鸚哥那充满求知慾的目光。 “咳,你们都正常点!”王冈侧侧身子,又碰到挤过来的清荷,目光一会,便看到其中的火热,心知今晚难以善了,怕是要有场大战。 清荷抿唇一笑,对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珠儿立刻起身叫道:“娘子赏钱,都隨我来!” 眾丫鬟闻言一振,嘰嘰喳喳的向清荷道谢,而后都涌去领赏。 清荷满意听著眾丫鬟谢声,微微頷首,最后將目光落在还留在屋內的雪雁和鸚哥身上,冷淡道:“你们怎么不去?” 鸚哥一脸纠结,她想要赏钱,但她还有好多问题没问,光听说公子在外面做了好多大事,但听人说,哪有自己问的解渴! 雪雁则是一脸平静,淡淡道:“雪雁是公子的丫鬟,一应赏赐公子自不会缺我,还是不劳清荷娘子费心了!” 清荷目光一凝,冷冷的盯著雪雁,这闔府的丫鬟里,她最討厌的就是这小蹄子! 自从去年过年时,她赏赐了一番,府里的下人们,便对她尊敬有加,这也让她动了其他的心思!逢年过节,便来府上打赏! 要知道妾室之间也是有高下之分的,似她这般,在外面有营生,不仅不用府里的钱,危急关头还能反哺的妾室,便是主母也得给她几分体面。 如果再有这些下人们的拥护,届时不敢说与主母分庭抗礼,也是这后宅中的二號人物。 只是这雪雁摆明了跟她作对,不收她的赏赐,说话还明里暗里的挤兑他! 而这丫头又是王冈贴身的丫鬟,不好惩治,而且在府中人缘又好,想排挤她都做不到,清荷也只能干生气! “好了!你们大眼瞪小眼的做什么?看谁眼睛大吗?” 王冈笑著打趣两人,又对雪雁道:“时候不早了,可以让厨房备饭了!去传一声吧!” “是……”雪雁只当王冈是替清荷撑场面,赶她出去,心中不由一阵酸楚,再一看清荷志得意满的模样,更是难过,连嗓音里都带上了一丝哽咽。 当下就不想留在这里,起身往外走去,生怕慢了,落下泪来,让清荷那贱人取笑。 “等一下!”雪雁刚走,又被王冈叫住,只好忍住心中的难过,转身挤出笑容。 “你方才说得对,既是我的丫鬟,別人有的,你就不会缺!” 王冈上前递过去一个金釵,这自然也是从交趾內库所得,当然交趾首饰的做工和样式,肯定是没法与大宋比的,不过胜在分量足! 雪雁感受著手里那沉甸甸的分量,顿时没忍住,流下泪来。 “哎!你哭什么!”王冈不解,又看向那金釵,訕笑道:“那个,我知道你们小丫头,都喜欢时新的样式,要是不喜欢,自己去金铺融了重新打!” 雪雁抹了抹泪,露出笑容道:“不用,公子送的,我都喜欢!” “王……”清荷面色一变,王冈竟然赏赐她,那等於是鼓励雪雁跟她对著干。 她心中不忿,呵斥声刚脱口,正撞上王冈意味深长的笑容,心中一慌,赶忙闭嘴。 她明白过来,王冈这是对她收买人心的行为不满,故意敲打她呢! 王冈捏了捏雪雁的小脸,轻笑道:“去吧!” “嗯!”雪雁握著釵子,横了清荷一眼,昂首而去。 王冈对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摇摇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哪有那么多和谐,平衡才是最重要的。 转过身却见鸚哥正眼巴巴的看著他,当即又拿出一件首饰塞了过去。 鸚哥眼前一亮,喜道:“公子,这做工不像是咱们这的,哪来的?” “爱要不要!哪来那么多话!”王冈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鸚哥看著首饰,眼里闪过不舍,但还是一咬牙递到王冈眼前,“公子,你跟我说说你这一年的故事唄!我用这个还!” 王冈一阵无语,这一件首饰的价值,能抵她两年工钱了,为了听点八卦,连这都能捨得! “拿回去,拿回去!吃完饭后,我给你说!” “哎!谢公子爷!”鸚哥大喜,喜不自禁的將首饰揣进怀里。 王冈抬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抬首看看,觉得漏了些什么,皱眉问道:“平儿呢?” 鸚哥陡然惊醒道:“哎呀,平姑娘住在临水小筑那边,我们只顾著迎公子,忘了告诉她了!” “去把她请来!” “哎!”鸚哥匆匆而去。 王冈重新落座,清荷凑过来道:“我没有那意思,我只是想……” “我知道!” 王冈含笑看向她,清荷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平儿连呼带喘的跑了进来。 “见过官人……”平儿慌忙行礼,高耸的胸脯波澜起伏。 王冈敲敲桌子,“泡茶!” 平儿应了一声,在对面坐下,有条不紊的开始研磨茶叶。 王冈仔细的看著她,想不到这样一个娇憨的小丫头,竟敢对他下药!无端的毁了自己的清白之身。 平儿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却不敢抬头去看,脸色羞红,呼吸急促,胸前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清荷看看王冈,又看看平儿,目光多了一丝警惕。 她是见过平儿的,也知道她的身份,不过一直没放在心上,毕竟谁会喜欢一个奶妈! 可是现在看王冈的目光,她有些怀疑王冈的审美!难道他就喜欢这一款? 这由不得清荷不重视,妾室地位的根本就在於夫君的宠爱! 跟著又回想起王冈还曾跟柳如烟勾勾搭搭,同样是个胸如山峦,臀似磨盘的贱人! 清荷双眼一眯,心中生出计较:“今晚一定要榨乾他!” 第九十九章 又是一年除夕到 有清荷在一旁盯著,王冈有些话就不好说,只问了问平儿在这里过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之类的话。 平儿一一作答,而后张张嘴,看了眼清荷,又闭上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清荷心中冷笑,小贱人跟我来这一套!真是没想到这后宅中臥虎藏龙啊! 明面上有个雪雁那个妖艷贱货,暗地里还有平儿这个装憨卖傻的,差点被她瞒了过去! 王冈跟两人东拉西扯的聊了几句,觉得有些无趣,清荷话里夹棒带刺,平儿呆萌著一张脸,完全听不懂,他还要从中找补。 好在过了没多久,雪雁就带人来传菜,王冈直接上桌落座,清荷很自然的坐在一侧伺候,而平儿也被推上桌,脸庞通红的坐在另一侧。 饭桌之上,清荷不断的为王冈布菜,时不时用余光打量平儿,见她侷促的连菜都不敢夹,只顾往嘴里扒饭,心中不由暗惊:“小贱人好深的心机!竟想著装可怜,让爷心疼她呢!” 不过清荷却也不怕,她这些年见惯了女子爭宠的手段,这算什么!更腌臢齷齪的都见过! 她当即起身,给平儿可劲夹菜,边夹边笑道:“妹妹怎不吃菜,你这只吃白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王家苛待你呢!” “啊!没……没有……谢谢姐姐!”平儿又是回答她话,又是道谢,一时手足无措。 清荷见她表情真挚,不由又提高了几分警惕,这平儿很显然比雪雁那贱人段位要高啊!我这么讽刺,她都能忍下来!是个劲敌! 想到这,又偷偷去看王冈,见他只顾吃饭,对二人之间的交锋丝毫不以为意,一时又拿不定主意了! 吃罢饭,王冈刚放下碗筷,鸚哥端著热水、毛巾就冲了上来,目光灼灼的盯著他。 王冈无奈的看著她,没好气道:“放心跑不了,一会就说!” 用热毛巾擦了擦,王冈走到茶几前,刚坐下,鸚哥就赶忙端上茶水、果盘,跟著一眾小丫鬟也围了上来,好奇的听公子讲述这一年来的事跡。 见大家都很期待,王冈便从进京后开始说起,当然把其中的一些阴私勾当全都抹去,所说的都是快意恩仇,听的一眾小丫头们惊呼连连,大声叫好! 一连说了一个多时辰,终於把南征交趾给说完了,鸚哥还有些意犹未尽,想要发问,清荷却起身驱赶道: “好了,好了,故事也说完了!你们公子爷长途跋涉,舟车劳顿,该让他休息了!” 小丫鬟们纵然不舍,可听她这么说,也只得悻悻离开。 而后清荷拖著王冈进了房,一个是久旷之身,一个是血气方刚,一时天雷勾动地火,大战一触即发! …… 翌日,大年三十。 王冈起床后,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清荷,傲然一笑:“宗师之威,也是你区区一个妇人,所能匹敌的!” 出了房,一群小丫鬟红著脸上前伺候,王冈淡定且从容的洗漱完毕,到了前院遇到一脸乐呵的王忠。 王忠扶著他看了又看,见没缺零少件的,就满意的点点头,笑道:“听说这次立了大功?” “老大了!”王冈坐下吹嘘道:“灭国之功见过吗?” 王忠配合的摇摇头道:“那指定没见过!你不出世,哪有这事!” “那是!”王冈更加得意,“天不生我王玉昆……” 王忠赶忙拦住,“这话不辛说!” 王冈琢磨一下,觉得也对,又道:“我让林家商队给你带的交趾美人收到了吗?那都是林山精挑细选出来的!” 王忠脸色一黑,“都让你忠婶,许配给庄子里的那些光棍了!” 王冈一脸失望道:“忠叔你也这般岁数了!也是见过风浪的!做事怎这般不严谨!” “狗日的林孝,他就是故意送去我家的!”王忠愤愤道:“他这是报復我!” 王冈一听就知道这里有故事,而且以忠叔的人品,多半是与情字相关,林孝是林山的二叔,莫非忠叔与他二婶…… 摇摇头,王冈不敢再想下去,生怕有一天和林山连朋友都不能做了! 收拾一番,和王忠一同往庄子上去,每年年底像他们这样的大户人家,都要去给庄子上的佃户送点东西,米、面、肉之类的。 这些佃户当牛做马的被割一年韭菜了,年底还不让人家过个好年? 真正能传下去的大户人家都知道,一味的压迫只会让人离心离德,就算是韭菜也得施施肥,不是吗? 当然也有那种苛责的主家,不过这种人都长久不了,连这三瓜两枣都捨不得,可见其骨子里的吝嗇! 像王冈他们这种人家,是断然不会跟这些富户往来的,连表面工作都不愿意做,可见其短视! 其实王家的四个庄子,现在根本就不差主家的这点东西,王冈的几个產业都在这些庄子上,佃户们平常有工钱,年底有分红,如今早已没有年关难过这种事了。 不过这事已经成了常例,突然不发,少不得会被人说些怪话! 到了庄子上王冈就是个吉祥物,分发东西自然有人去做,他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人知道东西是谁给的! 几个庄子转完,回到家的时候,已是下午了,小廝们清閒下来,点著炮竹玩闹,噼啪作响。 王冈也乐於见到这些欢乐的景象,为了不影响他们,转身向后院走去。 与眾人说笑几句,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年夜饭也摆了上来。 喝了几杯酒后,清荷与雪雁又含沙射影起来,平儿依旧闷头吃饭,王冈也不阻止,任由她们发挥。 知道清荷炫耀他的买卖做的多好,赚了许多钱的时候,雪雁没词了。 王冈抚掌笑道:“娘子好好赚钱,赶明我给你多娶几房姐妹回来!” 眾女都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清荷气的咬牙跺脚,在王冈胳膊上连拍几下,王冈又揽住她,哄了一会,这才作罢! 隨后王冈又去了前院,这边这是大摆宴席,林渔正对南海鱷神说著“肺腑之言”,然后一碗一碗的劝他酒。 南海鱷神也深感遇到了懂他的知己,一碗一碗的喝酒。 王冈的到来让气氛更加热烈,没办法不热烈,他上来就用金子当压岁钱发啊! 眾人热情高涨,呼喝斗酒,直到刻漏指向子时,有小廝点燃了烟火。 嗖,啪! 一声炸响,眾人纷纷去看。 望著夜空中那绚丽的烟,王冈露出笑容。 熙寧十年,你好! 第一百章 燕子坞拜年 大年初一,王冈骂骂咧咧,极度不情愿的从床上起来。 昨晚跟林渔一帮人闹得太晚,回来后,清荷又表示前一晚,她状態不好败的冤枉,要求再战一次。 敌將既然不服输,还胆敢挑衅,王冈自然要让她认清现实,战火重启,人嘶马鸣,待到止戈休兵之时,已是天光微熹! 感觉才刚睡著,就被人叫醒,这种状况下,心情自然不好! 谁家好人大年初一要去拜年的,姐姐这脾气属实不好,太过霸道! 当然主要还是慕容博这匹夫无能,连自家媳妇都管不了!夫纲不振,也不知他有何顏面,还整日在江湖中廝混! 实乃我男儿之耻! 不过玩归玩,闹归闹,別拿姐姐的脾气开玩笑!现在赶去还是姐弟情深,慈姐爱弟的景象,午饭前不到,那就是长姐如母,血脉压制了! 王冈出门时,船上已经装满了礼物,他刚登船,小船便如离弦之箭窜了出去。 过不多久,来到燕子坞,慕容家的小廝早在听香水榭前候著了!谁不知舅爷出手阔绰,每次见面,钱袋唰唰乱扔。 船刚一停,跳板就搭了上来,两个小廝挤上前搀扶,其他人列队问好。 王冈对此很是欣慰,慕容家的小廝在他不懈余力的调教下,终於知礼了! 赏! 王冈大手一挥,洒下一堆赏赐。 小廝们一愣,竟然不是钱袋,再定睛一看,竟然是金子,顿时欣喜若狂,纷纷作揖行礼! 要什么钱袋,那只会遮掩金子的光芒! 眾人分了赏钱,留下两人搬卸礼物,其他人簇拥著王冈往后走去。 一路行去,到了演武场,慕容復正在练功,一套剑法使的连绵不绝,变化无穷,以王冈的眼力,都看出了几家武功的影子。 挥挥手让小廝们离开,他独自上前,而这时慕容復也看到了他,当即收剑,欣喜的跑来:“舅舅,你来了!” “嗯,怎么年初一也不歇著,这么早就练功了!”王冈点点头,笑道:“刻苦是好,可也要鬆弛有度!” 慕容復挠挠头道:“我快突破到二流了,想著加把劲!” 王冈摇头道:“你有这心是好的!但你须知武功之道,“体”方是根本,你过於专注“用”了,之前跟你说过,要勤练內力,你忘了!” “可是爹爹说……”慕容復面有难色。 王冈抬手打断他的话,不屑道:“你爹懂个屁的武功,他就知道偷別人家的绝学,结果连自家的《斗转星移》都没练到大成!” 慕容復尷尬挠头,不敢接话。 “我方才见你的剑法中含有不少其他门派的武功变化,想来你也是学了不少的!” 见慕容復点头,王冈又道:“可別人武功的精妙之处需要配合自家心法去施展,那你又需要去练多少心法啊!有那时间不如好好练练自家武功!” “可……可是……” “你们啊!就是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个名头给裹挟了!” 王冈摇头嘆息道:“你现在看似鲜似锦,其实过於浮在表面了!以你的天资,寻常人固然不是你对手,可一旦遇到真正高手,立马原形毕露!” 慕容復低声道:“爹爹是宗师,所说应该不会错!” “不过时无英雄,竖子成名而已!”王冈冷哼一声道:“他那种做法完全是浪费天资!” 慕容復还是有些纠结,坚持道:“多学一些,对敌时总是有些好处的!” “是吗?那你看看我这一剑,你如何接!” 王冈手指一挑,慕容復腰间长剑发出一声嘶鸣,呛的一声出鞘,跃与空中。 “疾!” 隨著王冈一声轻喝,长剑陡然调转方向,向不远处的剑靶衝去。 “砰!” 一声炸响,靶子四分五裂,长剑贯穿而出,宛如游龙般,在空中画出一条弧线,飞回慕容復剑鞘。 “这一剑,你可接否?” 看著震惊到呆滯的慕容復,王冈语气淡然。 “这……这是……御剑术……剑仙手段?”慕容復不可置信的扭过头,他打小就知道舅舅很厉害,却没想到厉害到这种程度。 “不错!我就是你们口中的陆地剑仙!”王冈负手而立,仰望天空,语气唏嘘道:“原本只想用舅舅的身份来教导你,可是你却冥顽不灵!如今我也只好摊牌了,不装了!” “啊!舅舅教我武功!”慕容復直接扑倒,抱著王冈大腿叫道:“舅舅,我想学剑术,就刚刚那一招!” 王冈按著他的额头,將他推开,嫌弃道:“怎跟你爹一般,没皮没脸的!想学这招,先把內功练到宗师境再说!” “啊!要宗师才能学?”慕容復一脸不敢置信,整个天下才几个宗师! “呵,宗师不过是起步而已!”王冈语气淡然道:“你要是觉得难,就按你爹的方法去练,我前些时日见到一个孩子,比你大个三四岁,根骨很是不错!” “舅,不难!”慕容复眼神坚定,语气诚恳道:“区区宗师,不过尔尔!我可以的!” “復儿,你在说什么!小小年纪怎可口出狂言,好高騖远!” 说话间,慕容博缓缓走来,微皱眉头,面色严肃。 慕容復赶忙行礼:“爹爹,我方才在求舅舅教我武功!” “呵!”慕容博嗤笑一声,“你跟他能学到什么?大言吹嘘吗?你还小,踏实打好基础才是正经,莫要被人所误!” 王冈斜眼打量慕容博,任其指桑骂槐,待其说完,方才端著官架子,迈著四方步上前,打起官腔道:“慕容郎將,见到本官为何不行礼!” 慕容博一怔,哪有姐夫给小舅子行礼的!说出去不是惹人笑话吗!可他官职在那,还是文官…… 慕容博气抖冷!没想到这小子来这么一出! “我是你姐夫!”慕容博怒道:“你敢让我跟你先行礼!” “那又如何?”王冈云清风淡道:“咱们先公后私,你先向我行官礼,我再向你行私礼!” 慕容博一琢磨,怒道:“那不还是我向你行礼吗!” 王冈呵呵冷笑,正要再刺激他,忽见阿青跑来。 “舅爷,夫人在等著你呢!”阿青说了一句,转身就走。 王冈一愣,赶忙追上去:“不是,你叫我什么?” 第一百零一章 姐弟情深 “好阿青,你方才叫我什么?”王冈快步赶上。 阿青头也不回道:“叫你舅爷,怎么了?” 王冈捂住心口,往后一仰,痛苦道:“终究还是生分了,当初我们那么要好,你可是一直叫我冈哥哥的!” “呸!”阿青抿唇一笑,继而又俏脸生寒道:“谁叫你冈哥哥了!你怕是记错了人!也不知是哪个姐姐妹妹叫的,少来我这里耍浑!” “你怎凭空污人清白!”王冈惊怒道:“除了你,哪有別人这般叫我!” “哼,我可没有!”阿青昂首扭过头去。 “咦!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阿青!做过的事,都能不认帐!”王冈凑过去道:“那你以前也不曾叫我舅爷啊!” 阿青斜他一眼道:“以前是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懂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王冈做恍然大悟状,大步向前走去,“那我找姐姐去!” 阿青觉得不对,赶忙追上道:“你找夫人作甚?” 王冈理所当然道:“阿青都跟我暗示长大了,我自然要跟姐姐討人了!” “呸,谁跟你暗示了!”阿青脸色羞红的啐道:“还有谁说要嫁你了!” “不嫁我,你嫁谁?”王冈一脸诧异道:“我才华横溢,前途无量,更难得的是相貌英俊!这样的人你不要?” “哼,一块烂肉,整天被阿猫阿狗惦记,谁稀得要!”阿青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王冈盯著她看了半晌,而后笑道:“原来是吃醋了!阿青果然心仪於我!” 阿青大窘,羞恼道:“少来我这里胡说!若要我心仪你,除非你替牛拉犁,代驴拉磨!” 王冈大笑道:“好啊!阿青快快把犁和磨备好!我这就来!” “懒得理你!”阿青冷哼一声,转身向参合庄里跑去。 王冈笑笑,跟著也进了参合庄,一群丫鬟婢女迎上来,笑著行礼。 赏! 王冈大手一挥,又是一堆金子洒下。 “拿去打个首饰!” 一眾丫头欣喜不已,连连行礼道谢,看的阿青面若寒霜、银牙暗咬! 打发走丫鬟,王冈向正堂走去,抬眼一看,王夫人正倚门而望,含笑看他。 王冈连忙跑去,喜道:“姐,我可想你了,你可安好!” 王夫人轻拍他一下,嗔道:“都成官人了,怎还这般轻佻!” “姐姐面前哪有什么官人!”王冈一脸笑意的扶著王夫人往里走去。 王夫人打量王冈一番,看似不在意的问道:“听说你在南疆立下很大功劳?” “也没什么!灭了一个国而已!”王冈语气轻鬆,似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跟著他就反应过来,连忙找补道:“南疆那地方,看著危险,实则一点都不安全!” “啊?” “不是,说错了!是很安全!” “胡说!真当你姐是什么都不懂的妇人啊!”王夫人图穷匕见,呵斥道:“谁让你去那等凶险之地的!” “这怎能怪我?”王冈大敢冤枉,委屈道:“都是朝廷的安排!再说我若不去,怎给你挣誥命!” “我稀罕这个!”王夫人柳眉倒竖道:“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爹娘交待!告诉他们,你是为了我?” “我这不是没事吗!”王冈赶紧安慰道:“再说我去之前,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还敢说这个!一个个都瞒著我,要不是你姐夫,我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说著说著,王夫人流下泪来。 王冈大怒,咬牙道:“我就知道是他!慕容匹夫!” “你还敢怪別人!”王夫人伸手拍打他。 王冈忙道:“这事是官家的意思,连叔父当时都阻止不了,告诉你,除了让你日日担忧,还能有什么作用!” 王夫人知道这是弟弟的一番好意,而且人也安全回来了,再埋怨也没意义,让他长个记性就好,於是又说教了一番。 王冈连连点头应下。 王夫人心里还有气,但见弟弟这副乖巧模样,也不忍再发作,转而道: “这官家也是昏庸,哪有让状元去那凶险之地的!” 王冈连连点头,附和道:“更离谱的是,他还让我日日给他写奏章!简直搞笑,就跟他真的能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一样!” “啊!还有这样的皇帝!真当他是秦皇汉武不成!” “別说,他或许还真这样想的呢!我看这赵家的皇帝都没有自知之明!” “那可不,谁家皇帝都给人赔钱了,还有脸去泰山封禪!” “嗯嗯,可惜这泰山被其所累,日后怕是再也没有皇帝愿意去了!” …… 姐弟二人一番吐槽,心中怨气一散,又重归於好。 隨后王冈又將从无量山得到的钻石,送了一颗给王夫人。 这东西除了坚硬就没什么用,却是拿来送人的好东西! 女人嘛,不都喜欢这种亮晶晶的玩意嘛! 果然,王夫人一见就大为惊喜,拿在手里不断把玩,目光都转不开了,就连站在一旁的阿青也是一脸艷羡。 慕容博恰巧进来,看了一眼钻石,隨口道:“这东西我知道,看似好看,实则一点用都没有!” 王夫人顿时就怒了,“没什么用的东西,也不见你送我一个!” “呃……” 慕容博一怔,不明所以,刚想解释,就听王冈茶里茶气道:“姐姐,姐夫这也太小心眼了,看到別人送你宝贝,他就刻意贬低!” 王夫人抬头怒视。 慕容博慌忙道:“不是!我没有……” “呵!”王冈讥笑道:“什么没有啊!承认別人优秀就那么难吗?” 慕容博不敢再说话了,这奸佞小人惯会曲解人意,有他在场,自己只会多说多错! “姐姐你看,这匹夫无言以对了!这是默认了!” 慕容博怒目! …… 在燕子坞度过了轻鬆愉快的一天,临走前,在阿青震惊的目光中,王冈掏出一块钻石。 “此物只有两块,我特意给你留的!”將钻石往她手中一塞,王冈又轻声道:“听说番人惯用此物来定情!” 阿青俏脸一红,刚要说话,王冈却已纵身登舟而去。 刚回到王家,王忠便迎了上来,低声道:“公子,可还记得崔百泉?” ps:又喝多了,明天的晚点哈! 第一百零二章 谋划段正淳 “崔百泉?” 王冈自然记得这人,伏牛派柯百岁的师弟,当初在春风楼的船上被他擒获。 因为他在南阳灭了当地大户蔡庆图满门,王冈藉此讹了柯百岁一笔,而后放走……让他逃跑了! “怎说起他了?”王冈不解。 王忠解释道:“公子莫非忘了,当初你要他去大理潜伏,为你提供情报!” “哦,那他现在怎么样?”王冈来了兴趣。 王忠笑道:“这廝按你的要求,去了大理后,改名换姓,进入镇南王府做了帐房!” 王冈点点头,这崔百泉还是按前世轨跡一样,顺利的当上了段正淳的帐房先生,不过一个帐房能接触到的信息,也多半是与財务相关的! “崔百泉传来了什么情报?”王冈的语气有些不以为意。 说实话,他对段正淳那点钱,还真不放在眼里,他看重的是段正淳的命! 王忠递来一张纸条,笑道:“还是你自己看吧!” 王冈展开纸条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蝇头小字,定睛去看,上面大致记录了镇南王府最近发生的事。 诸如段氏子弟来王府之中闹了一场,说是因为段正淳招惹了外面的强敌,害得六名段氏子弟的丹田被毁。 其中一人还是大宗正的孙子,闹得很是厉害!最后由皇帝出面方才暂时把事压了下去! 王冈微微一笑,事情果然如他预期的一般发展!这一招可断他的后路! 继续往下看去:王妃近来对大宋的桃剑神很感兴趣,颇喜欢听有关他的故事。 王冈一怔,刀白凤怎么会对林山感兴趣? 仔细一想,这事好像还跟他有关…… 这事不重要!王冈有些訕訕的跳过这一段,看向最后一个消息,表情顿时就沉了下去! 最后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段正淳在信阳! 王冈紧紧的盯著这最后一句话,没想到当初的一步閒棋,能给他带来这种重要的信息! 他缓缓坐下,双目微眯,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的敲击出一连串的声响。 直接去杀了段正淳? 那不过是义愤之举,太便宜他了! 为了今天,王冈可是布局良久啊!不让段正淳尝尽痛苦,怎捨得让他去死! 王忠站在一边,看著陷入沉思中的王冈,努力的不发出一丝声响,他很了解自家公子,这是在酝酿一个大计划。 “把林渔叫来!”过了良久,王冈终於开口,而后头也不抬的拿过纸笔,刷刷点点的写了起来。 王忠转身便去叫人,过不多久,林渔匆匆赶来,“机宜,有何吩咐?” 王冈抖干纸上墨跡,递了过去,沉声道:“把这个交给康敏!而后和她一起去信阳!” “康敏?那个马夫人?”林渔接过信,面色古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王冈皱眉道:“怎么了?有事说事!別做这死样子!” 林渔一脸纠结道:“机宜,这天下女子千千万,以机宜的条件,那是俯仰皆是,尽可取之,何必在意这么一个有夫之妇!再说马大元是个老实人……” 王冈无语道:“你是觉得我在挖马大元的墙角?” 林渔不敢回答,但意思很明显。 王冈无奈道:“我其实是在救马大元的性命!” “啊?机宜此话何意?”林渔一脸惊愕。 王冈招招手,示意他坐下,而后问道:“你觉得康敏与那马大元般配吗?” 林渔不解其意,但还是老实道:“康敏相貌虽美,但马大元也是丐帮的高层人物,位高权重,说起来是她高攀了,毕竟天下漂亮的女子有的是!” 王冈点点头,笑道:“你说的很不错!確实如此!但康敏却未必是这么认为的!” “哦?这还能有什么其他看法!” 王冈並未直接去解释,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我家铺子里,曾有几位掌柜,因为经营的不错,觉得铺子能有今天都是因为他们,便起了其他的心思,想要鳩占鹊巢!” 林渔有些尷尬,这事他知道,当初他还接了王贵的单,让丁三去刺杀王冈来著,结果……人没杀成,他的鱼龙帮反被王冈给夺了…… “而实际上呢?没有他们,那几个铺子一样兴旺!”王冈感慨道:“人啊!总喜欢把平台的实力,当成自己的努力!” “可这跟马……”林渔说著陡然醒悟过来:“你是说这位马夫人生了跟那些掌柜一样的心思!” 王冈意味难明道:“她借用马大元的权势久了,本能的就觉得这是她应有的,而人心又最是不足,说不得现在反而觉得马大元配不上她了!” “不会吧!”林渔惊讶道:“若没马大元谁会认识她啊!” “现在时日尚短,还显露不出什么!若积怨久了,让她觉得马大元挡了她的路,你猜会怎么样?” “能怎么样?难不成她还敢杀夫?” 见王冈点点头,林渔惊呼道:“不会吧!那位马夫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不像是这么恶毒的人啊!” “那是你不知道她这一路是怎么走来的!” 王冈指了指他手中的信,淡淡道:“这是我给她的一次机会!你可以看看她会怎么选!” 林渔咂舌道:“机宜,她若真是那样的蛇蝎心肠,你也敢用!” “为何不敢用!”王冈自信道:“我能给的,是她这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所有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过是笑柄罢了!” “你就不怕她背叛你?” “她能有什么筹码背叛!容貌?那就让她明白,在真正的权势面前,她引以为傲的容貌其实什么都不是!” 王冈不屑道:“我用她,是要看她有多少价值!” 林渔起身道:“机宜,我懂了!” “那便去做事吧!” 王冈起身相送,看著林渔身影消失,方才收回目光。 所谓驭下之术,不能让他们一味的埋头做事,適当的时候,也要交心,让他们明白自己的意图! 王冈回到房子,拿过纸笔写写画画起来,半晌停下笔,看著纸上的布局,哈哈大笑起来:“段正淳,这次看你又能如何应对!” 第一百零三章 事发 王冈来到前院,见南海鱷神正在教几个小廝练武。 “他奶奶的,这一招教你几遍了,怎么还是出错!” “你是猪吗!怎么这么笨!” “拳头比娘们的还要软,能打谁!” …… 小廝们练的愁眉苦脸,南海鱷神气的是暴跳如雷,大肆喝骂。 王冈走上前叫道:“岳老三!” “干啥!”南海鱷神一扭头,见是王冈,当即后退一步,警惕道:“在忙呢!不聊天!” 王冈笑道:“不是跟你聊天,我这有桩大恶事你干不干?” “什么事?”南海鱷神眼前一亮,继而又提防道:“有这好事你会想到我?” “小了,格局小了!哈哈……”王冈负手而立,笑道:“於你而言,或许还想著跟我爭个人胜负!而对於我来说,看的则是这天下,个人成败,已无足掛齿!” 南海鱷神大惭!想想王冈去年乾的那些事,自己这些年,算是白活了! “团结!团结才是力量!”王冈拍拍南海鱷神的肩膀,语气鏗鏘:“一人终有力穷之时,只有联合起来才能干大事!” 南海鱷神不由为之汗顏,看看人家这心胸,这气度,再看看自己,也太小家子气了! 同时也对王冈所说的大事来了兴趣,舔了舔乾涩的嘴唇道:“你要我干什么?” “你是天下有名的大恶人,自然是要你杀人了!”王冈语气轻鬆,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有名的大恶人?嗯,没错!我就是!”南海鱷神心中暗喜,觉得王冈这人还是很有眼光的。 当然作为一个有名望的人,是不能把心中的喜怒表现出来的,这是说书先生教他的,还专门有个词,叫……叫什么忘了,但这並不重要! 他板下脸,做高人状,刚要开口,又想到说书先生所说,高手说话都是惜字如金的,不能长篇大论,要短! 当即沉声道:“谁?” 王冈没听明白,一脸茫然。 南海鱷神心中顿生鄙夷,觉得他也就那样,没怎么跟高人打过交道,於是又不厌其烦的加了一个字:“杀谁?” 王冈道:“信阳那边来了一批大理国的护卫,你去杀他们!” “他们又不是……”南海鱷神不解,脱口而出,却又及时醒悟,这般说话与他人设不符,转而冷脸道:“为何?” “杀人就是杀人,哪有什么为何?哦,你不是听说是大理国的人,怕了吧!” 见王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南海鱷神差点气笑了!我!大恶人!有名的!会怕?简直说笑! 刚要开口反驳,又听王冈幽幽道:“以我现在都身份,区区江湖琐事,哪里用我费心!要做就做大的,直接对这个国家动手!当然,你要是怕,我可以找別人!” “他奶奶的!我会怕!惹急了我,我现在就去他们皇宫闹一场!”南海鱷神被气的一秒破功,再也顾不得维持人设,破口大骂起来。 王冈一脸讚赏的看著他:“果然是条汉子!你能成大事,我看好你!” “哼!”南海鱷神昂首挺胸。 “不过有一点我要交代一下!”王冈笑著补充道:“杀人时不能一气把他们杀完!要让他们有人逃跑!” 南海鱷神叫道:“哪有这道理!那岂不是让他们去通风报信!” “就是让他们通风报信啊!”王冈疑惑道:“难道我没说清吗?我要对付的是大理国,不让他们通风报信,怎么引出后面的大人物!” “哦,我懂了!你这是要钓鱼啊!”南海鱷神挠挠头道:“乖乖,你这还是用他们的饵,来钓他们的鱼!” “聪明!”王冈竖起大拇指道:“当初別人说你有勇无谋,我就是极力反对的!你这分明是內秀嘛!” “难怪你能中状元!就是有眼光!”南海鱷神咧嘴大笑。 王冈笑道:“林渔过几日也会到信阳,届时你俩互相配合一下!” “没问题!我与林兄弟,那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准备斩鸡头烧黄纸的!”南海鱷神大喜道:“我这就去准备,马上赶去信阳!” “好!做事雷厉风行!是个人物!” “哈哈……”南海鱷神在一句句的夸讚中迷失了自己,大笑著跑回去收拾行李去了。 他刚一走,几个小廝就想要起身,见王冈看来,愁眉苦脸道:“公子爷……” 王冈微笑道:“习武之道,要有恆心,万不能半途而废!” “可是……” 几个小廝想要辩解,刚开口便被王冈冷眼一扫,连忙闭嘴。 “你们忘了当初被人砍杀时的狼狈模样了!还想经歷一次那种无力反抗的感觉吗?” 王冈轻声道:“若是如此,你们大可不必再练了!” 几个小廝不由想起当初之事,差点被杀的恐惧感再次浮现,几人不再多言,蹲身扎起马步。 王冈看了一会,转身离去,刚走到中院,就见角门处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扫眼一看,便知是平儿,特徵太明显了! 只见她抱著一个包袱,四处瞅瞅,就要从角门出去。 王冈心中不由泛起疑惑,这是要干嘛?逃走?不至於!又没人限制她自由。 再一看她包袱里露出的东西,分明是他从广西带回来的水果,王冈眉头微皱,抬步跟了上去。 王冈的凌波微步已至大成,所谓遁去的一,不过是他的猜想,即便没有勘破那一步,以他现在的身法,便是当著平儿的面,也能让她发现不了。 一路暗中跟著平儿,一直来到李家,王冈轻声嘆了口气,到底是相处多年的主僕,哪能轻易割捨的下。 平儿是得到他赏下的水果,自己捨不得吃,特意送来给李青萝。 毕竟在这个时节,即便是大户人家,水果也是罕见的。 王冈转身想走,忽然鬼使神差的纵身跃进了李家。 就见平儿往正房里走去,他等了片刻,待平儿进了房,方才快步跟上。 刚一靠近,便听到李青萝冷清奚落的声音:“真把我当乞丐了,现在还需要你施捨不成!” 平儿没有回话,房里却响起她轻声逗弄的声音,以及孩子的咯咯笑声。 王冈的手掌骤然收紧! “贱人!你真敢!” 第一百零四章 对线 李家正房內,李青萝斜靠榻上,手捧火炉,瞟了一眼平儿带来的鲜果,冷笑道:“他对你倒是挺好的!千里迢迢还不忘给你带这些玩意!” 平儿连连摆手道:“不是的,官人带回来许多,这是分我的!” “呦,那你这是到我这里显摆来了!”李青萝讥笑道:“我要不要谢谢平娘子啊!” “我没有,我只是想著姐姐近日胃口不好。”平儿委屈道:“便拿来给姐姐尝尝鲜!” “哼,说得倒是好听!还不知在背后如何编排我呢!” 李青萝发了一通邪火,心里舒服了许多,冷哼一声扭过脸去。 瑞儿站在一旁笑了笑,拿过一个橘子,剥开吃了一瓣,叫道:“唔,好甜!姐姐你快尝尝!” 李青萝抬手挡开他,喝道:“一个破橘子,值得什么大惊小怪的!” “不一样的!你尝尝就知道了!”说著瑞尔往了唇边递了递。 李青萝白她一眼,张嘴吃了进去,跟著“呸”的一声吐了出来。 “酸死了!死丫头,连我都敢捉弄!” 说著伸手就去掐她。 “姐姐饶命,姐姐饶命!”瑞儿笑著大声告饶。 平儿在一旁看著想起往日里的欢乐,也不禁笑了起来。 李青萝抬头看了平儿一眼,笑骂道:“在那里傻笑什么!还不帮我抓住她!” “誒!”平了闻言大喜,连忙上前帮忙。 瑞儿连连求饶,屋內笑声不断,充满了欢乐的气氛,便是被乳母抱在怀里的孩子,也咯咯直笑。 闹过一阵,平儿又去看孩子,一边逗弄,一边问道:“姐姐可曾给小娘子取名啊?这么漂亮,日后一定是个像姐姐一般的大美人!” 李青萝望向孩子,微笑道:“前几日翻书,看到了句“语笑嫣然”,我很喜欢,便叫她语嫣吧!” “嗯,好名字!听著就好听!”平儿开心的逗著孩子:“语嫣,小语嫣,咱们小娘子有名字了,以后就叫王语嫣……” “这名字不妥吧!” 平儿的话音未落,房门被陡然打开,王冈带著一身寒气,缓缓的走进房中。 “官……官人……”平儿惊慌失措的看著突然出现的王冈,一时手足无措。 王冈却是连看都不看她,面如平湖般看向李青萝,淡淡道:“你生的!” 李青萝先是一阵慌乱,继而反应过来,起身直视王冈双眼,针锋相对道:“我生的,怎么了!我们已经和离,我愿意生就生,想给谁生,就给谁生!你管的著吗!” 王冈扭头看一眼孩子,目光鄙夷的看向李青萝,“从月份来看,有她的时候,我们还未和离吧!” 李青萝被他目光刺的心中一痛,再也压制不住心中邪火,厉声道:“你想说什么!她是我背著偷人,生下的孽种!” “难道不是吗!你这贱人简直无耻之尤!”王冈压低嗓音,怒声道:“你可想过日后让这孩子如何自处!待她得知自己身世后,又如何看待你!” 李青萝泪水忍不住落下,神態却是无比的狠厉,嘶声吼道: “她如何自处,如何看我,不要你管!她就是我和畜生生下的!你有本事,就把我们都杀了!” 王冈怒道:“贱婢,你当我不敢!” “不要!”平儿噗通跪倒在王冈身前,抱著他腿,哀求道:“官人,你不能杀她!她是……” “平儿,闭嘴!”李青萝一声厉喝打断平儿的话,恨声道:“让他来杀!” “姐姐你不要说了!”瑞儿也慌忙上前劝道,跟著又对王冈砰砰磕头,哀求道:“姑……大官人,求求你放过姐姐吧!我们定然不会招惹你!” 孩子感觉到到气氛的不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奶娘被这一幕,嚇得手脚发抖,连忙去哄孩子,手忙脚乱之间,孩子越哄哭的越是厉害。 “你还杀不杀!”李青萝怒视王冈,“要杀就快些!不杀就滚出去,別耽误我哄孩子!” “现在杀你,是便宜你了!过几日,我会带你看一场大戏!”王冈冷声道:“不让你生不如死!怎消我心头大恨!” 说罢,王冈转身而去,平儿赶忙跟上。 路过院中凉亭时,王冈心中怒意难消,含愤一掌拍去。 “轰”的一声,柱断亭塌! 李青萝追出来一看,厉声道:“王冈你敢毁我家亭子!瑞儿算好帐,去找王忠赔钱!” 瑞儿苦笑一声:“姐姐你这是何必!” 李青萝宛如疯魔道:“我就要这样!我就要他杀了自己女儿,倒是要看看他如何自处!” “唉!”瑞儿嘆了口气,不知该怎么去劝。忽然又想到什么,惊道:“那人说过几日要请姐姐看场大戏,是什么意思?” 李青萝也呆滯住,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 平儿低著头跟著王冈回到王家,一路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直到王冈向后院走去,平儿终於鼓足勇气开口:“官……官人,那个孩子其实是……” 王冈停下脚,淡淡道:“你不会想说,那个孩子其实是我的吧!” 平儿连连点头,忽然意识到王冈背著身看不见,忙说道:“是,是的!” 王冈转身看著她,认真道:“你替李青萝瞒著我这事,我看在你们姐妹情深,就不在怪你了!但你不能还想著欺骗我!” “啊!不是,我没有!”平儿连连摇头道:“我说的是真的!” “还在胡说!我与她从未圆房,怎会有孩子!”王冈有些不耐烦了。 平儿小声道:“有的!那日在我那里……” 王冈抬手打断道:“你不会是想告诉我,那日你对我下药,是为了撮合我和她吧!实际跟我发生关係的人是她?” 平儿一脸呆萌的摇摇头,又点点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好了!你不会撒谎,就別硬撒了!连谎话都要我给你编!我要信了你的话,对我来说都是对智商的侮辱!回去吧!” 王冈將她打发走,摇摇头离开! 隨后的日子,王冈很是平静,如同往年一样,开始走亲访友。 而这时,南海鱷神到了信阳。 第一百零五章 鱷神逞威 信阳,小镜湖。 段正淳沮丧的躺在床上,对身下的女子苦笑道:“阿星,別忙活了,我那里受过伤,以前还时灵时不灵,现在怕是废了!” 女子眨著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轻声安抚道:“段郎,你別多想!许是这段时日被外人所扰,心里烦忧所致!” “许是吧!只是苦了你!”段正淳垂头丧气。 “说什么话呢!”阮星竹轻拍他一下,嗔道:“我与段郎两情相悦,只要日日陪在你身边就好,又不是非得做那等事!” 说著她又抚摸著略显凸起的小腹道:“而且我也有了段郎的孩子,已心满意足了!” “阿星,你真好!”段正淳伸手轻抚她的秀髮,阮星竹顺势倒在他的怀里,静享这一刻的温情。 过了片刻,外面隱隱传来嘶吼打斗声,阮星竹侧耳听了一会,声响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她有些忧心的看向段正淳,道:“段郎,你不会拋下我,隨那些人离开吧!” 段正淳揽过她,微笑道:“这话你都问过许多遍了,我不会离开你的!” 阮星竹还是有些不安心,缓声道:“自从你去年见了那两个路过的女子之后,我就总觉得你会离开我!前段时间,这些人又找过来,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放心,不会的!”段正淳继续温言安抚。 阮星竹犹豫了一下,忽然咬唇道:“段郎,你若是钟意她们,我也不反对的,只要你別离开我就行!” 段正淳看著她柔弱娇羞的表情,又想到秦红和甘宝宝截然不同的风情,若是能一起大被同眠…… 想到那般场景,心头一阵火热,身体陡然有了反应,顿时惊喜道:“阿星,快,快来,可以了!” “说的別人,你就可以了!”阮星竹嗔怒的拍打他一下,还是依言往他身上爬去。 刚要有动作,忽又隱约听到外面传来的惨叫声,阮星竹动作一顿,担忧道:“外面那些人好像出事了,要不出去看看吧!” “这是他们的计策,故意想引我出去!”段正淳果断的摇头,而后急切道:“趁著还行,赶紧吧!” “嗯!”阮星竹低应了一声,低吟浅唱起来。 而此时小镜湖外的树林中,却是一片血腥恐怖的景象,断肢残骸遍地,血流成河。 南海鱷神手持鱷嘴剪,如虎入羊群一般,所向披靡,剪刀一挥便是一声惨叫,伸手一扭,便是咔嚓一声,颈骨断裂。 一时杀的兴起,南海鱷神哈哈大笑道:“王老大果然神机妙算!说你们在小镜湖,你们就在小镜湖!” 大理护卫被杀的胆寒,也不知是哪里招惹的这杀神,连忙叫道:“这位好汉,咱们远日无冤,近日无讎,不知哪里冒犯了阁下,我等愿意赔罪!” “哈哈……你们得罪的不是我!那人可比我凶恶多了!”南海鱷神说话间,又扭断一人的脖子,大笑道:“能遇到我是你们的运道好!好歹能给个痛快!若是那人出手,你们可就惨了!说不得,就让你们自己杀自己给他取乐!” 护卫们听点心惊,却死活想不起何时招惹的这等狠人,眼见不能善了,为首的护卫一刀挡开南海鱷神的鱷嘴剪,大吼道:“你们快跑!我来挡住他!” 眾人闻言心中大痛,他们哪能不知这所谓的“挡住”是什么意思!那是他要用自己的命来替他们拖延时间。 南海鱷神对此不屑一顾,伸手就要取他性命,可忽然想起王冈的交代,要放他们去通风报信,又收回了手,改为用剪刀去剪。 “咔嚓!”一只胳膊被剪断,眾人齐声痛呼:“统领!” “快走!別让我白死!”统领与另一只手拿起刀,再次向南海鱷神冲了上去。 “走!”其他护卫眼含热泪,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跑去。 南海鱷神胡乱应付了几下,待眾人跑远,方才一剪刀结果掉这统领! “最烦你们这些武功不行,还爱演这兄弟情深戏码的人!有那功夫好好练功不行吗!” 南海鱷神骂骂咧咧的抬起一脚,將护卫统领的首级踢的老远,然后缓步向那些逃走的人追去。 几个护卫在密林中逃窜了一会,一人忽然停下,叫道:“诸位兄弟,我们不能这么跑!” 见眾人都停下脚步,他解释道:“咱们一起跑若让那恶人追上,只会被一网打尽!咱们最好分头跑!” “对,反正咱们加一起也不是他对手,分头跑活下来的机会总会大些!” “好,那咱们就分头跑!无论谁活下去都要立刻去信大理,匯报这里的事!” “等下,咱们还有一条路,去求王爷,只要王爷肯出手,再加上咱们,未必对付不了那恶人!” 眾人闻言皆觉得有道理,最后商议派两人去请段正淳,其他人继续分头逃跑。 眾人四散而去,另两人则往密林深处而去,直到来到一处转来转去始终会回到原点的地方,两人知道来对了地方,隔著林子向里大喊。 然而段正淳此时正在关键时候,哪里有心思搭理他们。 两个护卫哪里想到自己声嘶力竭的求救声,竟成了对方助兴的伴奏! 正想著再想其他办法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咔嚓”一声。 两人呆滯的扭过头,正见那大恶人一脸歉意的看著他们。 “抱歉,不小心踩到树枝了!”南海鱷神想著说书先生讲的道理,高人都是虚怀若谷,讲礼貌的。 当即对两人露出一个笑容,两人被嚇的亡魂大冒,转身拼命呼喊起来。 段正淳终於结束了战局,躺在床上喘著粗气。 阮星竹一边帮他擦汗,一边道:“段郎,我听这声音叫的怎么有些渗人呢!要不你还是出去看看吧!” 段正淳摇摇头:“他们能有什么危险,都是装出来骗人的!” 话音刚落,惨叫声戛然而止,段正淳摊手笑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阮星竹趴到他怀里,娇笑道:“是是是,段郎最聪明了!” 树林中,南海鱷神擦了擦鱷嘴剪上到血跡,挠挠头道:“进这林子的口诀是什么来著?” 第一百零六章 小镜湖鱷神战正淳,天龙寺保定迫枯荣 南海鱷神行走江湖多年,遇到过各种突发状况,这次不过是忘记口诀,算不上大事,他瞬间就想到了几种解决方案。 几棵树挡路而已,可以把这树砍了,或是一把火把这鸟林子给烧了!直接从物理层面解决障碍! 只是不知这里还有没其他的路,若是打草惊蛇,让对方跑了就不好了! 经过縝密的思考,南海鱷神决定选用最稳妥的办法:等! 然而这一等就是三天,南海鱷神都怀疑,对方是不是在他去买乾粮时跑了。 “他奶奶的!第一次给王老大做事,就没做成!这回去还不得被笑话死!” 南海鱷神挠挠头,心中烦闷,觉得事態有些超出他的掌控。 就在他鬱闷之时,林中突然传来两道脚步声,南海鱷神豁然抬头。 段正淳这几天过得很悠閒,耳边终於没有那些聒噪之声了! 这些护卫想让他回大理,可他怎么回去,他因一己之私,害死了贴身的四个护卫,还有皇兄要重用的巴天石三兄弟,更是连累了黄眉僧。 他还有何顏面去见皇兄,去见大理的眾人! 现在的他,只想躲在这里,疗慰心伤,待到有朝一日,为这些兄弟报仇,方能回去负荆请罪! 只是那人现在好大的威风,先是中了状元,又在交趾立下灭国之功,肯定会得到宋皇重用的! 若是让他得了权势,则大理危矣! 所以无论於公还是於私,都要在其羽翼未丰之时除掉他! 如此,他就更不能回去了! 但这些理由他没办法跟这些护卫去说,只能躲在这小镜湖內,让他们知难而退。 这些人也是智计百出,不断的製造出动静来誆他出去。 起初他还上过几次当,后来便不理会他们了! 而这些人的手段也是越发的离谱,三天前更是做出与人廝杀的假象,还声嘶力竭的向他求救,那喊叫声跟真的一样!不过还是被他识破了,不加理会! 也是从那日后,外面便没了动静,想来是他们知难而退了! 段正淳鬆了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有几分空落落的! 被人纠缠固然是烦,可被人放弃,更让人难受! 阮星竹看出他的心思,体贴道:“段郎,咱们要不还是出去看看吧?” “看什么?”段正淳摇摇头道:“说不得这又是他们的计策!” “便是计策也无妨,咱们不听他们言语,再回来便是!” 阮星竹扑扇著大眼睛,俏皮道:“若他们真走了,咱们也好去外面逛逛呀!” 段正淳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在她鼻子上颳了一下,笑道:“你就不怕,他们把我拐走了啊!” “才不怕哩!”阮星竹在他怀里蹭了蹭,娇笑道:“段郎才捨不得我呢!” “是是是,我最捨不得你啦!”段正淳揽著她,望向树林,温声道:“走,咱们去看看!” 二人七拐八绕来到几排大柳树前,又按著奇门口诀,时进时退的走了一番,终於来到外面的树林,正见一条大汉,向他们望来。 “阁下何人?”段正淳闻著空气中植被腐烂气息中夹杂的血腥味,警惕的后退一步,將阮星竹护在身后。 南海鱷神等了几天,终於见到正主了,不由大喜道:“原来是个小白脸!他奶奶的,都说同行相忌,怪不得王老大要杀你!” 段正淳没听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四周一扫,正看到不远处的两具尸体,身首异处,死状悽惨。 他目光陡然一凝,厉声道:“是你杀的他们!” “对啊!”南海鱷神毫不在意道:“这两人著实可笑!我都让他们逃跑了,可他们偏跑到这里来,还大声呼喊求救,我嫌他们吵的慌,就一剪一个,都给杀了!” 段正淳陡然想起那天听到的求救声,顿时五臟俱焚!这些护卫在被屠杀时,他正在床榻之上寻欢作乐! 他们放弃逃生的机会来寻自己,可苦苦哀求却得不到丝毫回应,只能看著这杀神一步步靠近,他们当时该是何等绝望啊! 而自己那时若是能来看一眼,哪怕將他们带入小镜湖內,也能救得他们的性命,而自己又是在做什么! 段正淳怒急攻心,心中懊恼与愤怒交杂,陡然拔出腰间长剑,向南海鱷神衝去,怒吼道:“我杀了你!” 南海鱷神怡然不惧,挥舞鱷嘴剪大笑上前。 二人乒里乓啷一阵交手,南海鱷神瞅准机会,反手一剪,“咔嚓”將对方长剑剪断。 段正淳大惊之下,抬手一指点去,鱷神当即挥剪去挡。 “砰!” 鱷神后退一步,感受鱷嘴剪上的力道,咧嘴笑道:“你这小白脸不行!比王老大当年差远了!” 段正淳看著手中断剑,脸色凝重,对方武功高强,不在他之下,更兼有神兵利器,今日將是一场恶战。 “快回去!”段正淳紧盯著南海鱷神,低声吩咐阮星竹。 “不,我要陪你一起!”阮星竹目光坚定。 “不可胡闹!你先走,我马上就来!这恶人不知道进去的方法!”段正淳低声劝道:“你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 “你一定要回来!”阮星竹犹豫良久,还是同意了,泪光涟涟的看了段正淳一眼,转身跑了回去。 段正淳没了牵掛,一手屈指,一手断剑,大喝一声,再次向南海鱷神衝去,“来,战!” 大理。 段正明见到飞回来的信鸽,看了一眼纸上的內容,沉默良久,而后起身向天龙寺走去。 “陛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枯荣大师微闔双眼,半是骷髏半是常人的相貌,甚是可怖。 段正明跪在他身前,叩首道:“正淳在大宋出了事,有恶人追杀,还请大师出手,救他一救!” 枯荣大师缓缓摇头道:“天龙寺乃化外之地,不参与红尘之事!” “大师,我父母早亡,只余这兄弟与我自小相依为命!还请大师开恩!”段正明再叩首,声音悲戚,“事成之后,我可退位,在此出家!” 枯荣大师依旧摇头:“此乃天龙寺立身根本,不可破例!” 段正明见他丝毫不为所动,只能收敛悲容,沉声道“既如此,还望段氏列祖列宗,不要怪罪!” 说罢,再三叩首,起身而去。 “站住!你要做甚?” “去求高氏!” 天龙寺中顿时一片寂静。 良久,枯荣大师嘆息:“罢了,都是冤孽!只怕此例一开,天龙寺也將永墮红尘!” 第一百零七章 天龙寺北上 段正明闻言大喜,俯身叩拜道:“多谢大师开恩!只待此间事了,我便剃度出家,日日诵经,以消今日罪孽!” “罢了,此事容后再议!”枯荣摆摆手,沉声道:“你且说说,正淳究竟招惹了什么对头?” 段正明掏出护卫传来的密信,双手呈上道:“不知对方是何来头,来信只说他见人就杀,武功高强,十多个护卫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枯荣没有接信,沉吟道:“如此说来,此人怕是至少有二流上的实力!” “若单是二流高手,我倒也不用担心了,凭正淳的武功即便不敌,但以他的才智,想逃得性命还是容易的!” 段正明拿著密信道:“护卫传来的消息称,那恶人言语中曾透露,他背后还有更厉害的高手!” “呼……”枯荣长吁了一口气,嘆道:“我段氏虽为皇族,却素来与江湖中人交好,怎无端招惹了这般强敌!” “此中內情我也不知!”段正明见枯荣大师话语中有犹豫之意,又慌忙拜道:“大师,正淳虽然喜好渔色,风流了一些,但他秉性纯良,断不会无故招惹仇敌!兴许是……” 段正明话说一半,却又迟疑的停下。 “你想说什么?只管说!”枯荣望向他,目光平静。 段正明一咬牙说道:“杨义贞谋反之后,虽被诛杀,然其尚有一支族人逃脱,前些时日那支族人,被灭门了!其手段极其残忍!” 枯荣眼中精光一闪,迟疑道:“你是说……” 段正明沉声道:“延庆太子,至今下落不明!” 枯荣看向段正明,久久不语,半晌,嘆息道:“那夜他在寺外叫门,我知他所求,却是无能为力,若將天龙寺牵扯进去,则段氏危矣!” 段正明苦笑道:“只怕他將段氏之人,都恨上了!尤其是我兄弟二人!” 枯荣道:“所以你以为此事是他所为?” 段正明点头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他人!” “不然吧!”枯荣缓缓摇头道:“正淳当日请拈寺的黄眉,是去做何事?” 段正明脸色一变,低声道:“那人可能性不大,武功应该没那么高……” “能杀黄眉和你手下三员大將,武功会不高?”枯荣意味不明的说道:“说吧,此事不可隱瞒!” “是!”段正明思索一下说道:“正淳在姑苏与那人因爭风吃醋起了齟齬,那人先是伤了正淳,而后正淳便想报復,又折损了护卫,然后事就越闹越大,以至於请了黄眉僧等人……” “而后又败了,他就躲了起来!”枯荣皱皱眉头。 段正明补充道:“许是觉得报仇无望,心灰意冷了!” 枯荣颇有些怒其不爭的摇摇头,嘆道:“如此说来,確实不大可能是那人,毕竟几次交锋,他都没吃亏,也犯不著赶尽杀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段正明连连点头,心底暗鬆口气,他刻意隱瞒了一些信息,只怕枯荣反悔! 不过只要接回段正淳就好,他也不准备节外生枝,想来也不会招惹到那人。 此刻见糊弄过枯荣,段正明又拜道:“正淳现在危在旦夕,还请大师出手相救!” “不急!”枯荣淡定的摆手道:“眼下尚不知幕后之人是谁,还需做万全准备!本因!” 隨著枯荣的一声呼喊,一个和尚走了进来,段正明连忙行礼:“叔父!” 本因摆手道:“已是出家人,红尘了断,当不得这声称呼,陛下还是叫我法號好了!” “是,本因方丈!”段正明重新见礼。 本因点点头又看向枯荣行礼道:“不知大师唤我何事?” 枯荣道:“正淳在宋境出了事,陛下求到我这里来,却是推脱不了! 只是不知那对头底细,我想请中原武林帮忙转圜一二,也免得伤了和气! 你是天龙寺方丈,便由你去信於少林玄慈如何?” 本因微微一愕,不知枯荣为何要掺和这种事,但听他所说“推脱不了”,也知必有缘由,当即应下。 枯荣又道:“所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次你与本相、本参、本观也隨我同去!” 本因再次应下道:“也好,近日听说少林玄痛大师顿悟后,佛法精深,日日讲法普渡眾信,我等正好去请益一二!” “善哉,善哉!去准备吧!”枯荣微微頷首,而后看向段正明道:“陛下放心,我等稍后便启程!” 段正明喜道:“多谢大师!我这就隨大师一同前往,也好伺候左右!” 枯荣摇头道:“国事重大,哪能离得了陛下!” 段正明还要再请,枯荣又道:“大理还需你镇守,不可轻忽!我会把正淳带回来的!” “是!”段正明知他话中含义,只得应下。 …… 小镜湖外。 南海鱷神站在树林中跳脚大骂:“你有本事跟我打架,你有本事出来啊!” 南海鱷神气的要死,那天眼见都要拿下这小白脸了,没想到最后让他跑了! 这什么鬼林子,什么破树,还摆个阵法,要不是老子把口诀忘了,现在进去,一剪刀一个脑袋! “他奶奶的,你再不出来,我放火烧林子了!” 南海鱷神咆哮几声,又往里面冲了几趟,无一例外回到原点,气的狠狠在树上踹了几脚。 小镜湖內,段正淳打坐调息一番,而后睁开眼,看向正一脸担忧的阮星竹,笑道:“竹妹,我没事!” 阮星竹见他身上所受的伤,忍不住流下泪来,“那恶人怎这般凶狠!” 段正淳笑道:“既是恶人,自然凶狠!难不成当他来跟我把酒言欢的啊!” “都这样了,还有心情说笑!”阮星竹嗔怪的拍打他一下,转而忧愁道:“眼下那恶人守著出口,咱们可怎么办?早知让你和那些人离开好了!” “没事,我有办法!”段正淳揽过美人,笑道:“那廝看著凶狠,实则性子憨傻!我明日去引开他,你先藉机跑出去,而后我再想办法脱身!” “不行……” 阮星竹刚要拒绝,却被段正淳低头堵住了嘴,良久之后,方才分开,道:“听话!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有一线生机!” 阮星竹意乱情迷的看著他,默默点了点头,美目流转间,若有所思。 第一百零八章 阮星竹李代桃僵,段正淳逃出生天? 三更,树林中。 南海鱷神支起一堆火,斜靠著大树,半睡半醒的打著盹。 忽然一道细微的脚步声传来,他陡然惊醒,翻身跃起,不屑的看向树林中走出的人,大笑道:“好你个小白脸,白天打不过我,就想著晚上偷袭!好在你家岳爷爷早就看穿你都把戏了!” “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升腾的火光映在来人脸上,赫然就是段正淳,他目光决然,声音平淡道:“我来是想和你谈谈的!” “想和我谈,打过再说!”南海鱷神挥动剪刀就要上前。 段正淳转身又回到树后,几下腾挪,人影消失不见。 南海鱷神傻眼了,刚要开口大骂,就听那小白脸声音传来:“你要是想谈,我们就谈谈,要是不谈,我在这里躲到死,就看你能不能等!” “好,你出来,我跟你谈!”南海鱷神退后几步,心里暗道,以自己的智慧,难道还会怕他不成!倒是要听听他能说些什么!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段正淳再次走出,开口第一句话就把南海鱷神整懵了,“我可以让你杀我!” “你什么意思!”南海鱷神警惕的看向对方,与王冈相处过后,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天上不会掉馅饼! 段正淳解释道:“你也看到了,这里有两个人,我愿意用我的命来换她的命!” 这就合理多了!南海鱷神讚赏的看他一眼道:“咦!没想到你这小白脸还怪讲义气的!” 段正淳淡淡一笑:“这买卖对你来说很划算吧!杀了我,你也可以快点去交差!那女子对你来说,本就无关紧要!” 南海鱷神一想,觉得挺有道理,便点头答应了下来,笑道:“好,念你是条汉子,我给你一个痛快!” 说著他便要上前去了断对方。 “等一下!”段正淳退后一步道:“我还有一个要求!” “你这人怎么这么麻烦!咔嚓一下就完了的事!怎到你这,这么多事!赶快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不想你在这里杀我!”段正淳露出一丝淡笑,似在缅怀一般,轻声道:“她很胆小,我怕他见到害怕!” “好好好!都依你,赶紧走!”南海鱷神拿著剪刀,比划了一下,催促道:“你自己赶紧选地方,杀了你后,我好回去补觉!” 段正淳迈步向前走去,面色平静道:“杀了我之后,你看可不能再回来了!免得嚇到她!” “知道了,知道了!废话真多!”南海鱷神连声催促。 二人走去树林,又往前走,过了桥,来到一片荒地,见段正淳还要走,南海鱷神不耐烦道:“还不行吗?怎么让你死一下这么难!是不是死不起!” “稍等,让我最后看看这月亮!”段正淳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空中的月亮。 南海鱷神不耐烦的嘟囔道:“你这人,怎么跟个娘们一样,婆婆妈妈的!要不是答应过你,谁耐烦等你,早就一剪子咔嚓了!” 段正淳没有理会他的话,就站在荒地里望著空中的西斜的月亮,良久之后,他微微一笑道:“可以了!” “好!”南海鱷神叉开剪刀,走了上去。 “咔嚓!” “砰!” …… 段正淳只感觉头晕的厉害,如同宿醉了一般,口乾舌燥的,伸手从柜上摸到一杯水,咕咚咚灌了下去,方才好受许多。 “呼……”他长出了一口气,看向窗外皎洁的月光,喃喃道:“这是什么时辰了!” 发了下呆,忽然感到有些不对,这杯中的水是温的,这种天,半夜怎么会有温水,他连忙向床上看去,只见另一侧床空荡荡的! “阿星!”段正淳喊了一声,没有回应,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让他毛骨悚然,浑身战慄! 他赶忙翻身下床,向门外衝去,一开门,寒风倒卷,一张纸飘落在脸上。 他拿过纸片就著月光看去,只见上面写道:“段郎,与你相伴,是我此生最快活的时光,不要为我报仇,愿你余生安好!” 纸片上字数不多,却让段正淳泪流满面,他哪还不明白,今天他是被阮星竹下了药,而她易容成自己的模样,去见那恶人了!她是要用自己的性命来换他的命! 那一杯温水是对他最后的温柔! “不,水还是温的,她一定没走远!”段正淳发疯似的向外衝去,到了树林却只见到一堆篝火的余烬。 “阿星!竹妹!” “那恶人,你抓错人了!” “你来杀我啊!” …… 段正淳四处张望,声嘶力竭的怒吼,却没有丝毫回应,只惊起一只只棲息的鸟雀! “阿星,你这哪?” 段正淳无头苍蝇般四处寻找,不知觉间已是晨光微熹,朦朦朧朧之间,他就见到一个人影向他走来。 那人身材高大,体型魁梧,行走的速度慢慢加快,最后大步向他衝来。 那人飞速衝来,挥起一拳,狠狠的砸过来,凌然的拳风挤压四周的空气,发出阵阵爆鸣声。 段正淳脚下一蹬,撤步后退,同时伸指点出一阳指。 “砰砰!” 拳风与指力相击,不断的发出轰鸣声。 “你是何人?” “你与那使剪子的恶人可是一伙的?” “阿星是不是你们抓去的?” …… 段正淳问出一连串的问题,那人却是不答,只顾闷头挥拳。 几个回合下来,段正淳渐感不支,而那人却越战越勇,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映衬的脸上的金印越发鲜艷。 “轰!” 段正淳双臂交叉,硬挨了一拳,顿时只觉得骨酥筋麻,脚下也是不稳,连连后退。 “哪来的贼配军!”段正淳暗骂一句,见那人再次攻来,不敢再打,转身就跑! 那人紧追不捨,段正淳只能且战且退,同时暗暗叫苦,还没找到阮星竹怎么就被这人缠住了! 他忽然想到,会不会是他们杀了阮星竹后,发现她是假的,又来杀他? 心中念头一起,越想越觉得可能,一个恍惚,又挨了一拳,被打的人仰马翻! 他心中悲愤,正要以死相搏,忽见四周衝来数人,挥刀向那人砍去。 “王爷快走!” 段正淳这次认出,来人正是大理的护卫。 他一犹豫,一人已被一拳砸飞,仰天喷出一口血。 “走啊!”又一人嘶吼一声,补位上前。 段正淳再也顾不得迟疑,转身向河边跑去,正巧有艘船缓缓行来! 第一百零九章 正淳再逢旧情人,鱷神痛斥阮星竹 段正淳纵身跃上船上,径直向船舱衝去。 “船开快……” “啊!”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一声女子的尖叫声洞穿云霄。 段正淳这才发现,船舱中有一女子,正在起床穿衣,他连忙道歉:“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女子背身跺脚嗔道:“还不转过身去!” “哦,哦,对!”段正淳急忙转身,惊慌失措之下,没注意看著女子容貌,只觉得这女子身材曼妙,嗓音夺魂,不似寻常船娘。 未几,女子穿好衣服,娇斥道:“好了,你这人莽莽撞撞做甚?” 段正淳没敢转身道:“我被恶人追杀,还望小娘子救我……” “噔噔噔……”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几个汉子提著棍棒往这边快步赶来,“弟妹,可是遇到什么事?” “快躲起来!”女子一扯段正淳,向舱门迎去,“我没事,方才被只老鼠嚇到了!” 门外之人却没有走,沉声道:“还请弟妹开门说话!” 女子扭头看了一眼,见段正淳已钻到床底去了,方才打开门道:“都说没事了,你看吧!” 门外的汉子见是她本人开到门,鬆了口气,拱手道:“在下奉受马舵主相托,护送弟妹,失礼之处,还望不要见怪。” “我也知道叔叔,是为了我的安全著想,又怎会见怪呢!” “如此便好!” …… 段正淳躲在床下听著两人的对话,知道这些人是被那女子方才的尖叫声引来的。 可是她为什么会帮自己隱瞒呢?就不怕我是坏人? 而且方才错身之时,惊鸿一瞥看到女子的相貌,极美!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是马舵主又是谁? 正在他不断思量之时,女子已经打发走门外的人,来到床前,踢踢床脚道:“出来吧!人已经走了!” 段正淳赶忙爬出,行礼道谢道:“多谢小娘子,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哼,你別多想!我只是怕你坏了我的名声!” 女子冷哼一声,言语中虽是斥责,可她声音清脆、娇柔,听在耳中,倒像是撒娇一般,让人心头酥酥麻麻的。 “是,小娘子教训的是!” 段正淳听她声音,越发觉得熟悉,忍不住抬头去瞧。 刚一抬头,二人目光相撞,段正淳立刻认出这女子,失声叫道:“小康!” 女子也似刚认出他,叱道:“是你这负心汉!” “小康,你这些年还好吗?”段正淳目露深情。 女子咬牙道:“我若早知是你,方才便是拼著名节被毁,也要让他们进来將你乱棍打死!” “哎!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也有我的苦衷!” 段正淳见到熟人,心中轻鬆了许多,同时也为自己的魅力感到得意,不然她方才为什么要替自己遮掩。 他一边运用话术来应付女子,一边透过窗观察外面的情况,船离岸已远,而那贼配军方才匆匆追到岸边。 段正淳可以想像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痛快许多! 不过转念又想到,他能追来,意味著什么?大理的那些护卫想必已经……唉! 又想到捨身救他的阮星竹,心中更是一痛,不自禁的流下泪来。 “你……你这是干吗?”女子见他流泪,慌了一下,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段正淳知道她是误会了,当即错打错著道:“小康,我不在你身边这些年,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女子似是想起了这些年的心酸,登时落下泪来,段正淳慌忙上前,想揽过她去哄,却被女子侧身躲开。 “不要碰我!”女子泪流满面的控诉道:“你当年拋弃我,可想过我怎么办?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我被多少人笑话吗?” 段正淳见她一副梨带雨的模样,心中大怜,张臂將她拥入怀中,连声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放开我!”女子不断挣扎,却挣脱不开,叫道:“我们早就没有关係了,你別抱我!” “若你心中真的没我,方才就不会救我了!”段正淳感到怀中女子的身子一僵,心中暗喜,柔声道:“小康,我方才一进来,你就认出我了吧?你比以前更美了!” “你……你胡说!谁要救你了!”女子不断否认,最后气急,一口咬在他肩膀上,狠狠道:“再不放开,我就咬死你!” 段正淳感受到疼痛却依然没有放开她,温声道:“小康,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你便是咬死我,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怀里的女子,明显怔了一下,半晌方才轻声问道:“真的?” 段正淳拥的更加紧了,肯定答道:“真的!” “那我就当真了!” “嗯!” 女子把头搭在段正淳的肩膀上,忽然露出了一个阴惻惻的笑。 …… 岸边的高大男子,看著远去的船也露出了一个笑脸。 红色的太阳从云霞中跳出,洒下万千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脸上,让笑容显得更加灿烂。 南海鱷神大手拎著另一个“段正淳”快步跑来,叫道:“林大哥,怎么样了?” “都办妥了!”林渔一脸笑容的转过身,见他这副模样,又道:“你慢点,別把人弄死了!” “弄死也活该!”南海鱷神一把將人丟在地上,骂道:“好你个小娘皮!你爹娘生你养你,你不思报恩,却为一个不相干的男人去死!” “他不是不相干的!”阮星竹撕下脸上的麵皮,露出本来都面目,悽然道:“我们两情相悦,我甘愿为他去死!” “呸!好不要脸!”南海鱷神重重往地上唾了一口,骂道:“你有媒妁之言吗?你有父母之命吗?张口就情啊,爱的!不知羞耻!” “你不懂!”阮星竹昂首看向南海鱷神,目光怜悯。 “我不懂?无非是他馋你身子,你馋他相貌!我有什么不懂的!那些通姦偷人的,哪个不是这样!” “你胡说,我们才不是你说的那样!”阮星竹振振有词。 南海鱷神鄙夷的看她一眼,扭头道:“林大哥,你救她作甚?直接让我杀了算了!” 林渔摇摇头道:“杀她没必要,说不定以后还有用!” “她能有什么用?” “哪谁知道呢?” 摇摇头,南海鱷神又道:“那下面我们要做什么?” “我们的事已经做完了!”林渔微笑道:“下面就是別人的任务了!” 第一百一十章 王冈但为守株法,正淳欲行脱壳计 姑苏。 王冈看著桌案上整理出来的拜帖,如今他也是今非昔比,不用像往年那般,让小廝挨家挨户的投帖了。 翻了翻选出一些,亲笔回帖,还有一些亲近长辈,则需要他上门拜访。 今日他需要去沈家,对方请帖已来好多天了。 原本父辈间就是通家之好,前些年王家衰败,对方也是多有照顾,甚至沈南星还想把女儿嫁给他。 也是他拒绝来人家之后,来往才渐渐减少,主要的原因也在他和沈昱之间。 他是不好意思登门,而沈昱则是不忿,自家那如似玉的妹子,哪里配不上他了! 今年他照著礼数投了帖,却是沈南星亲笔写的请帖,他自然要登门拜访。 到了沈家是沈南星亲自接待的,两人所聊自然是正事。 先谈谈朝局的变化,而后引申到地方的政策。 听王冈说了一番他的猜想后,沈南星点了点头,这与他了解到的差不多,看来皇帝还是要行新法。 现在朝堂局势也算是明朗了,没想到王安石罢相,吕惠卿离京,政策依旧不变。 他想了想道:“玉昆可是与林家那小子交好!这两年他们又是霜,又是生金的,可是要起势了啊!” 王冈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微笑道:“岭南之地,百废待兴,还是有很多机会的!” “这倒是!只是……”沈南星皱眉道:“那些地方瘴癘横行,只怕人过去待不住啊!” 王冈笑道:“叔父勿忧,前些日,军中神医薛慕华已研製出避瘴丸,岭南之地,大可畅行无阻!” “果真?” 王冈重重点头。 沈南星大喜,不是他们不知道岭南是好地方,只是畏惧那里的瘴气,现在有能克制的法子,那是就是金山啊! 而且很多事都是一步快步步快的!今天能从王冈这里提前得到消息,那就是占据先机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隨后两人又聊了一会,王冈又去后院给老太太请安。 沈老太太原本见到他还很高兴,可一想到他拒绝了自己的宝贝孙女,就显得意兴阑珊。 王冈顶著沈蕊炽热的目光,识趣的告辞走人。 与眾人再三行礼,出了沈家后,刚走没多远,就见一个娇俏的身影在道旁等著他。 “冈哥哥~”沈蕊蹦跳著跑来。 王冈不著痕跡的退后一步,温和笑道:“小蕊,近来可好?” 沈蕊靠近一步道:“冈哥哥,我听他们说你现在可厉害了!” 王冈再退一步道:“没有,他们都是我钱请来,替我吹嘘的!” 沈蕊明显被噎了一下,顿了顿,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王冈笑道:“是你先不好好说话的!咱们打小就认识,你有必要装这模样吗?” “你……我告诉你,我快要失期了!你怎么说?”沈蕊再次紧逼,认真道:“你要是现在不想成婚,我可以等你!若是你对我无意,也当直白告诉我,免得……” “我对你无意!”王冈不等她说完,直接开口道:“赶紧找个合適的人嫁了吧!別耽误了!” “你……”沈蕊一脸的气急败坏,指著王冈道:“那就说真的?要是真的我就再也不找你了!” “真的!” “我不信!”沈蕊大叫。 王冈:“……” 好在沈昱及时赶来,將自家妹妹带走,同时还狠狠的瞪了王冈一眼! 王冈看了眼迎上去训斥沈蕊的吴氏,摇摇头,转身离去。 路过码头,看著往来的船只,低喃道:“就这几天了!” …… 客船上。 段正淳正在与康敏对饮。 康敏一脸柔情的看著他,不断的给他倒酒布菜。 段正淳一连喝下几杯酒,笑道:“小康,你怎么不吃啊?” 康敏摇摇头,一脸的温婉,“我喜欢看著你吃!” “哈哈……”段正淳一时开心,又喝了几杯酒,转而问道:“小康,你这一会水路,一会陆路的,你是要去哪啊?” 康敏又给他倒了一杯酒,见他说完,方才笑道:“去姑苏啊!” “呃……”段正淳心头一跳,那地方有太多不好的回忆,他不想去。 “怎么了?段郎,你脸色有些不对呢!”康敏一脸关切。 “啊!没事没事!”段正淳摆摆手道:“我只是在想,你夫君怎么捨得你一个人南下!难道他不知道你有多漂亮,路上会有多危险吗?” “咯咯……”康敏娇笑几声道:“才不是呢!他可是让帮里的兄弟一路招抚我的!” 段正淳一脸严肃的摇摇头道:“那也不成,换成我,肯定是不放心的!” “討厌!”康敏在他肩上拍打一下,嗔道:“他是个忠厚老实人,可没有你这么多肠子!” 段正淳握住她的小手摩挲片刻,嘆道:“是我有愧於你!” “都是过去的事了!”康敏趴在他的肩头,脸上带著笑容,眼中儘是寒芒。 两人又回忆了一番往昔的快乐时光,段正淳突然嘆息道:“小康,下一趟船靠岸时,我便下去吧!” 康敏手上一紧,声音微颤道:“怎么了?难不成你又要离开我?”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段正淳握住她双手道:“小康,你已成亲,我能看出你夫君对你很好!我不能再耽误你了!” “所以你又要再次拋弃我!”康敏声音转冷。 “对不起,小康!”段正淳拉过她,一脸认真道:“我也想与你日夜相伴,可是我们不能伤害你的夫君!怪只怪我们有缘无分吧!” 康敏冷著脸不说话。 段正淳又道:“这一路走来,我东躲西藏的掩饰我们的关係,可哪有不透风的墙啊!若是真让你夫君的这些兄弟发现,他岂不是要成为天下的笑柄!” 康敏声音冷淡道:“那你为何还要上我的船,还要跟我一起走这么久!” 段正淳面色悽然道:“这也许就是上天的安排吧!缘分让我们再见一面,或许就是想让我好好跟你告个別! 这一路走来,我无数次想要开口,却总是捨不得,而今日我已下定决心!我不能再自私的耽误你了!” 段正淳语气果决,而康敏却突然笑了起来:“这恐怕由不得你了!” 骤然,段正淳感到一阵晕眩!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龙眾僧下江南,少林玄痛渡眾生 小镜湖。 阮星竹看著面前的几个和尚,激动道:“你们是来救段郎的吗?你们一定要救救他!” “女施主,你別急,我们是来救他的!”本因温声安抚道:“还请你先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还有段正淳人呢?” 阮星竹焦急道:“有恶人要杀他,然后他跑到姑苏去了!” 几人面面相覷,没听明白,要救人也要了解清楚状况啊! “施主,还请慢慢说来!”披著斗篷的枯荣大师沉声开口,声音如钟如罄,能让人安神定气。 “那天来了一个手持剪刀的恶人,在林中杀了好多人……” 阮星竹镇定下来,缓缓讲述事件发生的经过。 “段郎不是那恶人的对手,他想去引走恶人,让我逃跑,我怕他出意外,便易容成他的模样,想要他能逃走……” 几个和尚听到这里,忍不住齐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阮星竹继续说道:“就在那恶人要杀我时,又来了一个人,拆穿了我!而后他就追去杀段郎……” “原本我想著这么长时间,段郎应该早就离开了,没想到他没走,还在找我……呜呜……” 阮星竹说著又哭了起来,“然后他们就打了起来,然后又跑来一群人帮段郎拦住那人,而后段郎就跳上了船,后来一打听,那船是去姑苏的!” 几人看著她的眼睛,听完之后,互相看看,又齐齐点头。 本因想了想又问道:“那两个恶人就这样放过你了?没有为难你?” 阮星竹摇摇头道:“那个后来的恶人说,杀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他们觉得我没用,就放过我了!” “善哉,善哉!”枯荣双手合十,念了一句,而后道:“施主可否带我们在这里走一遭,为我们介绍一下这里?” 阮星竹不解其意,但还是依言起身,领著几人,边走边讲解起来。 一圈走完,几个和尚行礼告辞,只剩下阮星竹一脸茫然。 几人走出小镜湖许久,枯荣方才开口道:“你们怎么看?” 本相道:“女施主对小镜湖很熟,各种景致如数家珍,应是长居於此!” 本参道:“她眼神清澈,没有撒谎!” 本因道:“我方才趁机搭了一下她的脉搏,脉如滑珠,当是有了身孕!” “师兄,你……”本相三人齐齐侧目,大家都在观察,你去摸人家小娘子手,这是犯戒啊! 似察出几人心思,本因淡淡道:“我心中无女色,搭脉便只是搭脉,反倒是尔等著相了!” 三人大惭,纷纷行礼。 本因又看向枯荣道:“大师,从这行事手笔来看,幕后之人,很有可能是延庆太子!” “阿弥陀佛!”枯荣嘆道:“他心中对段氏有怨恨,怨我等那日对他视而不见,没有伸出援手!恨正明兄弟窃居大宝! 是以,他只杀段氏之人,却对旁人秋毫无犯!” 本因合十道:“如此说来,他心中尚有善念!” “师兄此言差矣!”本观道:“既行恶事,便是恶人!岂能因他多砍一刀,少砍一刀,来区分善恶!” 本因道:“延庆太子天资聪颖,颇有慧根!若能放下屠刀,自可立地成佛!” “师兄……” “好了!”枯荣抬手打断两人爭辩道:“我们此行是来救人的!速速赶去姑苏,莫让他再造杀孽了!” “遵大师法旨!”四人躬身领命,向南而去。 …… 小镜湖那边,阮星竹面色忧愁的看著湖面发呆,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方才惊醒,扭头看向两人,急忙道:“我都按你们说的做了,你们要信守承诺!” “放心,我们的目標本来就不是你的情郎,他只是一个饵而已!” 林渔一脸笑容的说道:“你视他为宝,可在我们眼里,她不过是个武功稀鬆,家世一般的小白脸!” 阮星竹有些不满他对段正淳的评价,可眼下形势比人强,她也只能忍气吞声,“好,希望你们说话算话!” “当然!不过前提是,你得把那些和尚誆去姑苏!如若不然,我可保不准那边会不会杀人泄愤!” 阮星竹脸色变了又变,担忧道:“我都是按你的话,如实去说的!” “那就没问题!”林渔转身就走。 “等等!”阮星竹追在身后喊道:“你们什么时候,能放他回来!” “事办完,就会放!”林渔头也不回的道:“不过他愿不愿意回来,我就不知道了!” “他一定会回来的!”阮星竹语气肯定。 南海鱷神回头看了一眼,又向林渔问道:“林大哥,你要誆那些和尚,怎么还让人说真话啊!” 林渔边走边笑道:“那些和尚都是人精,以这小娘子的心性,若说假话,根本不可能瞒过他们!” “他奶奶的,没想到这真话还能誆人啊!”南海鱷神拍拍脑袋,一脸惊嘆。 “不过是九假一真罢了!”林渔淡然道:“机宜曾把別人说的话,重新排了一下,意思就变得截然相反!” 南海鱷神震惊道:“还是这些书生阴险!” 林渔点点头,深以为然。 …… 少林。 古剎之前,高搭法台,有高僧盘膝其上,口吐莲,讲解佛法,高台之下信眾云集,脸上一片虔诚之色。 一个小沙弥从山下匆匆而来,见到这副景象不由一愣。 一旁的善信打量他一眼,笑道:“別的寺来的吧?” 小沙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道:“小僧来自大理天龙寺。” “哦,大理来的啊!那你得好好听听玄痛大师讲的佛法!也学那玄奘大师,回去给你们大理人讲讲!” “阿弥陀佛,我虽在偏远小国,却也是听过玄痛大师之名的!只是大师怎在庙外讲法?” “大师不设藩篱,是为了让天地眾生皆能聆听佛法!” 小沙弥肃然起敬,向高台上望去,只见那僧宝相庄严,身披七宝袈裟,一派高僧模样。 侧耳去听,那僧正在讲《金刚经》,言世尊於舍卫城外修行,行动坐臥皆无奇处,与常人无异,而后又引申至持戒即修行。 大师所言之法並无奇处,但言语质朴,深入浅出,听的信眾如痴如醉。 便是小沙弥对经文的许多不解之处,也豁然开朗。 这让他欣喜若狂,渐渐沉迷其中,又听了片刻,忽然惊醒,自己是有信要送於少林的。 赶忙向寺內跑去,还恋恋不捨的回头看,忍不住讚嘆道:“真乃圣僧!” 第一百一十二章 王冈再见段正淳 船舱中。 段正淳幽幽醒来,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看著房內昏黄的烛光,愣了半晌,也想起眼下的处境。 也不知康敏给他下的是什么药,人虽然醒了,可手脚还酸软的厉害。 挣扎著偏过头,透过窗看向船外的夜色,一片漆黑之中夹杂著点点星火,根本分辨不出是什么地方! “呵!”段正淳回过头来,望著头顶上发黑的舱顶,忍不住苦笑一声:“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这康敏想他想的都快疯魔了,竟用这种方法把他留下! 只可惜自己就像逐风的浪子,註定不会为了任何人而停留的! 待哄好她后,再设法离去吧!这段时日就当做两人间一段美好的回忆,也许时过境迁后,再次想起,也別有一番滋味,能让人微微晃神…… 至於姑苏,去便去吧!之前反应那么大,纯是因为有了心理阴影! 仔细想想,那人在交趾打了胜仗,眼下只怕正在往东京赶路吧!不可能在姑苏的! 也不知阿萝怎么样了?或许这次可以去见见她…… 想到这里,他心头不由一阵火热! 你王玉昆武功再高,又如何?战功显赫又如何?最终不还是被我……哈哈…… 段正淳没忍住笑了出声,接著便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段郎,你醒了!”康敏身姿裊娜,款款的走到床边,语气柔情似水,“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自然是想到你了!”段正淳双目饱含深情的看向康敏。 康敏娇羞的低下头,伸出纤细白皙的食指,在他胸口上画圈,柔声道:“我这么对你,只怕你心里都恨死我了!” “怎么会!”段正淳握著她的柔夷,情真意切道:“小康你这么对我,还不是因为心里有我,捨不得我离去,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真的?”康敏明眸如水。 “自然是真的!能得小康这样的美人倾心,我纵死无憾!”段正淳语气真切。 “我才不信!你惯会骗人!”康敏似嗔似怨道:“你还记得当初我將身子给了你,你是如何跟我说的?” 段正淳心中微惊,转而道:“自然是都记得的,不仅如此,我还记得你十七岁的模样,还记得你头上的那朵茉莉!” 顿了一下,段正淳一脸痴迷道:“小康,你比十七岁时,更美了!” 康敏娇羞的低下头,在段正淳脸上亲吻起来,低声呢喃道:“段郎,我真的好捨不得你!” 段正淳抚摸著她的秀髮,轻嘆道:“当年我虽有万千不得已,可终究还是负了你,若能消解你心中怨气,我任处置便是,就算是杀了我,也是心甘情愿!” 康敏一顿,目光满是柔情道:“你说真的?” 段正淳哈哈一笑道:“牡丹下死,做鬼也风流,若能死在小康你这种绝世美人手中,也算是偿了我的心愿!” “那我可当真了!”康敏娇笑著拿出一柄匕首,在段正淳胸膛处轻轻滑动,温柔道:“你之前说上天让我们再相见,是为了好好告个別!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我不是这么想的,我觉得上天这是给我机会,让我找你这负心汉,偿还因果的!” 段正淳神色丝毫不变,眼中依旧深情满满,轻声道:“这么说也没错的,於你是偿还因果,於我而言则是告別,不过是生离死別而已!” “你还是那么会说话!”康敏轻抚他的脸颊,柔声道:“你这样都让我捨不得一下把你杀了!不如我一口口把你咬死吧!” 段正淳一怔,看向康敏那温婉柔软却又无比认真的俏脸,他深知对方看似娇弱,心性却比寻常男子都要坚韧,知道眼下求饶非但不会有半分作用,还会让她看不起。 当即朗声笑道:“小康你当真了不起,这个法子太好了!让我段正淳死在天下第一美人的樱桃小口之下,简直是別出心裁!” 康敏也笑道:“那是,若不是你,便是给我万两黄金,也休想让我在他身上咬上一口! 不过这一口口咬下去会有些疼,我一会用这匕首在你心口刺下半寸,若你疼的受不了了,就自己把这匕首插进去,也就不用受这罪过了!” 段正淳一脸讚嘆道:“小康,你真是太贴心了!只是你在咬的时候,可別被这匕首划伤了!” “段郎,你放心,我会注意的!”康敏满脸感动,而后拿起匕首,对准他都心口,真刺进去少许。 段正淳哼都不哼一声,只看著康敏,深情道:“小康,你的手指比以前更雪白柔嫩了!” 康敏娇羞一笑,正要说话时,外面出来一个清朗的声音:“还没好吗?” 胸口被插入匕首都面不改色的段正淳,骤然变色,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无数次在噩梦中將他惊醒! “不会是他!这不可能!” 段正淳惊惧的看向门口,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龙行虎步的走来。 “是他,真的是他!” 段正淳惊恐异常!这都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然后他就见到康敏起身,蹲身行礼:“见过叔叔!” “嫂夫人客气了!”王冈大步上前,虚扶道:“白世镜那些人已经安顿好了!接下来可以办我们的事了! 不过,马大哥做事也是马虎,怎能让一帮糙汉子与你同行呢!最起码也要安排两个侍女服侍才对!” 康敏靦腆一笑,低声道:“夫君向来是不拘小节的!” “哈哈……没出意外就好!”王冈哈哈一笑,扭头看向满脸呆滯的段正淳,指指他胸口的匕首,笑道:“怎么?这是准备掏心窝子说话!” “叔叔说笑了!”康敏抿唇一笑:“不知接下来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这人交给我就行了!接下来我会安排人,带你在这里走走,看看江南的风景!” “多谢叔叔!” 王冈点点头,拍拍手,两个汉子径直走来,伸手拔去段正淳胸前匕首,一把金疮药糊了上去,跟著將人拖起就走。 “王玉昆,你……你们……这都是你们安排的!”段正淳惊恐大叫,此时他哪还不明白,从信阳那恶人,到偶遇康敏,全都是对方的谋划。 只是若要杀他直接杀了便是,为何要把他誆到姑苏来? “王玉昆,你有什么阴谋?” 王冈勾唇一笑:“你猜?” 第一百一十三章 荒山之上 姑苏城外,一座荒山之上,点燃著数处篝火,將四周照的通明。 段正淳背缚双手,跪在山地之上,看著正对面摆放著的交椅,他目光复杂,耻辱、愤怒、担忧,各种情绪混杂其中。 他是大理的镇南王,堂堂亲王!便是大宋皇帝也不会让他跪著迎接!王玉昆,他是怎么敢的! 不过眼下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他知道这次自己落入王冈手里,恐怕是难以善了了! 而相比於死亡来说,他更担忧王冈背后的谋划,这一年多他听到过不少关於王冈的事跡,他仔细分析过这个人。 此人行事看似肆无忌惮,胆大妄为,但其中往往都另有深意,也因此让他每每都能全身而退,还达到意想不到的结果。 这次看似找他寻仇,可真有这么简单吗? 现在想来,在信阳遇到的那个贼配军,也是留手了的,有好几次都是故意留手。 他都目的就是逼著自己往船上跑,好与康敏偶遇,再由康敏把他一路带到姑苏来! 可这是为了什么? 难道仅仅是为了在姑苏这地方来羞辱他? 可他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就为了这个吗? 不可能的! 段正淳思索良久,却始终想不出王冈的计划,信息太少,根本推断不出来。 “王兄弟,就在这里!” 两道脚步声在背后响起,同时传来说话声,段正淳身子一抖,知道正主到来,一应的恩怨都要做个了断了。 “今日之事,麻烦蒋舵主了!” 王冈笑著看著眼前的汉子,正是丐帮在江南分舵的舵主蒋龙,当初王冈在对付刘璋时,与他合作过一次,后来通过邓百川他们,也一直保持著不错的关係。 蒋龙豪爽道:“都是亲近兄弟,举手之劳而已,当不得谢!” 王冈笑著点头,向前走去,看到眼前的景象,篝火、交椅、被绑富家公子…… 一副山贼老巢的既视感…… 一个丐帮弟子跑过来,邀功道:“都是我布置的,山东二龙山做法!” “这个……”王冈扭头道:“如今我有官身,还整这个,有些过分了!” “滚蛋!”蒋龙踢了一脚小乞丐,对王冈赔笑道:“下面的人不懂事,你凑合著用!” 王冈摇摇头道:“罢了!让丐帮的兄弟先下去吧!我和他单独聊聊!” 蒋龙呼哨一声,一挥手,丐帮弟子纷纷退下。 “王兄弟,我在路口等著,你谈完事说一声,后面我来收拾!”蒋龙见人散的差不多了,主动避嫌。 王冈拱拱手,待眾人离开,他大步向段正淳走去,大马金刀的往交椅上一坐,居高临下的看向段正淳。 “王玉昆,好久不见!”段正淳昂首看向王冈,笑容自若,言语坦然,似乎不是仇人相见,反倒像是老友重逢。 段正淳知道今日是凶多吉少,王冈摆出这阵仗,无非是想看他卑躬屈膝,丑態百出的求饶。 虽然不知道王冈的目的是什么,但他绝不让对方把自己当成小丑取乐!左右都是一个死,不如死的坦荡些! 王冈没说话,似乎被他的表现,给震惊住了! 他现在心里一定很失落吧? 段正淳忽然像是得到莫大的鼓励一般,笑的更加灿烂了。 “听说你中了状元,还平了交趾!真是厉害!没想到你不隨大军回去领赏,反倒是来找我,还设下这么个局!说说你想干什么?” 王冈还是没有说话,只淡淡的看著他,目光轻视。 “王玉昆,我既然落入你手中,不过一死而已!”段正淳迎著他目光看去,叫道:“你要是个爷们就给我一个痛快!” 王冈微微一笑,终於开口了:“其实,只有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对你动了杀心!隨后几次,我压根就没想过杀你!” “什么意思?”段正淳面上一僵。 “你好好想想,好几次都是我有意放你走的!”王冈笑容不变,缓缓道:“因为我觉得杀了你,真的是太便宜你了!” “你……你想做什么?”段正淳回想起一些往事,面色凝重起来。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要你眾叛亲离,人憎狗厌吗?” 王冈手指在交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语气幽幽的说道:“那不是一句气话,事实上,我一直在做这件事!” “你做了什么?”段正淳悚然。 王冈手指敲击的越发欢快,声音也高扬了起来:“人不是独立存在的,他是社会关係的总和,你所享受的一切,都需要你承担相应的责任!这就是常说的因果! 那如果一个人享受了身份地位带来的便利,享受了金钱带来的快乐,却拒绝承担他该尽的义务,甚至反而对別人造成损失,那你说,他会怎么样? 对了,忘了告诉你,天龙寺的几个和尚已经来大宋了!” “什么!你到底干什么!”段正淳脸色大变,他隱隱意识到王冈要做什么了,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坦荡磊落了,大叫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杀了我就是,这事与旁人无关!” “哪有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雪崩之时没有一片雪是无辜的!” 王冈摇摇头道:“若没有大理段氏给你的金钱、武功,你能四处乱跑,招惹良家? 你招惹了她们却又不娶,难道段氏之人,不知道这是错的吗?可他们非但不劝阻,反而引以为傲!你觉得他们无辜吗? 你看你那些相好都嫁人了,只要你招招手,她们就狗一样跑回去了!你一定为此得意吧!” “我……我错了!我向你道歉!我愿以死谢罪!”段正淳以头触地,连连磕头,任由鲜血流淌,模糊脸面。 王冈却对他的举动视而不见,起身往篝火里添了一根柴,冷淡道:“你不是知错了,你只是怕了!” 顿了一顿,王冈扭头看向他,笑道:“如若不是我有能力对抗你,如若不是我敢对你们大理段氏出手,你现在估计还搂著李青萝在洋洋自得吧!” 段正淳正想再求,忽然听到山顶道路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別拦著我!我要见王冈!” “阿萝!” 段正淳脱口而出。 王冈微微一笑开口道:“让她过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人心取捨 时值正月,山顶上还有著一层雪,几经融消,又赶上这夜半之时,早已被冻结成冰。 而山路本就崎嶇难行,李青萝这一路跑的可是艰难异常。 王冈看著跌跌撞撞往这跑的李青萝,嗤笑一声,扭头向段正淳挑眉,讥讽道:“你看她像不像一条狗!闻到你的味道就不管不顾的跑来了!” 段正淳目露痛苦之色,哀求道:“我知道你想让阿萝看到我这副丑態!我可以配合你,让她发自心里的厌恶我,而后你再杀了我。 这样一来,你们就可以重归於好了!再也不会有心影响你们了!而且我死了,你也可以消除心中的仇恨!就让这事到这里停止如何?” “听起来倒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王冈托著下巴,一副沉吟不决的模样。 段正淳赶忙道:“不仅如此,你还不用招惹大理段氏!虽然你很厉害,也不可能拼的过大理一国之力!只要你悄悄把我杀了,便是天龙寺的大师来了,也查不到你身上!” “对哦!”王冈做恍然大悟状,忽的一拍大腿,慌乱道:“可是有件事我忘了说!我写了一封信,通过大理的护卫传给了段正明,你说这怎么办?” “什么时候的事?”段正淳惊慌。 “哎呀!倒是有段时日了!他速度要是快的话,这几日怕就能赶到姑苏了!” 王冈一脸纠结道:“你说这怎么办是好!要不,我把段正明也杀了?这样就没人知道我身份了!哈哈……” “王玉昆,你耍我!”段正淳勃然大怒,目光如火! 王冈哈哈大笑,以手点指道:“段正淳啊!你堂堂一个王爷,怎么能这么幼稚!你本就是我的一个饵,生死完全在我手中,你凭用你的生死,来交换我即將上鉤的大鱼!” “你……王玉昆,我要杀了你!”段正淳知道没有希望了,奋力的想要起来跟王冈拼命,可丐帮弟子在绳结上还是很有想法的,几番挣扎后,直接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李青萝赶忙上前去將段正淳扶起,扭头怒视王冈:“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冈似笑非笑的看著两人,像是在看一出有意思的戏码。 李青萝注意到他的目光,慌忙收回手,接著又想起两人已经和离,又反瞪了回去。 段正淳瞟了一眼两人,眼前突然一亮,既然求王冈不成,那就激怒他,让他杀了自己! 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但没了自己这饵,想来皇兄他们也就不会上当了! 最起码事態不会比他活著更糟糕! “阿萝,你还好吗?”段正淳深情款款的扭头望去,只是满脸的血跡,著实有些破坏气氛。 李青萝目光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现在是好还是不好!只见他双手背缚,拔出剑来將绳子割断。 段正淳解除了束缚,伸手便要去搂李青萝,“阿萝,谢谢你!” 李青萝本能的退后两步,又下意识的看了王冈一眼,见他表情平淡,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怒气。 “阿萝,你怎么了?见到你,我实在太开心了!”段正淳又上前一步,藉机瞥向王冈,想看他反应。 “无趣!”王冈伸了个懒腰,看向两人,淡淡道:“段正淳你不用试图激怒我!没用的!” 段正淳浑身一僵,没想到他的意图竟被王冈看穿了! 王冈饶有兴趣道:“不过,来都来了,我们不妨玩个游戏,只要你做到了,我便考虑终止计划,甚至还可以放了你!” “你想要我做什么?”段正淳没有为他的话而高兴,反而警惕的退后一步。 王冈隨手一挥,一柄长剑落在段正淳身前。 “我们之间所有的事都因李青萝而起,既然要了结,也应该由她而终!” 王冈顿了一下,望向茫然的两人,淡淡道:“你用这剑杀了李青萝,一切便都能终止!” “什么?不可能!”段正淳连连后退,好像身前的不是长剑,而是毒虫猛兽。 李青萝也是一脸震惊的看向王冈。 王冈笑笑道:“哪有什么不可能!你想想与你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兄长!再想想坐镇天龙寺的那些高僧,如果他们都死了,大理怕就要顺理成章的改姓高了!” 段正淳摇摇头,目光挣扎。 王冈长嘆一声道:“可惜段思平当年何等英雄,一路篳路蓝缕,歷尽艰辛,方能推翻大义寧,重整南詔,建立大理国!而如今就要毁在你手里了!哎!子孙不肖啊!” “不不不,不行……我不能这么做!”段正淳身形踉蹌,目光却紧紧定在长剑上。 王冈勾唇一笑,咂舌道:“可怜段正明也是满怀抱负,步步为营的经营这么久,如果再给他十几年时间,也未必不能扳倒这些目无君上的权臣!可悲可嘆啊!” “不要再说了!”段正淳怒吼一声,脑上青筋暴起,目光决然,他一步步走到长剑前,伸手握住剑柄,抬头看向满眼失望的李青萝,痛苦道:“阿萝,对不起!” 说罢,他伸手拔出长剑,径直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啊……”李青萝失声惊呼一声,接著就听“噹啷”一声,长剑落地。 段正淳也是一脸茫然,扭头看去,才见到王冈缓缓的收回手指。 “我说过,你到生死在我手里!我不让你死,你就不可能死!” 王冈语气淡然:“虽然你不守信用,但我这人素来以德报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剑捡起来!” 段正淳失魂落魄的站在当场,没想到连自杀都做不到。 “我让你把剑捡起来!”王冈提高了声量。 段正淳下意识的捡起了长剑,痛哭道:“阿萝,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办法……” 李青萝面如死灰,看看段正淳,又目光复杂的看向王冈。 “这才有意思嘛!”王冈来了兴趣,眼见段正淳提起剑,觉得给这场戏,加点佐料,笑道:“忘了告诉你,李青萝给你生了个女儿!” 段正淳一怔,目光震惊的看向李青萝!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天龙寺来人 “王冈,你闭嘴!”李青萝扭头怒叱,目光复杂,意味难明。 “哈哈……还不动手!”王冈往椅背一靠,悠然看戏。 “阿萝,对不起!”段正淳双目含泪,一咬牙挺剑便刺。 李青萝抿唇不语,身形急撤,拔剑相迎。 段正淳武功虽然比她高,但他先被康敏下药,气力未能完全恢復,又加之被王冈一番折磨,心神不属,更是心中有愧,十分实力也只能发挥出四五分。 一时间,二人斗得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王冈看的兴起,抚掌笑道:“李青萝你怎么这么小家子气,连为你段郎死一次都不愿意!” “就这还说什么情啊爱啊的!太假了吧!” “说真的,你比起他身边其他的女人可真是差远了!” …… 王冈一边看戏,一边奚落,言语之刻薄,气的李青萝气血上涌。 她一剑格开段正淳,怒视王冈,喝道:“你闹够了没有!” 王冈却不理她,只看向段正淳,眼神冰冷。 段正淳无奈,只能挥剑再刺,李青萝当下顾不得王冈,被迫仗剑还击,同时娇喝道: “你怕他做什么?他再厉害,难不成还能把手伸到你们大理去?” 段正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比李青萝更了解王冈手段的恐怖之处,哪怕他也这么怀疑,但他不敢赌! 只能默不作声的闷头进攻。 李青萝见状,心中一片淒凉,自己在他眼中难道就这么一文不名,可以隨意牺牲! “段正淳,你看这狗女人,口口声声说爱你,结果连条命都捨不得付出!呸,下头女!” “你再看看人家阮星竹,甘冒奇险,易容顶替你去死!” “这女人啊!惯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不能只听她们说,还要看她们怎么做!” …… 李青萝被气的半死,频频转头怒视,有几次差点真被段正淳给伤了。 段正淳心中已是冰凉一片,阮星竹替他死了,康敏背叛了他,现在自己还要杀李青萝…… 人生如此,活著还有什么意思!可是有王冈在一旁看著,他便是想死都难! 他现在无比后悔当初招惹了王冈,可谁又能知道一个家道中落的书呆子,身体里竟藏著一个恶魔! 没错,一个能如此玩弄人心的人,不是恶魔是什么? 而这恶魔恰恰是他亲手给放出来的! “啊……”段正淳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向李青萝猛攻了过去。 剑法凌乱,毫无章法可言,如同胡劈乱砍一般,漏洞百出。 李青萝被逼的连连后退,无奈之下,抓住一个破绽,一剑刺去,她本想让段正淳回剑化解。 却不想段正淳非但没有抵挡,反而挺胸往剑尖上去撞。 李青萝大惊,惊恐的看向对方,却见段正淳脸上一片释然解脱。 他是故意的!他想死! 李青萝顿时明悟过来,可此时她招式已经用老,再想收剑却已是来不及了! “砰!” 一道指力打在她的剑上,剑尖一斜,沿著段正淳上肋下刺去。 “呃!”段正淳闷哼一声,转头看去,却见蒋龙带著三个和尚出现当场,他认识这三位僧人,正是天龙寺的三位本字辈高僧。 蒋龙拱手道:“王兄弟,三位大师快马加鞭,星夜赶到姑苏,我便做主將他们领了上来。” 王冈起身还礼道:“如此甚好,有劳蒋舵主了!” “那这里……”蒋龙看看四周,眼神询问王冈要不要帮忙。 王冈笑笑道:“些许小事,我们自行处理便好!” 蒋龙拱拱手转身离去,王冈又重新坐下,继续看戏。 本参上前查看段正淳伤势,抬手在他身上点了几下,而后拔去长剑,再洒上金疮药。 本相看向王冈,冷声道:“阁下何人?不知与我大理段氏有何仇怨,要下如此毒手!” 王冈目光扫过三人,微微一笑,却不作答。 段正淳此时醒过神来,慌忙叫道:“几位大师快走,这是此獠为了对付大理段氏,布下的圈套!不要管我!” “正淳勿忧!”本观冷笑一声道:“此次是枯荣大师和我等一起来的!如今他和本因师兄,更是去联合诸多中原武林同道,如此声势,便是这廝有甚阴谋诡计,也断不会得逞!” 段正淳闻言,稍安心神,但是想起王冈的方才的话,还是隱隱有些不安。 这时本参处理完他的伤势,缓声道:“没有什么大碍!休养几天便好!” 本相见王冈並无反应,沉声道:“既如此,你便带正淳先走!我们隨后去寻你!” 本参点点头,搀起段正淳欲走,刚走两步,段正淳又回头看向李青萝,道:“阿萝,跟我一起走吧!” 李青萝摇摇头,还没说话,王冈噗呲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就说你只是怕了,不是知道错了!这还没脱离险境,又勾搭起女人了!哈哈……我看人准吧!” “你闭嘴!”李青萝羞恼不已。 段正淳顿时想到她竟然为別人生了个女儿,也是神伤。 王冈又指向三个和尚,笑道:“还有你们,登门做客不问主人意见,就要带人走,真是无礼!” 本观怒道:“你这廝无故截杀我段氏子弟,还敢口出狂言,真当我大理段氏是泥捏的不成!” 本相沉声道:“施主,我不知你缘何与正淳结怨,但事已至此,你还是要给我大理段氏一个交代的!” “师兄,与他废什么话!此子冥顽不灵,依我看直接拿下,让他于天龙寺悔过终生!”本观厉声道:“莫让天下武林同道小覷了我大理段氏!” “师弟言之有理!不过此子毕竟是大宋之人,带回大理还是有所不便的!” 本相略一沉吟道:“施主,我见你尚年轻,不忍断你前程,不如过几日中原武林同道齐聚,你当眾向段氏道歉,我等便放过你如何!” “师兄……”本观不满,刚要反对,却被本相扫了一眼,只能合十道:“师兄慈悲!” 李青萝见这三个和尚到来,先是为段正淳鬆了口气,后又担心起王冈,她能看出来,这几人都是武功高强之辈。 虽然王冈武功也很厉害,但毕竟对方人多,而且听其意思,背后还有更厉害的人! 此时听对方这么轻易鬆口,大感惊喜,刚要放下心来,就听王冈冷笑道:“我若不同意呢!”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又添钓饵 荒山之上,篝火熊熊。 王冈笑吟吟的看著在场的几人,恍惚间回想起刚重生回来那日,红烛帐暖,却是他最为耻辱之日。 他唯一能选择的就是跟段正淳捨命一搏!幸运的是他贏了,没有重蹈覆辙,在这个世界活了下来。 而后,一步步走来,习武、做官,时至今日,再看这些曾经让他投鼠忌器的人,已不值一哂! 许是被王冈目光中的轻蔑刺激到,本观大怒道:“不知好歹的东西,师兄慈悲为怀,已经对你从轻发落,你还敢不同意!须知菩萨低眉,亦有金刚怒目!” “王冈!”李青萝没想到王冈非但不同意道歉,还敢挑衅对方,不由大急。 “从轻发落?哈哈……”王冈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指著本观道:“我费了那么大功夫,才利用段正淳把你们钓过来!你竟然要多我从轻发落! 哈哈……我告诉你,今天不仅段正淳走不了!你们也得留下来!只是可惜枯荣没和你们一起来!” “狂妄!师兄?”本观大怒,扭头看向本相。 “阿弥陀佛!施主已然入魔,当施以雷霆手段!”本相双手合十,高念一声佛號,低眉頷首。 “你这孽障,今日便让你知道何为天外有天!”本观得到授意,当即大笑一声,疾步冲向王冈,凌空一指点去。 只是当他指力刚出,突见王冈身影一闪,从眼前消失了,接著竟出现在他近前。 本观心中一阵惊慌,可还不待他做出反应,王冈已一把握住他的手掌。 “咔嚓嚓……” 隨著一阵骨头碎裂的声响传来,手掌同时传出剧烈的疼痛。 “啊……我的手……”本观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 其他人也见到这边的情景,俱是大惊,猜到王冈武功不俗,却没想到本观在他手上连一招都走不过。 “住手!”本相离得最近,当即大喝一声,抬指就要袭击王冈。 王冈微微一笑,挥手就是一记火焰刀,而后身形急闪,向本相衝去。 本相一指还没点出,正在寻找王冈身影,忽觉得手上一烫,低头看去,伸出的食指竟然不翼而飞。 “啊……”不待他惊呼出声,王冈已到他近前,狠狠一拳砸在他胸口。 本相立刻倒飞出去,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边的本参惊惧不已,哪还顾得段正淳,连忙扑向正在呕血的本相,“师兄,师兄!” 连呼几声,连忙搭了一下对方脉搏,匆匆拿出药,一股脑的灌下去。 眼见本相伤势稳定住了,方才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一抬头就见王冈正笑眯眯的看著他。 “你……”本参慌忙戒备,然而还没等他提起內力,王冈一掌已拍在他气海处。 “噗!”一口鲜血喷出,本参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一身內力顷刻间化为乌有! 王冈来到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的段正淳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怎么样?我说你们谁都走不了的吧!” 段正淳难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场景,心中泛起一个念头,这都是因自己所致!顿时愧疚难当! “哈哈……”王冈大笑几声又来到,捧著手腕对他怒目而视的本观面前。 “可还要对我从轻发落!”王冈笑呵呵的拍拍他的脸。 “你休要得意!枯荣大师和武林同道,不时便到!”本观怒目:“届时定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没事,我等著他们!”王冈毫不在意的笑了笑,突然抬手一记耳光抽了过去,讥笑道:“你方才说的金刚怒目呢!” “你……”本观惊怒不已,脸颊顿时就肿了起来。 “啪!” 不待他骂出口,王冈又是一巴掌,抽的他脑袋猛的一偏。 “什么叫菩萨低眉!你这几十年佛法就学的这个?” 王冈一脚將他踹翻,不屑道:“持强临弱,为虎作倀,你修的是那门子佛,读的什么经! 张口大理段氏,闭口武林同道,你跟那些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別!” 本观挣扎爬起,恼怒的看向王冈,恨声道:“你最好今天把我杀了!否则他日必有厚报!” “嘁!满口嗔言,可见道行浅薄!”王冈嗤笑一声,气的本观差点把牙咬碎。 “来人!”王冈大喊一声,须臾蒋龙带著几个丐帮弟子走了过来。 王冈拱手道:“蒋舵主,还得麻烦你將这几个人捆绑起来!” “举手之劳!”蒋龙笑笑,回头看向身后的手下。 “我来吧!”一名丐帮弟子主动请缨。 王冈认出正是將这布置成土匪窝的那廝,便调笑道:“你这捆绑手艺又学自哪个土匪窝!” “都不是!”小乞丐摇摇头道:“这绳艺手段学自东瀛!” 王冈:“……” 无语了半晌,方才竖起大拇指道:“所学渊博!” “是呀!我也想著艺多不压身!”小乞丐仿佛得了莫大的鼓励。 “滚蛋,干活去!”蒋龙一脚踢了过去,扭头訕笑几声。 小乞丐揉著屁股,骂骂咧咧的嘟囔了几句“莽夫”,“就会打人”之类的话,带著其他几人去捆人了。 王冈摇头笑了笑,隨意找了块石头坐下,转而对蒋龙道:“蒋舵主今日如此不懈余力的帮我,不知贵帮可知晓?” 蒋龙也在一旁坐下,没有回答王冈的问题,反而问道:“王兄弟,以为丐帮如何?” 王冈瞥他一眼,微微笑道:“天下第一大帮啊!人多势眾!” 蒋龙摇摇头道:“丐帮起初只是一群活不下去的乞丐组织的,为的是不被人欺负,能在这世道活下来! 可慢慢的这帮派也就越来越大了,成了如今的天下第一大帮,王兄弟以为这是好事吗?” 王冈摇摇头,顾左右而言他道:“此乃我等为官者之耻!不过此乃大宋制度所致,不限制土地兼併,是以很多百姓没有地种,沦如乞丐!” 蒋龙呆了一下,訕笑道:“我倒是没想那么深!只是见到帮內山头林立,互相斗法,早已失去了初衷!” “哦,那蒋舵主意欲何为?”王冈一脸的意味深长。 “我欲为丐帮重塑初心!只可惜势单力薄!”蒋龙目光灼灼的看向王冈。 “哈哈……好志向!”王冈大笑几声,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第一百一十七章 武林人士入姑苏 就在两人相视大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之时,另一边忽然传来小乞丐的哀嚎声。 两人连忙扭头看去,就见李青萝寒著一张脸,正对小乞丐连打带踢。 王冈连忙上前將小乞丐救下,讥讽道:“怎么?心疼你情郎了!” 李青萝愤然道:“王冈你这个混蛋!要杀便杀,让这个子来羞辱我做甚?” “谁羞辱你了!”小乞丐从王冈身后探出头来叫道:“我见你是妇人,还特地为你专门打的绳结,是你不识好人心!” “我杀了你这油嘴滑舌的小混蛋!”李青萝大怒,拔剑就要刺他。 小乞丐嚇得赶忙缩到王冈身后,叫囂道:“你这泼妇,真不讲理!谁娶了你真是倒了大霉!” “我今天非把你舌头割了!” “你来啊!泼妇!毒妇!” …… 二人围著王冈转起了圈圈。 “都停下!”王冈发现了两人爭执的关键点,喊了一声,一手夹住李青萝的剑,一手提溜起小乞丐。 “哎!你抓我干嘛?抓那泼妇啊!”小乞丐悬在空中,四肢乱踢。 王冈鬆手將他放下,道:“把你那绳结给我看看!” 小乞丐立刻將手中的绳结张开,炫耀道:“你看这构思多巧妙!” 王冈看著那很眼熟的绳结陷入了沉默,这玩意一看就知道怎么用,难怪李青萝发怒……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个东西不能隨便乱用知道吗?”王冈一脸严肃的训斥道:“回头那这绳结法交给我,免得乱传出去!” 小乞丐一脸茫然,没有听这话要表达什么意思,懵懂道:“你要这手艺干吗?” 王冈理所当然道:“那你別管,我有用!” “呸!不要脸!”李青萝脸色羞红的啐了一声。 王冈先把小乞丐打发走,而后转身鄙夷道:“你废什么话,又不对你用!” “你……无耻!”李青萝咬牙。 王冈挥手扫开李青萝的剑,淡淡道:“若论无耻,我可比不上你的情郎!信阳那边可还有个怀有身孕的未婚女子在等著他呢!” 李青萝脸色一白,颤声道:“你要把他怎么样?” 王冈讥笑道:“放心,我不会让他死!要杀他我早就杀了!” 李青萝默然片刻,而后道:“所以你要把他扣下,日日折磨对吗?” “哈哈……在你眼中我就这么下作?或者说,手段就这么不入流?” 王冈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情郎这么轻易就死的!我说过,杀人比不过诛心! 我会让他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日日活在煎熬痛苦之中!” 听著他那幽深的语气,李青萝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犹豫了一下,试探道:“如果,我说我跟段正淳没有……” 王冈抬手打断了她,冷笑道:“连孩子都有了,还说这个有用吗?” “那不是他的,那是……” “好了!” 李青萝张口欲辩,却被王冈一声厉喝打断。 “我可以把话说的再明白些!男女之间的背叛,並不是非要捉姦在床才算!每个人的容忍度是不同的!於我而言,心思游离,就是背叛!” 王冈上前一步,戏謔道:“难道你要告诉我,你从未对段正淳动过心思!” 李青萝顿时脸色煞白,脚步踉蹌。 她不知道怎么下的山,怎么回到的家,直到瑞儿见到她,一番服侍,伺候她躺下后,她才从神思恍惚中回过神,兀自泪流。 瑞儿慌忙上前替她擦泪,並询问缘由。 李青萝心中委屈,正需要人倾诉,便將王冈的话重复了一遍。 瑞儿听罢默然片刻,而后嘆道:“没想到姑爷如此高洁!容不得半点瑕疵!” “他高洁什么!他就是故意奚落我的!”李青萝见瑞儿帮对方说话,心中有气,嗔道:“那他那小妾呢!那个妓子,常年混跡风月之地,还不知被多少人搂过亲过!他怎么就不说这一套!” “这不一样的!”瑞儿觉得李青萝真的是糊涂了!怎么能拿她自己跟一个妓子去比呢! “有什么不一样!”李青萝却不依不饶的叫道:“他敢说那妓子就没对別人动过心吗!他就是故意噁心我的!” “不能这么比的!”瑞儿不知该怎么说,纠结半晌,突然福至心灵道:“姑爷或许从未对她们动过心!” 李青萝张张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同时她也明白,王冈断然不会原谅她,即便是让他知道女儿是他的,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原来这世间的一切选择,都悄然的標好了价码,既然做了选择就要承受相应的代价! 她突然想起那日在临水小筑,段正淳领人突袭王家时,平儿所说的话:“姐姐所不屑一顾的,许是別人求而不得的呢!” 是啊!堂堂状元郎,武功高强,名声显赫!这样的人,整个大宋都不会有女子对他不屑一顾吧! …… 接下来的几日,王冈如同正常人一般,或是走亲访友,或是设宴聚会,忙的不亦乐乎! 期间还抽空去了一趟书院,拜访了山长和诸位先生,同时他也得到书院学子们,极其热烈的欢迎和追捧。 那些正在备战下一科的士子们,纷纷要求他说上几句,就连诸位先生也是跟著起鬨。 王冈只好勉为其难的走向书院高台,看著下面年轻的士子,心潮澎湃,去岁这时,他还准备著进京赶考,没想到这一年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 他看著一张张充满希冀和嫉妒……咦,刘默也在,这次来竟然没顾上跟他沟通感情! 两人之间的友谊可是很深厚的!毕竟一同经歷过许多事,一起同过窗,一起坐过牢……这份感情,外人很难想像! 刘默注意到他的目光,赶紧缩到別人背后,这让王冈心中不由感慨起来,终究还是生分了! 一番慷慨激昂的鸡血打过之后,王冈再想找刘默敘旧,却再也不见他的踪影。 王冈不禁唏嘘,人与人之间,难道就不能有纯粹的感情吗! 回到姑苏城,丐帮和鱼龙帮的消息先后传来:城里陆续来了许多江湖人物! 王冈微微一笑:“让他们上山!” 第一百一十八章来信相邀 姑苏,客栈。 天字號房中,玄慈与枯荣等人正在说话。 枯荣坐於上首,他跟玄慈的师父灵门是一个辈分的人,不过此次有求於人,態度还是极其和蔼的。 玄慈坐在一旁,时不时的跟他聊上几句,抽空还要往玄痛那边看上一眼。 玄痛是听说他们要去剷除妖邪,主动要求来的,这些时日以来,他的佛法日益精深,此行度化邪魔彰显他手段的时候。 而天龙寺的本因方丈,则是主动坐在玄痛的下首,向他请益佛法,姿態摆的极低。 玄慈的目光有些复杂,自他从交趾回来后,玄痛就跟变了一个人一般,他已经不满足於给一两个香客解惑,闹著要开坛讲法。 寺里的僧人自然不许,他便拿著一本《金刚经》去找人辩经,结果竟还真的把眾僧辩的哑口无言,俯首认输。 玄慈也听过几场,起初只以为他是胡闹,可越听神色越是凝重。 其中有不少处的解读都是別出心裁,乍一听,以为他胡言乱语,可他却偏能自洽,而且越是琢磨越是觉得有理。 便是有许多难以释义的地方,他却能一语切中要害。 玄慈当时就一个想法:这绝对不是玄痛的水平! 后来,他暗中观察玄痛,想搞清楚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可一连几天下来,却只见他日日枯坐於藏经阁中翻阅经书,除了一个扫地的老僧,就再也不见其他人! 这就扯淡了! 大半辈子都没读明白的佛经,怎么短短几个月就精通了? 难道真是顿悟了? 这次带他出来,玄慈就存著仔细观察他的心思,可刚与天龙寺的人见面之后,本因就说要找他探討佛法,然后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而对於本因的尊敬,玄痛却是一副坦然受之的模样,丝毫没察觉到不对。 玄慈还找玄痛说了两句,毕竟人家是天龙寺的方丈…… 而玄痛却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师兄,你著相了!” 弄的玄慈久久不能平静…… 玄慈吸了一口气,平復下心绪,转移目光,正看到汪剑通在调侃马大元,弄得对方脸色涨红。 对於丐帮这位老实厚道人,玄慈也是颇有好感。 前些日这位马舵主的夫人来姑苏访友,所见之人乃是江南这边声名鹊起的清荷娘子。 这位马夫人意图也是极好的,想要学些经营手段,为那些生计艰难的妇人们谋条生路。 结果,这两人一见面,清荷娘子便送了许多礼物,待马大元见到后,觉得冒然收別人这么多礼物不好,便想著要还礼。 只是在他去打探一番这些礼物的价格后,脸都白了!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一边抱怨这些妇人的瓶瓶罐罐怎么这么贵,一边寻找熟人借钱!便是连玄慈都被他借走了两贯…… “谁家好人娶媳妇啊!还向你这般娶这么漂亮的!”汪剑通调侃的越发兴起,声音都高了几分,“不信你问问在坐的各位,娶媳妇好不好!” 马大元看著满屋的和尚,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家不著调的帮主,恨声道:“这么阴损!难怪你不长个!” 汪剑通也不著恼,眨眨眼道:“你媳妇那么漂亮,可得守紧了!別不小心被哪个小白脸给勾搭去了!” “阿敏不是那种人!”马大元自信满满。 汪剑通嬉笑道:“你没听过姑苏前任知州的故事吗?据说他年少时可是紈絝,一日从临街小楼过,又美貌妇人撑窗,杆子掉下正砸著他……因此还引出了潘驴邓小閒之说!你说你占那一条?” 马大元涨红脸,怒声道:“驴!” “嗤!” …… 玄慈见二人说的越来越不像话,连忙出声打断道:“莫要胡说,那前任知州刘璋刘汝成,可是一位有能耐的好官!咱们之前去的邕州,原本被交趾人给毁了,便是在他手中重建起来的!” 汪剑通也收敛了神色,奇道:“那邕州重建,不是说是王公子的功劳吗?” 玄慈含笑道:“王公子固然有经邦济世之才,可刘知州方才是正印官,若无他支持,王公子便有再大的才能,又如何能施展出来!” 汪剑通闻言,大感有理,深以为然的赞道:“若天下官员皆如此,百姓何愁不能安居乐业!” 玄痛撇撇嘴,心道:“以那廝的能耐,只怕知州不同意,都能被他说的同意!一身武功,半数都在嘴上!” 本因见中原武林两大魁首,都对一个官推崇备至,忍不住好奇,询问了起来。 几人便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起来,诸般事跡,听得本因也是讚嘆不已,突然想到,段氏若有这般俊彦辅佐,只怕中兴在望! 几人正聊的热闹之时,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眾人只以为是哪位江湖同道前来拜见,打开门一看,却是一个店里小二。 “诸位客观有礼!”小二作了个揖,笑道:“不知哪位是天龙寺的高僧?” 枯荣看了眼本因,本因便起身道:“贫僧正是来自天龙寺!” 小二递过一封书信,笑道:“方才店里来了一位客人,让我把这信转交给你,还说段正淳和另三位高僧都在他那做客!” 本因脸色一变,慌忙接过信看了起来,而后一脸阴沉的將信递给枯荣。 枯荣看过信后,温声道:“多谢,我已知晓!” 本因伸手递过去一把铜钱,“多谢施主!” 小二捧著钱,连声道谢,欢天喜地的走了! “可是那恶人来信?” 门一关,几人转头看向枯荣。 本因开口道:“不错,他不仅抓了正淳,连带著三位师弟都被他拿下了!让我们今晚去城外荒山!” “看来这是个高手啊!”玄慈嘆道:“素问天龙寺高僧擅长一阳指绝学!不然竟被他一道拿下,我等还需要小心则个!” 汪剑通也点头道:“而且对方在姑苏还极有势力,我们才到姑苏没多久,便被他们打探到行踪,可见其消息灵通!这番看似送信,实则是示威啊!” 玄慈问道:“不知当地的丐帮,可知这人的消息?” 汪剑通摇头道:“本地分舵的舵主外出办事去了,尚未有对方的消息!” 眾人闻言,陷入沉默。 忽的枯荣笑道:“若他是个厉害人物,我们便能不去了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上山 入夜,城外荒山。 一眾武林人士打著火把,齐聚山脚之下。 本因双手合十,向眾人行礼道:“今日因我段氏之事,劳烦诸位同道助拳,贫僧在此谢过!” 玄慈还礼道:“本因大师客气了,大理段氏虽为皇族,却亦是佛门弟子,武林一脉,与我等也有同道之谊,如今於我宋境有难,我中原武林自当责无旁贷!” “阿弥陀佛,大师慈悲!”本因再行礼。 “咯咯,眼下都到了贼巢前,二位还这般客套个没完没了,就不担心让那恶人跑了!”一道而来的谭婆娇憨的笑了起来:“依我看不妨救下人后,再慢慢道谢!” “哈哈……施主所言有理!”玄慈仰头大笑道:“眼下確不是客套的时候,我等还是商量一番,如何应对这恶人吧!” “不错!”汪剑通上前道:“我等虽不知这恶人身份,但观其所为,必定势力深厚,不是易与之辈!” 本因頷首道:“我那三位师弟,虽然痴愚,但一身武功也在一二流之间,对方能轻易拿下他们,若非用了什么阴谋诡计,便是绝顶高手!” “料敌从宽,当以他为一流之上的高手来推算!”枯荣古井无波的声音响起。 “理当如此!”玄慈点点头道:“那我等便商量下如何应对!” “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谭婆忍不住道:“单一流高手咱们这里便有好几位,哪怕他是宗师,也未必不可一战!更何况,这世间宗师才有几人!” 本因摇头道:“施主此言差矣,那恶人手段卑劣,又怎会与我等光明正大的比斗!还是要小心为上!” 谭婆撇撇嘴不再多言,本因正要在说话,却忽听一道骂声传来:“哎呀,谁放的狗屁,这么臭!听声响不像是大宋人士啊!” 眾人一怔,觉得这人话说的俏皮,这场眾人除了两个大理的和尚,就都是宋人,这分明是在骂本因和尚刚才说的话是狗屁! 当下纷纷转头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只见一头大水牛缓步行来,双角上绑著火把,背上骑著一个身量只有七八岁大的牧童。 谭婆顿时笑逐顏开,往前跑了两步,娇笑道:“师兄,你又在玩什么样?” 那牧童一骨碌翻下牛身,落地之后,伸手蹬脚,突然变成一个高大汉子,他目视谭婆,眼中无限情义,柔声道:“小娟,我这牧童骑黄牛的打扮,你喜欢吗?” 谭婆身量也是高大,平素豪爽憨直,如今却娇羞道:“我自然是……” “咳!”谭公面如寒霜的咳了一声,目光斜睨。 “你咳什么!”谭婆转身怒喝。 谭公扭头不理,一副好男不与女斗的做派。 本因轻咳一声,引回眾人目光,温声道:“诸位不妨再商量一下,如何对付这恶人!” 眾人正要琢磨,就听那新来的汉子叫道:“哎呀,那外地的狗,又放屁了!真是臭不可闻!” 本因眉头微皱,即便是他再有涵养,也受不得別人无缘无故的辱骂,正要发作,却听谭婆道:“本因大师,莫要怪罪,我师兄是个癲傻之人,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倒不是贫僧有意犯嗔,只是无故辱骂,不知是何处得罪了这位英雄,想要问清而已!”本因按捺下心中怒意,解释一番。 谭婆笑道:“大师远在大理,自然不曾得罪过他!” “怎不曾得罪我!”那人叫道:“方才小娟为你出谋划策,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反驳於她!这就是得罪我!” 本因一阵无语,但想到还要藉助这些大宋武林人士,便耐心解释道:“非我不领情,这可是这恶人卑鄙阴险,断不会如我等般光明磊落!” 话音刚落,不远处山上突然传来一声大吼:“点火,迎客!” 登时,一点亮光从山顶亮起,继而顺著山路依次点亮,宛如一条火龙盘旋而下。 直到近处,眾人方才看清,一对对人站在山路两旁,举著火把照明。 “嘿嘿,这便是你说的阴险卑鄙?果然心臟看什么都脏!”那人阴阳怪气的嘲讽起来。 本因脸色涨红,强自道:“许是有什么阴谋!” 那人讥笑一声,又要开口,谭婆厉喝道:“赵钱孙!” “好好好!小娟不让我说,我就不说!”赵钱孙果断闭嘴。 其他武林人士见到这一幕,都是面色凝重,对方如此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只能说明对手强大,没有拿他们当回事! 姑苏什么时候又出了这么一个人物! 之前出个號称“姑苏之光”的状元郎,这倒是好理解,毕竟江南文教兴盛,自古多出状元! 后来又出了个桃剑神,一身剑术已臻化境,邕州城墙现在还有人排著长队观摩呢! 眼下这人又是什么来头,直接抓了大理镇南王,又扣下天龙寺的三位高僧! 姑苏这是怎么了? “诸位小心!其中必然有诈!断不可轻信!”本因脸色难看的向眾人疾呼。 “不错,小心驶得万年船!”汪剑通收敛了笑容,一脸严肃。 眾人都是老江湖,纷纷点头,暗自警惕。 正在此时,一条大汉从山路之上,快速跑来,站在路口拱手道:“诸位还请上山吧!” “蒋龙!你怎么会在这?”汪剑通大惊失色,不是,我还是丐帮帮主,你这……跑到我对面去,怕是有些不合適吧! 眾人也是齐齐把目光投向汪剑通,这让他如芒在背! 前段时间,他还私下里嘲笑玄痛准备篡位,怎么眼下就轮到自己了! 这么快的吗? “咦,帮主也在!”蒋龙赶忙上前行礼。 “哦,他还叫我帮主,那没事了!”汪剑通鬆了口气,挺胸昂首看向蒋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蒋龙笑道:“这事说起来复杂,我也弄不懂,你们还是上去自己看吧!” “那背后之人是谁啊?” 蒋龙嘿嘿笑道:“那人你认识,上去便知!” “装神弄鬼!”汪剑通跳起来,在他头上拍了一把。 蒋龙揉揉头,跑迴路口,伸手相迎:“诸位,请!” 汪剑通琢磨一下,这廝就算弄死自己,也轮不上他当帮主,当即坦然上前。 眾人见状也纷纷跟上,本因还有些犹豫,却见枯荣已上山,也只能咬牙跟上。 到了山顶,只见一人站在篝火中,负手背对眾人。 第一百二十章 本地的武林同道太不讲信义了! 山顶之上,积雪未化,寒风料峭,篝火被吹的呼呼作响。 王冈衣衫隨风而摆,而他本人却身杆笔直,犹如狂风暴雪中挺拔的青松。 “这是……”玄慈和汪剑通二人互视一眼,这个身影太眼熟了! 本因却是看到被绑在树上的三位师弟,连忙跑上去叫道:“本相,本参,本观,你们怎么样?” 离他最近的本观艰难的睁开眼,先是惊喜,后又哀声道:“师兄,你总算来了!” “本观,你还好吗?”本因赶到近前,忽然看到他形状怪异的手,惊呼道:“你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断了!”本观苦笑一声,忽的脸色一变叫道:“师兄先別管我,你快去救本相和本参,他们快不行了!” 本因急忙抬头看去,只见二人低垂头颅,气色萎靡。 本观在一旁道:“本相师兄身受重伤,本参被废了气海!” “什么!”本因大怒,目眥欲裂。 他快步衝上前去,扶住本相肩膀,连声呼喊,见他不醒,又去探鼻息、號脉搏,確定他还活著才稍稍放心。 跟著又去解他身上的绳子,可不知这结是怎么打的,竟然越解越紧,本因大急之下,握住绳子就要用內力震断。 “嗖!” 一道破空声疾速而来,本因连忙翻身闪避。 “砰!” 石子擦身而过,直直定在他身后的大树上。 本因心中一惊,好厉害的暗器手法!难怪对方能够拿下本相三人! 不过,仅凭此,还不够! 本因正要再上前,忽听那人道:“绳断,你死!” “狂妄!”本因心忧师弟安危,哪里听得了这话,冷哼一声,疾步上前,同时运转內力,抬手就往绳上击去。 突然眼角余光一,本因心中陡升警兆,手上一顿,立刻回身应对,而那人竟然不见了! “小心!”耳旁突然传来枯荣的提醒,本因心中大骇,急忙转身,却见一个沙包大的拳头迎面砸来。 对方速度太快,想要应对却是来不及了!只见那拳头在眼前不断放大! 不好! 本因心中悲鸣。 “轰!” 一声剧烈的炸响从耳边传来,却是枯荣及时赶到。 二人拼了一招,更让本因惊骇的是那人纹丝不动,而枯荣却是连连后退,就连斗篷都被劲风鼓盪开,露出他原本的面目,半若枯骨,半若常人。 “嚯,你看这个孽……”眾武林人士见状皆是大惊,只当这和尚修了什么邪功。 “莫要胡言,此乃枯禪!”玄痛老神在在。 “玄痛大师,什么叫枯禪?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真不是什么邪性功法?” 玄痛瞥了那人一眼,刚要出言讲解,就见王冈上前,上下打量枯荣。 “昔日世尊於拘尸那城娑罗双树之间入灭,东西南北,各有双树,每一面两株树都是一荣一枯,称之为'四枯四荣'。 可解为常与无常,乐与无乐,我与无我,净与无净,世尊便是於此八种境界中入灭,是以非枯非荣,非假非空!” 枯荣本就惊讶这年轻人內力之深厚,此时又听他一口道破自己武功的来歷,心中顿时大惊,沉声道:“施主博学精深,定不是凡俗之辈,敢请教名讳?” 王冈微微一笑,淡淡道:“你很有野心,选择练这门武功,便是想要成佛做祖!不过你虽有慧根,却六根不净,最终也只能参成这副半人半鬼的样子,距离那亦枯亦荣的境界,虽只有一步,却是遥不可及!” “你……”本因怒目,枯荣大师是何等人物,竟被眼前这年轻人肆意褒贬,这由不得他不动怒。 刚想开口呵斥,却又想起他那深不可测的武功,转而闭嘴,心中暗道:“幸好请了这么多武林同道来!大家一同出手,哪怕胜不过他,但把几位师弟和段正淳救出来,应该不是问题!” 一念及此,他悄然后退了几步,靠近眾人。 枯荣对本因的小动作视而不见,只看向王冈道:“施主有大智慧,只是不知为何与我段氏结怨!” 王冈负手而立,淡然道:“老和尚你既是出家之人,又哪来的段氏?” “惭愧!”枯荣行了一礼道:“不知施主意欲何为?为何才能善罢甘休?” 王冈淡笑道:“那便看老和尚你用什么身份来跟我谈?是出家人还是大理段氏?” 枯荣古井无波的问道:“出家人如何?大理段氏又如何?” “若是出家人,便是化外之人,眼下之事当与你无关!”王冈说著神色转淡道:“若是大理段氏,那便是你六根不净,主动招惹因果,便一同留下吧!” 枯荣嘆息道:“施主好重的杀气!老衲是诚心想要化干戈於玉帛的!” “你不是真的想要平息事端!”王冈摇摇头道:“你只是没有胜我的把握!” 枯荣默然,半晌方道:“如此说来,施主定要与我等做过一场了!” 王冈摇摇头道:“这里是大宋,是你们不远千里主动来找我麻烦的!” “施主口舌之利,老衲不是对手!还请赐教!”说罢枯荣一指点出。 王冈挥手一击火焰刀相迎,同时笑道:“不是我口才好,我只是占理而已!” 枯荣来不及说话,这火焰刀威力太大,他一连点出数指方才化解。 然而不等他调整,王冈挥手又是两记火焰刀。 枯荣深知不能陷入对方的攻击节奏中,当下也不硬接,纵身而起,躲避过去。 而这时王冈也动了,身形如鬼魅一般飘忽,火光映照下,带出道道残影,围绕枯荣周遭进攻,剑法、指法、掌法,一连串的使出,打的枯荣狼狈不堪。 枯荣指力连连点出,可对方身法太过诡异,初看还有易卦之象,到后来完全就是不著痕跡了。 这根本就没法打,只能一味的被动挨打,甚至他能坚持到现在,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对方没下杀手! 本因也发现了枯荣的困境,他先是震惊,而后才反应过来,急忙大呼:“诸位同道,且助我拿下此獠!” 说罢,本因大吼大叫的向前衝去,跑了两步,他尷尬的发现,好像没人响应。 回头看去,只见眾人都站在原地,一脸古怪的看著他! 不是!大家说好的!你们不会是一伙的,在演我们吧!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大局已定 玄慈被本因那三分震惊、三分迷茫、三分愤怒,以及一分不解的目光看的有些尷尬。 作为中原武林魁首人物,他还是要脸的! 轻咳一声,便上前拱手道:“二位不妨暂且停……” “轰!” 玄慈话未说完,王冈陡然加速,连连数掌打的枯荣中门大开,一步近前,狠狠一拳將对方砸飞了出去。 “啊……噗……”枯荣重重撞在树上,劲力反震,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大师,大师……”本因大惊,慌忙上前查看,疗伤、餵药。 而王冈这边也停手,没有继续追杀,反而转身看向眾人,一脸笑意的抱拳拱手道:“诸位,许久不见!” “哈哈,状元郎好久不见!” “机帅风采依旧啊!” “王公子,久仰大名!” …… 眾人中多有参加过交趾之战的武林人士,这些人自是与王冈相熟,便是那些没有去南疆的人,也是久闻其名,如今知道是这位人物当面,也都慌忙上前见礼。 而王冈也是来者不拒,一应的热情寒暄,气氛登时高涨了起来! 场面也变的甚是热闹! 本因给枯荣餵下几颗药后,扭头看向这边,双目喷火,悲愤不已! 果然,你们是一伙的! 有人瞧见他都神態,也没当回事,身为江湖人士,大家都情感都很朴素! 你要真的是对付什么邪魔歪道,我们不介意出手结个善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的上! 可是你要对付的是我大宋的英雄、清官,我若帮你,那岂不就成了汉奸走狗! 那还有什么脸面在江湖上混! 你当我是那些读书人啊! 热闹持续了良久,方才稍稍平静,玄慈上前笑道:“邕州一別,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了王公子,风采更甚往昔啊!” “大师,別来无恙!”王冈还礼,又看向玄慈身后的玄痛道:“久闻玄痛大师顿悟得道,今日一见,气势果然越发玄奥了!” “唔!”玄痛应了一声,扭过头去,表示不想跟你说话。 玄慈又道:“我等此次受大理段氏相邀,为救他族人而来,只是不知王公子因何与段氏结怨?” 王冈摇头道:“我与段氏並无甚仇怨,不过与段正淳有生死之仇!” “呃,这……”玄慈原想做个和事佬,化解双方仇怨,可王冈这一番话,虽未说明结仇缘由,但他却是表明了態度。 既是生死之仇,就需以生死了结! “小小年纪懂个屁的生死!你不敢说清缘由,多半是你不占理!” 赵钱孙阴阳怪气的开口,语气里还夹带著醋意,他方才可是亲眼看到,自家那人高马大的小娟师妹,竟然在这小白脸身前上蹦下跳,还做出娇羞模样! 这可是连他都没怎么见过的,心头当时就酸的不行,后又见王冈说话藏著掖著的,忍不住就去嘲讽。 “赵钱孙,你闭嘴!”谭婆赶忙向王冈致歉:“状元郎,他是个癲子,说话不过脑的,你別和他一般见识!” “小娟,你竟然帮他!”赵钱孙神色受伤,大悲道:“你看当年拋下我的一片真心,嫁给这个又丑又老的傢伙,现在又为了这么个小白脸训斥我……” “啪!” 赵钱孙话未说完,谭婆已欺身上前,扬手一个巴掌抽在他脸上,喝道:“在你眼中我便是那水性杨之人不成!” 这一巴掌抽的极重,赵钱孙都被扇懵了,本能的想要扬手还击,可看清眼前之人,又颓然放下手去,嚎啕大哭起来。 “该!”谭公神情舒爽,老怀大慰。 “你笑什么!”谭婆扭头怒视谭公,大发雌威。 谭公一脸严肃道:“你还不制止他发疯!江湖同道当面,他不要脸,我还要脸!” 谭婆看了眼都在吃瓜的眾人,上前轻踢赵钱孙一脚,温声道:“好了,这么多人看著,也不怕出丑!” 赵钱孙哭道:“我方才说了那小白脸一句,你便来打我,可见你是变心了!我这心儿碎了,肝也碎了,哪能不哭!反正我没名没姓的,那还在乎什么丑不丑的!” “你莫要胡说!那是状元郎,怎会看的上我!”谭婆急道:“你再发癲,我便再也不理你了!” 赵钱孙赶忙抹了把泪站起身,还是不放心道:“小娟,你別看这些小白脸长的俊俏,实则满肚子肠子,最是信不过的!” 谭婆羞恼不已:“这位状元郎是大英雄,大豪杰!响噹噹的人物,你莫要乱说话!” “你还帮他说话,他若真是那等人物,又怎会不敢说清其中恩怨!”赵钱孙故意拔高声音,引得眾人来看。 王冈转身看向他,平静道:“此乃私人恩怨,为何要与你说?” “事无不可对人言!”赵钱孙理直气壮道:“你若占理,又怎会不敢说!” “哦?”王冈微微一笑道:“既如此阁下不妨先与我们说说十多年前,雁门关乱石谷之事!” “雁门关……乱石谷……我……”赵钱孙脸色骤变,一转身,向山下跑去,身法迅捷,眾人根本拦他不住。 便是谭婆在身后连连呼喊,也是徒劳无功。 眼见这掺杂不清之人离去,王冈笑笑,转过身来。 眾人都是一脸好奇的看著他,不晓得这两个地名怎么有这么大威力,竟然能把这么个混不吝的人,都给嚇跑。 玄慈和汪剑通也是神色怪异,满眼复杂。 玄慈嘆了口气,开口道:“王公子,不知这大理段氏之人,你准备怎么处置?” 王冈扭头,目光扫过正在调息打坐的枯荣,一脸关切的本因,还有被绑在树上的四人,微微一笑道:“於公,彼辈潜入大宋,意图行刺本官,自当法办!” 眾人脸色大变,他们若要是行刺朝廷官员,那自己这些人算什么? 通敌卖国还是助紂为虐? “那於私呢?”一人忍不住问道。 “那便是江湖仇杀!他们千里袭杀於我,可见仇深,我自当斩草除根!” 王冈淡淡道:“此事或公仇或私怨,皆是干係重大,诸位还是明哲保身的好!” 眾人面面相覷,都知道此事复杂,一边是朝廷官员,一边是大理皇室,不是他们可以轻易掺和的! “阿弥陀佛!”玄痛脸色犹豫,嘆息道:“不知王公子可否给他们一条生路?” 王冈道:“可!” 第一百二十二章 谈判 玄痛一愣,不是,你这答应的也太爽快了吧!我这么有面子的吗? 眾人也是大为错愕,你前面说的那么狠,又是公仇,又是私怨的,搞得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结果別人刚一求情,你就乾净利落的答应了?都不带犹豫一下的吗? 乖乖,少林玄痛,果然是高僧啊! 玄慈嘴角一抽,拱手道:“王公子当真是慈悲为怀!” 王冈摇摇头道:“非我慈悲,只是自我行走江湖以来,少林对我多有照顾,先是东京剿灭逍遥洞,后有南疆平交趾,在下一直感念於怀,故大师开口,我不忍拒绝!” “施主言重了!此乃江湖道义!”玄慈再拱手,心中暗道:好傢伙,这是把人情做到我少林头上了!可偏偏我还不能否认! 王冈微微一笑,又看向大理眾人,肃然道:“不过我虽依大师所言,饶过他们性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王公子此言何意?” 王冈正色道:“饶他们性命,是不愿破了杀戒,让大师为难!但其人罪行却不会因此消减,需另做处罚!这便如同少林,虽是慈悲善地,却仍有戒律堂一般!” “阿弥陀佛!”玄慈念了一声佛號,缓声道:“只怕罚的太重,会再生波折!” 王冈道:“所谓惩罚非单为泄我心头之愤!亦是为了惩前毖后!” 玄慈默然,不好再言语,这话前后被堵,他还能怎么说,若要再求情,对方已经给他少林面子了,总不能没完没了吧! 汪剑通问道:“王公子,准备怎么处置他们?” 王冈道:“我原想將他们送往有司法办,但考虑到其中牵涉颇广,便作罢了!” 汪剑通赞同道:“王公子顾虑的是!他们毕竟是大理皇族,不比寻常人,干係到两个朝廷,闹不好会出大事!” “所以,我决定私下解决!”王冈意有所指的道:“也看看他们是什么想法?” 汪剑通扭头与玄慈对视一眼,皆明白王冈话中的意思,这是要谈赔偿啊!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所思所想早已不是什么快意恩仇!那些只是初出江湖的愣头青们所幻想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所有的大派中,无不是山头林立! 如何? 利益而已! “既然王公子对此已有决断,后面的事,我等便不掺和了!只愿两方能平息干戈,化解仇怨!” 双方要谈赔偿,自然不適合有他们这些外人在场! 而且这种事对他们没好处,还极易沾染因果,双方谈不拢,帮谁不帮谁,弄不好,就要招人记恨! 不如让他们自己谈!若有需要,最多做个见证就好! 玄慈和汪剑通明白其中的关窍,果断的拱手告辞。 其他武林人士,虽不明白其中的猫腻,但见为首的两人都走了,也只能纷纷告辞! 王冈送走眾人之后,转身走到段正淳身前,拍拍他的脸,缓声道:“说说吧!你们想要怎么办?” 段正淳现在很是痛苦,他的位置靠近篝火,正面被烤的热腾腾的,而后背却被山顶上的寒风吹的发僵。 这番滋味堪称冰火两重天,极其痛苦! 可现在的他,却根本顾不得这些,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底的寒意远胜身体上的! 整个天龙寺全军覆没,这可是大理段氏的底蕴啊!就这么被摧毁了? 那大理段氏怎么办? 可眼下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苦苦哀求道:“王玉昆,我真的知错了!你放了他们,有气儘管冲我撒,好不好? 让你一刀杀了我,你肯定不解气,这样,你把我凌迟了!就是你们大宋最残酷的那种刑法,一片片的割我的肉,直到我死,行吗?” “呵!”王冈嗤笑一声,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冷声道:“幼稚!你觉得我费这么大功夫,就为了杀你?” 王冈又转身走到枯荣身前,伸手按在老和尚的头上,斜睨道:“本因方丈,你说段正淳加你五人的命,能值什么价?” 本因怒道:“你这狗贼,要杀便杀,恁多废话!我告诉你,你什么都换不到!” “哈哈……本因方丈真是个刚烈的汉子!”王冈仰头大笑,忽然笑声一收道:“不过也是个蠢货!” “你……不过一死而已,岂能让你辱我!”本因豁然起身,抬手便要跟王冈拼命。 王冈一步近前,狠狠一拳砸在他脸上,本因应声倒地,脸上鲜血横流。 王冈不屑的瞥他一眼,拿起手帕擦拭手上的血跡,边擦边冷笑道:“你当我只是用你们的命来换东西?错了!我用的是你们大理段氏的未来!好好想想,没有天龙寺,你们段氏还靠什么在大理立足!” 正要再起身拼命的本因,顿时一僵,自身身死事小,可大理段氏的宗族事大! “你想要什么?”本因涩声开口。 “对了,这才是谈事的样子吗?”王冈笑道:“我听闻大理段氏有一项绝技,名为《六脉神剑》,在下心仪已久,想借来一观!” “什么《六脉神剑》?我大理段氏没有此物!”本因一脸茫然。 王冈笑容不减道:“枯荣大师,你说呢?” “施主消息果然灵通!”枯荣缓缓道:“《六脉神剑》確实藏在天龙寺中,不过此乃大理段氏镇族之宝,断不会交给你!” 王冈淡然道:“大师可以再想想,一本你们用不上的秘籍,和大理皇族相比孰重孰轻?” “不用再想!”枯荣断然道:“天下从无不灭的王朝,若段氏因此丟去皇位,只能说是天命如此!” “不然吧!所谓存地失人,则人地两失,存人失地,则人地两得!大师可別自误啊!”王冈似笑非笑,丝毫不见急迫。 “何为地,何为人,尚值得商榷!”枯荣平静道:“施主还是动手吧!” “大师,还真是冥顽不灵呢!”王冈笑著举起手掌。 “不要!”本因急忙叫道:“你答应江湖同道不杀人的!” “哈哈……”王冈伸手点了他几下,笑道:“我没说要杀人啊!费了你们的武功,一样可以达到我想要的结果!还能让你们这帮糟老头子看看大理是怎么灭亡的!” “也不知那时,你们会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说著王冈抬起手掌,蓄势待发。 第一百二十三章 结局 王冈手掌轻轻扬起手,淡淡道:“这一掌会发出霸道真气,由经脉入气海,而后摧毁丹田!你几十年苦修转瞬间就会化为乌有!” “施主,只管动手吧!不用白费心思了!”枯荣一脸淡然。 “好!”王冈笑容一敛,缓缓將手放在枯荣头上。 “大师!”本因哀嚎一声,其他几人也是不忍的闭目扭头。 “所以天龙寺另有高手坐镇对吗?”王冈忽然幽幽的说了一句。 一直古井无波,形如枯木的枯荣,陡然睁开双眼,继而痛苦的闭上双眼,“施主好深的心机啊!” “哈哈……”王冈收回手掌,笑道:“我一直在想天龙寺凭什么能镇守大理,成为大理段氏的倚仗!单以几位的武功来说,似乎並不足够!” “所以你要的根本不是《六脉神剑》,而是我天龙寺的秘密!” 王冈摇摇头道:“我这人做事,向来讲究双贏!” “双贏?”枯荣对这个词感到有些不解。 “没错,就是我要贏两次!”王冈一挥手道:“直白的说,就是秘密我要知道,《六脉神剑》我也要!” “不可能!”枯荣见王冈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惊怒道:“老衲即便是身死,也断不会將剑法交给你!” “这恐怕就由不得你了!”王冈冷冷一笑,拍拍手道:“请上来吧!” 几人闻言都惊疑的望向入口处,不知王冈还有什么后手。 不多时,山路上传来动静,雄壮的林渔领著一个衣著朴素却气度雍容的人走上来。 “皇兄!” “陛下!” “正明!” 一连串的惊呼声响起,来人正是大理皇帝,段正明! 王冈大笑上前拱手道:“外臣见过陛下!” “微服宋境,不敢称帝!”段正明苦笑一声道:“还望王公子高抬贵手!” 王冈笑吟吟道:“好说!不知陛下可把我要的东西带来了!” “自然带了!”段正明说著从怀中掏出一个捲轴,抖手舒开,帛面年深日久,已成焦黄之色,帛上绘著个裸体男子的图形,其上註明穴位,以及各色线条绘出功法运行路线。 “正明不可!”一声浩荡轰鸣的声响传来,如闻雷鸣,眾人皆被这一声震的心头髮颤,耳朵嗡嗡。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一道身影飞扑过来,直奔捲轴。 “狮吼功!”王冈冷笑一声,化指为剑,挥手直刺来人。 对方却不闪不避,抬起枯骨般的手指,当胸点来。 王冈正欲迎击,忽的想到什么,赶忙施展凌波微步,快步闪开。 “嗤!”他刚迈开一步,就听一声布帛撕裂的轻响传来,低头看去,却是自己的衣袖被无形剑气刺了个洞。 “六脉神剑果真不俗!”王冈讚嘆一句,继而扬手反击。 枯荣早在王冈躲过偷袭的一剑后,脸色就是大变。 他起初被王冈重伤时,便极为忌惮对方的轻功身法,只是没想到这突然的袭击,还是被对方躲过了! “砰砰……” 两人很快交上手了,枯荣原本就不是对手,此时又受重伤,当下就被打的节节败退。 “段正明,毁了剑谱!”枯荣藉机大吼。 段正明神色一阵犹豫,但当他看到一脸痛苦的段正淳时,还是坚定的摇摇头:“对不起!” 本因见状,快步冲了上来,伸手就要去夺剑谱,段正明缩手躲过,抬手还击。 “段正明,你可知你在做什么!”本因一连几招拿他不下,而枯荣那边已经快招架不住了,心中大急。 “我自然知道!但我要救我弟弟!”段正明叫道:“大师,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本因手上一顿,他的三位师弟现在也在对方手中。 “轰!” 一声巨响,枯荣再次被打的口喷鲜血,不同的是,王冈这次击中的是他的气海。 “师叔!”本因痛呼一声。 眼见王冈又要上前行凶,段正明连忙叫道:“王公子,手下留人!” 王冈脚下顿住,就见段正明捧著剑谱上前,沉声道:“剑谱奉上,还望公子信守承诺!” “皇兄不要!”段正淳声嘶力竭的大吼,祖上绝学,因他流落於外人手,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陛下,当真是兄弟情深啊!”王冈伸手接过剑谱,淡淡道:“如若有一日,觉得实力够了,只管来找我取回!” “公子高义!”段正明拱拱手,去救段正淳。 片刻之后,天龙寺的和尚和段正淳都被放了下来,本因也背上枯荣,几人相互搀扶著离去。 林渔落后半步站在王冈身侧,犹豫道:“机宜,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王冈头也不回的说道:“不然呢?杀了他们,挑动大理大乱?” “不行吗?”林渔迟疑道:“届时机宜可再立功!” 王冈摇摇头道:“时机不对!目前来说,一个稳定的大理比动乱的大理,要有利於大宋!”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机?” “等到大宋能从西边腾出手来再说!”王冈回过头笑道:“大理素来对大宋礼敬有加,打他们要师出有名!” 林渔眼睛一亮:“机宜肯定有办法吧!” 王冈迈步向山下走去,缓缓道:“办法总会找到,比如让人屠杀段氏子弟,嫁祸给高氏,而后再救出一两个听话的,让他来大宋求救……呵呵……” “机宜妙计可安天下……” 话未说完,王冈斜眼瞪来,林渔赶忙闭嘴,一脸茫然,不知怎夸人还夸错了! “日后读书读全一点!”王冈摇摇头道:“刚才那法子,若是大宋有余力,以咱们官家的性子肯定会插一手!但眼下嘛?却是不可能!” 林渔点点头道:“確实,去年荆湖北路的蛮人又反叛了!朝廷急调章相公去平叛,听说相公在路上摔了一跤都没来得及休息!” “还是杀的不够狠!”王冈撇撇嘴道:“这些书生做事就是畏首畏尾,生怕御史弹劾!” 林渔不敢接这个话题了,自家这位爷可是书生中的书生,转而道:“机宜之前不是说与那段正淳有大仇吗?怎么这次也放过他了!” “放过?呵呵……”王冈听到这个话题,开心了起来:“你想想,枯荣、本参武功被废,本观、本相重伤,还丟了祖传的绝学!这些可都是因为他! 再加上我们之前在大理做下的事,你说他回去后会是什么境地!” 林渔代入一想,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若是我,只怕要一心求死了!” “哈哈……偏他还死不了!” “机宜妙计……” “走了!” “去哪?” “回京!” 第一章 赏功 皇宫,崇政殿。 赵頊的小朝会如期举行,文官待制、武將横班以上皆在其列。 眼下南征大军即將回朝,如何犒赏,还是要议一议的! 原本大宋朝廷对交趾並不看重,甚至都不承认他的政权,一个蛮夷藩属而已! 虽说我皇宋前些年出兵,大败而归,但这並不影响我看不起他! 此次用兵也是因为邕州惨剧所致,不过是一次復仇之战而已! 打胜了也就胜了,隨意封赏一下也就是了! 但没想到最近民间风向有些不对,市井间都在传言交趾之害不下西贼,还信誓旦旦的用太平兴国五年,太宗发兵征討交趾的旧事为例,来佐证此次大胜的功绩! 吴充得到消息后,鼻子都气歪了!还太平兴国五年,你们怪懂的啊! 连当时宋军將领刘橙、孙全兴的名字都知道,更是对当年战场的变局张口就来! 老夫做过枢密使还需要查一下资料呢! 王珪对此却是默不作声,这手笔让他感到很熟悉,不由的想到去年让他汗流浹背的往事。 那次是针对赵顥的,通过逼迫朝堂,让二大王出宫! 这次呢? 裹挟民意来逼迫朝堂? 这到底是哪个老狐狸的手段? 王珪狐疑的打量起各位同僚。 蔡確眼观鼻鼻观心,耳中听著眾人的议论,目光不时看向赵頊,民间风向、朝堂意愿,重要吗?能比的过皇帝的意志? 一番討论之后,很快对郭逵做了定性,大战虽胜,但其嬉於战事,確有其事,贬为左卫將军。 而对於赵卨,眾人態度却是一变,虽然身为副帅,应该承受连带责任,但他是被主帅裹挟的。 眾所周知,一军之中,主帅的话语权是很大的!他只是无力反抗,而且最后关头,也整军大败交趾大军了不是吗? 若是如此都要罚,那日后哪还有文官敢忠於王命! 至於燕达,这个该杀的武夫,身为大军副总管,怎就不知劝諫主帅!斩了啊! 一旁的眾武將,震惊的看著侃侃而谈的文官们,底线就这般灵活?反覆横跳? 最后就连赵頊都看不下去了,阻止眾臣对武將的口诛笔伐。 让你们继续说下去,大宋就没人打仗了! 最终郭逵遭贬,安置西京,赵卨、燕达另有任用。 隨后又谈到王冈,作为此战力挽狂澜的功臣,如何封赏却是一个难题。 他去年刚中的状元,做官甚至还不足一年,资序太浅,可他偏又立有大功,不赏或者赏赐太轻,难免会被人说成刻薄寡恩。 虽说在场的都是待制以上的朝堂大佬,按理对於一个小小的京官不用太费心,但王冈不同,他还有个状元出身,天生就在升迁的快车道里。 当年吕蒙正可是七年就进了宰执圈! 而王冈在南边的所作所为,他们也都知道的,无论是重建邕州,还是收服溪洞,无不彰显出名臣气象。 这也让眾大佬热烈的议论起来。 吴充思索片刻出列道:“官家,臣以为对王玉昆的擢升不宜太过!” 当朝宰相一言既出,眾人纷纷噤声,便听他说道:“一则其年纪尚幼,骤然高升,难免志得意满,於往后恐非幸事!” 赵頊闻言,微微頷首,“此乃老成之言!” 吴充又道:“二则是其心性未定,行事多爱行险,委以重事,怕多生祸端!便如此次奇袭升龙府,固然大胜,然以臣观之,却是过於冒失!” 原本这话说到前半段时,赵頊还是频频点头,但后半句一说,赵頊眉头就皱了起来。 什么叫过於冒失? 他是在朕的指点下,立的奇功!怎么就冒失了! 朕虽远在千里之外,但朝堂庙算,运筹帷幄,那是有充分的依据的! 原本我都准备深藏功与名,让那小子独享荣耀的!你怎么能这么污衊,朕有奏章为证! 眼见赵頊神色不豫,蔡確出身道:“臣蔡確劾吴充公报私仇,打压朝廷有功之臣!” “唰!” 眾人纷纷打起了精神,又有热闹看了!虽然在大宋弹劾宰相不算什么事,甚至一个御史要是连宰相都没弹劾过,都称不上称职。 但蔡確不同啊,这哥们专打高端局!王安石第一次罢相其中就有他的手笔,隨后的三司使沈括,更是他一手擼下去的! 早就听说他与吴充两人不对付了,眼下终於出手了! 王珪见状也是乐呵呵的,你吴充什么档次,也敢跟我同为宰相,还是地位比我高的左相! 我早就看蔡持正这小子不错!是能干大事的! 赵頊缓声道:“相公为官清正公允,怎会行这等事!” 蔡確奏道:“吴充其人实乃小人,早年与王安石交好,结为儿女亲家,后因政见不同而反目,因不满新法而迁怒与儿媳,可见其卑鄙狭隘!” 吴充脸色涨红,他极其痛恨蔡確这个小人,他与王安石確实闹翻,可以他为人,又怎会做这等事! 不过是儿子、儿媳之间的口角,他不好参与,还让老妻去劝慰过。 可眼下被蔡確当眾提出,这种家宅之事,他如何能够自证! 蔡確又道:“王玉昆乃是王安石族侄,素来被其看好,依为王家麒麟子!吴充因此嫉恨,在其高中状元时,將其发配安南征討司,战场之上本就兵危战凶,岭南又多瘴癘!可见其用心险恶!” 赵頊有些尷尬,让王冈去岭南是他的主意! 吴充怒道:“老夫是为国养才!” “既是养才为何不让吴安持去?”蔡確针锋相对。 吴充哑然,大宋御史攻击人素来喜从私德入手!便是没有阴暗心思,都会被他们牵强附会出了,更別说他当时確实有!这都是被王拱辰带坏的风气! 蔡確又看向赵頊道:“如今吴充见王玉昆於交趾非但没死,还立下大功,便再次打压其功劳,肆意抹黑,其心可诛!臣请斩此獠,以正朝堂风气!” 赵頊目光看向吴充等待他自辩。 “臣请辞!”吴充无奈,只能出此大招。 “不允!相公为人,朕还是信得过的!”赵頊挥手拒绝吴充的辞职,淡淡道:“擢升王冈为太常博士,其余封赏另议!散了吧!” 说罢,起身离去! 第二章 回京 姑苏,码头。 王冈登船回望,诸多亲朋,洒泪相送。 “唉!我也不舍乡梓,无奈此身已然许国!”王冈黑著眼圈,站在船尾向岸边挥手告別。 站在一旁的林渔满面敬佩道:“机宜忠君爱国,实乃吾辈之楷模!” 王冈转过头,露出苍白的脸色,以及两个漆黑的眼圈,以手掩嘴道:“咳咳……我也没那么好……呼呼……不过……咳……忠於王事……呼……罢了……” “机宜,还是要保重身体啊!”林渔慌忙上前搀扶,一脸忧色道:“机宜定是一面忧心国事,一面又牵掛家中亲属,两厢纠结之下,染了风寒!” “唉!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此乃人臣本分……”王冈王冈缓了口气,虚弱的说道。 丁三撇撇嘴,这分明是被榨乾了身体,扯什么忧国忧民! 读过书的林渔知道这是范相公的话,立刻感慨道:“机宜当真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啊!不过过些时日,慕容一家都將去往东京,机宜又可姐弟团聚了!” 王冈点点头,这事是他干的,原本姐姐是懒得往京城去的,平添劳累,王冈便与他聊了聊东京的繁华,尤其是娱乐行业的兴盛! 隨后姐姐便表示东京还是要去的,一则长长见识,二则关心下慕容博的居住环境。 慕容博还担心舟车劳顿,过於辛苦,刚想劝她,可话还没出口,王夫人就皮笑肉不笑的道:“怎么,在那边养来小的?怕我见到?” 慕容博大喜,总算可以理直气壮一把了,就叫嚷著去东京,必须的去!一定要证明他的清白! 王夫人淡淡道:“我在家多留几天,你让那边把小的藏好!免得被我发现,伤了夫妻情分!” 慕容博由喜转怒,这根本就不给人活路,纯不讲理了是吧!大怒之下,就怒了一下! 想找罪魁祸首算帐,却发现人早就跑没影了! 再见之时,王冈就是一副纵慾过度的模样,虚弱不堪,慕容博生怕一伸手就把他给戳死,反被讹诈,只能恶狠狠的瞪他几眼! 船行远后,王冈回到船舱,打坐调息,这几天清荷不知吃了什么药,疯的不得了,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跟个妖精似的,疯狂吸他阳气! 气血烘炉功运转起来,天地中的气被牵引,缓缓的渗入他身体,体內储存的药力也被激发,顺著血液流转,补充他的元气。 而他的气色也渐渐的好转过来。 …… 姑苏,李家。 李青萝梳妆打扮了一番,看著镜中绝美的容顏,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又看向奶妈怀中的孩子,笑得更是开心,连带孩子都被她逗的咯咯笑。 正在欢乐事后,瑞儿匆忙赶来,急切道:“姐姐……姑……那人走了!” “走了?去哪了?”李青萝脸上的笑容僵住。 瑞儿低头偷瞄一眼李青萝,小声道:“说是……说是去东京了……” “啪!” 李青萝手中的梳子落地,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周围的空气也为之一滯,连孩子都似乎感觉到气氛的变化,不敢再做声了。 “都出去吧!”半晌,李青萝语方才开口,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奶妈不敢多留,抱著孩子,赶忙出去!瑞儿担心的看了看李青萝,也缓缓的退了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青萝在房中始终没有发出动静,瑞儿担心不过,去看了几次,见她还是和开始一般坐著,大半天竟然连动都没有动! 瑞儿嘆了口气,对於李青萝的事,她都看在眼里,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起初你把人当做退而求其次的书呆子,嫁给他心里还想著另一个。 你想的倒好,一边是生活,一边是感情,可人家不干啊! 也是,人家凭什么干!论才华他有状元之才,论能力,他能安邦定国,论武功他能打的段正淳损兵折將! 在瑞儿看来,他可比那只会言巧语的人强多了! 而这种人又怎可能不心高气傲,哪能受得了这种羞辱! 好好的新婚之夜,差点变成情杀现场! 隨后又是不断的报復和復仇,仇也是越结越深! “唉!”瑞儿嘆息一声离去,现在想回心转意,只怕是晚了! 夜幕渐渐降临,不知觉间,已到了掌灯时分,家中各房都点上了灯烛,唯独李青萝房中还是黑漆漆一片。 瑞儿过来,看著站在门口不断鼓气,又泄气的小丫鬟,上前接过她手中的蜡烛,轻声道:“给我吧!” “谢谢瑞儿姐姐!”小丫鬟欢天喜地的行礼。 “去吧!”瑞儿挥挥手打发走小丫鬟,点著蜡烛进了房。 李青萝扭过头,目光呆滯的看了她一眼,又回过头去。 瑞儿將房中的灯烛点亮,来到李青萝身边,轻声道:“姐姐,你一天都水米未沾了!” 李青萝不做声,只呆呆的看向烛光。 瑞儿又道:“姐姐,姑爷许是有要事赶回京城,没来得及来看小娘子!” “不是的!”李青萝突然开口,声音乾涩。 见她说话,瑞儿鬆了口气,笑道:“怎么不是了!姐姐莫要胡思乱想!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这可是他亲生女儿,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 届时啊!他若是想来看小娘子,咱们一定要把今天这口气给出了! 你看咱们姐姐今天这模样多美啊!了那么多心思,可不能轻易饶过他!” “瑞儿!”李青萝扭过头,忽然眼泪落了下来,“不是这样的!他那日话的意思是孩子是不是他的都不重要,他都不会接受!” “不……不可能吧!”瑞儿有些难以置信。 李青萝任由眼泪淌下,语气却异样平静的道:“他接受不了的是我嫁给他,心中还有著別人!因此他不会认这个孩子!” “那……那该怎么办?” 李青萝道:“若要他认孩子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瑞儿有丝不好的预感。 李青萝一字一顿道:“去母留子!” 瑞儿脸色大变,连忙搂住李青萝,颤声道:“姐姐,別胡说!他不认,那便不要他认!咱们一样能把小娘子养大!” 李青萝心中一痛,悔恨大哭起来。 而此时江面大船上,段正淳也是无比的悔恨! 第三章 正淳愧疚欲轻生,王冈驛站谋宰臣 长江,南下大船。 段氏一行人包下了客船的顶层。 江水滔滔,而船舱却死一般的安静,段正淳目光呆滯的看著外面的江水,现在只想跳下去一死百了! 上船之初,他想要去看看枯荣的伤势,再向他道歉,可来到枯荣房前,还没等他敲门,便被本因拦住,冷著脸告诉他,枯荣正在养伤,需要安静。 他便在门前等待,过了一个时辰,本因出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知道这是对方不待见他,又失魂落魄的去拜见三位“本”字辈大师。 结果本相、本参皆没有见他,唯独见到了包裹著一只手的本观。 “你来做什么?”本观冷冷的看著他。 段正淳大礼拜道:“我特意来向大师致谢!” “不用了!”本观扭过头去,淡淡道:“我並非是为了求你!不过是你兄长以大理段氏皇位要挟所致!” 段正淳很是尷尬,再行礼道:“还是要谢过的!” 本观起身避过,冷声道:“我不敢受此大礼!你的命可是用段氏祖传神功和大理皇位换来的!” “如此正淳告辞!”段正淳羞愧难当,起身往外走去,就听本观在身后呸了一声: “堂堂大理段氏的子弟,偏去做那淫贼!害得我段氏损失惨重!” 段正淳羞愤於绝,仓皇而去,路过枯荣房间时,又听到段正明在里面说话,便停下脚步,只听段正明道: “正明因一己之私,偷盗祖传神功,为外人所得,甘愿受罚,並交出皇位,另选贤良!” 房內安静半晌,枯荣方才嘆息道:“段氏於大理虽是皇族,但究竟是何处境你是知道的! 当日高氏推举寿辉为帝,他因何禪让於你?便是知晓以他才能只会沦为高氏傀儡! 如今你因欲因错去位,有无子嗣,可曾想好由谁来接位?” 段正明犹豫半晌道:“正淳聪颖远在我之上……” 话未说完,被枯荣打断道:“这次的教训还不够?那人的身份你也知道,宋朝的状元,又在交趾立下大功。 依我看不出二十年,他必能宰执大宋!那时他才多大?大理又如何应对!” “那……那该怎么办?”段正明也慌了起来。 “原本有天龙寺坐镇,国內便是有乱臣贼子,最终也可以维持局面,无非权臣换了一个身份而已,段氏却可以一直坐在皇位上!” 枯荣缓缓道:“日后再寻时机向宋朝求附,再借大国之力,重整朝堂,段氏未必不能再现荣光!可如今……唉!还是设法与那王冈修復关係吧!” “可……这……怎么修復啊?” …… 段正淳没有再听下去,行尸走肉般来到甲板上,他现在无比的悔恨! 如果当初不认识李青萝? 如果那夜不去找他? 甚至没有再次潜入王家想带她走? 那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事? 自己明明有那么多红顏知己,为什么要去招惹王冈!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如今一切都於事无补了! 王冈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想到本因对他的冷漠,本观对他的鄙夷,顿时心中如刀割一般难受,只恨王冈没有把他杀了! 可对方不杀他,本就是让他受这种痛苦! 段正淳望著滔滔的江水,心中忽然浮起一个念头:“如果我就这样死了,那一切也就了结了。” 大理段氏不会再受王冈针对,而自己也不用再受这蚀心之痛! 一念及此,他越想越是有道理,不自觉的竟跨坐在船栏之上。 江风一吹,摇摇欲坠! “正淳,你在做甚!”一声大喝,段正明飞速而来。 段正淳脸色一变,侧身往下倒去。 “咔!” 一只大手猛的抓来,段正淳下坠的身形当即滯在空中。 段正淳抬头望著半个身子悬在外面的兄长,涩声道:“皇兄,放开我!我死了一切都能结束了!” 段正明板著脸不说话,手掌撑在围栏上一用力,轻喝一声,扬手將段正淳甩了上来! “皇兄,我……”段正淳爬起来看著兄长,一脸的欲言又止。 “唉!”段正明满面疲惫的嘆了一声:“別闹了!” 段正淳顿时呆滯在当场! …… 在船上休整了几日,王冈又生龙活虎起来。 拿出《六脉神剑》专研了几日,船到了开封,王冈没有直接进城,在京郊的驛站住了下来。 他要在这里等待燕达大军,不过这几日他也没有閒下了,京城里的各种消息,在他到达的第二天就送到了他的案头。 小报送来的消息很丰富,从民间的传闻,到皇宫內院的秘事,应有尽有,甚至连他即將升官太常博士的消息都有。 这份消息是从一位待制大臣家中得到的!真实性应该没有问题! 王冈思索了一下,以他现在大理寺丞的本官,加之状元出身,逐级升起的话,下一官是著作佐郎,再下是殿中丞、秘书丞、太常丞之类的三丞,然后才是太常博士。 也就是说这次等於是连升三级,直接成为朝官,还跳过小朝官这一层次! 嗯!按这个节奏来,一年升个三级,十年后,就能开府仪同三司了! 那再往后,皇帝也得给我让…… 咳!吴充这老匹夫竟然要压我!说什么年纪下不能骤登高位! 那年纪小就能去岭南,去从军了! 坏事让我去,好处却不想给! 我不反击,是不是以为我给你脸了! 我当成软柿子了,谁都想来捏两把! 宰相怎么了!干就得干大的! 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我王冈本性善良,为了不受人欺负,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王冈低下头继续查看这一年来的情报,边看边思索,不过这里大多都是一些狗屁倒灶的事,博人眼球还行,实际上却没什么大用! 翻著翻著,王冈忽然在一件案件上停了下来,“相州劫盗案”。 王冈仔细看看这件案子所涉及的人,忽然笑了起来。 吴充啊吴充!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倒霉了! 收起小报送来的消息,王冈又见了王桂,了解钱铺现在的状况,又拿了帐本过来看,发现这一年来的收益还是很不错的。 又过了几日,终於得到大军回京消息。 第四章 见赵頊 王冈迎上大军,还来不及说什么,燕达就催促他换衣入列,说是皇帝要亲自迎接大军,接受献俘,礼部官员已经来操演礼仪了! “乖乖,至於吗?”王冈咂舌,赶忙去营中准备,在他看来,交趾这种大宋根本就不承认的政权,出来两位宰臣意思意思也就得了,皇帝有必要亲自来吗? 无端显得皇帝好大喜功!不稳重! 这满朝的文武怎么回事?不知道劝諫吗! 王冈腹誹著换好衣服,一起学习相应的礼仪。 这一看又乐了,大宋自灭了后汉之后,就没有再弄过这种事,几位礼部官员还因是按旧事,还是唐制爭吵起来。 各种引经据典,各种旁徵博引,结果谁也说服不了谁,吵的面红耳赤。 王冈正看的起劲,几人却停了下来,战略性喝水调整,他便笑道:“诸位还要快些商量出方略,时间紧迫啊!” 几人一听,赶忙放下茶盏,对王冈的话深以为然,这些武夫粗鄙,学习礼仪肯定还要费大量的时间,的確不容他们慢慢商討。 一官员当即道:“还商量什么,既有旧事自当遵行!” 另一人爭辩道:“当初国朝新立,礼仪尚不完备,若按彼时行事,岂不惹天下嗤笑!当依唐时故制!” “我宋人自有制度礼仪,为何要按唐制!” …… 一帮人再次爭吵起来,王冈继续看起热闹,礼仪出了岔子,又不关他的事! 直到燕达来看了几次,一帮人还是没拿出个方略。 最后还是郭逵亲自到来,沉声道:“诸位,不管是那种礼仪,都比没有强!继续爭討下去,就要有有负皇恩了!” 眾人面面相覷,待郭逵走后,一人骂道:“粗鄙武夫,哪里知晓礼之大节!” “不错,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好了,诸位,还是说说用什么方略吧!” 眾人默然,都吵了半天,也没个结果,在爭论下去,也是徒耗光阴。 大家互相看了看,最终都把目光落在王冈身上。 “玉昆,你也听了半天,觉得哪种法子好?” “啊!我……”王冈诧异的指著自己,他是来吃瓜的,怎么还要自己上场啊!这支持谁不支持谁,可都会得罪人! “玉昆,你但说无妨!如今时不我待,大家自当群策群力!” 王冈眨眨眼道:“我方才听了各位的言论,只觉得都有道理!” “哦……”眾人大失所望,想要你出法子,不是让你和稀泥的! 王冈眼珠一转,笑道:“既然都有道理,那不妨折中下!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日后大宋此事礼仪,说不得就由诸位而始!” “妙哉!”眾人一听,眼神当即一亮。 “不想玉昆竟深諳中庸之道啊!” “不愧是状元郎啊!” …… 王冈谦虚一番,见眾人开始商討具体的礼仪细节,没热闹看了,也就告辞离去。 第二日,礼部官员开始操演礼仪,士兵的都好说,无非是叩拜呼喊,让各营將领回去操练便是。 而王冈这些人要被皇帝接见的,就繁琐许多。 王冈练的苦不堪言,心里埋怨赵頊没事找事,在皇宫里待著不好吗? 圣天子就该垂拱而治! 这一日大军终於到了京郊,远远便见道旁树木、屋舍上长满了京城百姓,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来看热闹的。 有人认出王冈,还奋臂疾呼“状元郎”,王冈笑著挥手跟他们打招呼,立刻又引起一片欢呼声。 大军行到城外十里处,便遥遥可见皇帝仪仗,隨后钟乐齐鸣,號角吹响,一系列的礼仪正式开始。 眾人依礼行事,当赵頊坐著战车来到军贞前,无边无际的大军,立刻跪拜,高呼万岁! 浩大声势,让赵頊一时为之失神,继而心怀激盪,只想率此雄师,扫荡西贼,夺回燕云。 站在身后的吴充见到赵頊这般模样,暗道坏了,大宋又要战事频发了! 接著赵頊又接见了南征的將领,態度和蔼,便是郭逵也被温言勉励一番。 见外眾將领,又看向王冈,赵頊满意的上下打量他一番,笑道:“有点英武之气了!这次乾的不错!” 王冈傲然道:“我有官家运筹帷幄,秘授机宜,他们怎么跟我比!” “哈哈……”赵頊笑的大为开怀,点点王冈道:“回去休整一日,再去宫里见我!” 王冈行礼领命。 接著便是献俘,交趾的一眾官员,在小皇帝李德乾的带领下,按著礼部教导的礼仪,向赵頊行礼。 赵頊玩味的看著一脸好奇看向他的李德乾,问道:“你不怕我?” 李德乾眨著大眼睛问道:“你便是大宋的皇帝吗?” “放肆!” “无礼!” 赵頊身边的侍从官立刻出言呵斥。 “无妨!”赵頊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大惊小怪,温声道:“我便是大宋皇帝!” “那我不怕你!”李德乾一脸天真的笑道:“机宜哥哥说,大宋的皇帝伯伯最是喜欢聪明的小孩!我很聪明的!” “哈哈……你確实很聪明!”赵頊开怀大笑,瞥了一眼王冈,又对李德乾笑道:“你一路走来,感觉大宋怎么样啊?” 李德乾眼睛一亮道:“漂亮,太漂亮了!比交趾要漂亮一百倍!” “哈哈……”赵頊又是一阵大笑:“既然大宋这么好,那你以后就留在大宋陪我好了!我封你做……安乐公!怎么样?” “好,谢谢皇帝伯伯!”李德乾连忙叩首行礼。 眾交趾官员却是痛苦的闭上眼睛,交趾素来以中原正统自居,也是读过中原史书的,自然明白安乐公是什么意思! 接收俘虏后,皇帝还要去告祭太庙,要把他干的这些功绩跟老祖宗说一声,炫耀一把! 临行前又把王冈叫来,看著交趾眾人道:“你教的?” 王冈笑道:“是他聪明,一点就透!” “呵,小小年纪,当真聪明!”赵頊似笑非笑道:“交趾皇宫里的那些妃嬪呢?” 王冈暗骂这昏君果然有乃祖遗风,面上却正色道:“攻入皇宫时,尽数自縊了!” 赵頊深深的看了眼王冈,缓缓道:“虽是蛮夷,倒是知礼守节!” 王冈躬身称是。 赵頊看看他,又笑道:“此番你立下如此大功,上来与朕同乘此车!” 王冈连忙退后,狗皇帝要害我,自古以来,与皇帝同车的,谁有好下场! 他一把夺过御者手中马鞭,笑道:“我当为官家驾车衝锋!” “哈哈……好!” 第五章 赵頊的狠绝 拜祭完太庙,赵頊回到宫中,今日过於兴奋,让他静不下心来处理政事,索性来到后宫,去看儿子。 这孩子是去年年底时出生的,也是他第六个孩子,取名为佣,因前五个都未能保住,赵頊对这个孩子自是异常小心。 进了后殿,朱氏迎出来行礼,赵頊让他平身后,便径直去看赵佣。 对於朱氏赵頊谈不上有多喜欢,她原是侍女出身,为人浮夸粗鄙,喜好金银之物,自是比不了宫中的那些大家闺秀。 不过见惯了知书达理的妃嬪,与她聊上几句,也颇有趣味,而且她能生…… 见儿子被养的很好,逗弄了一会后,赵頊很是开心,下旨赏赐了朱氏许多金制的首饰。 这些东西都是从交趾的国库里缴获的,足足有两大箱子呢! 赵頊看过,除了分量够沉,这些首饰无论是做工还是款式都透著粗俗,后宫里的其他妃嬪,定然不会喜欢这些,但给朱氏却正投其所好。 果然当內侍把几套首饰送来后,朱氏当即就被这一片金灿灿的吸引住,连眼神都移不开,然后欢天喜地都谢恩。 赵頊也是异常开心的爽朗大笑,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又叮嘱朱氏一番后,转身离去。 遥送赵頊远去,朱氏假装听不到宫女们是嬉笑声,將那些首饰小心收好,而后看向熟睡中的孩子,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 “只要你能健康长大,娘愿意扮一辈子的小丑……”朱氏轻声低喃。 赵頊缓步行在皇宫內院之中,原想去看看向皇后,走到半路,忽有停下脚步,转而往太清楼而去。 太清楼与宣和、崇文等各院一样,都是皇宫內藏书的地方,不同的是太清楼位於后苑,更像是皇帝的私人藏书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赵頊挥退眾內侍,独身进了楼,来到最顶层,拿了把靠椅便临窗坐了下来,看著窗外的景色,悠悠出神。 过了一会,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响起:“陛下怎么来我这边了?” 话音落下,一个眉发皆白,满脸沟壑的老內侍缓缓走来。 赵頊看著天边渐渐西斜的太阳,头也不回的幽幽道:“今日南征大军回来了!还带回了交趾的小皇帝!” “嘎嘎……”老內侍嗓音如乌鸦夜啼,笑了几声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赵頊神色丝毫不变,望著越来越红的太阳,缓声道:“我少时便立志要收復燕云,可惜当我接手这国家时,我才知道其中有多艰难! 国库没钱,军队没战力,每一项都压的我喘不过气!所以我只得变法……” 赵頊一路絮絮叨叨的说著,將他这些年所作所为全说了一遍,老內侍也站在一旁默默的听著。 直到夕阳將赵頊的脸庞映照的通红,他方才停下话语,感嘆道:“可惜,我无法看到年少志向成真了!” “陛下可是后悔了!”老內侍乾涩的开口:“后悔用寿元换子嗣了?” “没有!”赵頊果断的摇摇头:“我所行之变化,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若无后人,必定会人亡政息!届时大宋再回老路,那些人只会变本加厉!后人再想变法,只怕是积重难返了!” 老內侍默然,半晌道:“陛下心志坚定,远胜仁庙,直追太祖、太宗!” 赵頊哑然失笑,想了想道:“对了,我还能活多久?” 老內侍道:“若调养好的话,还有十年!” “有些短啊!”赵頊摇摇头,想起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嘆道:“我得早做谋划了!给后人留份殷实家底!” 说罢,他又看向老內侍笑道:“你说你明明是个不能人道的阉人,怎还懂这生育之道!” 老內侍气道:“我求的是长生,自然精通繁衍生息之道!再说那东西是烦恼根,只会扰乱心境!” 赵頊调侃道:“嘿嘿,怎么能是烦恼根,其中之乐是你难以想像的!” “有什么用,你赵家几代皇帝加起来都没我活的长!”老內侍一脸鄙夷。 “你不懂!”赵頊起身道:“不跟你说了,我要继续生孩子去了!” 赵頊对老內侍挑挑眉,转身下楼。 老內侍望著他的背影摇摇头,哑然一笑。 …… 王冈在京城的小院中,今天又热闹了起来,老金和两位嫂子忙的脚不沾地。 王財和王桂,连带著秦孝安都赶了过来,聚集一堂,把酒言欢。 酒过三巡之后,王財说起小报现在遇到的问题,目前发展上遇到了瓶颈,在跟秦孝安聊后,对方说起了王冈之前对小报的计划,让新旧两党在小报上打口水官司! 王財一听这法子就觉得妙!当即派人去洛阳,去请那些大佬来抨击新党,结果这些人全被赶出去了! 现在对此一筹莫展!想请王冈帮忙打通渠道。 王冈听后也是摇头,这货是这一年来跟朝中官员接触多了,有点不把士大夫们当回事了! 这些老派士大夫都是体面人,缺你那三瓜两枣的钱吗? 王冈自然也不会为了这点破事,去劳烦二程他们,只让他换个思路,先去找那些在职的官员来解读朝廷的政令。 王財点头答应,琢磨找谁合適,王冈又道:“新旧党派不重要,但一定要是位高权重之人!最好你能找到那些偏向旧党的官员,让他们来解读新党的政策,那一定会很热闹!” 王財惊道:“那小报还不被骂死!” “跟小报有什么关係!你备註下此言论不代表本报立场!” 王冈不以为意的笑道:“然后你再去找那骂的最凶的人,让他在报上再反驳对方!” 王財喜上眉梢,催促道:“然后呢?” “然后你就在报上说,理不辩不明,欢迎广大有志之士投稿就行!” 王冈端起酒杯道: “那时报上吵成什么样?是激发矛盾,还是平息事端,都由你来掌控了!甚至你还可以把火引到洛阳那帮大佬身上,让他们主动下场!” “这个……王能行吗?”王財有些哆嗦,听王冈这么一说,感觉事情有些大,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王冈瞥他一眼:“富贵险中求!你又不就是没干过!” 王財大惭! 秦孝安不解其意,犹豫道:“爷,我这也有一件事!” 第六章 东京旧事 王冈仰头喝下杯子的酒,看向秦孝安问道:“什么事?” 秦孝安试探道:“爷可还记得去年前往南疆前,我曾稟报过太平坊刘家,跟我们借钱之事?” 王冈想了想,脑中还真有模糊的印象,迟疑道:“章献明肃的孙……侄孙家?” “正是他家!”秦孝安赶忙应道:“他家用十五间铺子做抵押,当时差点把我们的钱,全给借光了!” 王冈微微頷首道:“既然借钱了,又有抵押,你担心什么?” “我感觉有些不对!这钱眼见到期了,他们却不慌不忙,看著不像要还钱的样子!”秦孝安有些担忧。 王冈嗤笑一声道:“老秦,你这才做了几天正经买卖就忘本了?你以前是干什么的?还怕他们!” “不是啊!爷!”秦孝安有些焦急的解释道:“我让逍遥洞的兄弟打探过,这刘家这段时日和禁军中的一些將领走的比较近,我担心其中有套,在等著我们往下跳!” 王冈思忖一下道:“眼下不还是没到期吗?待到期时去找他收钱看看再说!” 秦孝安苦著脸道:“他若不给怎么办?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而且若开了这个头,別人有样学样,咱们得亏死!”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怕什么!”王冈淡淡道:“不给钱便去衙门告他!” “我的爷!他敢这么做,肯定是打点好衙门了!”秦孝安急道:“官官相护,咱们怎么告的贏!” “告不贏正好!”王冈轻描淡写道:“届时把所有凭证收集好,去台諫找人告状……” 说到这里王冈忽然顿了一下,思索道:“当今宰相吴充的长子吴安诗,在做諫官吧?” 王財闻言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来,翻了翻道:“吴安诗恩荫入仕,確在諫院掛名!” 王冈笑道:“那便找他伸张正义!” 王財欲言又止道:“此人风评不是太好……” 秦孝安补充道:“听说他多借其父官位,做些与人消灾的勾当!” “哈哈……那不正好吗?我们请他帮忙消灾!”王冈大笑起来。 “只怕別人找他一使钱,他转头就把我们给卖了!”秦孝安苦笑。 “咦!吃完被告吃原告,这般不讲道义?我不信!”王冈故作惊诧。 二人皆是无语,王財恳切道:“真的,不过他顾忌身份,做事向来隱蔽!” 秦孝安也是连连点头:“我们之前也想拿他把柄,用来要挟,可这廝颇为奸猾,难拿证据!” “无妨,只管去做!如若他真如你们所说……呵呵……” 王冈冷笑一声道:“那你便去御史台求蔡御史帮你主持公道!” “哪位蔡御史?” “蔡確蔡持正!” 秦孝安有些犹豫,但见王冈一脸的篤定,也只好应下,想了想又犹豫道:“要不要设法留下证据?也方便蔡御史断案!” “不用!冒然取证会打草惊蛇!”王冈大手一挥道:“而且蔡持正最善取证,你若给出证据,会局限他的思路,让他无法充分发挥想像力!” 在座几人都有些懵,这话每个字都听懂了,怎么连在一起反而让人迷惑了呢? 这查案取证要的是明察秋毫,证据確凿,跟想像力有什么关係?又不是凭空编造话本故事…… 不理会两人怪异的眼神,王冈又看向王桂,笑道:“你有什么事?” 王桂笑著道:“公子,我去年按你吩咐去钱铺里做事,如今也做到管事了!” “嗯,乾的不错!”王冈微微頷首,这件事他不意外,放王桂进钱铺就是用来监督秦孝安的。 秦孝安也是明白这点的,自然不敢刁难王桂,生怕引起王冈的怀疑。 “全靠公子抬举和秦掌柜赏识!”王桂对两人行礼,跟著话锋一转道:“不过前些日也来了赏识我的人!” “谁?”秦孝安双眼一眯,寒芒乍现。 王財也蹙眉看向他。 王桂却不理二人,只看向一脸淡然王冈,笑著回道:“是高府的管家!” “高遵裕?”王冈神色淡淡,毫不吃惊。 王桂想了想道:“应该是高公绘的意思!” 王冈微微頷首,忽而笑道:“高家应该给你开了不错的条件?” 王桂果断点头,笑道:“確实很丰厚!比秦掌柜的月俸还要高!” 王冈哈哈大笑,指著他道:“那你怎么不去?” 王桂也跟著笑道:“我起初也很心动,后来就想我凭什么值这么多钱?一两年前,我连饭辙都没有,进了王家才能吃饱饭!怎么这么短时间就这么值钱了? 我也没干出什么耀眼的功绩啊!后来一想,你家这那是看上我了!这是看上咱们钱铺了,想让我做出卖铺子呢!” 王冈挑挑眉道:“那也能干,先捞一笔在说唄!” 王桂果断摇头道:“我因这铺子才值的钱,若这铺子倒了,我不又被打回原型了吗!一顿饱和顿顿饱,我还是能分清的!” “哈哈……你是个聪明人!”王冈大笑几声,讚赏的看向王桂道:“这世间之人,往往会把平台的实力,当成自己的!却殊不知离开平台,他便什么都不是!你能认清这些,很不错!” 王財低头不语,秦孝安也是若有所思。 他们在想的並不是王冈话里的意思,而是王桂今天弄这一出的含义! 是真的就事说事,还是在借题发挥,敲打他们? 一场酒宴,最终落下帷幕,几人起身告辞。 王冈挥挥手道:“老秦留下,你们俩先回去吧!” 王財、王桂互视一眼,转身离去,他们知道王冈这是有事吩咐秦孝安去做,而这件事显然对他们是保密的。 作为下属,不该知道的不要设法去知道,这是本分,他们手中同样有其他人不知道的事! “爷,有什么事吩咐?”二人走后,秦孝安躬身道。 王冈道:“城西宅子里,那二十万两官银的事!” 秦孝安眼睛一亮,“爷,有法子了?” “还记得上次让你安排进军营的那位军医吗?你去找他,他那里有口融银子的锅!” 秦孝安大喜:“太好了!这官银不处理,我始终放不下心!” “抓紧时间,小心点!” “是!”秦孝安匆匆而去。 王冈回到书房,將吴充、高公绘的名字写下,在通过他们身边亲朋,编出了一张关係图。 他看著图陷入了沉思。 第七章 入宫覲见 翌日,王冈进宫覲见。 时隔近一年,再次来到皇宫前,心境全然不同。 上次来还是在传臚之时,那时王安石还在位,兢兢业业的为大宋捞钱…… 如今却成为山野地头上的一老叟,整日游乐吟诗,好不快活! 不多时,內侍引著他进宫,王冈缓步而行,游览宫中的各处建筑。 此刻与他第一次进宫时,用后世眼光打量不同,那时他站在局外,看皇宫便是皇宫,论规模堂皇,自是比不过明清的故宫。 而此刻他身在其中,看的则是大宋百余年,从赵普、吕蒙正,到韩琦、王安石,一时多少豪杰,尽將大好年华付诸於此! 这座皇宫像是一位见证者,见证著大宋百年的变迁,一代代帝王在它面前,不像是主人,更像是过客! “这里就是內东门小殿了,以状元郎的学识,日后说不得也会为你锁院!” 引路都小內侍见王冈对皇宫感兴趣,便边走边介绍起来。 王冈望向东门,哑然失笑,所谓“东门锁院”是“宣麻拜相”的前一个步骤。 皇帝在任命宰相之前,会在午夜面諭,而后翰林学士锁上院门擬制旨意,这便是“东门锁院”。 待旨意擬定后,誊抄於白麻纸上,由中书省接收、宣读,便是“宣麻拜相”。 这小內侍是在奉承他! “是个伶俐的!叫什么名字?”王冈笑著塞过去一张钱票,这是钱铺新出的票据,上面有钱铺的密令,还有骑缝字跡,取钱时,拿过去核对无误便可。 小內侍瞟了一眼钱票上的数字,登时喜笑顏开,鞠躬作揖道:“谢状元郎赏!咱叫杨戩!” 王冈一怔,奸臣啊! 再次来到崇政殿前,王冈站在殿外,看著跑进去请示的杨戩,心中忧心忡忡。 自从王安石罢相之后,这朝堂就变了样! 皇帝在后宫之中,身边多是阿諛奉承之徒。 在外廷也是一般,吴充堂堂左相,却是“务安静”的性子,右相王珪不用说,那是大大有名的“三旨相公”!天子近臣蔡確,更是出了名的“帝云亦云”。 满朝文武竟没有一人敢劝諫赵頊,由著他性子胡来。 大宋若长此以往,国將不国啊! 王冈油然而生一种强烈的使命感,脸上也露出了决然之色! 出来传旨的石得一,见他这副神色,心中陡生警兆。 “宣大理寺丞王冈覲见!”石得一扬声喊了一句,又来到王冈身前低声道:“大家今日心情颇好,莫要坏他兴致!” 王冈斜睨他一眼,狗阉宦,你在教我做事! 当下也不言语,大步向殿中走去。 石得一暗道不好,慌忙追了上去,进了门就见王冈在大礼参拜,语气鏗鏘有力。 他赶紧挥挥手,让殿中的小內侍们都退下,免得一会王冈直言犯諫,落了皇帝的顏面,这些人又出去乱说。 赵頊让王冈起身后,目露欣赏的打量著他,笑道:“这次南疆一行,感觉怎么样?” 王冈正色道:“岭南之地看似偏瘠,实则物產丰富,可大力开发!” “昔日两湖之地也被视作瘴癘之地,如今却是富饶之所!”赵頊点点头道:“你觉得该如何去做?” 王冈摇头果断道:“臣才思不及官家之万一,为政更是未入门径,不敢胡言!” 赵頊满意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王冈脸上浮现羞愧之色,道:“起初我不也不將政务当回事,只觉得有好法子只管推行便是,此次南下之时,可是吃了大亏!幸得官家指点迷津,方才能取得些微末之功!” “哈哈……你也莫要妄自菲薄!”赵頊笑的更加开怀。 石得一诧异的看向王冈,这跟预想中的不一样啊! 你要是拍马屁,在外面摆出那副死样子干什么! 嚇我一跳,我还当你是忠臣呢! 君臣二人又聊了会南疆之事,赵頊忽的话锋一转道:“不愧是年轻人,精力就是充沛,平了交趾之后,还能去程家门前立雪! 你现在好大的名声啊!朕都为有你这位尊师重道是贤良臣子而感到荣幸!” 王冈一听赵頊连“朕”都用出来了,知道对方这是小心眼犯了,需要给他个解释。 “臣请罪,臣当年在姑苏无端入狱,二位先生多为臣奔走,后进京之时,书院山长有信託为转送,无奈耽误一年之久,又见军中无事,便擅离职守,请陛下降罪!” “呵,我见你几过东京而不入,当你对朕有意见呢!”赵頊冷笑。 王冈连忙拜道:“臣不敢,只是大军未归,无顏面对官家!” 赵頊冷声道:“我还当你恃宠而骄了呢!自以为立下功劳,就不將法度当回事了!” “臣不敢!臣请罚!”王冈再拜,他知道这是赵頊在故意敲打他,没有这事,也会找出其他事,当下也只能配合。 果然,赵頊抬抬手道:“起来吧!现在罚你,天下人还不得骂我刻薄寡恩!念你初犯,便饶过你这朝!” 王冈起身道:“臣让官家为难了,臣有愧!” “好了,別得了便宜还卖乖!”赵頊扫他一眼,又说起另一件事,道:“知諫院张璪弹劾吴充,言其写信给郭逵,让他停止进兵,才会造成差点无功而返的局面,你怎么看?” 王冈心中一动,但转瞬又按下想搞吴充的心思,这种没有证据的风闻奏事,不仅不会有太大的作用,还会显得自己人品差。 当即苦笑道:“臣与郭太尉来往不多,不知其事!” 赵頊道:“只让你说说对这事的看法!” “臣说不好!”王冈纠结道:“臣听闻有人传言,吴相公对臣不满,不敢乱说,免得让人说成构陷!” 赵頊点点头道:“这么说你也是觉得有可能了!” “啊!这……”王冈茫然。 赵頊似笑非笑道:“不然,谈何构陷?” 王冈大怒,心里暗骂道:“这昏君当真能够罗织附会!这样的大宋还有我们这些耿直忠臣的活路吗!” 一咬牙,道:“臣以为吴相公有没有写这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官家还想不想用他!” 赵頊闻言,一时沉默下来。 第八章 全是套路 赵頊深深的看了一眼王冈,幽幽道:“你这般说话,就不怕就不怕別人说你逢迎上意?” 王冈心中大骂:“你看看你现在用的人,哪个不是这般货色!” 脸上却做出一副错愕不已的表情,大为诧异道:“为臣者不就应该解君之忧吗?难不成还能为了自己的名声,故意去歪曲官家之意,再肆意抨击,行那邀名买直之举?” “邀名买直?”赵頊喃喃的念了两遍,忽而笑道:“这个词用的好!自朕变法伊始,多的是官员,曲解新法之意,上书抨击,指责朕用人不明!为的还不是自己的名声!” 王冈义正言辞道:“臣对彼辈深恶痛绝!” “若大宋百官皆如你这般赤胆忠心,何愁国事不兴!” 赵頊点点头很满意王冈的態度,感慨一番,又道:“此番你立下大功,原本准备给你封个侯的,无奈诸公以你年纪为由,將旨意封还,只能本官升为了太常博士!” 王冈连忙谢恩,大宋的爵位除了一点食邑外,一点用都没有,也就听著好听,至於官职他早已经知道,没什么惊喜的! 赵頊頷首道:“对於差遣,你有何想法,这次可任你选!” 王冈垂著头,暗里撇撇嘴,说的好听,我要宰相,你给吗? “怎么?没想好?可要回去细细琢磨?”赵頊见王冈不语,出言打趣。 “非是没想好,只是不愿选!”王冈抬头言辞恳切道:“臣为大宋砖石,自当是哪里需要便去哪里,岂有自选之理!还请官家差遣吧!” 赵頊一脸意外,被搞得有些感动了!看看这话说的! 再对比下邓綰之流,为做好官,连名声都不要了!到底还是自己选出来的状元好啊! 感慨半晌,赵頊道:“去年十月荆湖北路,辰州、沅州、峡州三地骚乱,章惇已去那边平叛了,你在邕州也处理过溪洞之事,不如你这次去那边助章惇一臂之力!” 王冈暗自琢磨,荆湖北路那是章惇起家的地方,熙寧七年他可是在那边杀的人头滚滚,还被御史弹劾过。 以章惇的积威和手段,平息这些蛮族完全不是个事,而且他已经去了几个月了,骚乱估计都平息的差不多了,眼下自己过去,那岂不是白捡功劳! 王冈抬头看向赵頊,顿感这位和蔼可亲的君王英明神武,有中兴之相! 一念及此,王冈当即肃然道:“彼辈蛮夷,不知礼义,素来凶残好杀,然为国紓难,臣愿往!” “好!”赵頊大为讚赏,击掌道:“沅州知州不幸遇难,你便去暂代沅州事!” 王冈一惊,他原以为让他跟在章惇身边混功劳来著,怎么能让他去沅州啊! 这地方原是羈縻州,熙寧七年被章惇杀怕了之后,撤销羈縻,並敘、锦、奖三个羈縻州为沅州,也是这次叛乱的重灾区! 这兵危战凶的,纵使我武功高强,能保住性命,但事要办不好,岂不影响仕途! “官家,这不合適!”王冈奏请道:“我虽不畏艰险,但我资序不够啊!担任知州需先歷任两任通判啊!” “无妨!这事办完之后,你资序便够了!”赵頊大手一挥,豪迈道:“只是让你暂代而已!” 王冈现在怀疑赵頊开始说那么多,是不是在演他,挣扎道:“我官职也不够啊!” “权发遣嘛!真不行,我给你特旨!” 赵頊见王冈默然不语,走下来拍拍他肩膀道:“你入仕不及一年,先去交趾,后去荆湖,此番下来,我看还有谁敢拿你资序年龄说事!” “你此次去沅州平叛,也可以积累下为政的经验,朕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啊!”赵頊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 实锤了!这昏君就是在演了!不仅让他去干苦活累活,而且还给他画了一张大饼! 可这张饼王冈是想吐也吐不出来,为啥总会上这昏君的当呢! 王冈心中狂骂,面上却是一片感动:“臣年少德薄,却蒙官家信重,如此恩宠,千言万语难表其中万一,唯有以死报答君恩!” “切莫轻易言死!”赵頊也是一脸感动道:“大宋日后还要靠尔等呢!” 王冈谢恩之后,心中忍不住腹誹,什么大宋日后,说得跟遗言似的! 不过你確实没有几年了……哦,对了,哲宗出生了,这是要让我辅佐他儿子? 不对啊!赵佣才刚出世,有必要这么急迫吗? 哈哈……难不成你还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不成!想要我帮你儿子撑腰? 反正我可不会为了你跟司马光打擂台! 你家老娘对司马光比对英宗都要好!那叫一个言听计从!说不定就把我流放了! 赵頊不知王冈心中所想,又勉励了几句,便让他告退了。 石得一相送,走在路上,他瞥了王冈一眼,阴阳怪气道:“今日我见状元郎气势汹汹进宫,还以为是要以死进言呢!没想到……呵呵……” 王冈转头微笑看向这宦官,诧异道:“都知何出此言!不知官家做了何等天怒人怨之事,需要我直言犯諫,还请告知!” “你……”石得一面色一僵,心中暗骂这小人奸猾,一句话弄的他进退两难。 “大家宅心仁厚,勤政爱民,怎会做什么天怒人怨之事,莫要胡言!”石得一强自说道:“还不是你们这些外朝的官,有事没事就鸡蛋里挑骨头,搞劝諫那一套!” 王冈做恍然大悟状,说道:“原来如此,可我不是台諫官啊!为官日短,也不曾在官家面前进諫过! 不想都知对台諫有这么大的怨言,竟迁怒於我!我得与他们好好说道说道去!” 说罢,王冈转身就走。 石得一嚇的冷汗直流,这要是让諫院和御史台知道,还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赶忙快步追上王冈,赔罪道:“我方才都是胡说的,还请状元郎莫要放在心上!” “胡说?开玩笑?”王冈笑容可掬的看向他。 “是是是!”石得一连连点头。 “哈哈,我也是开玩笑的!” 王冈大笑著递了几张钱票过去,见石得一虽是一脸茫然,还是本能的收下钱,方才道:“今日我被官家嚇了一跳,下次还望都知提点一二!” 石得一摸著袖口里的钱,犹豫一下,重重点了下头。 “明日早朝,你要小心!”临出宫门前,石得一小声说道。 第九章 常朝生变 出了宫之后,王冈便让人找来王財,让他去打探御史台和諫院那边关於他的消息。 朝堂之上要对他发难,最有可能的,就是由这两个部门开始,或者说朝堂之上攻击一个朝臣的基本套路,就是由台諫先行发难,然后幕后大佬再跟进。 石得一既让他小心明日朝堂,那肯定是有人要针对他,这老阉货可是掌管著皇城司。 王冈自忖为官以来,一向与人为善,就连刘璋都化干戈为玉帛了!实在想不出有谁要对付他。 及至入夜,王財赶了过来,拿过梁嫂子送来的饮子,猛灌了一通,方才道:“是监察御史里行李宜在调查你!” 王冈皱眉,监察御史有监察百官之责,所谓里行便是试用的意思,也就是说这还是一个处在见习期的御史。 而这人他根本不认识,更谈不上仇怨! 不过想想也不意外,以他现在的名气,可谓是家喻户晓,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先中状元,又平交趾。 若论风头可以说一时无两!市井之间处处都有他的传说。 对於这些御史来说,如果把他拉下来,那可就战功显赫了!对於这些见习期的御史来说,更是一战成名的好机会! 王冈感慨的摇摇头,很多时候,人无伤虎意,虎有吃人心啊!自己作为有功之臣,竟然无缘无故的被这些御史当做了升迁台阶! “知不知道,他们查到了什么?”王冈面色平静的问道。 王財摇摇头道:“他们似乎把公子的消息都打探了一番,具体要用什么却是不知晓了!不过我估计,他们大概会弹劾公子杀戮太甚!” “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王冈摆摆手,拿过纸笔,开始整理思路。 王財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刚走不远,便听到身后传来手指敲击桌面的哆哆声。 翌日,垂拱殿。 这是常朝之所,在京的升朝官,皆分列於此,王冈因为交趾之功,也位列其中。 大宋四百军州,每日繁杂之事不知几何,能上朝议的自然都是军国重事。 不过这跟王冈並没有关係,他低眉垂眸站在队列里,听著朝堂中的爭论之声。 忽的感到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猛的的回头,目光如电,把那几人嚇了一跳。 王冈冲那几个打量他的御史挑挑眉,嘲讽意味十足。 那几人先是一愣,继而恼羞成怒,纷纷怒目而视。 王冈甩过去一个不屑的眼神,老神在在的转过头去。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几人中就有那李宜,人家都把他当做进身之阶了,那自己也没必要惯著他们! 这帮御史就是属疯狗的,以他现在的名望,只要被咬上了就肯定不会鬆口! 此时对他们客气,他们反而会觉得你软弱可欺,不如直接激怒他们,兴许可以让他们怒而失志,出现错误。 李宜也在冷冷的看著王冈,从对交趾战事结束后,別人都在抓著郭逵、赵卨抨击的时候,他就盯上了王冈。 虽然王冈官位不高,但他名声大啊!捨生取义王玉昆士林之中谁人不知? 少年得志,高中状元,继而又在交趾立下泼天的功劳,只要回京,妥妥的朝官! 可怜自己年近四十,才有有个朝官身份,幸得御史中丞邓润甫举荐,才坐上见习监察御史。 这让他怎能不嫉妒王冈! 他查过王冈的背景,以前有王安石做靠山,但他本身却与新党不亲近,这王安石一罢相,他也就没了倚仗! 而且现在的宰相吴充也是对他不喜!很显然这是个软柿子! 当然要弹劾这种人,需要有確凿的证据,否则容易受到反噬! 但这难吗?不难! 这世间之事,想做成很难,但要挑错却很容易!若想没有任何错漏,除非这辈子就不做事! 李宜嘴角浮现冷笑,今天就要把你踩在脚下。 而在此时,中书省开始宣读对安南征討司的处置。 一切如传闻那般,郭逵被降职,发配到西京安置,赵卨知桂州,燕达改任鄜延路副都总管。 唯独王冈官升三阶,朝请郎,太常博士,集贤校理,权发遣沅州。 对於这个封赏,没有人有异议,如果不是他年资太浅,以他的功劳,这样的封赏可以说是刻薄寡恩了! 至於这个差遣,更没有问题了!如果是中原这些州,哪怕是下州,大家也得理论一番祖宗法度。 但这种羈縻改制的州,別说他还是文官,便是个武官去担任也没问题啊! 隨后又宣布对其他將领的封赏,这就大方多了,就连林渔都混了个宣节校尉的武散官。 一眾江湖人士也各有封赏,玄慈作为少林寺方丈,还被授予紫衣和“大师”称號,这下可以正儿八经叫一声玄慈大师了! 就在朝会在一片祥和中进入尾声时,不出意外的意外发生了! “臣监察御史里行李宜,弹劾太常博士王冈,於交趾多行不仁之举。 其一,无故斩断交趾人交趾,令其无法劳作生存。 其二,大肆抓捕交趾百姓,贬其为奴,私下买卖,祸乱纲常! 其三,攻入交趾皇宫后,逼其后宫妇孺自縊,毫无人性可言! 此三者骇人听闻,令人髮指,斑斑血泪,儘是其残暴罪行! 臣实不想我大宋朝堂竟有此人面兽心之徒枉读圣贤书!臣请斩王冈,以正人心!” 李宜一语落下,朝堂一片安静,眾人纷纷转目看向王冈,有幸灾乐祸如赵顥者,也有焦急忧心如燕达者,当然更多的还是看热闹。 赵頊也是饶有兴趣的看向两人,沉声道:“王冈你可要自辩!” 王冈走出班列,瞥了眼李宜,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丝讥笑,仿佛在说:“就这?” 第一条是行军打仗之事,好遮掩!第三条做的乾净,他没有证据。 唯独第二条有些麻烦,那些交趾人有不少都在宋境之內,不过想了想后,也放下心来,这都是刘璋乾的,於他无关! 至於自己卖的那些人,还在广源呢!再说这是和燕达合伙的买卖。 燕达收了钱,肯定不敢私自封赏给士卒,恩出於上嘛!他肯定会把钱给赵頊。 这么一来,等於是和皇帝合伙的! 还怕你一个小小的御史? 第十章 弹劾 王冈缓缓走出班列,来到大殿之中,向赵頊行礼道:“回陛下,此皆为无稽之谈,臣不敢认罪!” “王玉昆,你所作所为证据確凿,还敢於朝堂之上狡辩,意图蒙蔽官家和袞袞诸公!其心可诛!”李宜上前怒斥,声色俱厉。 王冈回头瞟了他一眼,嘴角带上一丝讥讽范笑意,淡淡道:“这位御史方才弹劾我逼迫交趾后宫自縊,不知有何凭证!” 李宜愤恨道:“整个后宫无一人生还,尽皆自縊而死,若非你逼迫何以至此!” 王冈云淡风轻道:“所以,证据呢?” “这罪行昭然若揭,还要什么证据!”李宜忽而心思一动,说道:“你如若有异议,亦可自证清白,朝堂诸公自会分辩!” 这话一说,朝堂中不少人都是暗暗点头,觉得这李宜还是不错的,不像其他御史那般咄咄逼人。 而那些做过台諫官的,则是神色古怪,所谓自证,就是一个陷阱! 有道是造谣一张嘴,闢谣跑断腿!只要你陷入自证之中,这事就不可能说清楚了! 是以,眾人都看向王冈,想看他如何应对。 李宜更是催促道:“你这般沉默不语,是信不过官家和诸公,还是哑口无言了!” 王冈摇头道:“我只是在想《宋刑统》里,有哪一条是让人自证清白的!” 说著他环视四周,笑道:“在下才疏学浅,不知可有大理寺、审刑院,或是刑部的同僚在此,於我解惑!” 赵頊也笑了起来,扬声道:“可有有司臣工在此,与朕讲解。” “启稟官家,我大宋律法从无此例!” “审刑素重人证、物证,向来没有让犯人自证之理!” “回陛下,此例不可开,若依此做事,则天下儘是冤假错案!” …… 一眾刑律相关衙门尽皆回话,就连中书省的刑房堂后官也出言抨击这种做法。 赵頊点点头道:“既是如此,还是拿出確凿证据来吧!” 李宜咬牙道:“回陛下,此事乃风闻奏事,只因其中疑竇重重,故於朝堂詰问!不过臣以为若其当真无罪,自可说明!” 赵頊微微頷首道:“王冈你有何言?” 王冈微笑道:“臣是知道这位李御史的!听闻其年少急色,不可一日无女,困顿之时,便是连驴马都不曾放过!” “你胡说……”李宜大怒。 眾人也是侧目,不仅是对李宜,也不解王冈为何如此有失体统,於朝堂之上说这种事。 殿中御史上前道:“臣弹劾太常博士王冈言语无状,举止轻佻!” 王冈行礼道:“臣也是道听途说,不过今日朝堂之上,官家与诸公皆在,自可分辨真偽,还请李御史自证一番,也好还你清白!” 李宜闻言一愣,而朝堂中的不少人,忍不住噗嗤笑了出声,古怪的看向王冈,好一招“以彼之道 还施彼身!” 王冈回过头去,看著呆滯的李宜,故作不解道:“李御史为何不自证,是信不过官家和诸公,还是默认其事了!” “你……”李宜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立刻在堂前拜倒,悲声道:“官家要为臣主持公道啊!王玉昆肆意污衊臣的清白。” 王冈脸色一冷道:“你张口胡言污衊我时,怎不想到我的清白!轮到自己就痛哭流涕了!” 眼见对方的丑態,王冈心中暗爽,顿时理解了慕容博为啥拼命去练別人家孩子武功! 在你最擅长的地方打败你!果然很爽! 什么扬长避短,那都是弱者的自我安慰! 李宜道:“陛下,我弹劾王玉昆,非是肆意胡言,只因事不合其理,方有詰问!” 赵頊眼看李宜要拉自己下场,感到有些无趣,他是看热闹的,又不是要整王冈,於是和稀泥道: “此事既无证据,那便作罢!交趾虽地处蛮荒,但歷朝歷代以来,亦是多受汉人教化,许是知礼守节,悲愤国朝將亡,以死殉国!” 眾臣嘴角直抽,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吗! “臣以为官家说的极是!”王冈上前行礼,义正言辞道:“此事原本便是如官家所说的这么简单,只是此等悲烈之事,於正真忠义之人看来,是理所当然。 而在那些阴险诡譎之人眼中,则是处处透著阴谋诡计!官家不妨问问朝堂诸公是如何看待此事!” 赵頊被王冈说的有些懵,下意识的看向朝堂文武。 一帮朝臣也是一边暗骂王冈,一边挺直腰杆,纷纷表態。 “我也是如官家一般想的!” “就是,要不是被这位御史说起,我压根就想不到这点!” …… 赵頊见眾臣的这般表演,也是眼角乱跳,我那昔日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肱骨们,竟都成了傻白甜…… 而因王冈一句话,就被打上“阴险诡譎”標籤的李宜,更是对王冈愤恨不已! 在他想来,自己弹劾王冈,对方就应该左支右絀的解释,神色慌乱,言语苍白,而后在自己云淡风轻的三言两语中,丟盔弃甲,从此被钉在耻辱柱上! 可是这王冈竟然不按他的剧本来演,反倒给他扣上一个罪名! 士可忍孰不可忍! 眼下已无退路,如若今天不能把王冈拿下,那他必將成为朝堂中的笑柄,“阴险诡譎”的名声,也將响彻朝堂和民间!届时一切都完了! 好在他还有两条罪状,这两条可都是有確凿证据的! 王玉昆,你当你能逃的了吗! 李宜阴狠的瞪了王冈一眼,对赵頊拜道:“此事乃是风闻奏事,许有差池,但臣弹劾王冈另两条確有实证。” 说著他拿出一叠纸张呈上,沉声道:“此为臣走访南征大军的將士,所得的供词,皆言王冈与赵卨二人下令砍去交趾人的脚趾!” 赵頊挥挥手,身旁侍立的李舜举赶忙上前,將状纸取来,呈於赵頊案前。 “王冈,对此你怎么说?”赵頊一边翻看供词,一边头也不抬的问道。 王冈道:“回官家,確有此事,我下过这道命令!” “官家,他供认不讳了!”李宜一脸急切的叫道。 燕达出列道:“官家,此乃战时便宜之策!” 李宜叫道:“什么便宜之策,可以捨弃仁心,若如此岂不损我王师之名!” 燕达张张嘴,却是无言以对。 王冈走近几步,直视李宜双眼,喝问道:“南下大军隶属於谁?” 第十一章 我们是去报仇的 “安南征討……”李宜听到王冈的话,脱口而出,话未说完,便意识到不对,急忙剎住,一脸错愕的看向王冈。 “不错,是安南征討司!”王冈环视一周,见还有些人一脸懵,便挑明了道:“此战从一开始就定好了性,是征討,是平叛,是復仇!而不是经略、宣抚!” 眾臣一怔,没想到王冈从这上面下手,去破局,李宜也是暗道不好。 王冈提高声量道:“彼时大军尚未进入交趾境內,我军粮草已有不足之忧,断然是养不了这些俘虏范,此时漫说我砍他们脚趾,便是坑杀了他们,也不过是长平旧事! 然吾辈毕竟读的是圣贤之书,通礼仪、晓仁恕,自不能效那暴秦之举!是以,在与两位大帅商量后,决定將其放归! 然交趾之人素来反覆无常,为了防止他们再上战场,阻碍我军,便让其在留下和砍脚趾放归中选择,皆如其愿!” 將此事的缘由经过讲完,王冈忽的转身,目光冷冽的盯向李宜,冷声道:“你说我不仁,敢问何为仁!” 李宜被其气势所慑,倒退几步,恼羞成怒道:“你残害俘虏便是不仁!” “呵!残害俘虏!”王冈嗤笑一声,鄙夷道:“你可知你所谓的这些俘虏手上沾满了我宋人百姓的血!” 李宜见王冈不按计划走,连忙呵斥起来:“现在是在说你残害俘虏之事,你莫要说这些其他的!” 王冈不理他,自顾自道:“我初到邕州之时,所见便是一片废墟,目光所及皆是断壁残垣! 交趾將邕州屠城,不分老幼,不论僧道,满城儘是死伤的大宋百姓!” 顿了一下,王冈看向眾朝臣道:“死尸太多,无法一一入殮,只能將尸体堆起,以百人为一积,凡五百八十余积!” 眾臣也是默然,这个数字,他们早已知道,可单凭並不能想像到邕州的惨状,而被王冈这么一说,有了画面感,更深切的感受到交趾人的凶残! 王冈扭头看向李宜,冷冷道:“你口中那些被我残害的俘虏,便参与了这场屠杀!你知道他们攻不破邕州时,用了什么法子吗? 毁三城城墙,堵塞邕江,致使城中百姓只能去喝那些污水!许多人都是因饥渴而死的!” “那……那也改不了你残害俘虏之事!”李宜强自爭辩,只是没发现与他一”道的御史,看他的眼光,像是看白痴一样! 形势变了啊!王冈已经把交趾放在眾人的对立面了,你此刻为交趾说话,等於是站在所有人的对面了! “我从未否认这一点!事实上我只恨我不是大军主帅,否则我下的第一条军令就是……”王冈停顿一下,狠厉道:“此战不留俘虏!” “你……好生残暴!”李宜欢喜叫道:“诸位可都听到此獠的凶残言论!” 王冈丝毫不惧,朗声道:“此战既为復仇,自然要血债血偿!唉……只可惜,我还是不忍心去杀俘虏,只能削去他们战力,放其归去!” 说著,向赵頊行礼道:“官家若以为臣有罪,臣甘愿受罚!” “陛下不可!”燕达率先求情道:“此乃事出有因!” “官家,臣以为不当罚!削去脚趾,皆是那些交趾俘虏自行选择!” “臣也以为不当罚,岂有为敌军受苦,而惩罚自家有功之臣的道理!” …… 眾臣七嘴八舌的为求情,可把李宜看懵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不应该是替我欢呼嘛! 李宜不满的扫了眼眾人,拜道:“官家,臣以为有错当罚,因其当时身在军中,当以军法行事!” 眾臣纷纷侧目,只觉得这货是被气傻了!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让皇帝为了敌军几个俘虏的脚趾,去杀立有奇功之人! 若皇帝真按你说的做了,不得被史书骂死!堪比那些自毁长城的昏君了! 再说,你这是要开杀士大夫的先河!你吃撑了吧! “官家,臣弹劾李宜为了邀名,刻意夸大其词,构陷有功之臣!” “臣怀疑李宜是交趾人,建议严查!” “臣附议……” …… 一眾朝臣反过头来弹劾,把李宜都快气疯了! “肃静!” 殿中御史出言呵斥,同时响起净鞭之声,眾人立刻安静下来。 “好了!”赵頊点点桌案上的状纸道:“此事我早已知晓,当初王冈便上书自承其过,朕因事出有因,且他认错態度良好,便对他做了训诫,一罪不做二罚,此事不必再议!” “陛下圣明!”眾臣纷纷行礼。 李宜呆愣当场,你处理过的事,为何不早说,还让我出了大丑!你们不是串通好的吧! 想了想,李宜又庆幸起来,好在我还有一条王冈的罪行,买卖人口这罪,便是皇帝,也不敢替你担著吧! 眾人看到李宜的模样,知道他又要发难,不知王冈又该如何应对。 就在刚要开口之时,王冈却来到他身前,问道:“你吃的是谁的俸禄?” 李宜退后一步,警惕道:“你要说什么?” 王冈不答,又上前一步,问道:“你可知州县衙门前戒石上刻的是什么?” 李宜再退,“你到底什么意思?” “看来你是忘了!”王冈冷笑一声,转身对著眾朝臣道:“昔日太宗刻石州县衙门前,上书: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这两句话身为大宋官员,没有人不知道的,眾人不知道他要说什么,皆看向一脸好奇的看向他。 王冈扬声道:“我等食了大宋百姓的民脂民膏,当他们遇到不公时,自当为他们说话、发声,为他们主持公道! 当他们遇到危险时,当庇护他们的安全。 当他们被恶人杀害时,也应当为他们报仇雪恨,告祭在天之灵!” “如今,南疆十万百姓遇害,身死交趾之手,陛下怒而发兵!” 王冈伸手戳戳李宜的胸膛道:“我年不及弱冠,却也隨军而去,平交趾、擒偽帝,灭其朝食,自觉对得起所食的那一份民脂民膏!你呢?” “你……”李宜脸色一白,继而怒道:“你休要以为你夸耀功劳,便能掩盖你干下的那些齷齪事!” 王冈微微一笑:“我洗耳恭听!” 第十二章 顛倒黑白 “你休要巧言令色,蛊惑人心,我今日便要揭穿你的真面目!” 李宜直视王冈,怒斥一句,转身拿去一本册子,在殿前拜道:“臣已收集王冈以交趾人为奴,私下买卖点罪证,还请官家严查!” 御药监李舜举赶忙上前取过册子,呈於赵頊案前。 赵頊翻开册子,越看脸色也越是阴沉。 眾朝臣也是窃窃私语,大宋是禁奴的,而且堂堂士大夫贩卖奴隶,这好听吗? 以人为畜,有违圣人之道! 若是被证实,这绝对是个大丑闻,届时別说仕途,就连为人也將受人唾弃! 朝臣中还有几人也是一脸忧色,他们倒不是担心王冈,而是因为他们家都买了交趾人! 赵頊很快把册子看完了,猛的一拍桌案,怒声道:“触目惊心啊!简直无法无天!王冈你给朕一个解释!” 李宜见到赵頊的態度,暗自得意,只要是这种大义上的事,別管你再受宠,再受皇帝重视,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来偏袒! 他扭头看向王冈,想看看对方脸上的惊慌之色,方才你有多得意,现在我就要让你有多绝望! 然而,当他看去之时,却只看到王冈一脸的淡定从容,对方甚至还衝他笑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死猪不怕开水烫?还是另有后手? 李宜反倒有些惊疑不定了! 王冈確实不担心,他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他所卖的人全在广源州,除非李宜敢豁出命,跑到岭南去查探,否则根本就拿不到他的把柄。 至於说大宋境內的交趾人,那都是刘璋乾的,跟他王冈有什么关係? 我拿过他们一文钱吗? “回稟陛下,此事我倒是知道一些其中的內情!”王冈行礼道:“不过我所了解的,於李御史所言却是差异甚大!” “有何差异?细细说来!”赵頊见王冈一脸从容,本能的打起配合。 王冈疑惑道:“我不知李御史所弹劾的是否是邕州之事!邕州新知州刘璋因见交趾百姓,被交趾偽朝的贪官污吏,盘剥、压迫的太甚,民不聊生! 因此动了善念,为其在大宋寻找生计,为此还动用了不少人情,方促成此事!断不是什么买卖人口!” “哎……还能这么去说?”李宜被气乐了,指著王冈对眾臣道:“你们看到了吗?好一张巧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王冈皱眉道:“李御史还请慎言!彼时我身为安南征討司机宜,与邕州並无从属关係,自然也犯不上为他们说谎遮掩!” 顿了一下,环视眾人道:“而且眾所周知,我与刘璋有怨,若他真做出这等不法之事,我又岂会为他辩解,早就弹劾於他了!” 眾臣闻言,暗暗点头,王冈与刘璋的仇怨,他们也都知道,或者说读过那首《石灰吟》的人,都知道这首诗背后的故事! “王玉昆真乃贤良君子!” “不错,换成別人只怕早就对刘璋落井下石了!” “是啊!可惜这等方正君子,竟被御史台的人给盯上了!” …… 眾人议论纷纷,各抒己见,不过大多数都是讚扬王冈的品行的! “你勿要胡乱攀扯,明明是买卖人口之恶事,竟被你说成仁善之举!当真是能混淆黑白啊!” 李宜眼见形势对他不利,慌忙叫道:“不过假的就是假的,骗不了人的!我且问你,既是帮交趾人找生计,如何还要收取別人的钱財?你敢说没有收钱?” 王冈见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略一沉吟,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定是购买交趾人的那帮大户中,有人泄露了消息,甚至可以说是背叛了他们! 不过他却丝毫不慌,平静道:“確实收钱了,但这个钱,据我所知並非为刘璋所有,而是交付给那些为交趾人带路的峒丁了!毕竟他们引交趾人过境,也是冒了风险的!” 眾朝臣听到这话,哪还能不明白王冈这帮人干的什么事! 这何止是贩卖交趾人口,这分明是针对交趾的绝户计! 朝臣们对此也是心思各异,有皱眉不语者,亦有暗自頷首者。 李宜怒极反笑道:“诸公且看看我们这位状元郎,端的是一张顛倒黑白的利嘴啊!” 王冈不以为忤,淡淡道:“不过据实而言罢了!” “好一个据实而言!”李宜骤然声色俱厉,转身向赵頊道:“臣弹劾王冈擅弄纵横之术,於朝堂之上顛倒黑白,蛊惑人心!掩盖其与一眾贪官、劣绅的罪行!” 赵頊微微頷首,沉声道:“王冈,你还有何要说的?” 王冈一脸感慨道:“臣不明白,为何一位有功於朝廷,深受百姓爱戴的官员,在李御史眼中会成为贪官污吏! 更不明白宅心仁厚,乐善好施的善长贤翁,如何会成为土豪劣绅! 难道我大宋在尔等眼中便是那秽土无恩之地,容不下丝毫善念!” 李宜怒道:“你休要缠杂裹挟,我何尝说整个大宋了!我弹劾的乃是你等这些目无纲常、法纪之徒!” 王冈正要开口,余光中忽见一人上前,微微一笑,退后一步。 “启奏官家,臣父曾接到邕州刘璋信件,言说交趾多生存艰难之人,食难果腹,衣不蔽体,易子而食,亦是屡见不鲜! 家父乃礼佛之人,善念为先,便遣人去交趾带回数百人,於家中產业中,给他们一份生计!如若官家觉得不妥,我可去信,让家中將人放归!” 有了解这人的朝官,暗自撇嘴,你家是开採石炭的,什么安置在產业上,说白了就是让他们打黑工! 还没等赵頊处置,发落,又有人出列道:“臣弹劾刘璋,枉顾朝廷体面,坑蒙拐骗、强买强卖!” 赵頊一怔,就听那官说道:“家父也是一般,接到刘璋的信,因心中善念,便去了邕州! 那刘璋先是好言相劝,待选定一批人帮扶后,刘璋便突然变脸,言说要按人头给什子劳务费,不给还不行,整日纠缠不休,最后还誆的家父在新建的邕州买了几间铺子!” 眾人听他说的有趣,皆是大笑起来,便是赵頊也是面带笑意。 而李宜则是面色难看! 第十三章 收场 李宜不敢再弹劾了,他没想到这里还牵扯著其他朝官。 他为了名,可以拿王冈下手,但却不敢损害其他人的私利! 很简单的道理,他秉公办事,別说王冈,就是宰相、皇帝他都弹劾的得!对方还不能对他打击报復 因为这是公事! 但涉及到私利,这么莽的话……看到王安石了吗?连他都扛不住! 李宜虽自詡有宰相之才,却也不敢得罪这么多人! 王冈目光扫过眾朝臣,发现有不少人还是微微皱眉,面有不豫之色,显然是对他们这般处理交趾百姓有所不满。 对於这点,王冈也是能理解的,以宋朝士大夫宽於律人的性子,对別人的所作所为,总是会有道德洁癖的。 王冈正了正神色,走到李宜身前,轻嘆一声道:“你是不是觉得邕州这般处理交趾人很不人道?” 李宜脸色变幻,没想到对方这个时候还不放过他,但士大夫的风骨让他做不来卑躬屈膝的事,他昂首道: “难道不是吗?两军交战,战场之上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可这些百姓何辜!尔等这般行事,虽让交趾难以恢復元气,但却让我大宋文教倒退百年!” 李宜的话鏗鏘有力,也获得了不少朝臣的肯定。 王冈却不为所动,摇头嘆道:“你去过交趾吗?你知道那些百姓在交趾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吗?” 李宜为之一结,就听王冈继续道:“你没去过,可我去过!我到了那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还是人间吗?” “你知道什么叫易子而食吗?”王冈停顿一下,环视眾臣,忽然笑道:“诸位当然知道!史书或者奏报里,轻描淡写的一笔罢了! 可这区区的四个字,背后所隱藏的是何等残酷的景象!” 王冈说到这里停住,似在平復心绪,眾臣也是脸色骤变,代入了那种场景,非心如铁石之人,怎能不为之动容! 王冈继续道:“少时读书,学到仓稟足而知礼仪,甚为不解,顏回居陋巷、簞食瓢饮,不改其志,又何足夸耀?问及师长,曰:挨饿三日再与我言!” 这话一说,眾人脸色都浮现出一丝笑容,仿佛见到家中顽劣子孙,自持聪慧,读了两本书,便质疑圣人之学的模样。 王冈定睛看向李宜,淡淡道:“你今日之言,与未挨过饿的我,何其相似!你可知那些交趾百姓,为能来到大宋何等欢喜? 你轻描谈写的一道弹劾,倒是彰显了你的仁义,但可曾想过,那些交趾人会被活活饿死吗?” 李宜倒退一步,张张嘴想要反驳,却不知该说什么! 王冈见好就收,没有再行逼迫,转而向眾臣拱手道:“在下年少才薄,未能读通圣人微言大义,还请诸公教我何为仁义?” 眾臣互相看看,王珪瞟了一眼赵頊的神色,含笑抚须道:“不以仇恨所蒙蔽,救交趾百姓於水火,此便为大仁大义之举!” 蔡確也出言道:“相公所言极是,至於刘璋为峒丁收取劳务钱,看似不义,却是效仿“子路受牛”之故!” 赵頊抚掌笑道:“原来如此!这般看来,我宋人多为良善仁义之辈啊!诸位臣工,以为然否?” 眾人一见皇帝將这事基调都定下了,还能说什么!皆齐声称讚:“此乃陛下教化之功!” 一时间,君臣相得,气氛热烈! 赵頊看向王冈的目光越发讚赏!就是要这样嘛! 你只管衝锋在前,我帮你托底就好!哪能像你叔父那边,一受了气就撂挑子,让朕帮他找场子! 朕身为一国之君,亲自下场跟臣子撕逼,多不体面啊! 赵頊越看王冈越觉得顺眼,到底是自己亲手选出来的状元啊!就是不一般! 蔡確也冲王冈微微頷首,这人简在帝心,能在边疆立功,又能在朝堂撕逼,端的是文武双全! 更重要的是他年轻,能等得起,若能为我所用,我蔡持正何尝不能一展抱负! 什么?我还不是宰相? 蔡確不屑的瞟了一眼,上首的两位宰执。 吴充,冢中枯骨尔!別看他身为集贤相,但上不得皇帝器重,下不能威服群臣!王珪已经找他准备联合起来对付他了!只要抓住他的把柄,要不了两年,就能把他赶下台! 至於王珪,不过是暂时合作,此人老迈昏聵,与他同科的王安石都退休养老去了,他却恋栈不去,真不要脸! 待利用完他,再给他来个狠的!届时我宣麻拜相,上得帝心,下有臂助,何愁不名垂青史啊! 想到这,他更加得意了,正巧王冈看了过来,忍不住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王冈一脸懵,这蔡確是什么情况,笑的这么渗人,不过正好要利用他对付吴充,倒是不好把关係弄差了,便回以微笑。 李宜目光呆滯,如丧考妣,眾人的笑声听在他耳中,只觉得喧闹! 这次弹劾非但没得到好处,还得罪了王冈,说不得那些买交趾人的大户也会记恨他! 而且今日之事,要不了多久就会在市井间流传开,他必將遭受王冈名声的反噬! 这些百姓可不比朝堂上的官员,他们爱憎分明且极端,不会想著他是为了道德仁义! 他们只会骂他吃著大宋的俸禄,却帮杀害宋人的交趾人说话。 只会骂他通敌叛国,构陷有功之臣! 李宜不知朝会是怎么开完的,浑浑噩噩的只记得赵頊最后让有司妥善安置那些宋境內的交趾人后,便退朝了。 出了宫门,李宜正恍恍惚惚的往御史台走,王冈赶了上来,一脸笑意的看著他。 “你一定很得意吧!不过你那一套骗不了我!我一定会拆穿你的!”李宜怒目而视。 王冈嗤笑道:“你这是忠义之言说多了,把自己都给骗了,真把自己当成忠臣了!你忘了你因何弹劾我了?” 李宜脸色一白,这种被人戳穿心思的感觉,很不好,他恼怒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冈冷笑道:“你已经出完招了,下面该我了!” “你什么意思?”李宜脸色大变。 “我这人最怕麻烦,所以但凡有人招惹我,我都会往死里打!” 王冈语气淡然,说罢扬长而去,只留下李宜呆滯当场。 第十四章 李宜的反噬 李宜预料到会有反噬 可没想到反噬来的这么快,这么猛烈! 当天下值后,几个交好的同僚,知他今日受挫,便拉他一起去喝酒解闷,李宜也想借酒浇愁,也就没有推辞。 几人便往州桥夜市而去,这里的菜品丰富,口味也好,更重要的是价格便宜…… 別看他们是监察御史,可上劾宰相,下弹群臣,但实则他们的本官都不高,所得俸禄除去房租、日常开销之后,也就所剩无几,偶尔能来夜市上打打牙祭。 至於樊楼、会仙楼之类的正店,就不是他们能消费起的了! 来到州桥下,李宜跟相熟的摊子打声招呼,要了几份炙羊杂,又要了两壶酒,不一会其他人也从別家摊上买来吃食,一块坐下饮酒。 几人见他只顾喝闷酒,便出言开解道:“李兄,一时成败,代表不了什么!我等弹劾官员哪有能一次就成功的!” 另一人举杯道:“不错,便是昔日包希仁在此任上,也少不了受挫!重要的是咱们要敢言!” “没错,那王玉昆刚立下大功,风头正劲,一时想要拿下他,確实很难!”又一人附和道:“不过我观此人极其偽善,定是表里不一之徒,只要盯著他肯定会露出马脚!” “是极是极,你看他干的那些事,全在京城流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千古第一名臣呢!” “嘿嘿……人家先是捨生取义,又是不畏权势,还有什么程门立雪,他一人快要把这些好词都占尽了!这世间真有这样的人吗?” “真有这般品行会来做官?” “下贱!” “哈哈……” 眾人一阵嘲讽,笑的大为快意,便是连李宜都感觉舒爽了一些。 他嘆了口气道:“诸位兄台有所不知!我弹劾王玉昆全是出於义愤,而如今弹劾不成,只怕要面对他的报復了!” “他敢!”一名御史拍桌喝道:“御史风闻奏事乃太祖所定之策!漫说他干过这些事,便是他没做过,我要弹劾他,他又能如何?” “不错,他若敢打击报復,那便是不將祖宗成法放在眼里,届时別说我们御史,只要满朝官员都要弹劾於他了!” 李宜摆摆手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他名声太大,只怕会……” 几人互相看看,一人点头道:“这確实是个麻烦事!今日早朝之事,若是传出去,对李兄名声確实有损!” “是啊!那群刁民知道什么!很容易被那偽善之徒所煽动!” “唉……如若事大,也只能自请外放了!”李宜嘆息一声,仰头饮下一口苦酒。 “李兄莫要沮丧,我等外放出去,看起来確实比在京城要威风体面,可实际上那些胥吏奸猾,却是极难应付!而且前程也不比在京中!” 李宜苦笑道:“唉……此事我又何尝不知!” “啪!” 一人拍案怒道:“岂有此理!这奸贼行径,简直有辱我等御史之名!诸君,依我看李兄之事,我等万不能等閒视之,还需为他商量出一方略来!” “若此时不为他彰目,日后谁还会將我等御史当回事!” 眾人闻言,纷纷应是,当下正襟危坐,挺起胸膛,气氛为之一肃,便连桌上的那盘烤羊杂,都显得端庄了起来。 “我觉得这事最麻烦的还是那帮刁民……” 一名御史率先发言,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身后就传来一声暴喝:“去你娘的!” 跟著“砰!”的一声,一盘菜便砸了过来,汤汤水水洒在眾人一身。 几名御史大怒,起身呵斥道:“尔等何人?因何无故行凶!” 坐在他们旁边一桌的几个大汉,直接长身而去,桌椅发出一阵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砸你怎么了?你们便是今日在朝上污衊状元郎的狗官吧!”为首的大汉不屑的看向几人。 一名御史边抖落身上的汤水,边怒斥道:“什么叫污衊!我等监察百官那是本分!他有不法事,我等自当弹劾!” “呸!”大汉张口吐去一口浓痰,噁心的几名御史连连躲闪! “就你们还监察百官!那么多贪官污吏,怎不见你们去监管?偏逮到一个灭交趾的英雄去弹劾!还为交趾鸣不平,忘了你吃的是谁家的饭了!” “嘿,老大,这帮官儿,张嘴刁民,闭嘴奸贼的,哪像是能为我们做主的!好容易出了个状元郎,刚为朝堂做些事,他们就忙不迭的来诬陷他!我看他们连狗都不如!” “就是,我养一条狗,还知道冲谁摇尾巴呢!你们连狗都不如!” “尔等懂得何为大义!狺狺犬吠,不知所谓!” 这些御史平常在朝堂上骂架都是一把好手,可面对这些污言秽语的青皮无赖,又如何能说出那些粗鄙之言,一时间气势上就弱了许多。 “啥叫狺狺犬吠?”那为首的汉子扭头看向身边人。 “说老大你像疯狗呢!” “什么!他娘的敢骂我!给我打!” 为首大汉一声怒喝,身边汉子便一拥而上,拳打脚踢。 几个御史都是书生,哪里经受过这个,连忙掀桌子、扔板凳,转身就逃,只剩那摊铺掌柜大声劝阻。 几人落荒而逃,也没有继续商量事的兴致,颇为狼狈的沿著大街往回走,一路上又听到不少关於今日早朝之事的议论声。 全是骂他们御史的,更有甚者,还编排李宜是交趾人的种,因为痛恨状元郎灭了交趾,连小皇帝都擒了回来,这才刻意构陷他的! 再往下听,就是关於李宜如何成为交趾种的边韵事…… 李宜大怒,想找人理论,扭头一看身边的同僚,都下意识的离他远了许多,刻意保持距离! 顿时心中一片悲凉,也没了跟人爭辩的念头,跟几位同僚互相道別后,李宜失落的走在大街上! 一阵喧譁的热闹声传来,他抬头一看竟到了樊楼。 他不由苦笑一声,都说樊楼好,可他蹉跎了几十年,眼见年近四十,竟还一次没去过。 他突然涌上一股衝动,想豁出去进去看看,哪怕他几个月俸禄! 正挣扎间,只见一行人施施然的走来,为首的正是王冈。 对方淡淡的瞥他一眼,便径直往樊楼走去,李宜苦涩一笑,向家走去。 灯影交错,一明一暗,虽在咫尺,却是两个天地! 第十五章 离京外出 东京码头,王冈带著林渔和丁三两人,挥手告別相送眾人,登上去荆南的船。 王冈没有直接去沅州,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先去章惇那边拜个码头,才是正经道理。 而且,他虽是沅州知州,但此次平叛 还是要以章惇的意见为主,毕竟人家是荆南知府,兼提举本路兵马巡检。 正好借著这次拜访的机会,好好沟通一下,免得在大的方略上出了错! 一念及此,王冈又揉了揉还有些昏沉的脑袋,昨晚在樊楼的送行宴,委实喝的有点多! 一身武將公服的林渔端了一杯浓茶过来,笑道:“知州,中午让船家安排了鱼汤,都是河里现打的,最是鲜美!” 王冈微笑頷首,调侃道:“衣服不错!” 林渔嘿嘿笑道:“出门在外,得给知州长脸不是!” “哈哈……”王冈大笑几声,端过茶看了一眼,只见茶麵上还做了一幅山水画,神乎其技,仔细看去,更觉得意境悠远。 即便是王冈,自詡见多识广,也为之惊嘆不已:“这是何人手笔,竟有如此技艺!” 林渔笑道:“这位可是东京有名的茶博士,素有“茶丹青”之称,此番正好与我们同船,我便跟他求了一碗茶来!” “果然了得!”王冈轻轻的抿了一口,只觉得回味悠长,更是讚嘆。 “是啊!京城热闹繁华,奇人异事也多的很!不知知州这次外放,什么时候再回来!”林渔目光有些眷恋。 王冈诧异道:“怎么?有相中的人了?” 林渔一怔,连忙否认:“我不是,我没有,你別乱说……” “我说什么了?”王冈一脸古怪看著神色扭捏的林渔,鄙夷道:“你能別做出这副死样子吗?你多大岁数的人了,装什么纯情!” “就是,青楼都不知道去了多少趟!”站在门前的丁三探头插了一句。 林渔扭头瞪他一眼,正色道:“她不一样!” “嘁!”王冈嗤笑一声,一大把年纪还玩什么纯爱!直接拿钱砸就是! 王冈也有些好奇是哪个女子能把林渔迷成这副鬼样子!不过可惜身为上司,他不好去八卦下属的隱私! “谁啊?”丁三探头进来,王冈立刻暗赞这个嘴替。 “滚蛋!”林渔怒喝一声,回过头笑道:“知州,这事八字还没一撇,不好多说,若是能成,还望知州日后操劳!” “好,我知道了!”王冈见他神色认真,也没有再去调笑,待其將退出门时,补充道:“这次外放,估计时间不会太久,快者两三月,慢者半年,必定能回京城!” 林渔大喜而去。 王冈微微一笑,荆湖北路是章惇的基本盘,区区叛蛮,以他的手段,不可能耗费太长时间。 饮下一盏茶,王冈感觉舒服了许多,拿过这次骚乱的资料看了起来。 这次动乱主要是在辰、沅两州,只因这两个地方都是羈縻州改置的,人口也是蛮、汉杂居。 骚乱的起因是由於这二州决定建立城墙,以来庇护城內宋人的安全,这就引起这些蛮族不满了。 你什么意思?好端端的弄这城墙是防谁呢?我们都归附大宋了,你们还这样提防我们,这也没拿我们当人啊!这分明是把我们当贼看了! 更重要的是,你建了城墙,我抢谁去?没归附前,抢你们宋人,要打死打活的,现在都归附了,抢你们还要拿命拼,那我们不是白归附了吗? 结果几个地方的蛮族就互相串联起来,想跟大宋討个公道。 王冈看著资料,觉得人家蛮族的诉求很合理啊! 原本人家抢劫宋人,抢的好好的,你不去打他,反而去劝他们归附,等他们归附后,你又不让抢了,这等於是断了蛮族的生计啊!那怎能不闹! 这种事在王冈看来,就是章惇之前的步骤走错了! 他开始在南江杀的厉害,结果去了北江又不杀了,该说服了,你这都没告诉人家,抢劫是错误的嘛? 你看南江那边这次多老实,连一点异动都没有,还积极出人出力帮助大宋!这就是沐浴王化的结果。 至於北江这些蛮族叛乱,主要原因,显然是章惇教化不力! 就应该先去跟他们廝杀一场,把他们杀怕,把这种怕给刻到他们骨子里,然后你再让他们去抢,他们都能给你讲出渴死不饮盗泉之水的典故! 如同邕州的三十六溪洞一般,自从王冈和刘璋整了那一出,现在不也听话的不得了,紧密的团结以刘璋为核心的领导班子周围。 主要还是得靠教化! 王冈对此还是颇有心得的! 不过转念一想,王冈又怀疑,这事会不会是章惇故意留下的后手。 毕竟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嘛!可若是没赫赫之功,又怎么能升官呢? 哎呀,这个老阴逼…… 王冈越想越是觉得可能,顿时又感到终究是自己浅薄了!这次又学到了! 这为官之道,还真是不简单呢! 就在王冈在船上发出感慨之时,李宜在京城,也同样感嘆不已。 昨晚听到的骂声只是前奏,今日才正式的发酵了起来,满东京处处都是痛骂他的声音。 茶摊、酒肆咬牙痛骂之声,不绝於耳。 往常上值路上若是遇到这般场景,他定要留下跟这些人聊上几句,好为自己当月的业绩收集素材。 可此时他哪里还敢驻足,遇到相熟之人打招呼,也是掩面而去。 一夜之间,竟成了过街老鼠! 都怪王玉昆这奸贼,你老老实实的认罪不好吗! 还有那小报,也是推波助澜的黑手,为了销量,当真是连一点官员体面都不给了! 他日我若大权在握,第一个就要把这祸乱人心的小报,给剷除了! 李宜纷纷的走到御史台,远远就见一群士子正在跟看门的小吏撕扯。 靠近一听,原来是这些太学的士子是来找他要说法的,结果被门前小吏拦住,两厢便爭吵了起来。 李宜不敢过去,直到御史台里的知杂事出来劝走了这些士子,他方才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结果还挨了那小吏一记白眼。 进了御史台,眾人像躲瘟疫一般,避著他走。 李宜几次想打招呼,可一看到对方那拒人千里之外的脸色,就颓然的闭上嘴。 心中淒凉不已! 第十六章 再见章惇 客船由汴河入淮河,而后转入淝水,再入长江,隨后一路西去,直奔荆南。 这船家是常走这条水路的,对各处水情很是了解,一路行的顺风顺水。 而且客船上到厨子也很是不错,对烹飪这些河鲜江鲜很有一套,丝毫不输那些大城里的正店。 连日下来,各种鱼虾水货,几乎不重样,王冈本就是江南之人,吃惯了这些,对此也是大为满意。 他这段时日过得很悠閒,大多时间都用来看书,邵雍的《皇极经世书》还是有些晦涩,很多易数上的知识,还需要藉助其他书上的注释,来互相印证、推敲。 这种看似枯燥乏味的读书过程,王冈却很是自得其乐,每解出一个难点,所获得的成就感,都让人欣喜若狂。 书看乏了,王冈也会去找其他的船客聊天,比如那位东京来的“茶丹青”。 二人临窗而坐,任由春日和煦的暖阳洒落於身,点上两盏茶,隨意閒话,一个閒暇且慵懒的午后便悄然度过。 又过两日,茶丹青提前下船,王冈与其送別。 茶丹青拿过茶具,再次施展手艺,点了一盏茶,笑道:“萍水相逢,却是有缘,临別再赠公子一盏茶吃!” 王冈伸手接,茶丹青却盖上茶盏,故作玄虚道:“还是等我走了,你再吃。” 王冈哈哈一笑,送人下船,待人走后,不免感到几分寂寥。 可转念一想,人生百年,所遇之人如过江之鯽,多是擦肩而过,能说上两句话,已是有缘,能陪你走上一段,那边是前世因果,终生相伴之人,终究是可遇而不可得! 一念及此,顿时洒脱了起来,人生逆旅,所遇之人,多是过客,何必牵掛於心,只当红尘炼心。 回到房中,见到那盏留下来的茶水,而过微微一笑,拿开碗盖,低头看去,却见茶麵之上,做了一幅画,各种朵齐放,其间站著一宫装女子,王冈顿时愣住。 林渔探过头来一看,惊道:“咦!清荷娘子……” 话未说完,他脸色骤变,失声道:“他怎么会认识清荷娘子的!我去把他抓回来!”说罢,转身就要往外走! “不用了!”王冈开口阻止林渔,面色平静道:“他既然下了船,人海茫茫,再想找到就难了!” 林渔回过身来,迟疑道:“那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不过他肯定还会再出现的!”王冈摇摇头,將茶隨手泼去。 对方的意图不知,但无非是好意或者恶意。 两人素不相识,对方却对他私事这般了解,说是好意,根本说不过去。 若是恶意,无非是用清荷或者是他家中之人来威胁他,这意图就很明显了! 王冈略一思索,拿过纸笔,刷刷点点写了一封信,递给林渔道:“把这信寄回姑苏!” 林渔拿过信封一看,喜道:“你请慕容宗师出手,那这事稳妥了!” 王冈点点头,示意林渔快去,心中暗自思量,慕容博这匹夫,虽然行事莽撞,人品不行,但让他护佑一下家中的內眷,问题应该不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船停靠了一天,第二日继续启辰,王冈没有过多担忧那茶丹青之事,只要对方还有后续的计划,那他或者他都人,一定会再次出现的。 现在即便是再烦忧,也是於事无补,徒增焦虑。 又行一日,遥遥可见荆南,林渔和丁三开始收拾行李,王冈也正了正衣衫,准备下船。 荆南作为荆湖北路的治所,又水陆便利,还是比较繁华的。 王冈三人先去了驛站安顿,隨后便亲自手持拜帖去了知府官邸。 那门子很是奇怪,先是听说王冈自京城而来,还很是欢喜,再一看他拜帖上的名讳,面色就冷了下来,哼了一声:“等著!”,方才施施然的去通报。 这倒是把王冈弄的一愣,怎么自己状元郎的名头不好使了? 你看京城,不管哪家门子见到他,不是客客气气的! 哪有这般倨傲的! 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但章惇现在不还不是宰相吗!这谱倒是摆起来了! 不过王冈也是无奈,毕竟后面还要靠人家混功劳,只能喟嘆一句:“本地的官员,太没有礼貌了!” 等了盏茶功夫,那门子匆匆而来,一脸困惑的表情,拱手道:“相公相邀,请王知州里面请!” 王冈点点头,顺著下人带路来到了厅,还未等他进门,便听里面传来一道爽朗笑声:“可是玉昆来了!” 王冈连忙行礼:“见过相公!” 章惇迎出门,把臂相扶,不悦道:“我与王元泽兄弟相称,你这般称呼,倒是显得生分了!” 王冈立刻笑道:“子厚兄说得是,我之过!” 二人进了厅,分主客落座,下人送上茶、汤,两人便就往事寒暄起来。 “昔日太湖剿匪,我便知玉昆非是池中之物,不想不过年许时光,竟取得这般成就!”章惇一脸讚嘆的递过一杯茶来。 王冈连忙接过茶,谦虚道:“子厚兄过奖了,不过因缘际会,运气使然!” “可不尽然!”章惇摇摇头道:“富良江之战,距升龙府不过三十里,却不得寸进!谁都知道其国內空虚,却唯独你敢发起奇袭!单这份胆识,便胜过许多人!” 王冈笑道:“若是子厚兄临阵,定然是有这份胆魄的!我可是听说过子厚兄与苏子瞻同游的故事!” “哈哈……”章惇仰头大笑起来,继而说起年少时与苏軾游玩的趣事。 两人本是嘉佑二年的同科,而且一同中了进士,不过章惇的名次不大好,没有参加传臚,而选择下科再考。 世人皆言章惇是不耻落於侄儿章衡名后,从而选择重考。 但在王冈开来,这次重考绝非义气之举,而是他深思熟虑的! 进士授官,排名极其重要,四阶七等的选海,足以让一个末等进士蹉跎终生。 而对章惇来说,他所耗费的不过是三年时间,三年够干什么? 一任官而已!都不足一次迁转! 但重新考个一等,那就节约了几十年的磨勘! 哪个划算,一目了然! 当然,这还需要对自己才学有充分的自信才成! 第十七章 不过如此 “子瞻胆小,我便独自过去,將我二人名字提於石壁之上,后子瞻说我,日后敢杀人!哈哈……还真让他说中了!” 章惇说起与好友的往事,目光里充满感怀,“这一晃多年过去,也未能相见,只余书信往来!听说他密州任满,现在应该正往东京去吧!” “算算时间倒是差不多,对了,他去年中秋於密州所做的那首《水调歌头》,当真是了得!当真是一词盖压千古中秋词!” 王冈隨口附和著,心中却暗自腹誹不已,现在做出一副情同手足的模样,也不知日后翻脸时,再想起此事,当做何感想! 章惇点点头道:“子瞻的诗才,確实无人能及!不过他那张嘴,若是能收敛些,就好了!” 王冈也是哑然失笑,苏軾这一辈子就被他那张嘴给害了,不过他跟苏軾没交情,这种话题,他不適合接话。 章惇也意识到这点,话锋一转道:“不过要论起青年才俊,我却觉得玉昆当首屈一指!” “不敢,不敢!”王冈连连摇手,可是极其自傲的,王冈以己度人,觉得他在夸讚只是客套,万不能直接应下来。 章惇笑道:“你莫要自谦,我对你一直是有关注的,你所做的那些事,我自忖在你这个年纪,是绝对做不到的!” 王冈乾笑:“侥倖而已!” 章惇似笑非笑道:“可不是侥倖!我观行事,看似胡闹,其中却颇有章法!比如你那两千江湖义士是怎么来的?便是让我去招,短时间也找不来这么多高手!” “果然瞒不过相公!我少时曾听人言岁幣之事,心中悲愤,立志报国!” 王冈脸色一肃,朗声道:“然彼时年岁尚小,不知何以为持,便文武双修,因此也认识了不少江湖中人!” “好志向!”章惇本就是豪爽之人,一听这话,顿时热血沸腾,只是隱约觉得这事在哪里听过。 “难怪官家会如此看重你,將你派到这里来!” 王冈忙道:“诸般行事,还要以子厚兄为准!如何平叛还请示下!” 章惇扭头看了看天色,道:“此事不急,眼下已近午时,我已让人备下了酒席,边吃边聊!” 王冈不好推辞,只能隨之入席。 酒桌之前,章惇边饮边说起此次骚乱的缘由,跟王冈所了解的差不多,只是更加详细一些,隨后又问起王冈对这事的看法。 王冈便直言道:“蛮夷之辈畏威而不怀德!当將其打怕,打的臣服,放才能对其教化!” 章惇想了想,又问起王冈在邕州收服溪洞之事。 王冈坦言告知,那些溪洞开始的小心思,想要如何拿捏他们,以及他们一番教导之后,变的何等听话。 “张頡匹夫误我!”章惇猛的一摔酒杯。 王冈下意识的向门外看去,见没人进来,方才放下心,暗中埋怨:“你喝酒就喝酒,摔什么酒杯,我还以为……” 章惇恨声道:“那匹夫嫉我功劳,向官家弹劾,我在南江杀戮过甚,无辜者十之八九!也是因此,我方才在北江採用安抚之法,也导致了今日的叛乱。” 王冈点点头道:“这个无辜者十之八九的说法,过於主观了!他显然是没有查证过的!” “是吧!那就是个小人!”章惇得到王冈的认同,大为开心,换了一个酒杯,再次饮酒。 王冈又陪他喝了几杯后,试探道:“那咱们这次,只管压上去?” 章惇摇摇头,神秘笑道:“玉昆,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哦,难道还有什么隱情?”王冈有些诧异。 章惇思索一下道:“这几个月我除了在徵调当地兵马,便是在打探这些蛮人的情况!” “打探到什么?”王冈问道。 章惇摇摇头道:“不好说,虽说没查到什么,但我隱隱有种感觉,这些蛮人背后有人在煽动!” 王冈闻言,也犹豫著点点头:“辰、沅、峡三州同时生乱,確实像是有组织的!” “所以,攻打这些蛮族简单,但重点还是要剷除这背后的势力!否则要不了多久,还是会死灰復燃的!” 章惇说著,看向王冈,“玉昆,可有什么良策?” 王冈摇摇头,缓声道:“敌暗我明,若真有这个势力存在,最要紧的还是要將他们查出来……” 说著,王冈忽然一顿,见章惇一脸的淡定,笑道:“子厚兄神色自若,想必是已有对策了吧!” “哈哈……不错!”章惇笑道:“我已遣了几名军中好手潜入,想来不日便会有回应!” 王冈拱手道:“子厚兄,当真是运筹帷幄,算无遗策啊!” “哈哈,谈不上,谈不上!”章惇大笑摆手。 二人趁兴又饮了几杯酒,章惇忽然起身道:“玉昆且稍待,我去更衣!” 王冈点头表示理解,毕竟人到中年,功能不比年轻,喝酒走肾也是免不了的事! 见章惇快步走出,王冈暗自拿定主意,等这次功劳混到手后,高低送他二斤枸杞,表达一下谢意! 人情往来这块,拿捏的死死的! 章惇不在,王冈也懒得寡饮,起身缓步而行,仔细的打量起房中的布置。 大宋士大夫的审美还都是很在线的,房中装饰的也是清新典雅,很有韵味。 正在他观赏一处屏风之时,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这脚步一听就是女子的,王冈只当是进来服侍的侍女,便没有在意,自顾自的欣赏屏风的做工。 然而,那脚步声忽然停下了,也不走动 似乎就站在身后看著他。 王冈有些诧异,刚准备回身,就听背后传来一个极清脆的声音:“你就是王冈王玉昆?” 王冈连忙转身,抬头一看,只见一位相貌清丽绝伦的女子正站在他对面。 饶是王冈这些年也见过不少美女,可一见此女,还是被惊艷到了,心跳不自觉的都漏了一拍。 那女子见他这副模样,冷哼一声:“堂堂状元郎也不过如此!” 王冈陡然惊醒,行礼道:“在下王冈,见过小娘子,不知娘子有何要事?” “呵,我不过是想看看拒了我婚事的人,是何等人物!”女子打量王冈一眼,冷声道:“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王冈:“……” 第十八章 章若 “拒婚?”王冈惊诧不已。 啊?我现在也是混好了!这么漂亮的小娘子说拒就拒!这是有多飘,才能干出来这事! “小娘子怕是认错了……”王冈正要否认自己干过有眼无珠的事,突然想到去年省试结束之后,王安石曾经跟他说过的一门婚事,就是章惇的女儿。 那时自己还以为王安石是要藉助这门婚事拉拢章惇来著,便以刚刚和离为由,拒绝了王安石的提议! 可当时也没说人长这样啊! 要是早知道还说啥利不利用的,都一家人!分那清做甚! 而且这事很显然把人家小娘子给气到了,都不顾体统的直接跑出来找他对线了! 王冈顿时明白,拜访时,那门子为何对他那般態度!想想也是,自家捧在手心的明珠,竟被他不知好歹的嫌弃! 再次打量一番这位章家小娘子,同时快速在心中思考对策,这女子一看就是要强的人,毕竟连罩杯都选a…… 所以眼下首先要平息她的怒火…… 王冈拱手道:“原来是章家大姐儿当面,方才失礼了!” “呵,我还当你敢做不敢当呢!”章若回想起他刚才被惊艷到的表情,神色带上一丝自得。 王冈微微一笑,淡然道:“在下不才,却也曾在万军阵前谈笑自若!还不至於对大姐儿畏缩如此!” 章若闻言一滯,她相貌长的极好,又被父亲宠爱,自小就被人捧著长大。 眼见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自是有无数人上门提亲,可章惇连问都不问,直接把人给打发了。 直到去年,王安石替他族侄提亲,这让章惇为难了好久,甚至整夜唉声嘆气的睡不著,他是明白王安石的意思的,一边是仕途,一边是疼爱的女儿…… 儘管见过王冈,对他印象还不错,但要抢走他女儿,自然就变的面目可憎起来! 不过好在没过多久,王安石又来信,说王冈暂时没考虑成亲。 这让章惇大喜过望,喝了一场大酒,呼呼大睡去了。 但这对章若来说却是不一样,想来都是她拒绝別人,怎么还有人能拒绝她! 隨后又传来王冈中状元和交趾立功的消息,这更让她不满!怎么有才有能耐就可以轻视別人了! 因而,在她心中王冈就是那种恃才傲物,眼睛朝天的人,让人一见就会感到討厌的人。 今日突然听人说那个王冈来拜访父亲,章若立刻就动了心思,想看看这人到底是何模样。 她到来时,两人正在喝酒,她便站在外面听了一会,感觉这人还是知道谦虚为何物的,跟想像中的有些差別。 好容易等到爹爹去如厕,她才走了进来,一见王冈,相貌……还成……有些英武之人,倒不像那些书呆子一般。 言语隨和,骨子里却带著傲气,这不单是对她,更像是对整个天下的人,都是居高临下的俯视。 章若的直觉一向很敏锐,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给她这种感觉。 听著对方那平静却又无比自傲的言语,她一时不知该怎么问出要问的问题了! 若是问他为何要拒婚?说不得还让別人以为自己上赶著要嫁给他呢! 他若是给出一个合理的藉口也还好!若是淡淡一笑了之,那自己还能不能活了!脸都丟完了。 就在章若纠结的时候,王冈开口了,“大姐,是否对我当初没答应婚事有疑问?” 章若微一昂首,虽未言语,但意思却很明白。 王冈语气平淡却又透著几分唏嘘道:“我拒绝的不是你,而是平庸的自己!” 章若诧异的看向眼前的少年郎,感觉这两句话似有深意。 “那时的你,乃是朝廷重臣家的大家闺秀,锦衣玉食,高高在上!” 王冈目光变的深邃,声音幽幽道:“而我呢?一个还不知能否通过省试的举子!前途未知,全身上下也就……那么点钱!我如何敢答应啊!” “嫁人又不是嫁给钱財!”章若脱口而出,却又骤然反应过来,脸颊泛红,这话说的跟自己上赶著似的! “两袖清贫,岂敢耽误佳人!”王冈一脸唏嘘道:“我若娶妻,哪怕给不了她荣华富贵,却也不能让她陪著受苦!” 章若怔了一下,立刻脑补了一个清贫且敏感的书生形象出来,在面对高门大户拋来的婚事,他的自尊和自卑同时发作,不假思索的就拒绝了! 而后他凭藉著自己的才华,先是考取了状元功名,后又立下大功,方才敢登门! 章若莫名的感到一丝羞涩,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忽听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好,是爹爹回来了!”章若心中一惊,连忙就要从一旁小门出去。 王冈连忙上前一步,小声道:“大姐儿,我回头再来看你啊!” 章若俏脸一红,悄无声息的嗯了一声,便跑了出去。 王冈望著佳人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玉昆,在看什么呢?”章惇大步进屋。 王冈心中暗自惋惜,这章家的厕所怎就不能修远一点,真是耽误事! 不过他转过身却是指著墙上的字画赞道:“子厚兄这笔力当真不凡,寥寥数笔,却让人遐思不已……” 王冈说完这话,忽然愣了一下,这事整得好像差了辈!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很快释然,都是江湖儿女,哪有那么多矫情的!以后他喊我兄弟,我喊他岳父,大家各论各的! “哈哈,玉昆竟能品出我在其中的留白!”章惇抬头看了一眼字画,拈鬚自得起来。 王冈连忙点头附和:“泰……太妙了!其中意境,令人回味无穷啊!” “不愧是玉昆!”章惇大喜,直接取下那幅画,送给王冈,笑道:“既然你喜欢,这画便送予你了!” 王冈受宠若惊,忐忑道:“这不好吧!” 章惇大手一挥道:“此画能遇到识得它妙处的人,也算是得遇明主!收下吧!” “如此,却之不恭了!”王冈欣喜若狂的捲起画轴,又瞟了眼墙上的那副字,暗道:“我方才夸的好像是它……” 二人隨后落座,又说了说接下来平叛的计划。 酒宴散后,王冈便起身告辞,准备往沅州去。 第十九章 沅州形势 回到驛站,王冈沉思片刻,拿过笔墨写了封信给王安石。 先是一番客套寒暄,慰问了一下对方近来的身体状况,然后谈及到最近治学上,所遇到的难点,直到最后方才不经意的提了一嘴,有关章家的婚事。 写完之后,又复查几遍,觉得没问题了,方才让人把信投了出去。 信寄走后,王冈端过一杯茶,沉思起来,这並非是他见色起意,见章若长得漂亮就走不动路了! 而是他要为以后打算了!在大宋当下的社会风气中,没有成婚的官员,终究会给人一种年轻、办事不稳妥的感觉。 以他目前的官职来说,还没有太大的影响,可再要往上升就不好说了! 至於说他纳过妾,但妻与妾在大宋人的眼中是全然不同的! 妻是与夫君身份对等的存在,而妾只是玩物,甚至可以与人换著玩…… 从某些地方来说,妾的地位跟那些丫鬟、侍女差不多,甚至还要不如。 就像雪雁敢跟清荷对著干,还没有什么事!可她要是敢对当家主母来这一套,早被发卖八百次了!就算王冈求情,都要看人家给不给面子! 因此,在世人的眼中,只要你没娶妻,哪怕纳再多的妾,都只是玩闹!是不成熟的表现! 所以婚事对於王冈来说,是他这两年急需考虑的事! 而宋朝又素来有官员之间联姻的习俗,就像吴充,他不仅跟王安石是儿女亲家,跟文彦博也是亲家。 这也会让大家在党爭之时,对失败方,不至於下死手,多少留一份香火情! 以王冈现在展现出来的能力和名气,只要他开口,立刻就有大把的人上门替他说媒,还都是国朝的达官显贵。 既然左右都是要成婚的,那为什么不选个好些的呢! 章家就很不错,无论是家世,还是章若本人,都让他很满意,更不用说,章惇日后还是宰相,更能成为他朝中的助力。 似乎无论从那个角度来说,这都是一个无可挑剔的选择! 王冈拿过章惇所送的那幅画,想了想,喊道:“来人!” 须臾 林渔进来,王冈將画递过去道:“去城中找个装裱匠,让他用最好的手段,把这画给裱起来。” “是!”林渔捧著画,转身就走。 在驛站休整一天,第二日一早,王冈再次去章府拜別,期间还曾见到章若亭亭玉立范身影,只可惜章惇一直在场,没能跟她说上话。 王冈只能用看狗都深情的目光,看她几眼,充分的表达了內心的想法,弄得章若霞飞双颊,这才向章惇告辞! 章惇也是相送到门外,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目光中充满讚赏,有才学、有气魄,更难得的是还很有眼光,一眼就看出他在画中的巧思。 王冈几人乘船而去,顺著长江一路往东至鄂州,而后转向西南,经岳州、辰州,费了几天时间,终於到达沅州。 几人下了船,码头上冷冷清清,因叛乱的影响,没有商贾敢来此地。 林渔皱眉道:“本地的这些官员怎么回事!知州上任的公文早就到达了,竟没有一个人来迎接!” 丁三也愤愤道:“这是给我们的下马威!不给知州脸面啊!” “好了!不利於团结的话不要说!”王冈抬手打断两人,淡淡一笑:“看来这次沅州之行,会变的很有意思!” “呵,知州就该狠狠给他们一个教训!”丁三拍拍腰间长剑。 林渔道:“知州,我们现在去哪?” “自然是去州衙!难不成,他们不接,我们便去不成了吗?” 王冈大步向前走去,两人连忙跟上。 沅州城中,之前的叛军已经被朝廷徵调来的兵马打退,退散去各地。 眼下还不清楚章相公的態度,到底是剿还是抚,他们也不敢擅动,只能抓紧时间修建城墙,防止那些蛮族再次袭击。 州衙之中,一眾文官僚属正聚集一起,扫了眼房中的一眾军汉,默然抬头望向正上首的一名军中將领。 “目前那些叛蛮虽退,但叛乱终究还没有平息,我等切不可掉以轻心!沅州城继续施行军管!”那將领身材高大,一身盔甲錚亮,气態豪迈,声音洪亮。 “唯!”眾人齐齐应声。 將领满意的扫了一眼眾人又道:“眼下城墙正在修建,所耗极大,你们这边要继续徵发差役,跟上面要钱要粮才行!” 眾人默然,半晌司户参军道:“这些事务,需要知州的行文,我等无权做主!” “是啊,统制!前两日收到荆南公文,新知州即將上任,不妨再等两日如何?”另一人也开口劝道。 將领脸色一沉,不再说话,他身边的一个军汉却扬声喝道:“等!要等到什么时候!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吗!是打仗!是要死人的!” “就是!还等什么新知州!来一个文官能有什么用!能打的退叛军吗?” 又一个军汉一脸不屑的说道:“以我看这知州压根就没必要派,直接让我们统制担任就是了!” “哈哈……”眾军汉齐声大笑。 一眾文官却是悲愤不已,这蛮荒之地,不知礼仪,溪峒蛮族畏威而不怀德,引发动乱,致使这些贼配军做大,令他们受辱! “好了!”那將领伸手虚空一握,眾人顿时噤声。 將领微微一笑,对此大为满意,这就是权利的滋味啊! 他抬眼扫过一眾文官,沉声道:“沅州的情况不同於其他,蛮族时常动乱,在这里军队才是最重要的保障! 你们也休於我摆那文官架子,听我的让你们任满迁转的时候能有个好评语!若是不听,勿谓言之不预!” 说著,他手中斩马刀一亮,堂中桌案被劈成两段! 眾文官被气的牙齿紧咬,青筋暴起,可对此莽夫確实无能为力! 眼下势比人强,若是反抗少不得会落个,被蛮族奸细刺杀身亡的下场! 可若这样臣服,还有什么脸面继续活在这世间!圣贤书所教的道理,也不允许他们这么干! 他们可以臣服皇帝,也可以献媚於朝堂宰执,甚至可以和这些武將虚与委蛇,但是要让他们屈服於这些军中匹夫,却是万万不能! 眾人互视一眼,目中皆有决然之色! 非是不懂审时度势,唯气节尔! 正在此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呦!这里挺热闹啊!” 第二十章 一举拿下 眾人闻言皆是一惊,扭头看去,只见一行三人施施然的走了进来。 当先之人一身白衣,閒庭信步,气度从容,像是一位大户人家公子哥在踏青散步,只是你踏青不能往州衙踏啊! 还不等他们发作,又看到他身后的两人,一身武官服饰,从装饰细节上看,这还是两个有品秩的武官。 有这样两人给他充当护卫,那这公子哥还能是普通人吗! 眾人一时不敢轻举妄动,皆是惊疑的看向他。 “玉……昆……你是王玉昆?”文官人群中,一个小胖子迟疑的看向王冈,有些不敢相信。 王冈转头看去,忽而笑道:“子鈺兄,別来无恙啊!” “真是玉昆!”小胖子越眾而出,激动的手舞足蹈,看看王冈,又转身对眾人道:“这位便是丙辰科的状元郎,王冈王玉昆!我与他同科,还一起喝过酒呢!” 眾人一听来人竟是新科状元郎,皆是肃然起敬,便是连那些武將都安分下来,不敢造次,读书人与读书人还是不同的。 能被发配到这种地方来的文官,大抵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绝大多数终生都只能在选海中挣扎。 对於这样的官,这些武將並不怕,虽说大宋抑武重文,但那是相对来说的,不是大宋对武將刻薄,只是给文官的特权太多了! 然而这些特权对於底层的文官来说,却等同於没有,也根本没办法辖制这些武將。 但状元就不同了,起步就是京官,升迁也是飞速,你今天要是敢欺负他,要不了几年人家就会成为一方大员,甚至进入中枢。 等他报復时,目光可就对准你脖子以上施展了! “状元郎有礼,不知怎么大驾光临我这小小的沅州啊?”那將领从台上走下来,拱手行礼。 王冈从一脸与有荣焉的小胖子身上收回目光,淡淡的扫了一眼那將领,玩味道:“你的沅州?” 將领神色一滯,心中顿生不悦,我还好跟你寒暄,你上来就抓我错漏,这也太冒昧了! 正了正神色,沉声道:“本官乃是此地兵马指挥使统制,眼下蛮族叛乱未平,知州又被叛军所害,本官暂时节制沅州军政事宜!” “哦,可有旨意?”王冈神色淡淡。 “事急从权!哪来得及要旨意!” “那便是无旨了!”王冈转身看向那些文官,“当地通判何在?” 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者拱手道:“老夫便是此地通判!” 王冈打量著这位一副老好人做派的通判,暗自皱眉,一州通判除了协助知州处理政务外,更是用来监督知州的。 可他这个样子怎么能做好差事,也难怪一把年纪,还只能来这地方坐通判! 王冈神色不悦道:“知州不在,自当由你来承担州中各项事宜!怎让一武官来担当如此大任!莫非你忘了唐末之祸了!” 通判大惭,以袖掩面道:“老朽无能,忍看权柄被夺!” 王冈豁然转身,冷眼扫过眾军汉,厉声道:“尔等欲造反乎!” 眾军汉大惊,慌乱四顾,不敢应答。 將领挺身而出道:“这老匹夫临阵畏敌,胡乱指挥,我实在看不下去,才抢了指挥权!不过这事应该与状元郎无关吧!”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你是状元郎我给你面子解释一下,但你要有分寸,不要没完没了! 王冈淡淡一笑,文官中的签书公事,突然想起了什么,喃喃道:“新任知州的名字好像就是王冈!” “什么!”眾人闻言大惊。 林渔適时上前,拿出王冈的官凭印信,扬声道:“都看仔细了!我家公子就是沅州新任知州!” 眾人一时呆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去年才中的举,怎么今年就能掌管一州之地!边州也是州啊! 小胖子也是一脸震惊,乖乖,我这一任还没做满呢!你就成了我上官! 王冈拿著印信上前,举在一脸呆滯的將领眼前,淡淡道:“朝廷官凭认不认?” “见过知州!”將领连忙行礼。 一眾军汉也跟著行礼:“见过知州!” 听到这声音,將领嘴角微微上扬,知州又怎么样,在这地方谁有兵,谁说话声音才大。 就算你是朝廷任命的知州又如何?我不发话,你一个人也指挥不了!最终还是要乖乖听我的话。 王冈迈步来到堂前,没理会那被劈断的桌子,迈步过去,径直在椅子上坐下。 一眾文官僚属也赶忙上前行礼。 王冈点点头,看向那將领道:“步军指挥使司现在有多少人?” 將领道:“此地因是羈縻改制的州,所以人要多些,有两千人。” 王冈不为所动,继续问道:“实际呢?” “什么实际?”將领一脸愕然。 “除去空餉!还有多少人!”王冈语气淡然。 將领强自镇定道:“知州说笑了!哪有什么空餉!没有没有!” “嗯!”王冈点点头 忽然伸手一指道:“拿下!” 林渔立刻大步衝去,挥拳狠狠砸去。 “砰!” 將领连忙架臂抵挡,却被林渔这拳砸的连连后退,气血翻滚。 “知州这是何意!”他悲愤的喝问一句,却见林渔再次衝上来,连忙挥刀迎敌。 “邦邦邦!” 林渔势如猛虎,连续几拳砸在刀背之上,强大的劲力震的对方骨酸筋麻,竟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不住的且战且退。 几个心腹军汉,见他情况不妙,正想上前帮忙,突然一道人影闪过,挡在他们身前。 丁三长剑指著当先的一名军汉喉咙,冷声道:“都別动,谁动我杀了谁!” 异变骤然而生,一眾官员都愣在了当场,不知王冈为何突然发难! “轰!” 一声炸响,林渔拳速越来越快,那將领最终跟不上节奏,漏出空门,被一拳砸的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林渔压著他的手臂上前,一脚將他踹跪在王冈面前。 “啊!”將领屈辱的叫了一声,抬头怒视王冈,愤然道:“知州这是何意!” 王冈淡淡道:“眼下平叛事急,我没功夫跟你们玩什么爭权夺利的戏码!我只告诉你们一件事,这里以后听我的!” “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王冈目光扫过眾人,皆是噤若寒蝉。 第二十一章 斩了? 看了眾人半晌,王冈微微頷首道:“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们就进入下一项!” 王冈伸手一指跪在地上的將领道:“谁有他的罪证,现在可提供给我!” 眾人面面相覷,还没有从这突然的惊变中回过神! “都没有吗?”王冈看向眾文官,不满的道:“你们也是我皇宋朝堂精选出来的人杰,结果在这破地方被一帮武夫如此欺负不说,还一点有关他的罪证都没有!” 眾人闻言皆羞愧不已,默然低头。 王冈失望的摇摇头,又看向那一帮军汉,沉声道:“你们呢?” 眾军汉也连忙效仿那些文官低头不语。 將领见状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咧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大笑了起来。 王冈瞥他一眼,微微一笑,伸手指著眾军汉,道:“彼辈皆是其同伙,大祸临头,尚不知悔改,足见尔等冥顽不灵!全拉下去砍了!” 哎!不是!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眾军汉大慌,眼见林渔、丁三两人上前,顿时挣扎起来,一人终於受不了压力,跑出来跪倒,拜道:“我知道他的罪行,我吃空餉、喝兵血,指挥使司说有两千人,其实不过千五百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將领闻言脸色骤然大变,转头怒视那曾被他视做心腹的叛徒! 王冈则是大笑起来,看著那名將头埋在地面的军汉道:“不错!能够迷途知返,还是我皇宋的好儿郎嘛!本官很欣慰啊!来,告诉本官你叫什么名字,回头给你升上一级!” 军汉闻言先是一愣,继而狂喜,连连叩首道:“谢知州恩典!” 王冈哈哈一笑,摆手道:“给你们升个职,对我来说,根本不叫事!” 说著,他又顿了一下,看向其他军汉道:“我就是觉得,既然要做狗,怎么也得给自己选个好主子!你们啊……卖的忒贱了!” 军汉们脸色微变,跟著又有两人跑了出来,其中一人,连忙叩首道:“卑职也要告发,这廝借修建城墙,大肆敛財!” 那军汉隨之拿出一本帐册,叫道:“此乃我忍辱负重,潜伏在他身边所收集的罪证!” 林渔连忙接过帐本呈上,王冈伸手接过,却不查看,只握在手中把玩,同时一脸讚许的看向那军汉,夸奖道:“不畏艰险,潜伏敌侧,静待时机,拨乱反正!不错,记下他名字,升一级!” 军汉狂喜,连连叩首,没想到当初为了防止统制过河拆桥,特意留下的后手,今日竟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將领面色惨白,这下罪证算是坐实了!这帮混蛋竟然如此不讲义气! 另一军汉见同僚这么容易就能升职,当下也不顾统制那阴狠的眼神,立刻跪下道:“我也有他的罪证!他强抢民女,人家不从,他便將人打死……” “混蛋!”不待他说完,將领就怒喝道:“你別忘了,我救过你的命!你欠我一条命,怎么敢出卖我!” 那军汉一听,顿时面露窘色,羞愧低头。 “无妨!你只管说你的!”王冈贴心安慰道:“咱们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左右已经欠了他一条命,那就暂且记下,再多欠一条先助你升官发財,日后再报答便是!” “哎!”军汉眼前一亮,顿有茅塞顿开之感,转头对將领道:“就当我欠你两条人命好了!” 然后不顾將领那难看的脸色,径直说道:“他將那女子尸首埋在他家后院了!” “哗!” 一眾文官都震惊不已,震惊的不是这將领的罪行,而是王冈三言两语竟將他们给分化了! 小胖子喃喃道:“先威逼再利诱,其中还用上了千金市马骨的手段!玉昆当真了得!” 其他人听到这话,也是暗暗点头,不过他们更想知道王冈会怎么处理这人!这决定了他们今后的態度! “简直人面兽心!”王冈勃然大怒,起身喝斥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可认罪?” 那將领眼见境况如此,心知王冈这是要杀他立威,自知难逃一死,索性也不再装了,冷冷一笑,道:“你敢杀我?” “为何不敢!”王冈义正言辞道:“此乃大宋之地,国法军纪皆在,我为何不敢杀你!” “知州三思啊!这人眼下还杀不得!”通判忽然上前劝阻。 “杀不得?为何?”王冈语气转冷,气势冷冽。 通判咽了口唾沫,拱手道:“知州容稟,这廝虽然罪不容诛,但他治军却是极好的,在军中颇受爱戴,此时若是杀他,难免会生出乱子!” “哦?竟有此事!”王冈抬眼看向那通判,气势收敛,似笑非笑道:“那依通判高见,该如何行事!” “不敢,不敢!”通判连连摆手,沉吟道:“依老朽愚见,此时平叛正是用人之际!知州不妨將其罪名暂且记下,允其戴罪立功!” “不错,所谓使用不如使过,通判之言,实乃老臣谋国之言!”另一官员也立刻出言附和。 王冈不置可否,看向眾人缓声道:“尔等皆是如此想的?” 眾人神態各异,有认同的,也有不满的,但不知道王冈是何態度,皆不敢表態。 “我不这样认为!”人群中的一个官员扬声喊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哪有什么戴罪立功!” 王冈闻声望去,问道:“谁说的?” 眾人纷纷散开,露出一个清瘦的年轻人,那人一脸坚毅的走出人群,昂首道: “刚才的话是我说的!我生平最是討厌那些动不动就让人大局为重、从长计议的话!无论什么理由,不管多么堂皇,都是妥协!” “胡闹!你懂得什么!此事当以大局……”通判见这人出来反驳,当即就出言呵斥,刚顺嘴要说“大局为重”,却刚好应了对方的话,连忙止住话头。 有好几个人,一时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这让通判更加尷尬了! 王冈不同,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他就没笑,只含著笑意,看向那年轻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身居何职?” “下官江望,现为司理参军!” 王冈頷首道:“你说的很好!正义、法理不该因任何理由向邪恶者退让!” 通判脸色大变,疾声道:“知州三思啊!” 王冈挥手道:“我便不信大宋的军队,会因一个恶人而叛!来人!” 一声令下,林渔、丁三,连带著那些背叛的军汉一道上前应到。 王冈伸手一指那將领,喝道:“拉去十字大街,斩了!” 第二十二章 刚愎自用 王冈一声令下,几人一拥而上,押著那將领就要往外走。 “等下!” “知州三思啊!” …… 几个文官连忙上前拦在军汉前,转身向王冈行礼道:“知州,兹事体大,关乎沅州安危!还望三思!” “是啊!眼下外有叛军虎视眈眈,城內百姓已是惶惶不可终日!若是城內再有异动,则大局危矣!” “还请知州暂熄雷霆之怒,以沅州大局为重!” …… 一眾文官纷纷上前劝諫,一个个苦口婆心,语重心长! 他们不明白朝廷怎么会派这么个愣头青来这局势复杂之地! 这里能是意气用事的地方吗?稍有不慎就是一场大祸! 难怪朝廷选官有非地方无以至宰执的传统!不经地方磨链,又怎知施政艰难! 这位年轻知州,便是其中例子!明显提拔太快了!根本就不懂事缓则圆的道理! 王冈挥手示意眾人停下,转头看向一眾文官,意味深长道:“你们方才可一直被这这匹夫欺压!怎现在反为他求情!” 眾人脸色一时无比难看,通判出身道:“我等受辱事小,然沅州安危事大啊!” 此时那將领已从惊慌中镇定下来,扭头颇为挑衅的瞥了王冈一眼。 这么多人为他求情,他就不信,王冈真敢杀他!为官多年,他太了解这些文官色厉內荏的性子! 他甚至已经想到这小知州的处理方式,大骂他一通,不轻不重的罚了一顿,最终让他將功赎罪! 这样他既保留了顏面,又稳住了局势!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为官之道,不过是妥协和退让! 只要他手中有兵,假以时日,定会让小知州知道沅州究竟是谁说的算! “哈哈……好一个受辱事小,安危事大!”王冈大笑几声,忽然脸色一冷道:“你等自詡以大局为重,不断妥协!可曾想过,这廝如此跋扈,连你们都敢欺压,那对百姓又会如何压迫凌辱!” “呃……这……”眾人面色有些僵硬,不知该如何回答。 “为官一方,便当庇护一方百姓!尔等眼下已退让到自身难保的境地,又如何造福百姓!” 王冈睥睨眾人,振聋发聵的道:“我皇宋江山从来不是靠什么军痞来护佑的!靠的是天下亿万百姓!” 眾文官神色俱变,訥訥不敢言! 將领的神色也由轻鬆不屑,转为惊讶呆滯,最终化为惊恐惧怕! “知州,我错了!我认罪,我愿戴罪立功!” 他终於意识到这新知州压根就不在乎这些官员,不在乎什么大局,这就是一个纯愣头青,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对准了他来烧! 他儘管手中有兵,有威望,可这人若是死了,这些东西还有什么用! 这他娘的,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啊! 当下再也顾不得顏面,伏低求饶起来! 王冈却连看也不看他,对眾人冷声道:“我说过没工夫跟你们玩勾心斗角的戏码!此次平叛我要的是快刀斩乱麻!谁敢掣肘於我,休怪我不讲情面!” “知州官威深重!我等不敢轻犯!”通判脸色严肃的道:“不过知州此番肆意妄为,我却要上书朝廷的!” “无妨,你只管上书!”王冈神色淡然,隨手拿出一个银章道:“若是嫌中书通传太慢,便用我这密鉴,可直达官家御案!” 眾人神色又变,看向王冈的眼神都变了! 这东西即便是天子近臣也不是人人都有的!但能有它的人,无一不是简在帝心之人。 可这年轻的过分的知州,分明是去年刚科举及第的!怎么会如此得官家信重,没见熙寧三年的状元叶祖洽还在自生自灭吗! 可惜这地方闭塞,自去年九月起又是叛乱,连抵报都进不来,根本不知关於他的消息! 那將领也是呆滯当场,这……这是撞到铁板上了! 王冈瞥向眾人,淡淡道:“通判有监督知州之责,自可弹劾本官不法事!但尔等而是本官幕属佐贰,当尽心辅佐!” “唯!”眾人齐声行礼,小胖子和江望二人,更是满眼崇拜! “十字大街,高搭刑台,我要公审此獠!”一语说罢,王冈转身往后衙而去! “是!”眾人对他背影行礼。 待其走后,眾人面面相覷,皆是无奈苦笑,这新来的知州,一看就知道不是好相处的啊! 性格霸道,为人刚愎,做事更是独断专行,不听劝告,可他还偏偏得天子重用,这让一眾佐贰官很是无奈! 沅州在他治下会怎么样,不知道!但他们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了!估计真会被驱使如吏! 不过好在他肯定不会久留的,以他的身份,估计那些蛮族只要一被安抚,就会被调回京城! “知州既有命令,那便赶紧行事吧!”签书公事吩咐了一声,眾人尽数散去忙活,他看了眼通判,嘆息一声道:“眼下还需徵召各衙衙役前来,以防万一!” 通判摇头苦笑:“动乱一起,又能有什么用!” “总好过没有啊!”签书也是一声苦笑,心中暗道,谁让咱们摊上这位爷了呢! 后衙。 王冈换上了官服,佩戴上各种配饰,其中还有条银鱼掛饰,这是临行前赵頊特赐的。 门外的林渔等到王冈出来,一见面就惊讶道:“这朝廷的官服,莫非都是按知州为样子做出来的!真是羡煞人也!” 王冈大笑摆手道:“林校尉奉承我了!” 林渔讚嘆道:“我曾听闻人说狄武驤相貌好,乃是大宋人样子,不过却无缘相见,但我以为他便是再英俊,也不过知州这样子了吧!若是再好看,我也想像不出了!” “哈哈……”王冈开怀大笑,拍著林渔肩膀道:“老林啊!你这人就是坦诚,能不掩己过!” “嘿嘿,我这人脑子笨,不敢在知州面前不懂装懂,免得闹出笑话!”林渔脸上堆笑,道:“就像今天这事,我就没看懂,按知州以往作风,不应该敲打收服那统制吗?怎么这次这么激烈!” 王冈神色转淡道:“我们进城之后,一路走来,城中百姓因徭役,捐钱,多有怨愤之色!我担心蛮族还未打来,这次百姓先乱了!” “所以,知州这是……” “借他脑袋一用!平息民怨!” 第二十三章 公审 沅州,十字大街正中,一座高台拔地而起。 城中百姓皆不明所以,纷纷围观至此,小声议论。 高台四周的衙役也不驱赶他们,任由观看,还帮忙维持秩序,免得造成踩踏。 百姓一看这架势,是有热闹要看啊!纷纷呼朋唤友去了。 大宋百姓素来爱看热闹,但蛮族叛乱把他们嚇的终日惶惶,哪也不敢去!又加上被官府盘剥,逼著去服徭役,心中更是苦闷,这一听说有热闹看,立刻聚拢起来,把十字大街围堵的水泄不通! 隨著高台搭好,一个全身盔甲的武將被押了上来。 眾百姓顿时惊了,怎么是个官儿?这官儿难不成犯了什么罪? “这好像是指挥使司的大官!” “没错,就是他,他去我们酒楼里吃过饭!” “那他这是怎么了?昨日还见他领兵巡视城墙呢!” “哪谁知道!反正不抓我们就好!” …… 一眾百姓七嘴八舌的议论著,其中有人见到这状况,连忙转头向军营跑去。 过了片刻,又涌过来一队衙役,將高台团团围起,隔开百姓,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些衙役心里也苦啊!好端端的怎么把他们徵调来了,百姓不认识台上这人是谁,他们可是认识的! 这位麾下可是有这军队的,这要是生了乱子,那该如何是好! 平日让他们欺负欺负老百姓还成,可让他们应对那些廝杀汉,他们哪里敢! 可这又偏偏是州衙的命令,让他们保护新知州的安全! 他们有心拒绝,却又不敢,只能在心中暗骂这新来的知州不晓事,任性胡为! “当!” 就在眾人或是好奇,或是惊疑之时,一声铜锣声响传来,跟著便听人呼喝:“知州驾到,閒人迴避!” 百姓人群一阵慌乱骚动,便听一个温和的声音说道:“不要急,不要慌,慢慢来,別伤著!” 这人说话声量不高,却极有穿透力,轻轻的一句话,却能让一眾百姓都听清。 眾人也都下意识的减轻了动作,让出了一条路,接著便见一位年轻英俊,身穿官服的人,走到高台正中。 “诸位父老,在下王冈,乃沅州新任知州。” “哎呀 是知州老爷!”百姓大惊,连忙就要行礼。 “诸位切勿多礼!”王冈连忙喊道。 眾百姓不敢违背,忙又停了下来,便听这新知州温和道: “今日恰逢其会,得以与诸位见上一面,也算是混个脸熟了!日后若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的地方,大家也免得骂错了人!” 王冈语气隨和,不打官腔,上了便让眾人心生好感,甚至还有好几个妙龄女子看著他的笑容,脸颊通红,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隨著他后半段话说出,眾人先是一怔,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哪见过这样当官的,人家大老爷都端坐衙门中,一年出来不了两次,生怕损害了威严!你这反而让百姓骂你! “肃静!”林渔上前大喝:“没听见知州老爷在训话!嘻嘻哈哈成何体统!” 眾百姓连忙闭上嘴,场中顿时安静下来。 王冈讚赏的瞪了林渔一眼,呵斥道:“这是做什么!谁教你在百姓面前耍官威的!为政一方,便是不能造福乡里,也不能行那害民之政!若是做错了,难道还不能让百姓骂两句解解恨吗!” 林渔大惭,被骂的掩面而去。 一眾百姓爽了!这是来了能主持公道的好官啊!听听他说的多好!做错了,可不就该挨骂吗! 还把那个一看起来,就没少干欺压百姓的坏官给骂走了! 这是正义战胜了邪恶啊! “知州威武!”人群中不知谁率先喊了一句,跟著一眾人全都跟著大喊起来,声动九霄。 州衙里的一眾文官,见到这幕场景都是震撼不已! 別人为官多年,勤勤恳恳的干上几任,为百姓做了无数事,也差不多才有这么高的声望吧!! 怎么到你这,就这么三言两语,屁事没干,就达成了! 那些年纪的官员,还在一边震惊於百姓的声势浩大,一边疑惑王冈方才在州衙里不是这么个处事態度啊! 那叫一个强硬,那叫一个霸道,怎么到这里全都变了呢! 心中有惑,便想找那些老前辈解惑,扭头一看,却见几人正在奋笔疾书,神色虔诚,就跟自己当年准备科举时似的。 凑过去一看,只见他们正在纸上记录王冈的言行,难不成他们要藉此弹劾知州? “这是?”小胖子来到通判身边一脸疑惑。 “啊!这……”通判下意识的將纸笔往身后藏去,但见围过来的一眾人,知道该看不该看的,估计都被看到了。 索性也就不隱瞒了,將纸张摊开道:“我在记录知州的言行!” 说著看向其他几位同样在记录的人,那几位也是訕訕一笑,摊开纸张。 “是准备弹劾他吗?”小胖子有些不满,但还是压下心绪道:“王玉昆虽然话说的有些浮夸,但这也不足以被劾啊!” 通判苦笑著摇摇头,道:“哪里是为了弹劾?我们记录是为了学习!” “学习?”几个年轻官员一脸诧异,“这有什么好学习的!” “学习什么?学他表里不一?衙內一个样,衙外另一个样?” 通判摆摆手道:“昔日我也如你们一般,对此嗤之以鼻,而如今我却是逐字学习!” “是啊!我听了一会,人家能这么快升官是有理由的!” “唉!我若是能早些明白这些道理,也不会蹉跎至今了!” …… 几个年老官员一脸唏嘘,看的一眾年轻人莫名其妙! “不过逝者已矣,来者犹可追!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冲一把!” 通判慷慨发言,几人连连点头,然后不管那些年轻人,径直拿起纸笔继续记录下来。 台上王冈几次发言,已经將眾百姓鼓动得热血沸腾。 他伸手虚压,眾人配合的安静下来。 王冈扬声道:“有道是光说不练假把式!我今日刚到这里便查到一件骇人听闻的事!” 他伸手一指那將领道:“此獠借著修建平叛工事,大发国难財,私吞大家的血汗钱,你们说我能不能饶他!” “不能!”眾人齐声大呼。 王冈又道:“他还强抢民女,將人凌辱至死!你们说我能不能饶他!” “不能!”眾人再次齐呼。 “好!既然诸位父老皆言此獠该杀,那我便將其明正典刑!” “好!”眾人见杀大官,顿感热血沸腾。 正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人喊道:“我看谁敢杀我家统制!” 第二十四章 反贼? 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喝,打断眾人的欢呼,跟著一阵匆忙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传来,如同鼓点般敲击在眾人的心头。 眾人闻声看去,只见数百甲士大步奔来,气势汹汹。 百姓被其气势所慑,脸色剧变,慌忙后退,生生让出一条道路来。 一眾衙役嚇的手脚发软,颤颤巍巍的挡在高台之前,拔出刀棍,色厉內荏的比划著名。 王冈扫了一眼这群甲士,以他在南下途中跟燕达所学的点兵术来看,也就五六百人。 看了眼一脸狂喜,如见救兵的指挥使统制,王冈有些无语,这些人怎么就这么勇,这么点人怎么就敢如此跋扈! 没见种家、折家那些人,常年驻守边西边,根系深厚,可见到朝廷来的上官,也是谨小慎微的! 而这帮人,要官职没官职,要实力没实力,怎么就敢这么无法无天呢!凭什么?胆大吗? 王冈挥挥手,示意对峙的衙役们让开路,让这些人近前。 这些衙役顿时如蒙大赦,立刻让开路。 甲士之中为首一人,认真的看了王冈一眼,觉得这人虽然看著年轻,却还是有几分胆识的。 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而后独自走到台下,拱手道:“敢问阁下何人?” 王冈不答,文官中有人喊道:“此乃我沅州新任知州,王冈,王知州!” “属下沅州兵马都监黄义见过王知州!”领兵而来的武將拱手行礼。 见王冈不理他,只斜眼睨他,黄义不禁有些尷尬,又看了眼被押解在台上的上官,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怒气,扬声道:“敢问知州,为何要如此羞辱秦统制?” 见王冈还是不理,黄义上前一步,又大声问道:“敢问知州可知眼下叛乱形势?此时如此对待秦统制何异於自毁长城!” “便是知州欲处置秦统制,也应该先奏报朝廷,岂有擅杀之理!” 黄义的问话步步紧逼,气势也是逐渐攀升,大有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的意味! 一眾百姓听到这话顿时骚动起来,谁都知道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平叛,这不仅是朝廷的事,也关乎到他们都安危! 可是要说这位知州做错了事,他们又不愿相信!这知州明显是个大好官,好官怎么可能办错事呢! 那些少女更是对黄信怒目而视,这知州一看就是好人,这武夫长的这么丑肯定不是好东西,还敢凶知州,真是可恶! 不仅百姓內心纷乱,便是那些文官也是心中忐忑。 有人为王冈担心,眼下他若被黄义逼退了,那可就成为大宋文官里的耻辱了!有这个污点在,他这一辈子在官场中,都將被边缘化。 而且有这么个上官,日后平叛之事,谁还会听其號令,说不得有人还会当面奚落他,让他下不了台! 也有人气愤王冈不听他们劝告,终有祸事,同时还为这些武夫的囂张而气愤。 而以通判为首的,年纪较大的那些官员,则是目光灼灼的看向王冈,手上握笔悬在密密麻麻的纸张之上,想看看王冈如何应对这种事件。 这些人早看出王冈的不简单了,就他做事的手段,就不是那些循规蹈矩的大宋官员能有! 这人能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从新科进士到牧守一方,绝对是有其缘由的! 然后,他们便见王冈转过身,正眼看向黄义。 他都目光平静,却內含锋芒,直看得黄义心头髮虚,本能的迴避他都目光,方才开口说话。 “你以何身份向我问话?沅州兵马都监,还是……叛军?” 王冈语气淡然,却內蕴惊天一击! 这话一出,四周顿然噤声,似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便是黄义带来的那些甲士,也是目露惊恐,嚇的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哪里想到只是陪上官出来一趟,壮壮声势,怎么就成了叛军!这可是要杀头的! 那些文官也是一滯,怎么说著说著就给人安上罪名了! 通判那些官,神色大喜,忙不迭的在纸张上写下诸位:“先声夺人”,“骇其心智”,“语不惊人死不休”……之类的词汇。 黄义如被雷击一般,惊慌道:“知州慎言,下官自然是官兵,怎会是那些叛军!” “哦?”王冈一脸玩味道:“王大宋兵马都监职责为屯戍、练兵为主,非军令不得擅出!本官今日刚到,你奉的是谁的令!” “呃……我……”黄义顿时语塞。 “非令而出,与叛乱何异!”王冈语气陡然转厉,而后瞪向那群甲士暴喝道:“尔等也欲隨他作乱乎!” 眾甲士大惊,纷纷跪倒,以示臣服。 “哗!” 人群中顿时又响起一阵骚动,一场动乱被他三言两语就摆平了?新知州当真厉害! 王冈目光落到黄义身上,冷冷道:“你可认罪?” 黄义见此状况,顿时冷汗直流,当即拜倒道:“知州容稟,卑职只因与秦统制素来交好,此时问他遇难,心忧不已,匆忙之间,忘记了军规森严!卑职甘愿受罚,只是绝无叛逆之心啊!” “哼!因私事心急便敢公器私用,调兵出来!足可见你平日何其跋扈!视军规为无物!” 王冈冷哼一声,回首道:“去將军曹判官请来,由他依法来处置此人,免得说我不教而诛!” “喏!”小胖子主动领命,呼哧带喘的跑了出去。 眾甲士见状,眼中闪过不忍之色,只要依军规受刑,那一定会悽惨无比,搞不好还会被杀头! 而自家都监不过是犯了一个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讲义气而已,竟会落到这步田地。 一时间,甲士们的心里都涌现出“兔死狐悲”的感觉。 王冈看向那群甲士道:“你们可知这位秦统制,一直在吃空餉!” 眾甲士低头不言,他吃空餉便吃空餉,与他们又有何干! “他还剋扣你们都军餉,喝你们都兵血!”王冈淡淡的补充了一句。 眾甲士则立刻怒目瞪向秦统制,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md,老子一年下来,各种补贴加在一起,也不过三五十贯钱,你连我这点钱都要贪,简直没有人性! 王冈微微一笑,两个阶层的人,本就是压迫与被压迫者,怎么可能同心协力! “今日本官於此行军法,便是为了这些被盘剥的百姓,和你们这些军汉!” 王冈提高声音道:“现在证据確凿,其人贪婪成性,罪恶滔天,当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好!”眾人齐呼。 王冈一挥袖道:“斩!” 第二十五章 手段 砍了一个新建州的地方统制,对王冈来说,算不上什么大事,一封奏摺的事而已! 原本按大宋的军制来说,一个武將还做不到这么势大的。 但沅州毕竟是熙寧七年才新设立,距今不过两年多,蛮族又素来不安定,这才致使他们做大。 不过毕竟根基不深,一旦如王冈这般豁出去,不管不顾的就是要弄死他,谁又愿意跟他一起送死呢! 一个大官被砍,这让一眾百姓看了一场大热闹,近半年的谈资就都有了! 那些军汉,一个个嚇的跟鵪鶉似的!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大宋文官之威! 之前是谁说的,这些文官都是软骨头,好欺负,你出来再说一次! 而对於那些文官来说,看到的却不一样,王冈这是立威,如同韩忠献公出征前砍两个武將树立威望一样。 王冈这刚一上任,便对这些武將,砍一个,罚一个,这军中虽还跟他唱反调。 而他现在握住了军权,又是朝廷任命的知州。 这刚上任第一天,便將沅州军、政大权全握在手中了! 好凌厉的手段! 眾文官心中不由浮现出,王冈在州衙所说的话:“我没功夫跟你们勾心斗角,玩那些爭权夺利的戏码!我要的是快刀斩乱麻!” 起初还以为这只是他的豪言壮语,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入仕一年多,能做到知州的位置,果然不简单! 几个年长的文官,互视一眼,纷纷在纸上记录下自己的感想! 不过转而他们又想到,如若真的面临王冈如今的局面,他们敢这么去做吗? 几人设身处地的,想了想,皆是苦笑的摇摇头。 相比於胆魄来说,手段只是下乘! 王冈再次走上高台,向百姓拱手道:“诸位父老,这害群之马已经被我除掉!我已遣人去抄他的家,所收缴出的现钱就有五千余贯!这还是不算其他財物和地契!简直触目惊心啊!” “哗!” 百姓们和军汉们沸腾了,这都是他们的血汗钱啊!眾人纷纷破口大骂起来! 王冈等了一会,见眾人发泄的差不多了,方才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诸位,只可惜这些不义之財,查不出来源,因此我也没办法退还给你们!” 眾人一听这话,也都默然,有些失落,说半天终究还是任由他们被盘剥了! 而有些人则是古怪的看向王冈,心想这人是不是要把这些钱给私吞下去。 然后就听王冈继续道:“这钱虽是不义之財,但这些民脂民膏,原本就是为了修建城墙所用,因此我会把这些钱重新用到这些工事里!” 眾人一听,虽然我没得到这些钱,但別人也没有得到,心里又平衡了许多! 而那些想的多的人,还是满眼的不信任,钱在你手中,怎么不还是你说的算,谁知道里面究竟有多少,用在工事上! 王冈招招手唤来州衙的判官和推官,大声吩咐道:“今日我会將查抄的財物移交给你们,你们需要监督每一笔款项的使用,並將具体开支,张贴於城內,並派遣吏员为百姓讲解! 若发现有人在其中上下其手,中饱私囊,给我一查到底!” 两个官一听都懵了,这什么意思?这不是让百姓监督他们吗? 我们虽然只是选人,但也是州府的幕职官,协助知州办事的,属於高阶选人,这也是官啊! 你让我们接受一群刁民监督!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钱是百姓的又怎么样?到了我手难道还需要给他们交待! 我等一生行事,何须给人交待! “有问题?” 王冈一声冷哼,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两人迅速惊醒,心中那孤傲骨气,顿时荡然无存。 “没问题!我等一定事无巨细,妥善处理!” 王冈点点头,又对百姓笑道:“诸位若是对帐目开销有不解、疑惑的地方,还请指出!我会让相关之人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好啊!”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他们都听明白了,这是让他们监督这些官儿做事! 从小到大,稻子熟了几十次,向来都是官儿管著他们,他们何曾想过有一天他们能反过来管著这些官了! 许多人都激动的不知所以! 而那些文官脸上则都是不以为然,欲言又止的神情! 一群愚民能懂得什么!都觉得知州这般胡闹,肯定会出乱子的! “有人会觉得你们没读过书,你们不懂得那些书上的道理,因此你们就是愚夫愚妇……” 眾人听到王冈这般说,大多都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去,然而却还有一些眼睛发亮,目光灼灼的看向他! “但,我不这样想!”王冈鏗鏘有力道:“我相信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在你们的目光之下,一切蝇营狗苟、阴私算计都將大白於天下!” “知州威武!” 百姓们只觉得血脉喷张,激动的大喊大叫,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 这时又有一个声音高喊起来:“这是青天大老爷啊!” 眾人仿佛找到发泄口一般,齐齐高呼“青天大老爷!” 在场官员神色全变了,军、政之权,民眾爱戴,一日之间全都有了! 王冈享受了一会欢呼声,又正色道:“诸位父老,我虽有心让大家安居乐业,然现有叛蛮於外,如剑悬於我等头上!因此还是需先將防御工事建好!此时还需劳累诸位!” “无妨,此关乎我等安危,自当效力!”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 眾百姓连忙应是! 王冈又道:“我虽查抄了那贪官之家,全数用於修建工事之上,然这点钱怕还是力有不逮,届时怕还需诸位慷慨解囊!” 眾人闻听此话,气氛顿时就有些冷了下来,有道是善財难捨,谁愿意平白將自己的钱財捐出来,更何况之前已经弄过几次了! 儘管这官不错,但是要让他们再钱,也足以让他们犹豫不决。 这时人群中一人又叫道:“我同意,若是城墙修不好,届时蛮人打进来,別说钱,连命都难保!” 眾人恍然,跟著响应起来。 文官们再次目瞪口呆,这意思是百姓们的徭役还要服,钱也还要交!换个说法,就让这些百姓感恩戴德起来…… 第二十六章 整合內部 王冈在百姓面前刷完一波声望之后,又拉著眾文官开了一个会,主要是了解沅州目前的状况。 了解清楚之后,王冈皱了皱眉,从设立沅州开始,这政务办的只能说是中规中矩,既没有什么大的错漏,也没有什么亮眼之处。 而在上任知州死后,这些佐贰官,也只是萧规曹隨,整体充斥著佛系。 说起来,若不是那姓秦的统制及时夺权,估计还真让那些蛮族杀进来了…… 这么一说,不禁让王冈產生一种反派竟是我自己的感觉! 可不是,人家一员武將危机关头力挽狂澜,拯救沅州於水火之中,后来无非是恃功自傲了些,对权力欲望太强了些,对金钱贪污了些…… 可这难道不是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吗? 大丈夫生於天地间,岂能鬱郁久居人下!知州之位寧有种乎!別人坐的得,我便坐不得? 贪污之事更好解释,费了那么大的劲,立了那么大的功,我便不能享受享受! 这么一想,王冈也觉得他冤得慌,可是没办法啊!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你身为手下,握有重兵,还有点囂张,不弄死你,他害怕啊! 更何况,他可不想日后攻打蛮族的时候,来个跟他唱反调的! 哎呀,你瞧这事闹的!弄得自己像是那不能容人的上官似的! 搞不好,还会背骂名呢! 不过他也不怕,真不行,他也去喊一声:“东华门唱名方为好男儿!” 在跟一眾官员聊过之后,王冈也懒得搞出什么改革,他这次来是为了协助章惇的!混完功劳他就走,政务上的事,还是留给后来者吧! 主意一定,王冈又拿出公使钱,请大家去酒楼喝酒。 这就是一种暗示,告诉眾人他不是那种顽固不化的人,只要好好办事,自己不会妨碍他们升官发財的! 几个老油条瞬间秒懂,当即响应,吆喝著要为王冈接风洗尘。 沅州目前虽然局势紧张,但这並不影响高端酒楼的营业!无非是价格贵了些! 当然大家对涨价並不在意,反正的是朝廷的钱! 王冈对於这种行为表示很赞!用公家的钱,来做自己的人情,简直美滋滋! 一行人落座之后,王冈率先表明態度,今日主要是为了联络感情,方便日后能齐心协力,为官家、为朝廷更好的出力!因此不谈公事! 眾人也是纷纷响应,大讚知州平易近人! 待酒菜上后,眾人先举杯敬王冈,为今日没能去码头迎接他而道歉。 王冈摆摆手示意他根本没放在心上,举杯喝酒,眾人也跟著满饮杯中之酒。 唯独林渔看著这些人暗自嘆息,自家这位爷说不放在心上,你们就信?他难道不能记在纸上?还是年轻啊! 一群人喝完酒后,小胖子早就对王冈这一年发生的事,大为好奇,一直没找到机会去问,见此时正是良机,便凑身道:“玉昆……” 话一出口便觉得气氛不对,扭头看向那些神色古怪看著他的人,茫然道:“怎么了?不是玉昆说今日只联络感情,不谈公事吗?” 眾人慌忙扭头乾笑,王冈则是点头肯定道:“正是如此!” 小胖子喜笑顏开道:“玉昆,你中了状元之后,去干什么了?我离京离的早,只听人说,你去岭南了!你怎么又成知州了?” 王冈云清风淡道:“在岭南呆了一段时间,凑巧立了点功,回京后蒙官家赏识,让我暂代这知州之职!” 这说法说得太平淡了,眾人听得不过癮,正想追问,忽听林渔道:“什么叫立了点功?你那是把交趾给灭国了!” 眾人一听,大为惊讶,纷纷对林渔追问起来。 林渔也不推辞,当即添油加醋,言语激昂的说了起来,把眾人听的一愣一愣的,期间还夹杂著王冈谦虚的声音,诸如:“侥倖而已!”,“没那么夸张!”,“当时没多想!” 对於林渔的表现,王冈很是满意,自己的牛,还是让別人来吹,才有意思。 一场酒席散后,王冈站在酒楼外,想看看有没有人准备安排第二场的。 结果这帮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如同在看一个绝世凶神一般! 眼见眾人都不识趣,王冈只能醉醺醺的告辞! 眾人望向他的背影,心中触动很大! 这绝对是个狠人! 身处险地还敢搞事,难怪皇帝会把他派来! 同时又觉得相比於他在交趾干的事,上任第一天斩杀一个武將立威,这根本就不叫事!已经算是很克制了! 第二日一早,王冈处理了一些公务后,又去往军营。 军营在知道他到来之后,立刻列队相迎。 王冈看著这些有些惊慌的士卒,也没有废话,直接將秦统制所犯的罪行讲述了一遍,並表示此事到此为止。 这话刚落,就明显听到一阵鬆气声,王冈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眾武將一眼,將眾人看的心虚不已,而后提出让先前的副手暂代统制一职,具体人选由朝廷安排。 “卑职许良绝不负知州所望!”一人大喜过望的对王冈行礼,虽然说是暂代,但谁会愿意来这破地方,跟他抢这个职位? 现在他几乎就可以確定,要不了多久,他头上的“暂代”就会被拿掉。 王冈点点头,没有太在意,以大宋管制的尿性,副手跟主官肯定是不对付的!只要把他提上来,原来统制的心腹必將遭到清洗。 他也不用操心,用谁不用谁?会不会遭到背叛之类的问题。 而后当著士卒的面,提出要求,缺额必须补齐,剋扣军餉之事绝对不许再发生! 许良立刻拍胸脯保证,一定会將之前的不良风气,一扫而空,坚决杜绝喝兵血之事再发生。 士卒们闻言大喜,纷纷叩胸大喊:“知州威武!” 王冈也是一脸笑容的保证,只要在平叛之时,奋勇杀敌,就一定会为他们给朝廷表功,届时升职加薪不再话下! 军营中顿时欢呼一片! 而此时的荆南,知府官邸中,章惇的髮妻张氏,疑惑的看著独自发呆的大女儿,总感觉她最近似有心事。 第二十七章 少女情怀 荆南的春天来的要早一些,知府官邸后院的小园里,已经开满了各色的朵。 这个园子是章惇特意为女儿打造的,各处布局充满了巧思。 章若坐在园里的小鞦韆上,看著一朵小,不知在想些什么,静静的发著呆。 时间仿佛静止,园的一切,犹如一幅绝美的画卷一般。 暖阳和煦,百斗艳,佳人淡雅如菊,如诗如画。 几个孩童嬉闹跑来,一见到园中的这一幕,立即顿住、噤声。 他们倒不是不忍打破这幅绝美的画卷,纯是怕画里的人。 为首的章择对几个弟弟使了个眼色,一眾人正准备躡手躡脚的走过去。 可最小的章援却直接衝进园中,开心道:“大姐,我推你盪鞦韆吧!” “滚!”章若眼皮都没抬一下。 “哎!好勒!”还没跑到近前的章援,脚下不停,直接转了个圈跑了回来。 “快走!”章持轻喝一声,几人顿做鸟兽散。 直到跑出去一大截,几人方才停下,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章持回头望了一眼,愤愤道:“大哥,我等堂堂大好男儿,怎能畏她一介女流如虎!” 老三章授点头道:“二哥说点对!若让別人知道,岂不耻笑我等!” “反了她!”章援奋臂疾呼。 章择赶忙捂住小兄弟的嘴,回头望望,轻嘆口气,对几个弟弟道:“要不还是忍忍吧!她年龄大了,要不了几年就要嫁人了!” “谁会娶她啊!”章持斜睨兄长,不可置信道:“瞎啊!” 章授也附和道:“就是,前几日有別家夫人来拜访,还夸她长得漂亮!我笑死!” 章持点头道:“她在外人面前,惯会偽装!” 章援挣扎出大哥的魔爪,高叫:“反了她!” “你们要反谁啊?”张氏款步而来,似嗔似笑的扫了几人一眼。 四兄弟连忙行礼:“母亲!” 张氏虎著脸道:“今日功课可曾做完?又出来疯玩,若让你们爹爹知晓,仔细你们的皮!” 几人如临大敌,惊慌道:“我们这就去!” 说罢,一溜烟的跑了! 张氏无奈的摇摇头,向前走去,来到园,便见到神思不属的女儿。 这已不是她第一次看到女儿这副模样了!作为过来人,她自是知道女儿这是什么状况,只怕是有了心上人了! 张氏想了想,走上前去,唤了一声,没有回应,又伸手拍了拍,章若方才惊醒,连忙起身叫道:“娘亲!” “你这几日是怎么了?”张氏笑吟吟问道:“也不见你如往常那般玩耍,终日发呆,可是有什么心事?” “没,没有……”章若连连摆手,又怕张氏继续追问,赶忙转移话题道:“娘亲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张氏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佯装认真道:“前几日来我们家的那位夫人相中了你,想替他家公子攀门亲事……” 章若一听,脸色大变,急忙叫道:“娘亲,我不嫁他!” “別急著拒绝啊!我可听说她家公子的相貌、品行都是俱佳的呢!”张氏嘴角噙笑。 “那我也不嫁!”章若不假思索的拒绝。 张氏一拍手道:“那怕是麻烦了,人家去找你爹爹提亲了,只怕你爹爹已经答应他了!” “啊!”章若脸色顿时惨白一片,目光闪过一丝决然道:“我找爹爹去!” 说著就要往外跑,张氏一把拉住她,呵斥道:“別胡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章若挣脱不开,焦急道:“我不要嫁给那什么公子,我要嫁给王……” 话到此处,她忽然顿住,望向张氏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当即知道上当了,连忙找补道:“我要在家陪伴爹娘一辈子!” “嘁!”张氏嗤笑一声,揶揄道:“你要嫁给王什么啊?莫非是哪位大王?” “哎呀,娘亲!”章若娇羞不已,跺脚嗔怒。 张氏笑道:“跟娘亲说说,这是看上哪位才俊了!娘亲帮你去看看人品如何!” “哎呀,没有的事,不跟你说了!”章若羞臊不已,转身欲走。 张氏回想了一番,近日上门拜访的过的人,重点排查了一下,姓王的年轻人,几乎没有多想,立刻就想到了一人。 “你不会是看上了王玉昆吧!” 话一出口,便见章若身形一颤,站在了原地,张氏哪还能不明白,缓缓思索道: “这人倒是不错,状元出身,还立下大功,是个有本事的人!我记得之前王相公提过这么婚事,只是后来作罢了! 你要是真对他有意,我去跟你爹爹说说,让他去探探口风,如何?” 章若想到那人当日跟她说话的神情,虽未说明,但意思已是很明显了!只怕爹爹一提,那人就会立刻同意下来。 想到这里,她脸色又是一红,羞涩道:“婚姻大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听娘亲的!” 张氏撇撇嘴道:“现在怎不说要陪我一辈子了!” “哎呀,討厌!”章若娇嗔一声,跺跺脚,捂著发烫的脸颊,扭身跑了。 入夜。 章惇回到官邸,张氏服侍他更衣,而后帮他布菜吃饭。 待章惇吃的差不多时,张氏方才开口问道:“之前上门拜访过的王玉昆,这人怎么样?” “不错!才学、武功俱是不俗!”章惇夸讚了两句,像是被挠到痒处一般,乾脆放下碗筷,讚赏道:“更难得的是他的品味和眼光,一眼就看出我那幅画的妙处!” “谁问你这个了!”张氏端过一杯饮子给他,笑道:“我是想问他品行如何?” “你问这作甚?”章惇狐疑的看著妻子,半晌恍然道:“你不会是想给你娘家亲戚说媒吧!我告诉你啊!想都別想!” “啪!” 张氏一掌拍在桌上,怒道:“章子厚,你把话说清楚,我娘家人怎么就不招你待见了!” “没有,没有!”章惇连连摆手,解释道:“我不是说你娘家人不好,是王玉昆的品行太好了!” “什么意思?”张氏一脸好奇。 “她这姑苏就有个捨生取义的名號,到了京城名气就更大了,百姓皆说他好话,彷如当世大贤!然后就是邕州……” 章惇將王冈多年积累下来的好口碑全说了一遍,听得张氏眼中异彩连连,吃惊道:“这么厉害啊!” “所以你看你娘家人有谁能配得上他!”章惇摇摇头,拿过饮子来喝。 张氏若有所思道:“那你们把咱们女儿嫁给他怎么样?” “噗!” 章惇一口饮子喷了出来,惊怒道:“什么?不行!想都別想!” 第二十八章 悲愤的章惇 见章惇这么大反应,张氏连忙上前,一边帮我拍背,一边问道:“怎么了?你方才不是把他说的千好万好吗?” 章惇猛烈的咳嗽两声,连眼泪都咳出来了,长呼了口气,摇摇头道:“他便是再好,那也是不成的!” “这是何道理?莫非这王玉昆貌寢?”张氏有些诧异,怀疑是不是因为王冈长的丑,但一想且不说自己女儿能看上人家,单说他能中状元,那也代表他相貌是经过大宋官方严选出来的,怎么会丑呢! “不是相貌的问题!他相貌倒是不差,即便老夫年轻时,也只能险胜他一分!”章惇摆摆手,这种事稍一打听就能知道,若是撒谎,少不得会被找后帐。 “呸!一把年纪也不知羞!”张氏啐了一声,又疑惑道:“既然他品行才学,相貌家世一样不缺,那你为何不同意?” “这……这……”章惇结巴半天,搜肠刮肚也没找到王冈明显的缺点,可一想到自家精心种出来的娇艷朵,要被別人连盆端走,心里又是说不出的难受,乾脆胡搅蛮缠道:“我与王玉昆兄弟相称,你这是乱了纲常!” “呸!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们非亲非故的,乱什么纲常!” 张氏拍打他一下,呵斥道:“再说王相公当初还要给两人说亲,哪里不妥了!” 章惇闻言,眼前一亮,大笑道:“正是此理,当初相公保媒,是那王玉昆有眼无珠,看不上咱家大姐的! 现在又岂能把大姐许他!若让人知道,还不得以为咱章家女儿嫁不出去了!上赶著嫁他王玉昆!这事不妥!” 张氏又问:“那你觉得谁妥?” “谁都不妥!”章惇脱口而出,忽有觉得这样说不好,赶忙找补道:“我的意思是咱家大姐还小,且等几年看看再说,说不得会遇到更好的!” “哼!你把那王玉昆都夸上天上去了,在你眼中都配不上你那宝贝女儿,还有谁能配的上!” 张氏冷哼一声道:“你便把她留著吧!留到失期才好呢!” 章惇赔笑道:“不至於,不至於,若是失期寻不到好人家,我便养她一辈子!” “呵,说的好听,那大姐一辈子就被你毁了!” 张氏起身推著章惇就往外走,冷笑道:“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章子厚我告诉你,你那女儿看上人家王玉昆了!” “什么!” 章惇如遭雷击,在房门外呆愣住,半晌才颤抖嘴唇问道:“你说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呵,还什么真的假的,你没见自那王玉昆登门拜访之后,大姐这些时日就总是发呆出神!我今日亲口问出来的!” 张氏將门一关,冷笑连连:“你想留人家,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 章惇失魂落魄的回到书房,回想著妻子的话,辗转反侧的睡不著,他记得王冈来的那天,他一直陪著啊!怎么会被他偷了家! 难不成是在他如厕之时,可就那么点时间,怎么就能把女儿的心给勾走? 这廝定是此道老手!断不是个好东西,不能看著女儿受骗! 可是又怎么才能阻止呢? 章惇一时没了头绪。 翻了个身,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胸口发堵,左右睡不著,索性起身,拿剑在院中舞了起来。 此时再想到王冈,只觉得面目可憎,恨不得一剑將他捅死! 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想做我女婿!贼子可恨,该杀! …… 江寧,半山园。 王安石看完王冈的来信,哑然失笑。 王雱在一旁看著,好奇道:“玉昆在信中说了什么有趣的事?” 王安石將信递给他,笑道:“之前我欲给他与章家大姐儿说亲,被他所拒!现在反倒主动求了过来!” “哦?”王雱接过信看了起来,看到最后大笑起来,道:“大人,以玉昆的性子,只怕是见过章家大姐了!我之前便听人说起过,章惇女儿长得极美,有倾国倾城之貌!” 王安石皱眉道:“娶妻当以贤良为重,岂能?於美色!” “大人,少年慕艾实属常事!”王雱不以为然道:“再说章子厚的女儿又怎会不知礼呢!” 王安石恍然:“倒是我想差了!既然玉昆有意,依我看这门婚事,倒也是一桩良缘!” 王雱摇头道:“大人,只怕你还是想当然了!我可是知晓,章子厚对这个女儿可是极尽宠爱,可谓是有求必应!依我看玉昆有意,人家却是未必会同意!” “岂有此理!”王安石不悦道:“玉昆人品才学俱是一流,胸中更有大气魄,他章子厚若是连玉昆都看不上,哪里去寻更好的!” 王雱似笑非笑道:“依稀记得小妹出嫁时,大人彻夜……” “好了,好了!”王安石连忙挥手打断儿子翻旧帐的行为,思量道:“如此说来,替玉昆写的这封信,还当仔细琢磨一下!” …… 燕子坞。 慕容博也收到了王冈的信,刚一打开,抬眼扫到开头处的“姊兄”二字,手上顿时就是一抖。 以这廝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性子,平素跟他匹夫长,匹夫短的,有事相求,才会叫声姐夫,今日却是连敬称都整出来了,可见事很大! 他有心不看,却又怕王冈事后告状,犹豫再三,还是咬牙看了下去。 直到看完方才鬆了一口气,不算什么大事,就是被人隱晦的威胁了,担心家人都安全。 慕容博收起信,转身找到正在指挥丫鬟们收拾行李的王夫人,將事一说,不想王夫人顿时就急了。 “什么?有人威胁冈哥儿!快,你快去把那人给杀了!” 慕容博一脸懵,无奈道:“人海茫茫,我杀谁去啊?再说,那人也不一定是对他不利呢?” “那现在怎么办?”王夫人焦急道:“我告诉你,冈哥儿要是出了意外,我不会放过你!” 慕容博:“……” 这关我什么事? “不是,冈哥儿信里的意思是让我们帮他照顾好家里人,免得对方藉此威胁他!”慕容博试探道:“要不你就別去京城了,留下来指挥那些庄丁保护她们!” 王夫人拿过信,狐疑的看了两遍,方才確信,一挥手道:“不用那么麻烦,把她们全带走!” “啊?” “有问题?” “呃,没,没!”慕容博强顏欢笑。 而在此时的沅州城外,王冈见到了一具绿巨人! 第二十九章 查探 这日,王冈安排好城中的一应防务,便带著林渔几人出城视察。 如今內部问题已经解决,无论是州里的文官还是武將,都被他收服,不管他们是出以何种目的,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而这些对於王冈来说,已经足够了! 既然內部已安,那眼下主要的问题便是攘外,对於这些蛮族的情况,除了公文上的一些信息,其他的还是两眼一抹黑。 因此他觉得有必要去亲眼看一看。 当然在他做出这个决定后,受到了很多阻挠。 大家都意思很明白,我们已经失去一个知州了,不能再失去一个了,不然朝廷就该怀疑我等了! 而且你初一上任就这么卷,让我们很难办啊! 然而王冈又怎么会在意他们的想法,不能深入一线,这个官还做个屁啊!你们当我是那些官啊! 这些人的劝阻,不仅没起到效果,反而让王冈联想到那些阻碍皇帝出宫的奸臣们,当下不管不顾,执意出城。 一路出城,不少百姓见到他都热情的打招呼,王冈也是笑著回应,费了半天劲方才出了城。 王冈琢磨著下次若是遇到急事还是坐在马车里方便些,没办法,太受群眾拥护了! 出了城外,由熟悉当地蛮族的嚮导领路,纵马疾奔,跑了许久,遥遥看到一片森林。 林子很茂密,树木接天连地,便是连远处都山丘都被覆盖。 嚮导指著森林道:“知州,那些蛮人就居住这这里!” 王冈嘖嘖称奇道:“这林子里阴暗潮湿,还时常有毒虫野兽出没,有甚好住的!” 嚮导神色古怪,忍了半晌才道:“他们原先也不喜住这里的?” 王冈看著林子,隨口道:“咦,既然不喜,那为何放著外面不住?难道是嫌弃太阳太晒了吗?” 嚮导一阵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为什么住林子?还不是被你们官兵打的吗! 林渔望著森林也是咂舌,忧虑道:“知州,这帮蛮人若是缩在林子里不肯出来,只怕是不好打啊!” “好打不好打,打过再说!”王冈无所谓的摆摆手道:“若是真的不好打,一把火把这林子烧了就是!届时他们想出来都出不来了!” 林渔眼前一亮,笑道:“知州英明,既如此,我们现在就烧了这鸟林子!也省得麻烦了!” 王冈摇头道:“如此太有伤天和了!还是先礼后兵的好!说不定他们愿意降呢,也少造些杀孽!” “知州仁慈!”林渔拱手行礼,一脸敬佩道:“不愧是儒家弟子,言谈举止间,皆是仁恕之礼!” “哈哈……没那么厉害!我也就是三教归流而已!”王冈摆手自谦起来。 嚮导一脸懵逼,这哪来的两个活阎王啊! 这真要一把火烧下去,林子里除了那些蛮族,还不知有多少生灵要葬身火海,能隨口就说出这个法子的人,能是称的上仁慈? 不等嚮导多想,王冈又催促著去林子近处看看。 “这是要寻找放火点吗?” 嚮导心中狐疑,动作上却是不敢犹豫,带著两人直奔过去。 到了林子近前,王冈还没来得及观察,便见一个身材高大,体型膨胀,浑身发绿的人跌跌撞撞跑出林子。 那绿人看到王冈几人,先是警惕,继而眼中又闪过惊喜之色,闷声道:“可是宋军?” 林渔上前呵斥道:“沅州知州在此,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那人一听,顿时鬆了一口气,身子一软,轰然倒塌。 “哎,你怎么了?”林渔见状,连忙就要上去查看。 “別碰我,我身上全是毒!”那人剧烈的喘了几口气,发出破风箱的呼哧声,强撑著道:“我奉章相公之命,潜入蛮族之中,查探……” 王冈陡然想起在荆南时,章惇与他说怀疑蛮族被人有人指使,因此还派人进入其中打探,眼前这人,显然就是章惇派去的探子! 王冈皱眉看著探子身上的伤痕,还有那异常膨胀起来的身躯,以及全身泛出的绿色,显然都是蛮族的手笔。 “我知道这些,你直接说查到什么了!”王冈怕这人撑不住死了,不敢让他继续耽搁下去。 那人喘匀了气道:“蛮族背后有个擅长用毒的帮派支持,他们正在帮蛮人炼製毒物!” 王冈眼睛一眯,开口道:“可是星宿派?” 那人露出一脸茫然之色,摇头道:“我不知什么门派,只知他们用五毒虫製作毒物!” “你继续说!”王冈微微頷首,沉吟起来,提到用毒,他本能的想到丁春秋,可细一琢磨却又觉得不可能。 丁春秋远在西域,怎么会跑到湘西来,更別说他一心要搞的是逍遥派的武功,又怎么会支持蛮族作乱! 更何况,此地本就水泽茂盛,毒物无数,当地出现一个用毒门派也不稀奇,未必都要跟星宿派掛上勾! “我在蛮族之中,发现这些神神秘秘的人,便潜入打探,发现他们正在炼製毒物,一时不察,被一个小姑娘发现踪跡,因此被抓!” 探子边喘息边从肋下撕开一块皮肉,从中摸出一个小圆筒,面色平静道:“这是我画下的蛮族地图!” 王冈抬手一抓,圆筒飞到他近前,隨著他手中连动,一张纸条从圆筒中飞出,展开在他眼前。 眾人被他这神乎其技的武功,骇了一跳,便是林渔也是讚嘆:“知州这武功又有精进啊!” 王冈手下纸条,看向那探子道:“你还能撑得住吗?我带你回去养伤!” 探子摇摇头道:“没用的!他们给我下的药,很是邪门,一时半会死不掉,却深入骨髓,根本驱逐不了!” 林渔皱眉道:“好险恶的用心,这岂不是让你日日受这毒害之苦!” 探子挤出一个笑道:“確实很痛苦,不过好在我把这消息送了出来!也算是值了!” 几人见他一脸笑容,都陷入了沉默,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之后,王冈涩声道:“你还有什么要求!” “杀了我!”探子仿佛在说別人的事一般,笑容不变道:“你看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受够了!帮帮忙剑快一些!” 王冈闭上眼,淡淡道:“你叫什么名字?” 探子忽然意识到什么,喜道:“我叫刘二虎,沧州人,家里还有老娘和一个弟弟,上官日有若是有空,帮我问候一下,就说我在外地成了亲,以后不回去了……” 说著说著,刘二虎痛哭起来!铁打的汉子,受尽折磨都忍了下来,此刻却哭的像个孩子! 第三十章 王冈入林 一把大火,林前的山坡上多了一块墓碑,上书:沧州刘二虎之墓! 王冈使劲的擦著手,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只是望著林子的双眼泛著冰冷的寒意。 “知州,咱们下一步做什么?”林渔衝著墓碑拱拱手,转过头向王冈问道:“是回去上报情况,还是去林子里看看!” 王冈拿出那张画著线路图的纸条,递过去道:“你去一趟荆南知府衙门,把这里的情况匯报给章相公!” “哎!好勒!”林渔爽快的接过纸条,忽然发觉不对,迟疑道:“知州,那您呢?” 王冈淡淡道:“能把一条好汉折磨成这副模样,想来颇有几分手段,我去会会他们!” 林渔脸色大变,连忙劝道:“知州,有道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如此险地,知州金贵身子,万不能亲赴啊!” “哪有什么金贵身子!”王冈拍拍林渔的肩膀道:“我就是去看看!” 林渔犹豫半晌,咬牙道:“知州,我替你去!” 王冈看向一脸坚毅的林渔,露出了笑容,摇头道:“老林,你轻功不如我,若遇到麻烦估计连跑都跑不掉!还是我去的好!” “没有这个道理!” “好了,我意已决!” 林渔还要再爭辩,王冈直接做下决断,挥手道:“不用再说了!我得武功你知道的!” 林渔默然,站在山坡上,望著缓缓走去的王冈,重重抱拳道:“知州,保重!” 王冈头也不回的挥挥手,背影决绝悲壮,这让他依稀想到父兄离家上战场的那一幕。 他不禁想到那首诗: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復还! 忽然之间,林渔只感觉眼里进了沙子,胸口发堵。 就在他快忍不住的胸中情绪的时候,王冈转身道:“老林,我若是出了意外,这事別告诉我姐,告诉慕容博去!让他转告!” 林渔一怔,不明所以,就听王冈笑道:“他若转告,我姐定然迁怒於他!这辈子他都痛快不了!也省得他知道我死后幸灾乐祸!” 林渔:“……” 我为什么会感觉到悲壮?我瞎了啊! 林渔走到很快,带著嚮导,打马就走,回到城中调了一艘船,直奔荆南而去。 而这边的王冈顺著刘二虎所画的路线图,一路寻去。 森林里的路不是太好走,地面是一层厚厚的腐殖层,你不知道会从里面钻出个什么东西来。 大树枝干长的横七竖八的,严重干扰了行进的空间,而且有些树枝上还棲息著带有剧毒的小动物,调皮的很! 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这里的蚊虫,一个个长的跟马蜂似的,挺著狰狞的口器,嗡嗡叫著就扑了上来。 不过这些王冈都不怕,他到《气血洪炉功》早已突破了练皮境,就凭这些小动物还破不了他的防。 一边走一边把这些小动物收入空间,他五感又灵敏,这些毒物根本逃不过黑手,往往刚发出一点动静,他就到了。 一路走来,王冈竟然玩出了乐趣,走了不过二三里路,各种毒物倒是收了大半空间,就在他准备把空间清空,重新去捉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人声。 “那廝应该是从这里逃走的!咱们快追!” “急什么,他身中奇毒,就算让他跑,又能跑多远!” “你早上还说他快死了呢!结果还让人偷偷跑了!” “这也不能怪我啊!中了那毒,整日要受那群蚁蚀骨之痛,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便是铁打的汉子也挨不住,那廝硬是撑了三日,谁知道他是装的!” “你別废话,上面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我们就麻烦了!” 两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边走边互相抱怨。 “哎,怎么个麻烦啊?” “还怎么个麻烦?万蠆噬心知道吧?”矮胖那人没好气道:“让你日日都受上一回啊!” “咦!那么恐怖啊!” “那是!还有更恐怖的呢……咦,你谁啊!”矮胖那人扭头看到同伴一脸惊恐的表情,终於意识到不对,后退一步怒喝道:“你是什么人!” 王冈笑咪咪的道:“林中偶遇,互相结伴解个闷,兄台何故拒人千里之外!来,我们继续聊!” “谁要跟你聊啊!” “我们认识你是谁吗?” 二人异口同声的呵斥。 “誒……二位!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啊!”王冈一本正经的劝道,忽然做恍然大悟状,“二位是不是內向啊?是不是?我跟你们说,行走江湖,內向可不行啊!” 二人气结:“我內向你妹啊!我认识你谁啊!突然蹦出来插话,你不冒昧吗!” “弄死算了吧!”两人互视一眼,非常默契的达成统一意见。 “好,你过来,咱们一起聊!”矮胖汉子伸手探入腰间的口袋中。 “哎,这就对了吗?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交朋友……哎,你这是干什么!” 王冈开心上前,刚走两步,那汉子伸手扔出一条通体火红的蛇来,直扑他面门,把王冈嚇的哇哇大叫,急忙伸手去挡。 两人见状,乐不可支,拍手大笑:“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咦,我的火龙呢!” 矮胖汉子还没笑完,突然发现他精心培养的那条蛇,被那小子抬手一招,竟然消失了! “小子,你这是什么妖术,快把我的火龙还我!” “哎呀,没想到二位这么阴险!竟然偷袭我!想要那蛇,好!我还你!” 王冈笑吟吟的一挥手,空间里收集的那些毒蛇、毒虫一股脑的向两人洒去。 两人大惊失色,想退却来不及,被劈头盖脸扬了一身,那些毒物受惊之下,疯狂撕咬,两人边拍打边连声惨叫! 过了片刻两人终於驱赶走这些毒物,脸都泛出紫色了! 矮胖汉子颤颤巍巍的摸出一颗丹药吞下,接著张口吐出一口黑血,脸色恢復了正常,冷哼道:“雕虫小技!” 高廋汉子也哆哆嗦嗦的吃下丹药,恢復之后,喝道:“班门弄斧!” 王冈哈哈一笑,抬手两记火焰刀劈去,刀气擦著二人,劈断身后粗壮的树枝。 “这招又如何?” 二人目光呆滯的回头看看,直接跪倒:“好汉饶命!” 第三十一章 我滴个忠叔 “竟然是五毒教!” 王冈听完两人的供述,神色感慨的扭断两人脖子,而后边擦手边思索起来。 五毒教的教主被称作五毒神君,一身武功已臻化境,更兼之善用毒、蛊之术,几十年前便败尽天下高手,於苗疆创立了五毒教。 不过这位五毒神君二十年前突然失踪了,在安稳的过了两年之后,大家意识到教主不会再回来了,於是教派之中,为了爭夺教主之位,发生了一次动乱。 最终现任教主蓝梟笑到了最后,为了坐稳位置,还拉拢了在五毒教中根系深厚的何家,將何家的独女何菱奉为圣女,这才平息了內乱。 不过这蓝梟虽是五毒神君的弟子,但他都武功天赋却明显比不上他师父,练了多年也未入一流之境。 但他却另闢蹊径的开创出一系列的毒功和暗器,令人防不胜防! 王冈想了想,所谓毒功无非跟丁春秋差不多的手段!至於暗器,中原武林更是层出不穷! 怎么你就那么勇,敢掺和进宋军和蛮族之间的战事! 真当自己很厉害,没看中原武林的那些门派,都老老实实的! 你以为他们是天性纯良啊! 没收拾你这什么五毒教,只是因为地处位置太好了!荒山野岭,毒物纵横,宋人看不上而已! 不想,你还敢主动来这事! 王冈摇摇头,迈步向前走去,准备会会五毒教的高手,看看他们到底有何倚仗! 顺著胖瘦二人来时的路追溯回去,倒是省得王冈走一段就要判断一下方向,免得迷路。 当然路途之中,还是不忘收集那些毒虫,有多大用不好说,但至少唬人厉害! 又走了一会,正在王冈玩的不亦乐乎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细弱的呼救声。 王冈眨眨眼,四周看看,走过去探头一瞧,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美貌少女被绑在树上,衣衫半解,肌肤若隱若现,正在娇声呼救:“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呀!” “这其中必有古怪!” 王冈搓著下巴,显出身形,盯著女孩边看边思索。 转瞬,一炷香时间就过去了。 “喂!你看够了没有!我嗓子都喊哑了,也不见你来救我!”女孩见王冈只看著却不动,跟呆头鹅似的,以为是哪来的傻子,忍不住呵斥了起来。 “呃……对对对!”王冈慌忙上前,行礼道:“小生林山林守正,此番外出求学,路过此地,不想偶遇小娘子,有如此雅趣!” 女子见王冈上前,刚想缓和一下口气,一听这话,低头看看身上的绳子,当即叫道:“什么雅趣!我这是遇到歹人被绑了!” “啊!原来如此啊!”王冈顿时一脸恍然,又夹杂著几分羞涩道:“我见小娘子造型很別致,还当是在做什么有意趣的事呢!” 女子为之气结,不知这是哪来的书呆子,强压怒气道:“那你现在知道了!还不救我!” “哦,是是……”王冈连忙挽袖上前,来到近去,刚一伸手,却又突然顿住,喃喃道:“这事只怕还是有些不妥!” “又怎么了?”女子不耐,抱怨道:“你把我绳子解开就行!” 王冈一脸严肃的摇摇头道:“不行的,我听那些说书先生说,山林野外多有妖媚女鬼出没,她们化做美貌女子模样,专勾搭我们这些书生,好夺取元阳!我见小娘子就很貌美!” “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是女鬼不成!”女子被这书呆子婆婆妈妈的性子,气的快要破防了! 王冈认真的点点头,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馋我身子,我也不是捨不得这点元阳,只是小生自幼体弱,肾水不足……”说到这,他还露出一个害羞的表情! “所以鬼姐啊!非我不愿,实在是力不从心啊!” “谁馋你身子!还有你叫我什么?”女子气急。 王冈却是一脸真诚的说道:“叫你鬼姐啊!我都没活好,你都死了,达者为先,叫你一声姐,也是应该!还有不馋我身子,你一个鬼谁能把你绑起来!” 女子怒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再说一遍,我不是鬼,也不馋你身子……我是遇到了歹人!” 王冈撇撇嘴,一脸不信,“这荒郊野外的,四处连人家都没有,你专门赶到这里来遇歹人的啊!” 女子神色一慌,没想到这个理由竟有这么大破绽,眼珠一转,解释道:“我与娘亲来拜祭父亲……” 王冈接口道:“咋了?你娘上完坟,把你当祭品上贡给你爹了?” “你……找死!”女子大怒,直接挣脱了绳子,飞身向那嘴贱的书生扑去。 王冈惊慌失措,连滚带爬的闪躲,同时嘴上叫道:“果然是女鬼!这是见我不从,要霸王硬上弓了吗!” 女子羞恼不已,下手更重了,下定决心也给这书生一个教训,可忙活了半天,连踢带打的,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却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 这书生虽然躲的很狼狈,每次恰恰都能躲过她的攻击,女子心里大恨,手腕一抖,一条碧绿色的小蛇出现在她指尖。 青葱细指一甩,小蛇如一柄飞梭般激射而去。 蛇一出手,女子就后悔了,这书生虽然嘴贱,出言无状,但到底罪不致死,而这蛇虽小,却是有剧毒的! “罢了,就当给他一个教训吧!”女子伸手摸出一颗解药,准备待对方奄奄一息时再给他吃,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乱说! 然后,她就呆滯住了,亲眼看著小蛇飞到王冈近前的,怎就突然消失了呢! “不是,我的小青呢?你把我的小青弄哪去了?”女子一脸懵。 “什么小青?长什么样?”王冈作势帮忙寻找。 女子泫然欲泣,看向王冈,突然醒悟过来,叫道:“是你,你会武功,小青被你捉去了!” 王冈云淡风轻道:“鬼姐,你怎诬赖好人呢!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 女子跳脚道:“你快还我小青,若是不还,我让我娘杀了你!” “敢问令堂?” “我娘是圣教的圣女,杀你不费吹灰之力!” “哎呀,失敬失敬!”王冈大喜,这么轻鬆就拿下五毒教的高层人物,简直是大自然的馈赠啊! 见这小丫头好骗,又问道:“那令尊呢?” 少女略一犹豫,昂首道:“我爹是姑苏大户王家的人,人称玉面飞龙王忠!” 王冈:“……” 少女傲然道:“怎么样?怕了吧!” 王冈目瞪口呆的看著少女那依稀有几分熟悉的面容,木然点头! 同时心中大叫:“我滴个忠叔!” 第三十二章 何紫烟 一瞬间,王冈回想起许多往事,年少时的过往一幕幕浮现。 在他年少之时,父母早逝,王忠对於他来说,那就是无所不能的人。 他遇到的所有困难,只要告诉王忠,对方都能笑呵呵的把事解决。 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他一度在想,这世间就没有事能难得住他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许多年!直到今天,他已近二十,终於有了答案:没有!这世间之事就没有忠叔做不到的! 一个身在姑苏,一个在苗疆,他们是怎么勾搭上的? 这破地方熙寧七年才改编成州,之前还是羈縻州啊!是蛮族的地盘啊! 人家还是最为神秘恐怖的五毒教的圣女,而忠叔一点武功都不会,单纯用个人魅力,把人拿下啊! 都说人越长大,越会觉得父辈的平庸,可时至今日,王冈却对王冈越发敬仰崇拜了! 他莫非就是天才!这世上之事,根本就难不倒他! 恍惚间,王冈只觉得人家王忠才是这世界的主角! “看你这模样,你莫非认识我爹?”女子见他神色异常,赶忙询问。 王冈木然点头,何止认识,简直太认识了! 女子眼神一亮,当下也不顾寻她那小蛇了,凑过来说道:“你跟我说说我爹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接著神色又有些失落的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他呢!” 王冈心中微微触动,正张口欲言,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你说你是王忠的女儿,你可有什么凭证?” 女子想了想,从脖子下取出一块奇形吊坠,说道:“这是我爹的传家宝,天下间只此一块,是他当年送给我娘的定情信物!” 王冈扫了一眼,確定了,是忠叔乾的!这种吊坠忠婶也有一块,说是忠叔的传家宝,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天下只有这一块。 王冈依稀还记得忠婶说这话时,脸上娇羞的表情。 看来这玩意是定情信物不假,至於说是不是只有一块,就有待商榷了! 反正这些年,他见过佩戴这吊坠的妇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嗯……好像林山二婶也有一块…… 忠叔,造孽啊! 看著少女期盼的目光,王冈把心中的那口大槽忍了下来,总不好当著人家女儿面,说人坏话。 “忠叔是个好人,为人敦厚仁义,与人为善……” 王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夸他,只能昧著良心去胡编乱造,可那少女却偏偏听得很是认真。 又说了一会,王冈实在编不下去了,转而道:“你想不想去姑苏见你爹啊?我可以带你去哦!” 少女身子陡然后仰,警惕的道:“你不是来游学的吗?怎么又要去姑苏?” 王冈笑道:“我就是说待我游学之后啊!怎么怕我是坏人,把你带去卖了?” 少女认真的点点头,“我娘说你们宋人最是阴险,惯爱骗人!” “唉!”王冈感慨一声,忠叔这都是你做的孽啊!把人家单纯女子都骗出了心理阴影。 “那你自己去好了。到了姑苏,先找人问状元楼的位置,到了状元楼,再找他们掌柜王义,他自会带你找到王忠!” “真的?”少女一脸狐疑。 王冈失笑道:“你可以呆在人多的地方,让他们帮你找啊!总不能大宋全是坏人吧!” 少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是个好法子,开心道:“你人还怪好的呢!” 王冈笑笑,又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这里做什么?” “我叫何紫烟!”少女笑的很是甜美,娇声道:“蛮族最近出了一个淫贼,祸害了不少女子,我……” “你就以身为饵,想把那人给钓出来!”王冈笑著接话,“这很危险的!” “不怕!”少女拍拍腰间口袋,自信道:“我还带了许多宝贝呢!” 王冈哑然失笑,暗嘆忠叔怎么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女儿…… 手上一抖,放出了那条碧绿色的小蛇,双指捏住七寸,递还给少女,笑道:“还你,收好了!” “呀!是小青!”何紫烟大喜的接过小蛇,在手上安抚一会,方才收起,而后笑嘻嘻的对王冈道:“我要回去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见见我娘?” 王冈心中一动,正愁不知如何开口呢,没想到对方主动提起来,当即笑道:“既然来此,我只当去拜访一下婶子!” “好哇!那跟我走吧!”何紫烟脸上扬起开心的笑,蹦蹦跳跳的往林子深处而去。 王冈也赶忙跟上,走著走著,突然遇到一处陷阱,好在王冈反应及时,躲过一劫。 “哎呀,林大哥小心,蛮人在这里布置了很多陷阱,稍有不慎就会触发机关!” 王冈点点头,继续跟上,然而越往里走,遇到的机关陷阱就越多,几乎每走一段,就会触发一个。 插满倒刺的深坑,突然飞来的暗箭,绊在脚上的绳子…… 各种机关层出不穷,猝不及防,不过都被王冈一一化解,这也看的何紫烟瞠目结舌。 “林大哥,你不会是故意的吧!”何紫烟一脸无奈道:“这些机关,蛮族人布置了好久的!都被你给毁了!” “呵呵……那我注意点!”王冈微微一笑,施展出凌波微步,步伐与常人走路无异,只是轻若浮萍,便是踩在陷阱上,也触发不了。 果然在后面的道路中,一次机关都没触发。 何紫烟惊奇的看看他,甜甜笑道:“林大哥,前面就是蛮族的营地了,我娘就住在东边那角的小楼上!” 王冈抬眼望去,见到一处清理出来的平地,建了不少木屋木房,隱隱可见人员往来,鸡犬相闻。 “好,带路吧!”王冈正了正衣衫,跟在她身后。 进了营寨,不少人跟少女打招呼,何紫烟也笑嘻嘻的回应。 可以看出,她在这里很受欢迎,单进来之后,王冈就感觉到好几道饱含敌意的目光。 眼下不是挑事的时候,王冈只当做没看见。 不多会,两人到了东角的小楼前的院子,何紫烟笑著说:“你先等下,我跟娘说声!” 说罢,她便跑进了小楼,跟著传来一声大喊:“快来人啊!我把宋人的探子骗了进来!” 王冈:“……” 第三十三章 激战五毒教 何紫烟一声大喊,小院中立刻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群身穿五彩斑斕异服的人从四面围了过来。 “砰”的一声,院门在王冈背后紧紧关上,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王冈面带微笑的看著这群目光不善的人,目光扫过他们,这些人中,有的手掌泛黑,有的手掌呈现红绿之色,也不知练的什么邪门毒掌。 还有些人,手持著奇形怪状的兵器,有的像鉤子,有些像弯刀,还有的如蝎尾,更是不少人直接拿出暗器…… 无一例外的,这些兵器上都泛著幽幽的寒光 ,一看就不好招惹。 “嘎吱!” 小楼上都窗户打开,何紫烟和一位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相貌清冷的妇人一同出现。 王冈暗暗点头,这位颇有高冷范的妇人,想来就是忠……小忠婶了! 没想到忠叔那般粗鄙,竟还喜欢这种调调!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那宋狗,你准备好受死了吗?”何紫烟居高临下的睥睨呵斥。 王冈一脸不解道:“紫烟妹子,咱们刚才不是聊的很好的吗?你还说要带我来见你娘亲,怎么突然就变脸了呢?” 这话说的有些曖昧,以至於那妇人都忍不住看了眼女儿。 何紫烟显然也意识到这点,啐道:“谁跟你聊的很好!我那是见你武功高,跟你虚与委蛇来著!” “啊?”王冈一脸失落的道:“这么说你也不是王忠的女儿了?” 妇人又扭头瞪她一眼。 “不是的,娘,这是他誆出来的!不过我跟著就將计就计,把他跟骗了!”何紫烟慌忙解释,也没刻意压低声音。 王冈听到后,失望叫道:“紫烟妹子,我好心好意跟你说忠叔的事,你怎还骗我!” “呸!是你先骗我的!”何紫烟骂道:“我刚被你誆出爹爹的名字,你就装出一副震惊的模样,要不是后来我留了心,差点就被你骗了!” “啊?”王冈无语,这人我真认识,还熟的很! 何紫烟冷笑道:“我问你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怎么回答的?全是套话空话!你若真认识,又怎会如此!” 王冈:“……” 这个真骗了,但这是为了你著想啊!为了你不对素未谋面的父亲感到失望啊! 何紫烟继续说道:“然后你还想把我骗去姑苏……” 王冈连忙打断道:“这个我是真心想帮你啊!我还帮你出了主意不是?” “呵!你那主意就是为了骗取我的信任!”何紫烟不屑道:“你知道我没见过爹爹,怕是想胡乱找个人来冒充吧!” 王冈:“……” 这丫头不愧是忠叔的种,果然不是傻白甜,聪明著呢! “怎么,没话说了吧!”何紫烟为拆穿王冈的诡计,而洋洋得意。 王冈摇头失笑,很是无奈。 妇人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好了,动手吧!” 话音一落,四周眾人齐齐向王冈杀来,一时掌法与兵器齐飞。 王冈一併剑指,足有一尺长的剑芒,瞬间弹了出来。 脚下一动,在人群中穿行而过,一连串的惨嚎声顿时响起。 刚想关上窗子的妇人突然愣住,就见王冈閒庭信步般在眾人间隙间游走,手指一动,手掌一拍,便是一声惨呼声传来。 短短几个呼吸,便倒下了一大片人,其余的人也被杀的胆寒,纷纷后退。 何紫烟张大嘴巴,震惊的合不拢嘴,他单知道这人武功高,没想到竟然高到这个地步! 妇人眼中寒芒一闪,冷喝道:“用暗器!” 一眾人闻言,眼前顿时一亮,你武功再高,內力再深厚,还能挡住这么多暗器不成! 当下抓出一把把的暗器,这不顾什么暗器手法,直接向王冈拋去。 他们的暗器淬有剧毒,只要擦破点皮就是重伤,压根不用在意什么手法之类的。 王冈丝毫不慌,不退反进,空间往身前一挡,身形闪动间,便来到人群之中。 眾人投鼠忌器,不敢动手,纷纷躲开,这暗器若是一射,王冈能不能躲开他们不知道,但自己人肯定躲不开。 就在这一愣神的时间,王冈又结果了一人,转身又往其他四散的人追去。 何紫烟脸色很难看,原想著把王冈引来,就是瓮中捉鱉,没想到却成了虎入羊群,这仗打的太难看! “娘!”何紫烟抬头看向妇人,想看看她有没有什么主意。 “哼,自作聪明!你自以为骗他,却不知他早就看透你的意图,將计就计让你带他来到我这!” 妇人见她神色之中颇为不服气,淡淡道:“他进来后,你见他有丝毫惊慌吗!” 何紫烟无言以对,怯声道:“娘,那现在怎么办?” “哼!看你以后可还敢!”妇人冷哼一声,从袖中拿出一个圆筒,对著王冈呵斥道:“住手!” 王冈剑芒吞吐间又杀一人,扭头看去,只见那圆筒泛著金属光泽,不確定是何物打造,前端布满密密麻麻的小孔,一看就很危险。 “小忠婶,有何指教?”王冈收起剑芒,笑嘻嘻的上前。 “闭嘴!”妇人只以为对方在羞辱她,冷声道:“你莫要以为你武功高,就能肆意妄为!我这牛毛细雨针,可破內力,只要一按机括便可射出万千牛毛细针,就算你身法再好,也是躲不过的!” “如此利器,当真厉害!”王冈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笑道:“不过这名字不好!不如叫暴雨梨针如何?” “你当我真不敢杀你!”妇人杏眼微眯,闪过危险的寒芒! 王冈撇撇嘴道:“別闹了,小婶子!你若真有把握杀我,只怕早就动手了!” 妇人默然,她確实没把握杀了王冈,当初神君留下这暗器,虽说可以灭宗师,但毕竟是说的,谁也没真的找个宗师来试试。 更关键的是,这东西是一次性的,用完就废,届时圣教又少一镇教之宝! 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这东西用来威慑都要比实用更加划算! 妇人冷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王冈笑道:“这不是听说小婶子在此,特地来拜见!” 妇人恼怒道:“住口!若要继续羞辱我,便与你拼个同归於尽!” 王冈不以为意道:“忠叔屁股上有处箭伤!” 妇人脸色一变,失声道:“你怎么知道!” 王冈笑了,“大家都是看过忠叔屁股的人,等於自己人,没必要这么生分!” 第三十四章 何菱 小楼之上。 妇人目光复杂的看向王冈,何紫烟也是眼珠乱转的打量著两人。 “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这事的?” “我叫王冈,姑苏王家的王!”王冈大咧咧的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什么!你不是叫林山吗?你果然是个骗子!”何紫烟怒目而视。 王冈笑道:“你那时还被歹人绑在树上呢!让我怎能说真话!” 何紫烟为之一噎,狠狠瞪他一眼,又缩回妇人身后。 “我对忠叔很了解的!”王冈亲近的笑道:“就像他屁股上那一箭,便是年轻时与人爭斗,被人射的!” “什么!”妇人惊讶道:“他当初跟我说,是隨正旦使出使辽国之时,因不满西贼粗鄙跋扈,慷慨陈词,据理力爭,驳的西夏人顏面尽失,为被他们所记恨,暗中偷袭所致!” 王冈:“……” 忠叔啊忠叔!不愧是你! 这种谎话怎么张口就来,还出使辽国,驳斥西夏,这又是把谁的故事搬运到自己身上了! 你那伤是怎么来的,自己没数吗?我都不稀得戳破你! 不过转念一想,觉得也对,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他不也有个別称:林山林守正吗! 行走江湖嘛,这是可以理解!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王冈理解王忠的心思,自然不会刻意毁坏他在外营造的人设,挥挥手,生硬的转移话题道:“小婶子,你和忠叔是怎么认识的?” 这一句转的之突兀,让妇人都愣了一下,方才道:“那年教內动乱,我出门避祸,而他恰好为家中採买……” 妇人回忆往事,脸上泛起一丝神往之色,又夹杂著几分羞涩,配上她那清冷淡雅的容顏,更显美艷。 王冈暗自点头,对上了!跟那胖瘦二人的话对上了! 二十年前,五毒神君失踪之后,五毒教內为爭夺教主之位,开启了一场大动乱,为了避免受到波及,何菱外出避祸。 结果躲过一劫,却没躲过另一劫,被王忠祸害了,而后始乱终弃! 哎!果然一切都是命数使然啊! 妇人说了几句,又觉得在王冈这外人面前说这些有些羞耻,便转而问道:“你不在姑苏,来这里作甚?” 王冈张口便想说,是王忠让他来找她的!可话到嘴边,又想起王忠这廝,留的坑太多了,屁股上到一处箭伤都能扯的这么离谱,谁知道其他地方是怎么编的! 若是被人戳破,露了馅就不好了! 思量一番,还是如实道:“我去年科举,有幸立於金榜之上,朝廷前些日差我来沅州为官,恰逢这边蛮族叛乱,便来打探一番!” “你果然是宋狗的探子!”何紫烟探头怒喝! 王冈瞟她一眼,淡淡道:“北江蛮族降而復叛,朝廷震怒!此等不义之举,將导致灭族之祸,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不忍两江之地生灵涂炭,血流成河,故来了解缘由!” “谁怕你们宋狗!”何紫烟不屑冷哼。 王冈对她不做理会,看向何菱道:“这一摊浑水,不知五毒教为何要来淌!一个不慎,五毒教或將就此除名!” “胡吹大气!谁怕你们!”何紫烟齜牙叫囂道:“教主伯伯武功盖世,现在好在研製新药,只要一成功,你们宋人……” “闭嘴!”何菱一声呵斥,嚇得何紫烟吐了吐舌头,不敢多言。 王冈似笑非笑的扫了两人一眼,淡淡道:“一旦出现大规模杀伤性毒物,五毒教则会成为天下公敌!” 何菱脸色微变,默然不做声。 “五毒教此举无论胜败,皆討不到好处!” 王冈手指轻轻敲击扶手,沉吟道:“所以,五毒教为何要自寻死路,当真以为能和一国抗衡不成!” 见何菱继续沉默,王冈语重心长道:“小婶子,原本我准备这次与蛮族谈不拢,便派遣大军一把火將这个林子烧了的!却不想遇到了你!” 何菱脸色骤变,似乎想到烈火焚身的场面。 “你好恶毒!”不待何菱说话,何紫烟率先发怒,齜牙咧嘴,似欲择人而噬。 王冈摇摇头,淡然道:“两军交战自然无所不用其极!对於不服王化之民,也当施展雷霆之怒!” 何菱犹豫再三道:“那现在你准备怎么办?” “唉,小婶子你这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 王冈嘆息一声道:“若不是你,我现在应该提著五毒教高层的人头,去找蛮族首领谈话了!后面不过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戏码而已! “现在既然你在,那便无论如何,也得给你留下一条命!婶子,你要不去姑苏吧!我想忠叔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 何菱欲言又止的张张嘴,有些意动,却又满脸无奈,最终只化为了一声嘆息。 “婶子可是有难言之隱?” 王冈双目微眯,语气诚恳的劝道:“眼下朝廷已派章惇统领全路兵马,不日即將挥兵而至!此乃危急存亡的关头,不要存有侥倖的心思! 现在大宋朝廷还不知道你们掺和其中,我尚可为你转圜一二!若是大军一到,诸事晚矣,一切都將化为齏粉!” 何紫烟神色惧怕道:“那个魔鬼来了?” 王冈重重点头道:“章惇其人最是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年他便是准备血洗两江的! 所幸朝中有正直之臣弹劾於他在南江所造杀孽,方才让他停手,不得已採用安抚手段,对待北江之地! 然这却成为他生平大恨,一直对此耿耿於怀!此次北江蛮族叛乱,朝廷重新启用他治理两江,算是给了雪恨的机会!” “你休要嚇唬我!”何紫烟脸色煞白,却强自挣扎。 王冈嘆息道:“章惇上任之初,欣喜的狂奔而来,路途之中不慎摔下马,却连伤都顾不得治,直奔而来,由此可见一般!” “娘!”何紫烟神色慌张,伸手扯了扯何菱,想寻求一些安慰。 何菱深吸一口气,將何紫烟拉到身前,沉声道:“她是王忠的女儿,你带她去姑苏吧!” “娘,我不要!你不走我也不走!”何紫烟大急。 王冈注视著她的表情,忽而开口道:“你被人胁迫了?不妨告知,或许我有办法!” “没用的!”何菱惨然一笑:“你知道生死符吗” 第三十四章 生死符 “生死符?天山童姥!”王冈惊讶的脱口而出。 何菱神色一喜,仿佛看到希望一般,激动道:“你真知道!你……有办法吗?” 说到后面,何菱的语气有些忐忑,她一面寄希望於王冈,觉得他武功高强,又知道童姥的存在,说不定有解决生死符的办法。 一面又畏惧灵鷲宫的神秘强大,害怕弄巧成拙。 王冈摇摇头,缓声道:“这生死符乃是天山童姥用独门手法打入人体內的!这天下间也唯独有她一人能解!” “原来如此!”何菱面露失落,笑容惨澹。 王冈也觉得这事棘手,只得道:“婶子,你也不用忧心,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你不用安慰我!”何菱苦笑道:“这些年因为这生死符,我们尝试过无数办法,每次都信心满满,可每次也都是失望而归!早就习惯了!” 王冈默然,虽然没有体验过这生死符,无法感同身受,但想想那万蚁咬噬,浑身奇痒的感觉,就觉得的不舒服。 更何况这些真实发生在他们身上,这生死符每次发作,那奇痒之感,由体表渐渐深入,直达五臟六腑,不论武功多高,也难抗这份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煎熬。 而且这生死符一发作,那奇痒剧痛便一日强过一日,持续九九八十一日,而后再逐渐减退,然后再循环往復,永无休止。 仔细想想,或许十八层地狱也不过如此吧! 王冈的眼神中,不由带上了同情之色。 何菱却笑道:“其实这些年我们虽然被灵鷲宫驱使奴役,但我们也一直没放弃过自救!这次教主找到了一株通天草,或许就能祛除这生死符!” “没用的!”王冈儘管知道毁坏人希望是件很残忍的事,但还是这么做了,他语气幽幽道:“生死符不是毒药,而是一道异种真气,药石是没有用的!” 何菱听到王冈的结论,神色一僵,眼神也变的黯淡无光。 王冈却没有看她,反而瞥了一眼房门,淡淡道:“你听懂了吗?蓝教主!” 房中一静,何紫烟母女错愕之下,皆抬眼向房门处看去。 “哈哈哈……果然是高手!” 一声大笑传来,跟著房门大开,走进来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这人相貌威严,眼神坚毅,看人时带著上位者的压迫感,大步走来,神態自若,气定神閒。 “教主伯伯好!” “见过教主!” 何紫烟母女连忙行礼。 “不用多礼!”蓝梟毫不在意的摆摆手,转而看向王冈,抱拳道:“阁下何人?为何杀我五毒教弟子!” 王冈抬眼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最终落在他双手之上。 听胖瘦二人说,这蓝梟天赋不够,为弥补武功上的差距,结合毒物开创了一门毒掌功法。 他方才在楼下与一眾五毒教弟子廝杀之时,也发现很多人手掌顏色异常,或是发黑,或是五顏六色的,就很別致…… 但现在看到这位传言中这么毒功的开创者,他的双手却与常人无异,倒显得有些另类。 “喂!你这人好没礼貌,没听到教主伯伯跟你说话啊!”何紫烟见王冈不回话,反而很无礼的盯著人看,忍不住出声呵斥。 王冈收回目光,淡淡道:“一群螻蚁,杀了也就杀了!还需要给谁交代吗?哼!我王冈一生行事,又何须给人交代!” “哎!你好大胆,当著教主伯伯面还敢这么囂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圣教啊!” 何紫烟怒斥王冈一声,转头看向蓝梟娇声道:“教主伯伯也就是我武功不济,不然我今天肯定忍不下这口气!” 蓝梟哑然失笑,抬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笑道:“调皮!” 何紫烟揉著脑袋,吐吐舌头,躲了回去。 蓝梟又把目光转向王冈,冷声道:“阁下……” “好了!” 没等他话说完,王冈就不耐烦的出声打断道:“不用跟我搞这套心理博弈,你我是敌对双方,你们在我大宋境內搞风搞雨,我来你们贼巢,杀几个人,这不是很合理吗!” 蓝梟脸色微僵,没想到这宋人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往常跟江湖人打交道,屡试不爽那一套,在他面前,竟然丝毫不起作用! “一群山野草莽,也学人玩言语博弈那套,你配吗?” 王冈眼神鄙夷,语气不屑道:“寻常在一群愚夫愚妇面前充当人上人,也就算了!在本官面前还来这一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算什么东西!” “你……”饶是蓝梟心性坚毅,也被这番赤裸裸羞辱的话,刺激的怒气上涌。 何菱也是神色紧张,不知王冈怎么態度大变,言辞如此咄咄逼人! “呵!”王冈一声嗤笑,淡淡道:“不过是激你两句而已,这就受不了啦!就这种养气功夫,还跟我装什么八风不动!” 蓝梟再也稳不住心態,脸色骤然变的极其难看,没想到他一贯引以为傲的静气,在王冈三言两语之下就破防了! 上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在被那个孩童模样的老妖婆种下生死符之时。 这是一次交锋,从他进门……不,应该是从他来到这小楼之时,就开始的交锋,最终是他惨败。 蓝梟深吸了一口气,拱手道:“阁下好手段!” “倒是有几分涵养!”王冈微微頷首,淡淡道:“我们还有一笔帐要算!双方交战,各凭手段,本来无可厚非,但你抓到探子,却將他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这让我很不爽!你说怎么办?” “喂,你讲不讲理!你都说两军交战,各凭手段的,我们折磨他就是手段,你凭什么不爽!”何紫烟探头回懟。 “我有跟你说,我在讲理吗?”王冈敲敲椅子扶手,淡然道:“我说的是我很不爽!” “你……”何紫烟为之语塞,气闷道:“那你想怎么样?” 王冈不答,扭头看向蓝梟,冷笑道:“蓝教主,你以为呢?” 蓝梟默然,思索半晌道:“我甘愿以死谢罪!” 第三十五章 还死吗? “什么!” “不可!” 何家母女大惊之下,连忙出声阻止。 蓝梟抬手阻止二人,双眼直直的盯著王冈道:“那探子所中的毒,是我仿照生死符特性,製作出的毒药!原想藉此来解除生死符,但还是失败了!” 王冈神色不动,冷淡的看著他,拿我宋人做小白鼠,你已有取死之道! “为了不做天山童姥的提线木偶,这些年,我做了很多尝试,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说著他看了一眼何菱,苦笑道:“我已將通天草製成丹药,但这药也只能稍稍缓解疼痛,连暂时压制都做不到!” 何菱闻言,嘆息一声,並未多言,这些年来,她已习惯这种坏消息。 蓝梟继续道:“我方才听你所说,对生死符了解颇深,想必若你愿意,一定能解开生死符吧!只要你能替我教中之人解出这符,蓝某甘愿去死,亲去那探子墓前自刎,以为祭奠!” “教主不可!”何菱慌忙叫道:“你若死了,圣教怎么办?” 蓝梟苦涩道:“小菱,当年我不顾你意愿,强行把你带回来,这些年你一定恨急了我吧!” 何菱闻言张张嘴,最终默然不语。 “那时教中乱象频频,我需要你们何家的支持,没办法,只能牺牲你了!”蓝梟语气颇为愧疚的说道: “可惜牺牲了你的幸福,这是我终生憾事,只要这生死符一解,便隨你去吧!日后圣教只会成为你的支持,而不会你的束缚!” “教主,我……” 何菱神色感动,刚要说话,王冈却出声打破这片感人的氛围。 “我想问蓝教主一个问题!” 蓝梟微微一笑,扭头道:“王公子,但问无妨!” 王冈点点头道:“蓝教主,真的不怕死?” “怕!哪有人是不怕死的!”蓝梟语气真诚的回答道:“只是相比於我个人的身死,我更怕圣教毁了!这可是家师的一片心血!” “哦,那我就有些疑惑了!”王冈眉头一挑,道:“蓝教主既然如此在乎五毒教,那为何又会做出支持蛮族反叛大宋的事呢?难道不知这会加快五毒教的灭亡!” “公子有所不知!”蓝梟苦笑一声道:“我圣教歷来隱於苗疆,並不热衷於外界的权势,只是我等受灵鷲宫的胁迫,不得已而为之!” 蓝梟顿了一下,见王冈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嘆息一声,又道:“我们若不按她所为,那五毒教即刻便会覆灭,而做这事也不过是饮鴆止渴,於九死一生中,求取一线生计!” “哦,原来如此!蓝教主也是不容易啊!”王冈轻声感慨。 “唉!若是师尊还在,谁敢如此对我圣教!皆后辈不肖啊!让师尊蒙羞!”蓝梟动情感慨,眼角湿润。 “教主……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何菱也是唏嘘不已。 蓝梟摆摆手,吁了口气,拱手道:“我辈无能,让公子见笑了!” 王冈微微摇头道:“不过我还有个问题,如果蓝教主自刎,那五毒教群龙无首,既背叛了灵鷲宫,又得罪了大宋,如果两方势力同时针对,那又该怎么办?” “呃……这……”蓝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王冈笑容不变,继续说道:“很难答吗?那便当没有这些外部威胁,你死后,五毒教又该怎么办?” 蓝梟被刚才那一问,弄得紧张不已,见王冈没有抓著不放,反而转换问题,连忙重整心神道:“自然是选出新教主,重新主持圣教大事!” 王冈抚掌笑道:“既如此,蓝教主何不现在就选出合適的人选,尔等这些身中生死符的,去灵鷲宫与那童姥拼命便是!” “公子说笑了!”蓝梟乾笑一声,勉强笑道:“圣教之事不是儿戏,岂能如此隨意!” “哦,如此说来,我又有了一个疑问!” 王冈这话一说,蓝梟就是一阵心惊肉跳,不知为何平日在教中很有说服力的说辞,到他这来,怎么就这么容易引出疑问! 但眼下也不好拒绝,只能强自笑道:“公子请问?” 王冈手指在扶手上敲击出一连串的声响,忽的他那轻缓的声音响起:“蓝教主,你们身中生死符,已有时日了,便没想过从没中符的弟子中选出一人来培养?” “呃……这……那时心有侥倖,以为日后能解开的……唉,確实是我等考虑的不周全!”蓝梟搜肠刮肚的找出一番说辞。 “哈哈……”王冈大笑起来,以手点指道:“確实不周全啊!不然五毒教也不会落入如此进退两难之境!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如何?” “什么主意?”说话的是何菱,她已从王冈方才的话和蓝梟的反应中,察觉到一丝不对,闻言忍不住插口问道。 王冈闻言看向何菱微微一笑,转又对蓝梟道:“你方才在门外听了半天,已经知道我与圣女的关係,那不妨藉助圣女的情面,来求我替你们解除生死符,此举之后,教中之人,必对你感恩戴德! 而后事情便简单了,假死脱生也好,卖了五毒教也罢!总之你能活了!即便五毒教灭亡了,你也可以重整旗鼓,再建一个!” “胡说八道!”蓝梟目光闪烁,连忙呵斥道:“蓝某虽不算什么英雄好汉,却也是个磊落的性子,怎会行此鬼魅伎俩!” “蓝教主莫要激动!这只是我一个小小的建议,做不得真!”王冈摇手道:“对了,有一事我忘了说,你们吃惯了灵鷲宫给的镇疼的药,估计会把生死符的解药也当成药丸吧!” “什么意思?”蓝梟脸色一变,连忙问道。 “为了防止你们生出杀人夺药的心思,我得给你们说一下!” 王冈神色郑重的说道:“这生死符需要先凝水成冰,而后在其上附著上阴阳真气而成,也正是因此你们所用的药物皆是无效的! 而若要解这生死符,不仅需要有独门化解这异种真气的功法,还需要知道所中之符中的阴阳虚实!不然万万是解不了的!” 蓝梟听完,脸色已是一片惨白。 王冈戏謔道:“那个,蓝教主还死吗?” 第三十六章 谈判破裂 小楼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何菱神色很是复杂,眼神中带有警惕,她身为五毒教的圣女,能在这个位子上做这么多年,並不是个蠢货,哪能不明白王冈话里的意思! 只是蓝梟做上教主之位后,一直展现出来的形象都很好,为人稳重,处事公允,在教中一直颇有敬重。 便是那些老人也都夸他,除了武功之外,其他方面堪比神君。 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位对她一向颇为照顾的教主,竟然有著利用她的心思! 当然如果代价不大的话,她並不介意帮他一把,毕竟有这么多年的人情在。 可是王冈话里的意思却是他准备牺牲掉整个圣教,来作为破解眼下局势的突破口!这是她接受不了的! 何紫烟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不敢相信自己的这位教主伯伯竟是这种人! 她怀疑王冈是胡说的,可一看母亲的表情,又不得不相信!现在的她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中轰然倒塌。 “竟然不是丹药!” 蓝梟脸色僵硬的看看何菱母女,又看看王冈,长吸了一口气,长嘆一声。 这些年被灵鷲宫所控制,要想不受生死符的折磨,就得听话,这才能得到天山童姥赐下的药,能保一年不受那痛痒之苦。 可既然缓解症状是靠丹药,那为什么根治生死符就不是用药物了呢? 这很操蛋! 而王冈说的信誓旦旦,有理有据,应该不是在骗他! 那眼下能解除生死符就只有天山童姥一人了! 这几乎就断绝了他所有的希望! 蓝梟痛苦的闭上了双眼,天知道他这些年为了解除这生死符,做出了多大的牺牲! 为了重获自由,不再继续被人奴役,他下令整个五毒教不惜代价的研製解药,所消耗的海量资源,根本不可计数。 除此之外,他为了多获得一枚灵鷲宫每年发下的丹药,用於研究仿製,还杀了自己的师弟! 那可是跟他一同拜入师门,一同练功、一同长大,虽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的师弟啊! 小时跟人起了衝突,师弟帮他偷袭,遇到喜欢的女子,师弟帮他下药,就连爭夺教主之位,师弟也是毫不犹豫的去当臥底!这是他至爱亲朋,手足兄弟啊! 想到师弟临死前,那疑惑不解,难以置信的眼神,蓝梟心中又是一阵剧痛,药竟然仿製不出来!师弟白死了! 结果付出了这么多,你却告诉我,搞错了! “王公子既然对生死符如此了解,一定有解除之法的吧!” 蓝梟压下心中的不甘和愤慨,缓缓睁开眼道:“如果公子能替我解除这痛苦,蓝某与五毒教愿附驥尾,为公子驱使!” “教主!”何菱失声大叫,震惊不已,儘管心中已经相信王冈所说的话,但此时听蓝梟亲口说出,难以置信。 蓝梟瞟她一眼,温声道:“王公子方才所说不错,圣教確实陷入两难境地,投靠公子,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何菱难掩眼中的失望,颤声道:“那他方才……所说……你要出卖……圣教……也是真的?” 蓝梟默然片刻,重重点头道:“不错!但只要我能活命,圣教总有再起的一天!我不是为了自己的苟延残喘,而是为了神君的大业!” 何菱难过的闭上双目,泪水滴落,痛声道:“那我们这些人又算什么?是你可以隨意拋弃的棋子!” 蓝梟皱眉道:“我不是让你去姑苏找你那情郎去了吗?什么时候把你当棋子拋弃了!” “那其他的教內兄弟呢?他们都就应该被你出卖?”何菱泪水簌簌落下。 “为此危机关头,哪能顾得了那么许多!”蓝梟不悦道:“你只管去过你逍遥的日子便成!” 何菱气的发抖,指著他颤抖道:“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哈哈……小婶子,切莫伤心!”王冈抚掌笑道:“这世间万物,在不同人眼中也是不同的!就比如在那妓子眼中,这世间女子皆是人尽可夫的,若有不从者,他们也只会疑惑,是否价钱没谈拢!” 何菱闻言语噎,嘴角抽动,虽说话糙理不糙,但你这话也太糙了吧! 何紫烟更是捂住双耳,指缝张的大大的,表示不听这污言秽语! 蓝梟则是没有理会王冈话中的讥讽奚落,径直拱手道:“在下提议,王公子以为如何?” “不如何?”王冈摇摇头道:“我若要控制五毒教,为何要用你呢?把你杀了,扶持我家小婶子上位,不是更让我放心吗?” 蓝梟闻言並不恼怒,反而淡淡一笑,自信道:“何菱这丫头在教內地位確实尊崇,但她威望不够,压服不了教中之人!” “这个简单!没有人比我更懂以德服人!”王冈大手一挥,笑道:“我亲自出手,大开杀戒,把不服的那些人全杀了!而后她再出来给其他的人求情,一两次后,五毒教中谁还不对她感恩戴德!” “呃……这……”蓝梟一怔,为之语塞,细一琢磨,这法子还真行! 王冈毫不在意的笑道:“所谓威望,不过是恩威並施而已!算不得了什么!” 蓝梟的脸色阴沉下来,冷声道:“这么说来,王公子是看不上在下了?” “恰恰相反!其实我很看好你!”王冈收敛笑意,缓声道: “你能在教主之位的爭夺中获胜,说明你有头脑,能將五毒教经营到如今规模,说明你有能力,能对我卑躬屈膝,说明你能放下身段,你几乎具备了所有能成大事的条件,我又怎可能看不上你!” “那你为何……莫非怕我背叛?” “王某歷来不信这天下有绝对忠诚的人!绝大多数的人不过是因为承担不起背叛的代价而已!所以我用人从不看这个!” 王冈摆摆手道:“不与你合作的缘由,我已经说过,那生死符这天下只有天山童姥可解!” 蓝梟认真的看著王冈,见他不似说谎,只能微微嘆息一声,拱手道:“既如此,那便得罪了!” 王冈微笑頷首,抬手示意他尽力施为! 蓝梟神色肃然,退后两步,突然扬声喊道:“来人,去传圣使,有宋人高手潜入!” 第三十七章 我比你们更了解童姥 王冈被这一嗓子弄的又是一怔,下意识的看了眼何紫烟,怎么五毒教的人都是这德行! “小心!” 何菱大声提醒,却是蓝梟趁王冈走神之际,突然发动偷袭,她想要阻止,却已是来不及了,蓝梟时机把握的太精准,太突然,出手也很迅捷,无奈之下,她只能出言提醒。 而她开口之时,蓝梟已来到王冈近前,一双手掌骤然变得越发白皙起来,隱有腥臭之气飘散。 蓝梟心中冷笑,求你合作你不肯,待重伤你后,再用你跟两位圣使邀功,说不得还能多赐我几颗丹药。 “去死!”蓝梟知道眼前这人武功高强,也不敢大意,偷袭之时,已暗中运足十成功力,准备毕其功於一役。 这一掌击出,掌风凌厉,威压十足,蓝梟有信心一举重伤对方,即便他內力深厚,能扛得住这掌力,却也挡不住这掌中的剧毒。 这些年不知有多少人在跟他对拼掌力之时,一时不慎,吃了这暗亏! “嗖!” 蓝梟掌风呼啸而去,忽然眼前一,重重一掌如打在空气中,王冈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他这一掌用尽全力,打的极重,结果目標一空,他用力过猛,顿时脚下不稳,失去了平衡,踉踉蹌蹌向前跌去。 蓝梟心中大惊,暗道不好,极力稳住身形,就在他止住脚步,正要稳定核心之时,一道沛然巨力从他身后袭来。 “轰!” 一声巨响,那道巨力正中他背心,蓝梟只觉得被猛兽衝撞了一般,直接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蓝梟直接被粘在墙上,背后还被劈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痕。 王冈保持出掌姿势,见何菱母女都是一副呆滯的表情,这才缓缓收回手掌。 “你怎么做到的?”何紫烟跑过来问道,一脸惊讶的神色之中,还夹带著一丝丝的兴奋! 嗯,这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隨忠叔…… 王冈瞟她一眼,轻轻吹了吹手掌,淡然道:“这很难吗?” “啊!教我,教我!”何紫烟兴奋的大叫:“蓝梟可是一流高手,你一招就把他打败了!简直太厉害了!” “一流高手!”王冈有些恍惚,没记错的话,早在熙寧八年时,他就在姑苏击杀了黄梅僧这个一流高手,以及大理段氏的一眾爪牙。 那时为了对付他们,还受了不少伤,而如今,区区一流高手不过挥手可败。 王冈不由的唏嘘感慨起来,真说起来,擅长毒功的蓝梟,可比起黄眉僧要强上不少,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是一只粗壮些的螻蚁罢了! 王冈扫开搂著他胳膊央求的何紫烟,扫了眼蓝梟,摇头道:“身为江湖中人,武功方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你很不错,但不如宗师,终究只是螻蚁!” “技不如人而已!”蓝梟艰难的从墙面挣扎著爬下来,吐出一口黑血,神色萎靡下来。 “教主,你……何必……”何菱一脸的不忍。 “呵,你不用可怜我!”蓝梟咧嘴笑了起来:“这一局还没有结束呢!” 何菱脸色一变,赶忙追问:“什么意思?” 然而不等蓝梟回答,两道人影袭来,倩影曼妙,长剑光寒,同时响起一阵轻呵声:“大胆,谁敢伤灵鷲宫下属!” 王冈单手负后,不待两人攻到身前,另一只手伸出,微微一勾手指,二女便觉得有股巨力在爭夺她们手中的长剑。 “錚錚!” 两声脆响,二女再也握不住手中长剑,只能眼睁睁看著长剑破空而去,落在对面那年轻人手中。 “你……你是谁?” 二女哪曾见过这种场景,知道是遇到高手了,皆是惊慌不已。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以后不要轻易就拔剑!”王冈隨手又將长剑丟回二人脚下,淡淡道:“你们也是可怜人,我不为难你们!” 两女面面相覷,不明白王冈话里的意思,可是也不敢去捡地上的剑。 王冈抬手一挥,两柄长剑腾空归鞘,这一手又骇的两女连连后退。 “我们是縹緲峰灵鷲洞的使者……” “我知道!”不等二女將色厉內荏的威胁话说完,王冈又淡淡开口:“九天九部,你们属於哪一部?” “你怎么知道,你究竟是谁?”二女神色慌张,这是灵鷲宫內部的构架,素来不为外人所知,这人是怎么知道的?而且武功还神乎其技的! “你既然知道我们是谁,应当知道童姥的厉害!你怎敢……” “好了!”王冈再次打断两人没有营养的话,不耐道:“我比你们更加了解童姥!她虽然武功高强,却也不是天下无敌,我是不怕她的!” “你吹牛!”二女见底牌都被王冈掀了,心中慌乱,本能的想要反驳,结果蹦出这么一句,顿感气势不足,又叫道:“你可敢留下性命,放我们回去?” 这话一说,何菱便是使劲摇头,在他眼中,王冈的武功虽高,却远不是那位恐怖的童姥对手。 王冈摆摆手示意她不要紧张,继续对二女道:“说过不会为难你们,自然会放你回去,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些话要问!” “你想问什么,我们是不会出卖童姥……” 王冈不等他们表完忠心,径直问道:“你们为何要让蛮族反叛?还让五毒教来支持他们?你们远在天山跟大宋没仇吧!” 二女相视一眼,觉得这个问题不会泄露童姥秘密,便点点头答道:“北江蛮族原本就是灵鷲宫麾下,他们投靠大宋自然是背叛灵鷲宫,童姥大怒,就要他们拨乱反正,五毒教是我们调来协助的!” 王冈无语,闹出这么大动静,就因为这点事!他忍不住骂道:“一把年纪了,怎还小孩子心性,难怪长不大!” 二女神色一惊,这人竟然连这个都知道,难道他是童姥的故人? “好,下面我问……” 王冈正要问另一个问题,忽然何菱发出一声满含恐惧的叫声:“教主,你在做什么!” 王冈凝目看去,只见蓝梟咬破中指,正往一只乾瘪的小虫子上滴血。 “一群贱人,我要你们知道厉害!”蓝梟哈哈大笑。 忽而,那乾瘪的虫子动了! 第三十八章 金蚕蛊 “啪嗒嗒……” 蓝梟指尖的鲜血一连串的滴落在虫尸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人低头看去,却发现虫尸周边竟无一滴血跡,那血落下之后,转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虫尸却由原本的乾瘪灰败慢慢变的饱满起来,虫身之上也泛起点点黄色,而后虫子竟然动了一下。 “蛊?” 王冈眼神一亮,这玩意他可是久闻大名,却未尝一见过! 世间多有关於蛊虫的传说,什么能让人一生只爱一个人的情蛊,路边不小心踩到就会被附身的石头蛊……等等,神秘奇异的不得了! 只是不知这只是什么蛊?不过能被蓝梟当成压箱底宝贝的,一定不是寻常之物! 这也是毋庸置疑的,一个乾瘪的虫尸滴两滴血就能復活,光这点就够诡异了! 灵鷲宫的二女显然是被这违反常理的一幕给嚇到了,后退两步,呵斥道:“蓝梟,你想干什么!还不把这噁心的东西给收起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哈哈……你们这些贱人!平日里借著那老妖婆的势狐假虎威,以往因为生死符我对你们多番忍让!而如今我要死了!我要你们陪葬!” 蓝梟不知是因身受重伤还是因为失血过多,脸上浮现出病態的苍白,他骂退两个女子,又转头看向王冈,冷笑道: “你武功高又怎么样!你是宋朝的官又如何!你们要我死,都不让我活!那我就要让整个天下给我陪葬!” 王冈撇撇嘴,不屑道:“喂!你现在都心情我能理解,但你说一个破虫子,就能让整个天下陪葬,有些夸张了吧!” “呵,无知者无畏!”蓝梟冷笑连连。 王冈一擼袖子就要上前抽他。 “他说的是真的!”何菱赶忙拉住他,脸色惨白,声音发颤道:“这是金蚕蛊,是神君当年机缘巧合之下养出来的蛊虫!刀枪不坏,水火难侵,还能吞噬世间万物!” “婶子,我知道你很崇拜五毒神君,但不能迷信啊!”王冈语重心长道:“就这小小虫子,让它吞能吞多少!” “不是!不是这样……” 何菱神色惊恐,连连摇头,正要继续说下去,就听一旁传来一声呵斥:“大言不惭!” 扭头看去,就见灵鷲宫中的一个女子,挥剑向那虫子斩去。 “当!” 一声金属交击的脆响,女子长剑微微弹起,而那虫子竟毫髮无伤! “这……怎么可能!”女子惊讶的看看自己的长剑,又看看那越发灵动的虫子,一股不安的感觉在心头升起。 “我来试试!”另一女子也不甘示弱,伸手也拔出长剑,手腕一抖,剑尖直刺那虫子的口器之处。 “当!” 又是一声脆响,蛊虫依旧挡住了长剑。 女子一愣,好在她有心理准备,知道这虫子奇异,当下就准备用剑將它挑起拍死。 “錚!” 剑尖之处,突然传来一声金属断裂的声响。 “我的剑!” 女子惊呼一声,收回长剑,剑尖之处赫然崩断了一个缺口! 低头一看,那蛊虫口器间,正夹著一小块剑尖,只见它吐出一道近乎透明的黏液,那剑尖竟然迅速融化成液体,继而被蛊虫一口吸了进去。 二女惊恐的连连后退,颤声道:“它……它能吃……铁……” “哈哈……咳咳……”蓝梟大笑几声,跟著发出一连串的咳嗽,脸色更是惨白,连喘几口气,恨声道:“知道害怕了吧!这都是你们逼的!你们但凡给我一条活路,我也不会用此同归於尽的手段!” “不仅是她们这些贱人,还有你!”蓝梟又转头看向王冈,冷声道:“我都把尊严踩到脚底了!我求你们,好言相商,苦苦哀求,甚至都愿意给你做狗! 可是你还是一线生机都不愿意给我!你们不让我活,那你们也都別活了!” “嗨!你这样不好!”王冈上前一步,语气真诚,语重心长的劝道:“她们逼你,那是她们不对,你不能学她们,更何况你还要迁怒天下人,你这太自私了!你得学会大度!” “啊……你……”饶是蓝梟这一生经歷丰富,见识过各色各样的人,也被这番话震惊了!这是人言? “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你今日就算杀尽天下人又能如何?不过是凭添你的罪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阿梟,收手吧!” 王冈继续苦口婆心相劝,却没在意,连何菱母女都后退几步,离他远些,生怕沾染上脏东西。 灵鷲宫二女,也是面色古怪,暗忖童姥要是见到这人,估计上来就得把他舌头给割了! 蓝梟紧抿著嘴,双手颤抖,就连苍白的脸上都涌上一丝红润。 “闭嘴!”忍了半晌,蓝梟终於忍不住了,怒极暴吼道:“所有人中就你最贱,谁不死你都得死!” 说著他一扬手將金蚕蛊砸了过来。 “小心!” 几人同时出声提醒。 王冈自然也发现了,看著飞砸向他的蛊虫,屈指一弹,一道指力將它打的倒飞出去。 “啪!” 蛊虫撞在墙上,又飞快爬起,跟著双翅一展,飞了起来,径直向王冈衝来。 “咦!”王冈轻咦一声,抬手又是一道指力打去,那蛊虫再次撞在墙上,跟著又飞了起来,只是再次比之前变得更加强壮。 “这是把我的真气给吞了!”王冈察觉到其中的猫腻,没有害怕,反而变得更加兴奋起来了! 这跟他所练的《气血烘炉功》好生相似啊! 这蛊虫不就是如功法所言的那般,纳天地万物淬链自身吗? 乖乖,这也太强了,要能如这虫子般,跟人交手之时,挨上对方几掌,就变得更强,岂不是美滋滋! 王冈看向那再次向他衝来的蛊虫,心中顿时涌现一个想法:“天地至宝,有德者居之!此物与我有缘!” 这次他没有出手攻击,待虫子飞到近前,挥手一招,空间释放,直接把蛊虫给收了! 我那空间中一片混沌,什么都没有,看饿不饿得死你! 蓝梟揉了揉眼,有些不敢置信,他是知道金蚕蛊越打越强的特性的!只要被它缠上,无论武功多高,结果都已註定了! 他正期待看到王冈惊恐绝望的神情,怎么蛊虫突然不见了! 第三十九章 章惇来了 “我的金蚕蛊呢?”蓝梟满脸的不可置信,失声叫道:“你把他弄哪去了!快还我!” “阿梟,此物有伤天和,太过凶险,你把握不住的!” 王冈摇摇头,感慨一声,诚恳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让我遇上,唯有捨身饲魔,將其镇压,以为天下苍生计!” “你……你……”蓝梟本就身受重伤,又被蛊虫吸去不少精血,此时眼见最大的倚仗没了,被王冈的话一激,心中大怒,一口黑血喷出,昏死了过去。 灵鷲宫二女方才被那蛊虫嚇的惊慌失措,不禁想到那虫要是朝她们进攻,自己能怎么办?估计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被虫子吃了,想想就让你不寒而慄。 此时听王冈这么一番言论,不由心生好感,瞧了一眼王冈那一副捨生取义,浑身正气的模样,心中不由暗道:这大概就是正人君子吧! 何菱眼露震惊之色,她是知道金蚕蛊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可这么一个凶物,竟被王冈挥手间,轻描淡写的镇压了! 那王冈究竟是何等的实力! 何菱看向王冈的眼神都变了,多了丝尊敬,多了些畏惧! 而何紫烟已经在王冈身上上下其手的摸了起来。 “你干吗?”王冈按住她脑袋,將她远远推开。 “那虫呢?你把他藏哪去了?给我看看!”何紫烟张牙舞爪的挥舞手臂,往王冈身上去够,可被按住脑袋,怎么挣扎也不得寸进。 “紫烟,不得无礼!” 何菱一声呵斥让何紫烟悻悻的停下手,只是眼神不住的往王冈身上瞟,想搞清楚他到底把金蚕蛊藏哪去了! 灵鷲宫二女也上前对王冈行礼道谢。 王冈摇摇手不在意的道:“二位小娘子,不知后面做何打算?” 两人面面相覷,她们知道王冈是对面大宋朝廷的人,若是继续斗下去,难免有些不知好歹,对方完全可以直接把她们杀了,让自己这边群龙无首。 可是若要如此轻易投降,又难免折损童姥的面子!一时间,颇为纠结! 王冈显然发现了这点,微微一笑道:“以二位的冰雪聪明,应该不难发现我与童姥颇有渊源吧!” 两人再次互看一眼,可不是!对方对童姥那么了解,若说没有渊源,她们都不信!而且他夸自己冰雪聪明誒! 王冈也觉得这话说的没毛病,前老丈人的师姐,还一直暗恋自家老丈人,可不是有渊源吗! “如今形势,优势在我,平叛北江的大局,也势不可变!二位就不要徒劳了!” 二女摇摇头道:“北江蛮族对灵鷲宫来说不算什么!童姥只是不满他们轻易投靠宋人,这才故意逼著他们送死的!” 王冈暗自摇头,天山童姥的性子太过於情绪化了,手下控制了诸多势力,却根本不拿他们当人,只一味的压迫,却不知道施恩 ,长此以往,必將遭受反噬! 他想了想道:“那这样,这北江蛮族,便当是送给我了!我收服他们,也能少生些杀孽!” “啊!这……”二女有些犹豫。 王冈笑道:“你们不用过於担心,径直回去向童姥復命便是!势不能为,她不会怪罪你们的!假以时日,待我閒暇之时,再亲自去向她老人家赔罪!” 二人无奈,却又觉得他说的有理,现在確实是形势比人强,想了想道:“不知公子姓名,我也好向童姥交代!” “姓名不重要!”王冈洒脱的挥手道:“你便告诉她,逍遥派后进便可!” 王冈琢磨就这一句话,估计能让天山童姥想破脑袋! 二女也不知其中含义,默默的点点头,就要告辞。 “二位且等一下!”王冈又叫住二人,指著何菱笑道:“此乃家中长辈,身中生死符……” 二女不待他说完,便摇头道:“生死符乃是童姥绝技,我们解不了!” “这我知道!”王冈笑道:“我只是想跟二位多討几颗镇痛的药,日后行走也能方便些!” 二女想了想,一人掏出三个小瓷瓶递过来道:“这里是三颗,每颗能缓解一年的痛痒!” 另一女解释道:“非我们不捨得多给,只是这丹药只能保持三年药效!” 王冈拱手道谢:“多谢二位小娘子慷慨赠药,不知二位芳名,他日拜访灵鷲宫必携礼相谢!” 二女粲然一笑,“礼物就不用了,我叫余符,她叫石敏,公子前往灵鷲宫做客,我等必將款待!告辞!” 说罢,二女转身而去。 王冈拱手相送,待人走远后,方才將几瓶丹药递给何菱,笑道:“小婶子且收好,三年之內,我再设法帮你祛除这生死符!” 何菱自是知道这药的珍贵,赶忙收好,又向王冈道谢。 王冈不在意的道:“婶子日后做何打算?可要去姑苏?” 何菱脸色浮现一丝羞红,扭捏片刻,方才道:“教主重伤,五毒教群龙无首,必定诸事繁杂,我还是留下来整顿教务吧!你可带紫烟去见见那人……” 王冈秒懂,这是派何紫烟打前站,看看王忠的反应再说,若是对方心中有她,肯定会亲自赶来接她的。 若是不在乎她,那便借著接女儿的理由,去痛揍他一番。 “真的吗?娘亲!我可以去见爹爹了吗?”何紫烟大喜,抱著王冈胳膊就忙不迭催促,“走吧,走吧……” 王冈无语,看看一脸冰冷的何菱,还真是母慈女孝…… 在何紫烟体验了一番母爱之后,王冈没有立刻离去,一掌了结了蓝梟,而后便在何菱的带领下去找蛮族的首领问罪去了。 …… 几天之后,沅州迎来了一位大人物,州衙中的眾官员,远远相迎。 章惇面色严肃,目不斜视,强大的气场震慑的一眾官员胆战心惊。 进了州衙,他面无表情的挨个问话,眾人战战兢兢的回答,生怕一个不慎触怒於他。 “啪!” 章惇丟下卷宗,眾人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散了吧!” 眾人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告退。 “去后衙!”章惇起身吩咐,林渔慌忙引路。 “都说王玉昆才华斐然,我见那公文,也不过如此!怕是虚有其名吧!” 章惇现在对王冈可是怎么看都不顺眼,想起自家大姐儿的模样,心头就是怒气上涌! 继而目光一扫,看到墙上精心装裱的画卷,神色和缓了些,“也就眼光还行!” 第四十章 人心所向 蛮族营地中,王冈与其首领谈的不是太好。 老东西身中生死符,没得到灵鷲宫的命令不敢投降,执意要带著蛮族再冲一把。 王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將双方实力差距摆明,並讲解投降后的安置条件,这老傢伙依旧不为所动,甚至还想把王冈留下作为人质。 最终因为顾忌他是五毒教圣女带来的,方才没有撕破脸,並给王冈提了一个条件,只要能解除他身上的生死符,便考虑归附大宋。 王冈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怎么样?”回去之后,何菱便问他谈判的结果。 王冈平静的將过程说了一遍。 何菱微微皱眉,又见王冈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便问道:“你怎么想?” 王冈淡淡道:“两江之地,自古便是我华夏领土,人可以换,但地不可失!” 何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都意思,惊道:“你要把这些蛮族全杀了?” 王冈沉吟道:“若真大肆屠杀,只怕大宋朝堂之上,也是一片骂声!若非事不可为,我也不愿走到这一步!” “可他都条件是让你帮他解除生死符!你又如何能做的到!” 何菱有些替他忧愁,毕竟是故人的后辈,到自己地头上,理应帮忙的,他想了想道:“要不,我去帮你说说!” “不用!”王冈摇摇头,露出一丝嘲讽道:“人家话说的很清楚,解除生死符,也只是考虑而已!估计看不清形势,还以为我在求他呢!” “谈又谈不拢,杀又不能杀的太狠!”何菱愁眉不展道:“那这事麻烦了!你准备怎么解决?” “呵!没事!”王冈笑容轻鬆道:“解决不了麻烦,那便解决製造麻烦的人!” 何菱脸色一变,连忙劝道:“啊!你什么意思?你若要杀他,搞不好会引起动乱的!” 王冈摆摆手道:“放心,我不会动手!咱们先去解决五毒教的事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蓝梟死后,五毒教也陷入了內乱,几个能与何菱威望比肩的派系首领,都在爭夺教主之位。 他们原本准备將蓝梟之死,推在何菱身上,这样一来,就能少一个竞爭对手。 而这时候王冈让何菱去主动表態,说不日將带何紫烟前往姑苏,对教內之事不感兴趣。 五毒教的高层都知道何菱的过往,听她说要离开,自然也就信了!还纷纷祝贺她能得偿所愿! 这招一出,这些人反而不敢对何菱出手了! 一个对教主之位没兴趣,即將离开的女人,何故去招惹她! 若是激的她性起,不管不顾的针对自己,那岂不是便宜了別人! 眾人都打起了这个心思,所以五毒教里斗儘管斗的厉害,可何菱这边偏偏是一片祥和。 其中有不少中立之人,纷纷来何菱这边寻求庇护,这反而让她的势力,成为这些派系之中,最大的一个! 王冈又在五毒教中观察了几天,教中的派系之爭,越发白热化了,每天都有爭斗发生,打生打死的也屡见不鲜。 “我们还要等多久?”何菱见识到王冈的手段,现在对他很是信服! “別急,等到眾望所归之时,才是你出手的时机!” 王冈神秘一笑,转身出去。 这段时间,他可不止在忙五毒教的事,还顺便联繫上蛮族首领的几个儿子。 王冈跟他们隱晦的谈了几次,唯独他的三儿子最为孝顺,觉得父亲年纪大了,不该继续这么劳累。 又对他身受生死符的折磨感到心痛,想要替他解除这痛苦。 王冈感念其孝义,便准备助其一臂之力,以全其孝心! 今日见面,便是为了商量怎么尽孝,表达完孝心之后,又怎么收场! 两人一番商谈,將计划定在三日子时! 王冈回去之后,第二日便去拜访了一番,五毒教各个派系的首领,跟著没多久,五毒教中就掀起了一场大战。 各个派系之间,真刀真枪的干了起来,杀的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五毒教中的弟子全都慌了,这次波及太大了,连寻常弟子都被逼著上战场,不得安生,眾人皆是惶惶不安,不知所措! 这时不知谁说了一句:“如今,只有圣女可以救我们!” 眾人恍然,都想起圣女这段时间一直在收容不堪乱象的人! “我欲去请圣女出面,重整大局!尔等可愿相隨!” 那人振臂一呼,眾人只觉得热血沸腾,跟著大叫道:“同去,同去!” 眾人来到何菱的小楼前,“噗通”一声跪倒,高喊道:“教中乱象频生,请圣女出面平息乱局!” 小楼一片安静,没有丝毫动静。 那人又喊:“请圣女出手!” 眾人也跟著大喊:“请圣女出手!” 过了半晌,小楼的窗门打开,何菱一身白衣,恍若天上仙子一般,她轻嘆一声道:“诸位不要再跪了!我不日便將离开圣教,实在无能为力!” 眾人闻言心中一片淒凉,圣女不愿出手,那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为首那人却没有因这话而退却,继续大喊道:“我等命贱,死不足惜!可五毒教乃是神君当年所留下的基业啊! 他老人家辛苦创立,一路篳路蓝缕,方有今日景象,圣女难道就忍心看神君的心血就这么完了吗?” “啊!这……”何菱闻言一噎,脸上浮现犹豫之色,迟疑道:“乱象只是暂时的,许过上几日就能平息……” “圣女!”那人悲愤大吼:“彼辈狼子野心,为了教主之位,便不顾同门之谊,大肆屠杀!若让他们当上教主,我圣教顷刻輒亡!还望圣女拨乱反正啊!” 其他人见何菱神色鬆动,也连忙高喊道:“请圣女拨乱反正!” “罢了,罢了!”何菱纠结的摆摆手,嘆道:“我一介妇人,並不热衷於权势!不过诸位相请,我也只得勉为其难!不过话先说好,待日后一旦寻到合適之人担任教主之后,我便卸任!诸位不可阻拦!” 眾人大喜,纷纷拜倒:“叩谢圣女慈悲!” 何菱一挥衣袖,冷声道:“击鼓聚眾,平乱!” “诺!”眾人齐呼。 何菱一回头,正看到一脸笑意的王冈,感慨道:“这事算成了吧?” 王冈頷首笑道:“人心所向,你將是五毒教最得人心的教主!” 第四十一章 平息动乱 何菱带人赶到时,几帮人已经杀红了眼,陷入混战之中,不分敌我的乱杀起来。 遍地死尸,血液横流,兵器、暗器横陈於尸身之上,恍如人间地狱。 “住手!” 何菱运转內力,一声清喝出口,惊醒正在廝杀的眾人。 几个派系首领扭头看去,顿时脸色大变,只见何菱一人当先,一队队人马快步赶来,列阵其后。 “何菱,你什么意思?不是说不参与圣教之事吗?” “还看不出来吗?我们上当了!被这贱人给阴了!” “圣女当真好手段!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倒是把我们耍的团团转!” …… 几位派系首领面目阴沉的看向何菱的队伍,没想到自己几人爭斗,反让她藉机收拢了这么多帮眾。 一番拼杀最终给人做了嫁衣,他们怎能不恨! “几位误会了!何菱自始至终都没想过教主之位!”何菱声音清冷,扫了一眼四周的惨状道:“只是你们太过分了!” 几人这才注意到廝杀的何等惨烈,他们手下的精锐几乎折损大半! 隨之他们又想到另一件让人惊恐的事,何菱现在的人马,比他们加起来还要多!大势已去…… “我虽准备离开,但毕竟还是圣教中人,又怎能对尔等的肆意妄为视而不见!” 何菱上前一步,冷声道:“你们看看,你们所做下的罪孽!这可都是我圣教精锐弟子啊!你们却为了一己之私,害了这么多人的性命!” “何菱,你意欲何为?”一位首领,上前一步出声喊道:“不过成王败寇而已,你直接划下道来!” 何菱淡淡道:“我今日前来,只为一件事,止干戈!” 几人神色一松,他们生怕何菱借题发挥,趁机诛杀他们几人,从而独揽五毒教大权。 “只是如此?”还是有人不敢相信何菱会放过这个机会。 何菱想著王冈所说的占据大义、各个击破,嘆了口气道:“诸位当知我心思根本就不在这里!眼下我只想著平息动乱,再选出新的教主,而后离去!” 几人闻言大喜,赞道:“圣女,当真高风亮节!” 何菱摆摆手,似懒得跟他们说话,摆摆手道:“几位还是去养伤吧!” 对於何菱的这种態度,几位首领並不意外,在他们眼中,一心为了五毒教,不爭权夺利的圣女,对他们就是应该这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几人訕訕一笑,各自回去疗伤! 何菱也不理他们,径直安排人救治伤者,安葬死者。 这一天她都没有离开,忙碌在现场,她的眼中带著悲悯,亲力亲为的救治伤者。 这一刻这位圣女的形象在帮眾们的眼中,变得无比神圣,恍若那救苦救难的观音大士! 翌日,五毒教眾一觉醒来,惊讶的发现,那几位挑起动乱的派系大佬,竟然被五大绑起来,跪在那些因动乱而死去的帮眾坟前。 这可是奇闻,不少人开始回去传信,不多时,新坟之前,便聚拢了黑压压一片的五毒教弟子,都在不断议论这是怎么回事! “圣女来啦!”忽然有人大喊一声,眾人纷纷扭头看去,便见何菱如观音临凡一般,款款走来。 “见过圣女!”眾人齐呼。 何菱脸上浮现一丝笑容,对眾人微微頷首。 “圣女,你来了!你看这……”一个首领的亲信,见到何菱连忙凑上去告状,方才他想上去救自己首领,结果被看守的人给打了一顿。 何菱瞥他一眼,淡淡道:“是我让人把他们抓到这来的!” “哗!” 一阵喧闹声响起,那些跟著几人廝杀的人,更是惊慌不已,不知何菱是不是要翻旧帐! 何菱神色不悦道:“原本我是准备放过他们几人的!可昨日替教中这些兄弟收尸时,看著这一张张熟悉的脸,我越想越气! 他们原本可以不死的,都是因为这几人,为了爭夺教主之位,害死了这些兄弟!我准备为他们报仇,在此杀了这几个祸首,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眾人乍听这个消息都不敢做声,这几人无一不是位高权重之人,圣女要把他们都杀了? 而这几人的心腹也慌了,想要搞事,无奈人少,成不了气候! “好!杀的好!”突然人群中有人高喊一句,大声道:“这些人为了一己之私,根本不把我们的命当做一回事!该杀!” 这话一说,立刻响应者无数,纷纷叫囂这几人该杀! 何菱微微一笑:“既然大家都是这个意见,那便杀!” 说著她手往下一挥,站在几个首领身后的大汉,手起刀落,洒下一大片血跡! …… 蛮族营地之中,也发生了一场动乱,蛮族的老首领突然死了,眾蛮人乱成了一锅粥。 老首领的几个儿子顾不得去查他们老子的死因,反而纷纷拉帮结派,互相指责起来。 王冈和何菱赶到之时,蛮族內部分裂成几块,正在对峙,几个跟隨而来的五毒教弟子,看到这副情景,有些恍惚,依稀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王冈进入之后,没有废话,直接问几人是降大宋还是不降? 几个继承人面面相覷,感觉这宋人太冒昧了!我们自家的事还没整明白,你来掺和什么! 这时老三主动站出来,表达要降,讲事实摆证据,说明与大宋对抗的坏处,最起码现在连见到太阳都很奢侈了,他们要去外面生活,要能迎著朝霞干活,要能在夕阳下奔跑! 一番话说的很有煽动性,贏的不少蛮人的认可! 而这时老大出声唱起反调,表示要继承父亲的遗志,要跟宋人斗爭,要让这块土地归属到他真正的主人手里…… 话没说完,王冈出手了,一拳砸碎了对方的喉咙! 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王冈拿出一块丝巾擦擦手,淡淡道:“这块土地,自古以来就是汉人的!你们只是借住,想鳩占鹊巢,不行!下面继续说!” 眾蛮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想要去抓王冈,却见老三和五毒教的人都护著他,顿时都明白了! 王冈挥挥手示意眾人让开,而后淡淡道:“朝廷已在外面集结大军了,对抗只有死路一条!你们选!” 蛮人琢磨眼前形势,很快冷静下来,外有强敌,內有叛徒,盟友倒戈,这还怎么打! 第四十二章 林渔发飆 沅州城。 章惇这几日视察了城中一应公务,政事上没什么好说,中规中矩,胜在条理分明。 军中之事就有些出人意料了,他到达之时,指挥使司正在招募训练新兵,拿过名册一点,竟然是满编的,竟然没有空餉! 这就奇了,別说这指挥使司算不上真正的精锐,便是禁军……嗯,禁军吃空餉更严重,还没法查! 跟林渔了解了一番,得知王冈上任第一天就把原来的统制给砍了,並雷厉风行的在第二日就整顿了军纪,章惇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恩威並施,好手段!” 而后,他若有所思的开始復盘王冈整顿的手段! 我若统御西军,先把种顎砍了……那估计……自己能被骂死! “哼!什么破法子,里胡哨,华而不实!”章惇低声骂了一句,离开军营。 林渔赶忙跟上,偷眼观瞧章惇的脸色,感觉这位大佬好像对自家知州很有意见啊! 但这种意见又不像是官场上刻意针对的那种,反而像是心头有气,故意闹彆扭一般! 林渔摇摇头,为自己这想法感到荒谬,这样的一位大佬怎会莫名其妙跟自家知州慪气,难不成是勾搭了他闺女!简直好笑! 隨后章惇一行又去了解了一番民生,得出的结论是眾志成城,民心可用! 章惇都被王冈在民眾中的声望给震惊了!他来沅州才几天,怎么可能做到全城都在说他的好话! 相比於其他官员坐满一任,甚至任满离去,百姓都不知道父母官是谁的情况,王冈这委实太过诡异了! “王玉昆上任之后究竟做了什么?”章惇扭头看向林渔,其他人也隨之將目光投过来,有这提高民望的法子,简直就是升官的终南捷径啊! “知州上任之后,如往常一般,並未做甚异常之事!” 林渔略做思索后说道,但见眾人神色皆是不满,便知这话难以让他们信服,想了想决定拔高一下王冈的形象,又缓缓道:“不过知州平日里常说一句话,许与今日之景象相关!” “哦!他说的何话?”眾人眼前一亮,纷纷询问。 林渔轻咳一声,一脸崇拜道:“知州常嘱咐我说,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你只要把百姓放心上,百姓就会把你举头上!” “哦!”眾人意兴阑珊的扭过头,还当有什么妙法呢?原来就这! 这就像有人神神密密问你,你想中进士,得高名次吗? 你兴致勃勃凑过去想问什么法子,结果他告诉,好好学习,刻苦读书! 这道理我能不知道?我要你说? 爱民如子说起来简单,可实际上琐事繁杂,劳心劳力不说,还落不著好! 就像那民间声望颇高的包拯包希文,做了多年监察御史,喷完这个喷那个,连仁宗皇帝都被他喷了一脸唾沫,结果也就是个直龙图阁学士! 嫉恶如仇同样可以被解读为不稳重! 为民请愿难道不是不识大体? 皇帝又怎能放心把国之大事交给你! 对於这个回答,章惇倒是撇撇嘴,没有多说什么! 林渔看了看眾人的態度,有些不明所以,自觉自己说的挺好,怎么反应平平啊!难不成是说错了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訕訕的揉了揉鼻头,凑近章惇道:“相公,我家知州已深入敌境有些时日了,你看是不是该派人去寻一下了,免得出了意外!” “能出什么意外!”章惇回头瞥他一看,冷哼道:“你家那知州看似莽撞,实则心眼子比谁都多!就凭他大宋官员的身份,那些蛮族敢伤他?” “不错,相公说的正是!”一个身材消瘦,留著几缕鼠须的幕僚笑道:“那些蛮族或敢伤那些武夫,因为他们没什么用,而王冈好歹是升朝官,可比那些莽夫们值钱多了!杀了肯定没有活的值钱啊!哈哈……” “哈哈……確实如此!”其他一眾人也跟著大笑起来。 章惇皱皱眉,觉得有些不妥,却也没说什么! “砰!” 一声巨响,一张桌案被林渔一拳给砸的粉碎! 眾人惊讶的扭头看去,只见林渔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们,“很好笑吗?诸位也是大宋官员,既然没有危险,为何不去敌营走上一遭!” “你……你要做什么?”林渔气势外放,犹如一条欲择人而噬的猛虎一般,压迫的这几个幕僚胆战心惊,而为首的鼠须老者受得的压迫更甚,忍不住颤声呵斥起来:“莽夫无礼!” 林渔一步衝到他近前,双眼紧紧的瞪著他,冷声道:“我家知州,十九岁高中状元,不畏艰险,毅然去了岭南瘴癘之地,收服溪蛮,重建邕州! 而后,片语下广源,二千破升龙,灭交趾,擒偽帝,献俘於太庙!这是你能比的!你十九岁时在做甚?” 幕僚们被他气势所慑,皆低头不敢语!鼠须老者见自己被这武夫詰问,更是感到莫大的羞辱,颤抖嘴唇正要还击,林渔又呵斥起来。 “我家知州凯旋而归,未得片刻安歇,又被调派到这蛮荒之地,不曾有丝毫怨言,只身犯险,深入敌营,所行所为,皆是为国为民!尔等身居后方,不体其险,焉敢轻慢於他!王冈之名也是你这鼠辈唤得的!” 林渔越说越气,最后更是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將他从案几之后拔了出来! “啊!不要……”鼠须幕僚只觉得这莽夫真有杀他之心,惨叫一声,浑身抖如筛糠,一股腥臊的液体顺著腿脚流了下来。 “住手!”章惇轻喝一声。 林渔抬手將人丟在地上,鄙夷的看他一眼,不屑道:“无胆鼠辈,也敢嘲笑真英雄!” 鼠须老者以袖掩面,无顏见人,只想著赶紧请辞,再没脸留在这里了! “相公,卑职衝动了,还请责罚!”林渔主动请罪。 章惇正在回想林渔方才说的的话,单从这些事跡来说,王冈確实称的上是难得的英才。 可……可他怎么能想抢走自家女儿!章惇又觉得气闷,听到林渔的话,便不耐烦的敷衍道:“待你家知州回来,你自己请罪!” 话刚说完,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名军士冲了进来,高声道:“相公不好了,蛮族前来攻城了!” 章惇神色一变,厉喝道:“整顿兵马,隨我迎敌!” 第四十三章 叫门知州 沅州新修的城墙之上,一片兵荒马乱,一眾士卒在將官的呼喝下,摆列阵型,准备一应防御器械。 章惇大步走上城头,见到这杂乱无章的一幕,冰冷的目光一扫,喝道:“慌什么!区区蛮夷便將你们嚇破胆?本官与你们同守此城,我不退,你们也不许退!” 一眾士卒闻言,顿感心安,有这么个大人物坐镇,肯定不会有问题的,於是纷纷按著吩咐布置起守城工事。 章惇见士卒安定下来,一切井然有序,又扭头看向城外,隱约可见一大群人向这边涌来。 “蛮族的情况如何?”他目视前方,头也不回的问道。 新任统制许良落后半个身位,小心答道:“探马回报,蛮族此次进军约有两千余人,想来只是先锋兵,只是……” 许良说了几句,神色变的古怪起来,吞吞吐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只是什么?”章惇扭头看向他,沉声道:“只管说!” 许良被章惇那目光一扫,浑身都有些发颤,正想组织一下语言,可见对方目光越来不耐,当下也不敢再迟疑,一咬牙说道:“探马在蛮族阵前发现王知州……” 章惇双眼一眯,闪过危险的光芒,略一沉吟道:“可是被俘?” 许良吞了口唾沫,艰难的摇摇头,涩声道:“探马回报,知州在蛮人中谈笑风生,颇受礼遇!” 章惇闻言长吸了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这是降了啊!比他预计中最坏的结果,还要坏上许多! 他想过最差的结果,便是蛮族之人没有远见,杀了王冈! 那他即將面临皇帝和朝堂的问责,一个前途无量的状元死在他治下,少不得要受到牵连! 可眼下这结果却比最坏的结果还要坏上三分! 投降蛮族,这是把大宋士大夫的脸面往地上踩啊! 章惇痛苦的闭上眼,他知道仗节死义很难,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可王玉昆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降了呢! 此刻章惇无比希望王冈能够死在蛮族手中,哪怕他会受到牵连! “相公,我们怎么办?”许良犹豫半晌,颤声问道:“可要设法救下知州?” 章惇闭目摇头,缓缓的吐出几个字:“杀了他!” 许良重重点头,领命而去。 …… 蛮族大军快速行进,已隱约可以看到沅州的城墙,眾人更是兴奋,嗷嗷大叫起来。 作为蛮族新任首领的老三,听著这些欢呼声,回头笑了笑,心中则是有些忐忑! 不在其位,不知责任之重啊! 现在他成为首领,一个决定就能关乎到整个蛮族的生死存亡! 这无形的压力,压的他很累! 想了想,又凑到王冈身边,再次询问起大宋朝廷对蛮族的安置的事宜! 王冈摇头失笑:“这件事,你一路上问我不下十遍了!我再告诉你一遍,不会有变化的!你们会有单独的一块区域生活,朝廷会尊重你们的习俗,当然你们也要遵守大宋的律法!” “哎!这就很好了!”老三客客气气的行礼,不好意思的道:“我这刚任事,患得患失,让知州见笑了!” 王冈摆摆手道:“你这是明白了身上的责任重大,对於权利不再是简单的嚮往,而產生了敬畏之心!这是好事! 希望你以后能一直保持这么敬畏!只有如此,蛮族才会获得更好的生活!” “喏!谨遵知州教诲!”老三躬身行礼。 “你这个汉人的礼节学的不错!”王冈笑道:“汉人的礼並不是单纯的繁文縟节,表面文章,他更是一种规矩,让社会关係变得更加融洽的规矩!” “是,日后我必会在族中推行汉礼!”老三闻弦而知雅意,再次行礼。 王冈满意的点点头,抬头看去,才发现两人说话之间,已来到距离州城不远处。 他抬手示意眾人停下,对老三笑道:“你们且在这里等著,我先去城里打声招呼再说,不然他们还以为你们是来攻城的呢!哈哈……” 这话一说,老三连同蛮族的几个高层都跟著大笑起来,觉得这位大宋的官员实在太风趣了! 王冈刚要走,何紫烟窜了过来,眨著大眼睛道:“我和你一起去啊!” 王冈抬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喝道:“办正事,没看到!” 何紫烟揉著额头,恨恨的看著王冈,张口欲言。 王冈嚇唬道:“再捣乱,把你送回去找你娘去!” “你……你等著!”何紫烟深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道理,撂下一句狠话,跑回队伍中。 王冈摇摇头,离开之前,何菱把何紫烟託付给了他,让他抽空送她去姑苏! 王冈琢磨这边事情做完之后,回京时耽误一下,去趟姑苏也不算什么大事,正好可以看看慕容博把家里安排的怎么样了!便答应了下来! 结果这丫头一路走来,对什么都好奇,古灵精怪,惹事不断,弄得王冈没事都要防她几分,哪敢带她去城下。 打发走何紫烟,王冈快步向州城走去,来到近处,发现有些不对,城墙之上列阵以待,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略一思索,王冈恍然,自己应该先派个人来通传才对,这事乾的有些冒失了! 他刚想说话,忽然听到一声疾速的破空声,凝目一看,只见一支箭矢向他射来。 王冈侧身一让,伸手抓住那根长箭,回头向上看去,正要喝骂,就见章惇正在冷眼看他,手中握著一张弓,弓弦还在兀自颤抖! 刚才那箭显然就是章惇射的! “章子厚,你在做什么!”王冈仰头喊道:“你莫非认不出我了!” 章惇冷声道:“正是认出你,才要射死你!免得成为天下笑柄!” 说著章惇又拿过一根箭,张弓搭箭对准王冈,“你休要去躲,让我射死,总好过让这些武夫们射死!” 王冈心中大惊,章惇这是要干嘛?难道他知道我对章若一见钟情,要公报私仇,藉机杀我?还给我扣了顶帽子?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扬声大喊道:“章子厚,你把话说清楚,我孤身入贼巢,说服蛮族投降,有功於朝廷,我凭什么成为天下笑柄!” “投降?”章惇缓缓鬆开弓弦,狐疑道:“你不是来叫门的?” “叫门?” 王冈:“……” 第四十四章 林渔请罪(为闪亮的*大佬打赏加更!) “什么叫做叫门?” 州衙后院,王冈跳脚大骂道:“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tmd叫做叫门!” 章惇捧著茶盏,笑呵呵道:“玉昆不要动怒,这不是误会了吗?” “误会?呵呵……”王冈冷笑连连,喝道:“你那叫误会吗?你这分明是对我的侮辱!是对我品行的不信任!对了,你还拿箭射我,这是要置我於死地啊!” “言重了,言重了!”章惇也知道这事是他想岔了,因为章若的事,他天天骂王冈卑鄙,结果骂久了,自己当真了! “这不是当你投了敌,怕坏了你名声嘛!便想著你若死了,也好说是被蛮族挟持,英勇就义嘛!” “投敌?你怎么敢这么想的!”王冈得理不饶人,悲愤道:“我是谁?王冈王玉昆!我为大宋流过血,我为大宋立过功,你去京城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王冈的为人!” “当年我打广源州时,单人匹马面对广源大军,我皱过一下眉头吗? 攻打交趾皇宫之时,被交趾禁军包围,我眨过一下眼吗? 你竟然认为我会投降这区区蛮族,还引敌军攻城!於我而言,还有比这更大的羞辱吗?” “哎呀!我这也是被奸人所误!”章惇一拍大腿,转而道:“对了,你是怎么说服他们投降的?” 王冈缓了口气,拿过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觉得也骂够了,態度也表达清楚了! 便顺著话题,傲然道:“能劝降他们,自然是凭著我过硬的品行和独特的人格魅力!” “哎呀,原来如此!”章惇做恍然大悟状,感慨道:“原来玉昆是用德行感化他们!我见那蛮族首领换成了老贼酋的第三子,还当你暗中杀了老贼酋,再挑动他几个儿子爭权,藉此收服他呢!” 王冈嘴角扯动,大宋这些能混到高层的士大夫,当真是没有一个简单的!一眼就看透了他的手段! 看著章惇那意味深长的笑容,王冈强自道:“我才懒得去暗杀那不知轻重的老东西呢!” 章惇咂舌道:“那就是让他儿子们动的手!这手段有些狠!老贼酋临死之前一定震惊不已吧!” 王冈见计划被说破,恼羞成怒道:“你这都是胡乱揣测的!果然心臟的人看什么都脏!” “呵呵……我心臟?”章惇冷笑几声,正欲反驳,不知怎的,忽而想到富弼骂晏殊奸邪之事,顿时没了心气!那也是翁婿俩…… “罢了,罢了!不与你嚼舌了!”章惇意兴阑珊的起身,摆摆手道:“你且將这些蛮族安置下吧!其他的事待辰州平定后再说!” 王冈见他態度转变之大,感到莫名其妙的,但上官要走,他还是起身想送。 打开房门,便见林渔正与何紫烟大眼瞪小眼的对峙著。 不用人讲解,这种情景一看就知道,何紫烟想找他,被林渔拦下了! “王冈!”何紫烟跑上前来,一把搂住王冈的胳膊,挑衅的瞪了林渔一眼,娇声道:“你家好大哦,你带我去城里逛逛好不好?我还没来过城里呢!” “你又作什么妖!” 王冈抬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刚想介绍下何紫烟的身份,却见章惇一声冷哼,拂袖而去。 王冈反被弄的一脸懵!这什么意思? 你今天污衊我,我还没生气呢!你发什么脾气! 忽而他脸色一变,想到了什么,赶忙追了出去,却早不见章惇的身影了! 坏了!这给未来泰山大人留下不好印象了!这事怕是要多磨了! 王冈喟嘆一声,刚要转身回去,却被追上来的林渔拦住了。 “知州,我办错了事!特来请罪,望知州责罚!”林渔躬身行礼,一脸诚恳。 王冈上下打量他一番,狐疑道:“老林,你贪污我钱了?” “没啊!”林渔赶忙挺直腰杆,连声否认:“知州给我的钱,我都不完,哪用得著贪污!” 王冈鄙夷道:“那就是祸害了谁家的娘子,被人夫君找上门了!” “那不能!”林渔脸涨的通红,大声辩白道:“知州莫要胡说,我虽出身不好,曾委身贼巢,但我为人还是很正派的!找小娘子都是给钱的!” 王冈撇撇嘴道:“你那叫委身吗?你那是贼首!” 林渔尷尬的挠挠头,笑道:“这不是受知州感召,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吗!” 王冈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以后赚个爵位,也好去你爹娘坟前告慰二老!” 林渔神色感动,望著王冈离去的身影,连连点头,感慨不已。 “哎!不对,知州!我事还没有说!”林渔眼见王冈走远,慌忙追上去,被他一番插科打諢,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追上王冈,林渔慌忙把事说了,生怕再被他拉扯远了。 “所以,你因为那些幕僚在背后对我出言不逊,一时气愤就出手揍了他?”王冈一脸不可置信道:“然后你还来向我请罪?” 林渔重重的点点头。 “那你觉得你做错了吗?” “那没有,要是再有人骂知州,我还揍他!” “那不就得了吗!你又没错,你怕啥!好端端的请什么罪!” “可他们是章相公的人,总得给相公个面子!” “哦,有道理!”王冈点点头道:“那下次见到章相公,你自罚三杯!” “啊!不好吧!”林渔一脸呆滯道:“这也太敷衍了吧!” “不然还想怎样?”王冈不屑道:“一群幕僚而已,打就打了!什么档次,也配惩罚我的人!” “知州,这……”林渔面色古怪。 王冈抬腿踢他一脚,喝道:“把腰杆挺直了!你好歹也是大宋的宣节校尉,怕个鸟啊!惹急了,就弄死他个贼廝鸟,最不济再回去做贼首去!” 林渔揉著屁股,苦笑道:“知州,你比我更適合当贼首!” “那是……什么话这是!我堂堂状元出身,哪个贼窝能容下我!” 王冈笑骂著,又追上去踢了几脚。 林渔躲闪几下,突然看到何紫烟过来,转身一溜烟的跑开,心里暗道:“咱家知州可真行,走到哪都能勾到小娘子!连深山老林都不放过!” ps:刚看到打赏,嚇了一跳,加更一章,继续码字去! 第四十五章 章家兄弟在行动 王冈被何紫烟吵的头疼,隨手把她丟给州衙官员的妻女,便不再搭理了! 一群女人在一起,也有共同语言,不比缠著他有趣? 而且有他在,这些人也只会捧著她,让她玩的尽兴,还能顺便学习礼仪,也对大宋多些了解! 更妙的是,他能得到清静!一举多得了,属於是! 当然接下来的时间,王冈也没有閒著,蛮族安置的问题,还等著解决呢。 他组织了州衙里所有的官员、胥吏,开始忙活起这件事。 先选了一块靠近辰州的地,作为蛮族新的驻地,设置成特別安置县,然后在行政上给予一定的优待。 再派遣人手划分乡里,画出田亩,並將这些蛮族登记上户籍,这也意味著这些蛮人,在名义上成为大宋的子民了! 王冈抽空去看了一眼,整个新地都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官府派来的老农正在教这些蛮族开垦荒地,並教导他们如何种地,同时,一栋栋房屋也按著规划拔地而起。 一眾蛮人忙碌之余,脸上更是洋溢著喜悦的神情。 “看来大家都很满意啊!”王冈一边视察,一边笑道:“我等为政一方,百姓的满意,才是衡量功绩的標准!” 一眾跟隨的官员,纷纷应声附和。 新任县令老三,更是激动道:“我等能有今天,全靠知州恩典啊!我给你磕一个,代全族之人谢谢知州老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著便作势欲拜,王冈连忙伸手將他扶起,笑道:“我大宋不兴跪礼,再说这也是官家对你们的恩典,要谢也应该是谢官家!” 话音刚落,老三便“噗通”跪倒,对著东京方向连连叩首:“多谢皇帝老爷恩典,给我这些蛮人一条活路!让我们能活的像个人!” “呲呲……”一眾官员见他这副丑態,忍不住低声耻笑了起来,更有甚者,低声讥笑:“粗鄙!” 王冈敢肯定这些人的动静,老三肯定听到了,但他却丝毫不在意,头磕的更响,声音喊的更大,仿佛虔诚的朝圣者一般,心无旁騖。 “好笑吗?”王冈冷眼扫过一眾官员,眾人慌乱噤声,挺直身体,目不斜视。 王冈意味不明的看了看老三,方才將他劝阻,笑道:“我会把你的心意传达给官家,你把地方治理好,说不得官家还会召见你!” “啊!是吗?”老三顶著通红的额头,活像个小丑一般,惊喜道:“我一定按知州安排,好好治理!为大宋多纳赋税!” 王冈微笑頷首,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好好努力吧!” 隨后又逛了一圈,王冈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去。 老三远远相送,直到人走远了,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首领,你今日受苦了!”身边亲信一脸复杂的看向老三。 “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老三嘆了口气道:“大宋现在国力强盛,不比以前了!臣服就得有个臣服的样子!” “那若有一天,大宋再……” “嘘!”老三连忙打断亲信的话,四周看看,方才低声道:“小心些,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说!” 亲信连忙闭嘴,一脸的若有所思。 …… 章惇回到荆南,在州衙里忙了一天,主要是为了发兵辰州之事。 並给辰州知州去了一封信,讲述沅州新任知州,不费一兵一卒,孤身入贼巢,劝降蛮族的事跡! 具体含义,没有明说,让他自己体会! 处理完公务,回到官邸,刚进后宅便见张氏正在跟大女儿说著什么! 女儿脸上一片娇羞,看的章惇心中又是一酸!这么好的女儿,不知要便宜哪个混蛋! 章若见到父亲回来,慌忙行礼告退。 章惇点点头,心里更不是滋味,这么知礼的女儿,过两年就要嫁给別人家了,想想就心痛! 眼见章若走出大门,章惇忽然灵机一动,大声跟张氏说道:“我这次去沅州可是见到那王玉昆了!这小子可真厉害,去了趟蛮族,又勾搭回来一个漂亮的小娘子……” 刚出大门的章若自然是听到父亲的话,不过她没有生气,反而莞尔一笑。 娘亲早就告诉她,爹爹捨不得她,很討厌想要娶她到人,即便那人是王玉昆,他都恨上了! 章若心中又是欣喜,又是忧愁,喜得是爹爹一直那么疼爱她,忧的是爹爹真要不同意该怎么办! 现在看来,爹爹大抵还是想要她自己放弃的,连说人坏话这招都用了出来。 若不是有娘亲提前提醒,只怕自己还真的信了! 章若轻笑一声,只当没听到,裊裊婷婷的走远。 房內,张氏一脸鄙夷的看向章惇,嘖嘖道:“没想到堂堂章子厚,竟然也会用这下三滥的手段!” 章惇不悦道:“你这妇人少污衊於我!我何时用劳什子下三滥手段了!” “你方才故意大声说那王玉昆的坏话,不就是为了让大姐儿对他生厌吗?”张氏冷嘲热讽道:“还是朝堂重臣呢!连这种谎话都能编的出来!” 章惇被妻子揭穿老底,一下脸色涨的通红,羞恼道:“我何时说假话了!我亲眼得见那女子揽著他胳膊!” “嘁!”张氏嗤笑一声,起身就走,懒得搭理他。 “喂,我说的是真的!”章惇追在身后大叫。 张氏只是不理,远远走开,章惇赶紧追上去,看看四周,不好让下人听到,只好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而在他们走后,章持从榻下趴了出来,一脸的若有所思。 四下看看,发现没人,章持赶忙窜了出去,一溜烟跑去了兄弟们平日里的聚集地,这里叫做反大姐盟! 章持到时,其他三兄弟已经聚集了,老大章择见二弟到来,连忙招手示意,並严肃的发表讲话: “今天是我们反大姐盟,在今年的第二十次集会!虽然我们一直没有成功,但是我们不能灰心,要相信路虽远,行则將至!我相信在我们的努力下,有一天总会打倒这个女魔头的!” 老三闻言重重点头,亢奋道:“道阻且长,但我们要迎难而上!” 老四振臂高呼:“反了她!” “老四,你没怎么读过书,这种场合就不要发言了!” 章持大步上前,隨手將老四扒拉开,神色郑重道:“我有一个消息,可能会是我们盟成立以来,最大的好消息!” 第四十六章 章家红娘 章援昂首瞪向自家二哥,怒道:“你轻视於我!” 章持傲然道:“你不曾读书,心智未开,与眾兄长议事,自当寡言多听,增长见识!何曾轻视你!” “一起议事,你不让我说话,还不是轻视!”章援大怒,振振有词道:“我虽无甚才学,却也一心想帮几位哥哥,原想著不能出谋划策,便是摇旗吶喊也是好的!却不想一腔热忱,只换来了哥哥们的轻慢!” “著实令人心寒!”章援冷哼一声,转身便要离去。 几人也不阻拦,只看他老气横秋的做派,颇为有趣,哈哈大笑起来。 老四人虽小,气性却大,当即回身恼怒道:“尔等辱我太甚,今日之耻,必有厚报!我这便找大姐去!” 说罢,小袖一甩,转身边走。 几人闻言,脸色大变,章择慌忙叫道:“贤弟,贤弟,莫走啊!” 几人慌忙上前拦住他,他们暗中聚义,密谋反抗之事,若是让大姐知道,那就麻烦了!少不得要挨一番收拾! 老四看著挡在自己身前,满脸赔笑的几位哥哥,冷笑道:“尔等何故前倨后恭?” 老二、老三闻言有些掛不住脸,作为兄长,岂能被年纪最小的弟弟给拿捏了!当即便发作起来:“你欲作甚?” “自然是良禽择木而棲!”章援怡然不惧道:“此处不留我,我自去与大姐结社去!” “你可知你此举乃是背信弃义!”老三一脸严肃。 “那也是你们先对我不讲信义的!”章援昂首,针锋相对! “哈哈……老四,哥哥们与你说笑,怎还真的生气了!”章择眼见气氛不对,赶忙打起圆场。 “当真?”章援狐疑的看向几人,到底是年纪小,好糊弄! “当然,不信你去问你二哥、三哥!”章择伸手指向二人,两人也连连点头。 章持学著父亲的模样,挺胸收腹道:“原想看看你的气魄如何,却不想你竟如此小心眼!” 章援闻言,面露羞愧之色! 老三章授也摇头道:“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信义二字,你竟然想背叛我们!” 章援更是大惭,小声道:“那哥哥们可还带我玩?” 两人正要作妖,章择大笑道:“那是自然!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章援茫然:“什么意思?” “哎呀,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们是亲兄弟,要一致对外就行了!” 章择拉过小兄弟,对二人使了个眼色,话锋一转道:“方才老二说有个顶天的好消息!不知是何事啊!” 小孩子果然被转移注意力,目光一瞬不瞬的看向二哥。 章持上前,傲然道:“今日我不畏艰辛,潜入母亲房中,躲在床榻之下……” 话未说完,其他几人便齐齐发出倒吸冷气之声,他们可还记得老三也干过这事。 原本想打探点关於大姐的消息,好来对付她,结果什么消息也没打探到,就听床榻摇了半天,最后一不小心睡著了,还打起呼来。 那次被父亲可是好一顿打啊!现在想想都还心有余悸! 不想老二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竟然故技重施,几人纷纷向他投来敬佩的目光! 连章援都忍不住讚嘆:“我家二哥,最是英勇无畏!” “这不算什么!”章持神色淡然的摆摆手,沉声道:“重要的是,我打探到一个惊天的消息!” “什么?”几人纷纷將脑袋凑过去。 章持左右看看,而后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道:“大姐有心上人了!” “啊!”老大和老三面面相覷,继而异口同声道:“不可能!谁会看得上他!” 章援举起小手道:“什么叫心上人?”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章持隨口將小兄弟敷衍过去,转头看向另两人,疑惑道:“是我没说清楚吗?我说的是大姐看上人家了!” “哦,原来如此!” “这就合理了!” 另外两人恍然大悟,毕竟谁会喜欢上一只母老虎啊! 章授面露不忍之色,微微嘆息:“此事若能成,咱们以后得对这位姐夫好点!” 眾人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老二,那个倒霉蛋是……呸!咱们那位恩人是谁啊?”章择有些压抑不住心里的兴奋。 章持再次看看四周,低声道:“不是別人,正是前段时日来咱们家拜访的王冈王玉昆!” “嘶……”又是一阵倒吸凉气之声。 章择颤声道:“可是那位状元郎?” “不错,真是他!”章持重重点头,“我可是听的真真的!” “不行!这事不成!”老三突然出声反对起来。 见几个兄弟诧异的看来,又解释道:“我知道那王玉昆,中状元、平交趾,英勇事跡无数,乃是响噹噹的好汉! 也是我心中最为敬佩的大英雄!各位兄弟,我等万不能让如此豪杰,折损於那女魔头之手!” 章持与老大互视一眼,皆感觉有些棘手,面对老三一副倔强的摸样,总不能说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话吧! “可是,大姐好像认定他了……”章持犹疑的说道。 可话还没说完,便被老三打断:“那我们就设法破坏他们!我想王玉昆日后定会感激我的!” 章持无奈,只能將目光投给大哥,让他想法子劝这头倔驴! 章择苦笑一声,看看几兄弟,忽的眼珠一转道:“老三你说是王玉昆厉害,还是咱家大姐厉害啊!” “那自然是王玉昆厉害!”章授毫不迟疑的答道:“他能一人独面数万交趾大军,而面不改色,还能孤身杀进交趾皇城! 大姐怎能跟他比,她连绣只鸳鸯,都能绣成肥鸭子!” 章择点点头道:“那你还担心什么?大姐能敌的过交趾的千军万马?” 老三摇摇头,感觉大哥说的有道理,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对我们来说大姐是魔头,可对人家来说,指不定就是一只小白兔呢!” 章择乘胜追击道:“若他娶了大姐,自然会把大姐降服,而我等也能脱离魔爪!” “有道理!”章授恍然,自家偶像那么厉害,降服大姐肯定手到擒来! 章持见状又道:“不过眼下还有一个麻烦!爹爹不同意!” “无妨!”章择一挥手道:“我们来帮大姐!” 第四十七章 王夫人入京 沅州城。 王冈將处理完公文,將一应事务按轻重缓急划分完,再列出时间节点,然后分配到具体的人。 一眾佛系的沅州官员都懵了,大家之前慢慢悠悠做事不好吗? 没事饮饮茶,閒暇之时邀上三五好友游山玩水,诗词相和,再忧心一下国朝重事,这才是士大夫的体面。 你这突然分派这么多任务,还限期完成,这就让人显得很狼狈啊!多不体面啊! 一眾官员互相看看,一人挺身而出道:“知州体恤百姓,忠於王事,我等是知道的!只是这事是否催逼的太甚了?” 又有人附和道:“不错,所谓事缓则圆,政务之事当徐徐图之!” 王冈懒得跟他们废话,与这些人要是扯起皮来,说个几天几夜也拿不出个章程。 “无妨,诸位可顺心意做事!”王冈语气冷淡道:“只是此事关乎各位的考评!以完成结果而论,优秀者可得上上,依次而下。 若诸事皆未有完成者,当评下下,並呈报审官院,更改差遣,或……罢黜!” 这话一说,眾人都静了下来!这位上官虽然年轻,但绝对是个面冷心黑的主! 从他上任以来所做的事便能看出端倪!上任两日,便將军政大权收拢手中,而后更是胆大包天的孤身入蛮族,劝降蛮人,平息动乱! 现在转而又对他们动手,眾人没有人会怀疑,他是危言耸听!他真的能干出这事! 虽然大家一直抱怨在这地方做官很苦逼,但让他们捨弃官身,那却是万万不能的! “我等定不负知州所望!”眾官深諳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当即应下。 王冈微微頷首,温言勉励几句,便让人各自去忙碌去了! 眾官走了没多久,林渔大步走来,呈上一封信道:“知州,荆南来的信!” “荆南?”王冈有些诧异的接过信,他在荆南並无故旧,除了章惇也没什么认识的人,而章惇已经出发去辰州招抚叛蛮,哪有功夫写信给他! “难不成是章若?”王冈想起那道亭亭玉立的身影,勾唇一笑,赶忙將信接过。 拿过一看信封上的几个字,便有些失望,倒不是说字写的不好,事实上,这字单从框架结构上来说,已有名家气象,只是笔力稍显稚嫩,应该是哪位大家的子弟所写! 王冈越发感到奇怪,他確信自己在荆南不认识这人! 拆开信一看,顿时就怔了一下,竟然是章惇家的几位公子联名写的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后,他越往下看,神色变得越古怪,这几个孩子在信中极力去说章若的好话,说她性格多么温柔,又夸她女工多么的好,典型的贤妻良母云云。 王冈摇摇头,孩子毕竟还是孩子,他们所认为的好女子便就是这样了。 不过这些並不重要,王冈能领会他们的意思便行,重点是他们透露了一点,章若也看上他了!这很重要! 最后这几位小舅子还表示可以帮他给章若传信! 王冈眼神一亮,觉得这几位小舅子能处啊!有事他们真上! 略一思索,他又重新看了一遍信,从字里行间抠出了一些信息。 眼下章家中人,章若对他是有意的,章若母亲也很支持,小舅子们是极力想要促成这事,唯一反对的也就是章惇了! 王冈看著信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起来,忽而响声一顿,王冈笑了起来:“章惇啊章惇!你射我一箭,我便偷你家!” 说著,他拿过纸笔开始写信,写了两封,一封是给章若的,信里没说什么实际內容,只说了沅州的景色,如一篇游记一般,自码头下船而始,一路所行所见景色,有多美,水有多美…… 这封信通篇白话,文笔恬淡,描写翔实,让人一读如身临其境,仿若与他同游一般。 其中並没有什么情话、相思之语,但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第二封给小舅子的信就不一样了!通篇都充斥著淡淡的装逼感,而后盛讚了小舅子们的义举! 写罢之后,便让人將信寄了出去。 王冈又拿起那信笑了起来!小舅子果然是这世间最好的人! 也难怪慕容博会和我关係这么好! …… “阿嚏!” 刚到东京,正指挥人搬运行李的慕容博,毫无徵兆的打了个喷嚏! “这估计谁在想我!”慕容博轻轻揉了揉鼻子。 王夫人斜目看他一眼,似笑非笑。 慕容博脸色大变,忙摆手解释道:“我不是那意思,你莫要多想!” 王夫人淡淡瞥他,冷笑道:“哦,我却是不知自己多想什么了!你不妨跟我说道说道!” “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想!”慕容博连连摆手,继而转移话题道:“冈哥儿家的人都在呢!別让人笑话!” 王夫人抬眼扫去,清荷、雪雁一眾人尽皆俯首,恍若什么也没听到,便是鸚哥也只敢低下头,悄悄竖起耳朵去听! 雌威一发,恐怖如斯! 敲打完慕容博后,王夫人便款款的往宅子里走去,边走边问道:“这宅子这么逼仄,怎么住下这么多人的!” 一眾原先在宅子中服侍的下人,闻言都惊诧不已,这在京城中已是豪宅了好吧!这还嫌小! 可偏偏跟在这位主母身边的那些丫鬟们,还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 慕容博在一旁解释道:“京城之地寸土寸金,而且天子脚下规矩多,宅子大了,许多地方难免就会出现违制情况,会遭来麻烦的!” “也是!终究是背井离乡,比不得家里!苦就苦点吧!” 王夫人一声嘆息,听得那些下人差点没把牙咬碎! 这样的苦我能吃!有多少我吃多少! 眾人在宅子里逛了一圈,王夫人忽然问道:“冈哥儿房间在哪?我去给他收拾收拾!” “呃……冈哥儿不住这里!”慕容博赶忙答道。 王夫人察觉不对,站住问道:“哦,那他住哪?” 慕容博有种不好的预感,正犹豫怎么说,慕容復已经接话道:“娘亲,我知道舅舅住哪?在一个小院子里!” 说著,慕容復还用手在院子里比划了一下大小。 王夫人脸色阴沉下来,冷声道:“你真行!这么委屈我弟弟!” “不是,夫人,你听我解释!”慕容博狠狠的瞪了一眼好大儿! 第四十八章 王夫人的敲打 城西大宅中。 慕容博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再三解释这宅子的来歷。 “这宅子原来是那逍遥洞魁首,我们除了他之后,冈哥儿看不上这宅子,方才丟给我的!”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王夫人怒目而视。 “当真啊!他那时忙著举业,生怕这宅子牵连到他,这才给我的!不过他把宅子里,逍遥洞多年积攒下的財宝全搬走了!” 王夫人略一琢磨,觉得这是自家弟弟能干出来的事,便故作大方的摆摆手道:“懒得理会你们间的这些破事!冈哥儿住的地方在哪?让人带我去看看!” 慕容博暗自撇嘴,无非见自家弟弟没吃亏,有心讥讽两句,可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又作罢,笑道:“哪里还用別人带路,我亲自护送夫人便是!” 王夫人摇摇头道:“你回姑苏那么久,这边事务定多有积压,你且去忙你的吧!遣人带路便好!” “哎呀!夫人不愧是大家闺秀,就是明理贤惠……” 慕容博狂拍了一通马屁,又遣人唤来一个女子,对王夫人道: “夫人,这位是逍遥洞里的一流高手,日后便让她陪著你!” “见过安人!”女子身材高大,相貌颇有英气。 “起来吧!”王夫人抬抬手让人起身,笑道:“一介女流能成为一流高手,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女子心中微微触动,在这个世道,她这一路走来,可谓是万种艰辛千般苦,可寻常人见她,无不是惊嘆她的武功之高,唯独眼前这位夫人,却是问她苦不苦! “习惯了,不苦的!” 王夫人摇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安人,我叫冷秋!”高大女子答道。 “怎么起这名字!”王夫人皱皱眉道:“你这人看著性子就冷,怎还起这么个冷清的名字!” 冷秋垂首道:“我自小就被遗弃,被师父收养,给起的名!” “哎!也是个苦命的!”王夫人嘆息一声,眼神悲悯的看著她,“罢了!你以后就跟著我吧!” 冷秋闻言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慕容博。 王夫人不悦道:“你看他做甚?这些男人做事最是冷酷,跟著他们廝混,你日后怎能落到好结果!” 慕容博连忙应道:“夫人说的是!” 冷秋这才躬身行礼道:“日后劳烦安人关照!” “嗯,这才对嘛!”王夫人满意道:“在我身边呆个两年,我再帮你寻个好人家,怎么著也不会让你这辈子没了著落!” 冷秋脸色一红,低头不再言语。 她明白跟著这位夫人才是她最好的结果,就拿她现在身份来说,哪个好人家会娶她啊! 但在这位国朝的安人身边待上两年,就不同了,等於是把她之前的身份给洗刷乾净了!日后境遇也自不可同日而语! “好了,且带我去我家弟弟的小院看看!” 冷秋在慕容博的一番交代下,连连点头,领著王夫人往外走去。 到了后院之中,一说要出门,清荷和阿青就连忙上前分左右搀扶住王夫人。 “我还没老呢!”王夫人没好气的嗔了两人一眼。 “仔细些总归是好的!”清荷自从登上来东京的船后,就成了王夫人的头號狗腿子。 “嗯嗯!”阿青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罢了!跟著便跟著吧!反正是去看你男人的宅子!”王夫人意有所指的说道。 清荷羞赧一笑,正要说话,忽见阿青脸上也是一片羞红! 不是!你害羞什么!这有你什么事! 几人刚走到中院,便听到一阵喧譁,冷秋扭头看去,只见院中有四个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汉子,正在吵吵闹闹,似乎是在为了房间。 这四人说著说著,还有动手的架势,冷秋目光一凝,这几人身手不俗,甫一出手便能看出名家风范,显然是有传承的! 就在冷秋下意识的思索,怎么对付这四人的时候,王夫人轻咳了一声。 那四人却如遭雷击般愣了一下,而后赶忙列成一排站好,向这边行礼道:“夫人!” 王夫人斜瞥四人一眼,淡淡道:“多大岁数了,还这般不知稳重,若让別人见了岂不是笑话我慕容家不知礼数!” “是,夫人!”几人再次躬身行礼。 “走吧!”王夫人收回目光,不再理会几人,径直向侧门走去。 冷秋目光灼灼的看向王夫人,心中嚮往,真的好有气势!而后连忙追了上去! 直到几人走远,邓百川四人方才长出了口气,互相看看,庆幸逃过一劫! …… 城东小院。 自从王冈走后,老金就清閒了下来,院中的事有两位嫂子忙活,他每日就坐在门房里喝茶。 閒的很了,就站在门外看著不远处的佛塔,琢磨著要不要也去听听和尚讲经,现在那寺里的主持可是大名鼎鼎的日称僧,据说还享皇家供奉呢! 不过又一想,我老金清清白白了一辈子,年轻时就看不上这些无发的浪子,现在若是去同流合污,岂不是晚节不保! 摇摇头,否定了去拜佛听经的想法,老金又发起呆。 就在这时,一阵马车声响传来,继而停在院门前。 老金探头去看,便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子跳下马车,向这边走来,他慌忙迎上去问道:“这位娘子,不知有何贵干?” 冷秋问道:“此间主人可是王冈王玉昆?” “正是,只是主人前些日,出京外任去了!此时不在……” 不等老金说完,冷秋已转身回到马车前稟报:“夫人,就是这里!” 老金诧异的看向马车,就见一位雍容华贵的贵妇人,带著两位清丽绝伦的女子下了车。 老金慌忙见礼:“见过夫人!不知夫人……” “我是你主家的姐姐!”王夫人语笑嫣然,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亲的!” “呃……这……”老金有些迟疑,看对方衣著光鲜,不像是假的,可是主家不在,他也不认识。 就在他纠结著不知该如何的时候,一个胖子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跑到近前,脚下一个不稳,噗通摔跪在地。 “王財见过娘子!” 第四十九章 与章惇要被偷家 王夫人拨开护在她身前的冷秋,看向王財,淡淡道:“我没记错的话,你是王財?” “是,娘子!正是小的!”王財见自己已经跪倒,乾脆也就不起来了,藉此表达自己的诚意。 王夫人点点头道:“王记得你自小便是在我王家长起来的,我王家对你还行吧?” “是的,娘子!”王財头垂的更低了,“小的感念家里的恩情!” “那我为何听说,你在姑苏跟冈哥儿还闹了一场呢!” 王夫人语气平淡,像是再说无关紧要的閒话一般,却是把王財嚇得连连叩首:“小的一时被猪油蒙了心,做下来糊涂事!” “呵!”王夫人冷笑一声,瞥他一眼,冷声道:“我是没想到,你犯下这般大错,冈哥儿还会用你!不过既然他惩罚过你,我也就不再罚你了!只希望你记住,这种事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了!!” “是是是!”王財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忙不迭的应道:“我铭记在心,再也不敢了!” “好了!起来吧!带我去宅子里看看!”王夫人一番敲打后,抬抬手让他起身。 王財如蒙大赦,顾不得方才摔的生疼的膝盖,藉机擦了把满头的冷汗,堆起笑脸,上前引路道:“娘子,这边请!” 王夫人点点头,隨之而去。 一旁的老金看傻了眼,这王財每次来这里,都以家里的老人自居,傲慢的不得了,可眼下却轻易的被这位夫人拿捏了,主家的这位姐姐,到底又是何等厉害的人物啊! 不待老金多想,几人已然进屋,老金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 两个嫂子听见外面的动静,赶忙出来查看,就见几个衣著华丽的妇人走了进来,只是不知来人是谁,一时呆愣住了。 王財急忙道:“这是家里的姑奶奶,还不见礼!” 两个嫂子慌忙行礼,“见过姑奶奶!” 王夫人四周打量了一番,含笑道:“起来吧!这院子打理的倒是不错!可见你们是用了心的!” “应该的!” “都是本分!” 两个嫂子慌忙答道,自从上次王財说主家切葱的厨娘都有两个,给了她们很大的压力,一直不敢懈怠,还特意找了在大户人家做过工的人来请教。 就怕做的不好,被辞退了!此时得到家里的姑奶奶称讚,心里很是得意! 王夫人回头使了个眼色,阿青就上前打赏了一番。 两个嫂子大喜,连忙道谢,心里想到主家这姐弟俩一个秉性啊!都喜欢赏人钱! 王夫人笑了笑,向后院走去,边走边说道:“我这人向来赏罚分明,做得好就该赏,我不吝嗇!做的不好就该罚,我同样也不手软!” 眾人闻言,皆把心提了起来。 “我那弟弟自小在我身边长大,见惯了我的手段,不过他这人心善,只学会了赏,却狠不下心去罚!你们应该都知道吧!” 王夫人笑著扫了几人一眼,淡然道:“所以你们要记住,在我王家做事,赏你的,你可以拿!不赏你,你不可以要!懂了吗?” “是!”眾人纷纷行礼应答。 老金有些恍惚,心善?这个词跟主家,多少还是有些违和的吧! 他可还记得,去年小院尸横遍野的场景!这能叫心善! 不过王夫人显然不知老金所想,头也不回的答道:“既然都知道了!以后做事就得仔细些,若是犯了错,就勿谓言之不预了!” 几人再次行礼应是,望著这位姑奶奶的背影,心中惴惴! 冷秋也在望著王夫人,心中激动不已,她之所以练武,就是不想被別人欺负,为什么加入逍遥洞,就是想让人怕她! 而今天王夫人让她见识到了另一个不同的世界,即便是不习武,不靠武力,也能让人畏惧! 三言两语间,便能挑动人的情绪,让他喜就喜,让他怕就怕! 会这一招,不比练什么武功强! 王夫人进了王冈的房间,小心抚摸一应的摆设,脑中浮现出弟弟小时的一切景象,从畏惧她,到亲近她,乃至在她出嫁时,抱著她久久不肯撒手的场景! 他为什么老是跟慕容博闹彆扭,王夫人心里是清楚的,因为他觉得慕容博抢走了他的姐姐! “唉!”王夫人嘆息一声,只是弟弟终究还是长大了,也不知他在沅州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他! …… “阿嚏!” 远在沅州的王冈也打了一个喷嚏,擦擦鼻子,又拿过新寄来的信,看了起来。 这是章若寄来的信,自从有几个小舅子做內应之后,两人的通信,也越发的频繁。仿佛有聊不完的话一般,来来回回,几乎每天都有信件到达。 今天这信里,章若就表达了对章惇態度的担忧,还说章惇为了不希望她有心仪之人,故意说王冈坏话的事。 王冈看完这封信,忽而就摇头笑了起来。 章若有担心章惇不同意吗?有!但並不多! 所有人都知道,即便是父亲再捨不得嫁女儿,但归根结底,女儿总是要嫁人的! 王冈自忖无论是形象,还是家世、能力,各方面来说,都是相当有竞爭力的! 章惇同意只是时间的问题! 同样,章若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那她在信中说这事是为了什么? 与王冈调情?故意引起他的紧迫感? 幼稚! 作为经歷过后世求生欲测试,又见识过姐姐如何折磨慕容博的人,王冈一瞬间就猜出了章若真正的用意! 她是想问何紫烟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冈能直接解释吗?那不成了舔狗吗! 当即佯装不知,写了封信寄了回去。 …… 荆南,知府官邸。 老四章援现在也是混出来了,自从王冈第一封信到,几个哥哥毫不犹豫的將送信的重任交给他,他就成了大姐眼前的红人。 现在跟几个哥哥说话,声音都大了几分。 今天又有信到,他大大咧咧的来到大姐房中,往榻上一躺,吆五喝六的让人去准备糕点! 几个丫鬟见他这副模样,一边偷笑,一边去准备! “还吃!也不看看你胖成什么样子了!”章若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当即就皱眉呵斥起来:“功课有完成吗?” 章援下意识的脑袋一缩,突然想起,我有信在身,是她要求我,凭啥怕她。 刚想硬气一把,章若已经把他抓了起来,从怀中將信摸走了! “你……你怎这般无礼!”章援大怒。 章若一指桌上到糕点,喝道:“拿著东西,走!” “你等著,这事不算完……”章援一边低声放狠话,一边收拾起糕点,他几个哥哥还没吃呢! 第五十章 召回王冈 皇宫,崇政殿。 赵頊拿过中书省呈上来的奏章,恰好拿到荆湖北路的摺子。 神色顿时就严肃了起来,熙寧七年,章惇刚招抚了两江蛮族,这才没多久,南江就再次叛乱,弄得赵頊委实没有面子! 他对此也是恼火,得知消息后,当即就把章惇给派了过去,跟著又把在交趾立下战功的王冈也给派了过去。 就希望这两人赶紧把这事摆平,越快越好! 只是不知这时上奏章是有什么事,算算时间,王冈已经到达沅州了吧!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控制住局势! 这是王冈首次为政一方,对他来说,也是一次新的挑战! 想要在一地有所作为,光靠朝廷的旨意还远远不够,没有衙门里的官吏支持,一个光杆司令是什么事也做不成的! 而这,就要靠手段,这也是大宋官场上,一州主官为何要有两任通判资歷方可任用的原因。 若是对这些政务不了解,说不得就会被下属的官吏蒙蔽,甚至会成为人形印把子! 王冈这次担任知州是特例,因此也让赵頊颇为担忧! 儘管他对王冈的胆识和能力都很欣赏,但这次斗爭形势是不一样的! 他其实有些后悔,当初头脑一热就把王冈给派了出去,这要是阻碍了章惇招抚叛蛮的计划,少不得又要在朝堂上被大臣们含沙射影的抨击! 赵頊拿著这份奏章就很纠结,这个时间点也太巧了,王冈刚上任没多久就来了,很大可能就是章惇弹劾王冈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唉……”赵頊嘆了口气,这奏章是通过中书省传来的,瞒不了人的,犹豫一下,还是將奏摺打开。 赵頊看了一遍,愣了一下,接著回头又看了一遍! 然后拿著奏摺翻过来覆过去的看了个遍,再次確认落款是章惇没错,这才陷入沉思! 上任第一天,就借著武將搞事,一举夺走军、政大权,这手段不像是生手啊! 跟著就更离谱了,孤身入林找到蛮族,然后把他们劝降了! 有这能力,若在大汉时,少说也得当一任使臣啊! 赵頊缓了半天劲,这才醒过神来,也就是说沅州的叛乱已经平了!现在就只剩下辰州和峡州的了! 而且章惇已经亲自带兵过去了!平叛指日可待! 那现在就有一个问题,王冈该怎么任用? 继续留在沅州?那活谁都能干,隨便派个被贬的官过去就行,犯不著把王冈发配在那里! 抬眼一扫,正看到石得一在一旁发愣,昨晚他受钱铺掌柜邀请,参加了一场酒宴,那掌柜展示出的那尊金佛好大呀! 不是镀上去的金身,是实打实通体黄金打造的!这得值多少钱啊! “石得一!” 赵頊突然一声喊,嚇得石得一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应道。 “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处理!”赵頊缓缓的將心中纠结说了一遍。 石得一听完之后刚要回话,却陡然惊醒过来,忙跪倒叩首:“老奴一介宦官怎能干政,说不好的!” 赵頊笑道:“起来,別动不动就下跪!只是让你说说,又不是要按你说的去做!” 石得一依旧摇头道:“大家有疑,当去问外朝的诸公,老奴不敢妄言!” “让你说你就说!朕恕你无罪便是!”赵頊神色有些不悦起来,“就当是陪朕聊聊天!” 石得一回想著那钱铺掌柜给出的承诺,犹豫一下,吞吞吐吐道:“大家,老奴不懂朝堂政事,只说说家长里短!” “呵,你还有家长里短呢!”赵頊笑道:“那你便说说吧!我看你这家长里短与別人家的可相同!哈哈……” 石得一尷尬的笑了笑,说道:“我听闻那些大户人家培养掌柜,都会先给他一件事去做,做差了唤回来教导……” “那做的好呢?”赵頊插嘴问道。 “做好,也得叫回来,再换一件事去做!”石得一瞟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皇帝,继续道:“带他把所有事都做上一遍,也就可以重用了!” “嗯,言之有理!”赵頊点点头。 …… 翌日,常朝散后,赵頊把几位宰执和近臣留了下来。 先是商议了一番朝堂遗留之事,又说了说地方上的事,诸如:交州盗匪猖獗,辽人南下打草谷之类的事。 一一做了定夺之后,又说起了沅州平叛的事,话题一开,吴充有些懵,他不知道这消息,听得只觉得匪夷所思! 王珪见状笑道:“相公看样子好像不知此事?” 吴充诚恳答道:“確实不知!” 王珪笑笑不再言语,同时给蔡確使了个眼色。 “臣弹劾吴充尸位素餐!”蔡確当即出列,行礼道:“荆湖北路奏报由中书省呈报,可吴充身为中书门下平章事,竟不知沅州捷报,足可见其懈怠公事!” 吴充忙道:“启奏官家,这几日忙於交州设府之事,一时没顾及上,臣请罪!” “无妨!”赵頊摆摆手道:“相公公务繁忙,顾及不上这些事也是有的,不必在意!你且说说对此事的看法!” 吴充沉吟道:“臣以为王玉昆此举过於行险了!此事如他在交趾所为一般无二,皆是兵行险著,风险极大!” 赵頊点点头,並未评价。 蔡確悄悄瞥了眼赵頊的神色,上奏道:“官家,臣以为不然!” “哦?那你是怎么看?”赵頊来了兴趣,这就是异论相搅的好处,两帮人互相针对,自己是想支持谁就支持谁!无论他们斗的再狠,自己的意见永远是唯一的主导! 蔡確道:“相公似乎只看到王玉昆行险,却没看到他屡次都建了奇功!” 吴充立即道:“正是因为他建立奇功,我才担心,一味行险,终究不是正道!” 蔡確笑道:“你怎知王玉昆是行险!” 吴充面带不豫道:“他所行之事,所立之功,皆在台面之上,还能有假!” “哈哈……”蔡確大笑几声,道:“所谓行险不过是相公的一家之言,於王玉昆而言却並非如此! 你所见升龙府乃交趾都城,非大军不可取,而王玉昆却看到升龙府空虚,唾手可得!此次沅州平叛,我以为定是王玉昆发现某些端倪,方才孤身劝降,少去了大军折损,钱粮靡费!” “你……你这不过是臆想之词!”吴充见其顛倒黑白,不由大怒。 蔡確也寸步不让:“相公所言,又有何真凭实据!” “好了,好了!”赵頊赶忙叫停,道:“二位说的皆有道理,那便將王玉昆招回来吧!” “官家!”吴充大急,按他所想,最好还是把王冈按在沅州,远离中枢才好! 赵頊道:“相公方才不是说他惯爱行险吗?那便將他召回磨链一番!” 吴充语塞,无言以对。 第五十一章 閒极无聊的王冈 沅州。 王冈最近清閒了下来,州衙中的一应事务已上了正轨,没有多少事需要他上心的。 之前还需要给幕职官划分任务,现在把这事也交给判官和推官去做。 他只需要查看他们呈上来的计划有无紕漏就好,以及检查落地效果便行,工作量大大减少。 王冈对此很是满意,有事自然要让下属去做,没理由让自己案牘劳形,活的那么累! 这叫相信自己的同志,敢於放权! 判官匆匆而来,呈上一封公文道:“知州,荆南下达公文,关於新设诚州的!” 王冈拿过看了起来,这事他知道,自章惇前些日,挥军直下,尽显屠夫本色,一通大杀,招降所有叛蛮。 那时他便透露过再设一州,继续分化这些蛮族的想法。 王冈只是没想到,他做事这么雷厉风行,短短几日便有了具体方略。 看过之后,王冈在公文上做了批註,递给判官道:“按要求去做吧!” “喏!”判官领命而去。 待判官走后,林渔快步进来,递上了一封信,“京城来的!” 王冈点点头,拆开信一看,里面写的是姐姐一家到达京城之事,不过其中的遣词造句很是怪异。 “你先去忙吧!”王冈不动声色的將信收起,笑著对林渔吩咐。 林渔点点头,不以为意的告退而去。 呆坐片刻,王冈拿出一本孔颖达所编撰的《周易正义》,而后依著信中的提示,抄下来一句话:“近日归,特转监察!” 王冈点燃烛火,將抄录下的纸条连同来信,全都付之一炬。 信中透露的信息很明显,最近便会有旨意到了,他將要回京,新的职位是將会是监察御史。 台諫言官职位,不在正常官员迁转序列之中,非特旨不能进。 而且言官的官职也是有特殊性的,別的官职,本官和差遣是分开的,而台諫系统內的官职,既是本官也是差遣。 如果没有另外指派差遣,那他以后就要在御史台任职了! 王冈对此很是苦恼,他为人訥於言,敏於行,只会做事,不擅长跟人打嘴炮啊! 这要他如何是好! 而且更让人愁的是,章惇这老登平叛之后,整日在家里守著,他已许久没收到章若的来信了! 这要是回了京,那岂不是更不方便了! 这么一想,心情更是烦躁,就想找什么出出气。 来到院中,先找来了一堆木板铁块之类的东西,而后將院门一关,嘱咐衙役不准有人进来。 然后挥手放出金蚕蛊,王冈手持一块木板喝道:“你这廝野性难驯,为了你少造杀孽,我將你收留,你竟將我收集的宝贝全吃了,今日便要教训教训你!” 金蚕蛊刚一出来,先是有些懵,继而见到王冈,顿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翅膀一振,挺起狰狞的口器就向王冈冲了过来! 王冈怡然不惧,一步上前,挥手就是一板子,將金蚕蛊扇的倒飞出去,跟著脚下一动追了上去,不待它停下,又是一板子抽来。 金蚕蛊像个球一样,被他在空中抽的团团转。 王冈动作之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 事实上早在前几日,他突然想到空间里还有他在森林里收集的各种毒物,想著处理一下,结果用意识一查,空荡荡的一片,连根毛都没有! 仔细查找一番,就见那金蚕蛊正在啃噬一个铁钉,那是他跟五毒教弟子打斗时收拢的暗器。 再看金蚕蛊原本有些泛黄的身子,已经变得金黄一片,显然这段时间没少进补。 王冈哪还能不明白,那些毒物和暗器,都被这货给吃了! 虽说这些东西,他只是一时新奇收集的,並不在意,但就这样被这货给吃了,也是不爽啊! 它问过吗?自己同意了吗? 就很没礼貌! 当时王冈就把它放了出来,准备教训一番,没想到这孽障不仅不认错,还敢还手,当时就是一场大战。 结果一个不慎,还差点让它跑掉,王冈硬是拼著被它吞噬真气,用擒龙控鹤功把它缠住,方才再次收进空间的。 经过几日的痛定思痛和復盘,王冈终於想到针对它的方法,把它当球打! 这一场大战,王冈占据了主动,又加上布置的充分,很快占据了上风。 儘管损坏了二十多块木板和十余块铁板,但金蚕蛊也被他扇懵了,连一对翅膀都被扇的垂了下来! “你要记住,打你是为了你好!免得你狂妄自大,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明白了吗?” 王冈又教训了它一番,只觉得的心中块垒尽消,挥手又把金蚕蛊收了起来。 “呸!什么毁天灭地的奇蛊!不还是被我收拾的服服帖帖!果然还是我最厉害!” 王冈哈哈一笑,傲然出门,接下来要去视察民情了!临走前,总得给百姓留个好印象啊! …… 荆南,知府官邸。 四兄弟再次聚在一起,眾人皆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章择扫了眾兄弟一眼,觉得身为大哥不能看著眾兄弟如此消沉,当即拍拍手,引来眾人目光,慷慨激昂道: “诸位君子,我等大业虽然暂遇险阻,但我们不能就此放弃!我们要迎难而上,力克困难,取得最后的胜利!” “不错!”老三立刻附和道:“王玉昆曾说,他在遇到困难时,就有种强烈的信念,相信狭路相逢勇者胜,敢於对强大的敌人亮剑!” 老四举起手,弱弱的道:“你们要跟爹爹亮剑吗?他打人可疼了!” 眾人一时默然,同时隱隱感到屁股发痛。 老二看了眾人一圈,猛的站起,不耐道:“你们这般畏首畏尾,怎能成大事!” “可是爹爹……” “不要说他!你们惧他,我却是不怕!”章持一挥袖,傲然道:“爹爹已经有三天没有打我了!” 享受著眾兄弟敬仰的目光,章持傲然道:“我这就去帮大姐寄信!若是事发,你们只管当做不知,一应责罚我一人担之!” “真乃豪杰也!” “昔日荆軻也不过如此了吧!” …… 章持听著眾兄弟的奉承,强压下翘起的嘴角,一甩袖,转身而去。 当真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復还! 第五十二章 王冈將离 时隔多日,王冈还是没有等到朝廷召回他的旨意,但却等到了章若寄来的书信。 这让他很是狐疑,不知对方怎么从章惇眼皮底下把信寄出来的。 打开一看,登时肃然起敬,才知道原来这封信如此来之不易,竟是小舅子冒著屁股开的风险偷偷给他寄出的。 这让他很是感动,只觉得有些无以为报! 想著几个小舅子正是读书的年纪,当下便想將自己的学习心得送给他们。 可转念一想,人家这么费力的帮自己,若送这个,未免有些恩將仇报了! 思索一下,便特地给他们写了一封信,大力讚扬了一番几人不畏强权,敢於反抗的精神!极尽溢美之词! 以至於让看到信的章四兄弟,又是兴奋又是惭愧! “这王玉昆也太好骗了吧!” “就是,我们利用他祸水东引,他竟然还来谢我们!” “哎!这或许就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吧!” “大哥,要不收手吧!他那么老实好骗,我都有些不忍心了!” 章择也是面露不忍之色,最终还是坚定的摇头道:“事已至此,如箭在弦,不得不发,诸位还是莫做妇人之態!” 眾兄弟喟然长嘆,皆默然不语。 眼见士气低迷,身为大哥的章择只能再次鼓舞士气:“诸位君子,切莫担忧!不也心仪咱家大姐吗?我等行事,乃是成人之美!此乃皆大欢喜之举!” “大哥,你说的是真的?” “那是自然!”章择侃侃而谈道:“诸位试想,此事若成,大姐自不用说,有人要她,她定是开心的!王玉昆娶得心仪之人,也是欢喜!而我等日后不会受那女魔头欺压,也是快活,何乐而不为!” 眾人一听,觉得有理,想著日后舒服的日子,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老四笑著笑著,突然似乎想起了什么,弱弱的举手问道:“大哥方才说日后都不会受大姐欺压是什么意思?难道大姐嫁人了,就不回来了吗?” 章持给他解惑道:“那是自然!嫁人了,以后就是她夫家的人了!肯定不会回来了!” 老四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喃喃道:“那我以后不就没有大姐了吗?” 章择发现他神色不对,连忙道:“不是不回来了!她以后还能省亲呢!就像母亲带我们去外祖母家一样!” 老四依旧摇头:“我不要,那我就没姐姐了!” 章授笑道:“老四你傻了不成!谁说没有姐姐,以后我们还是亲戚呢!” “我不要做亲戚,我要姐姐!”老四忽然哭了起来。 三兄弟立刻慌了起来,连忙去哄:“姐姐长大了,总要嫁人的!咱们这是帮大姐啊!” “我不听!你们骗人!你们要把大姐给卖了!”老四哭的越发厉害,指著三个哥哥大吼道:“我要告诉娘亲,我要告诉爹爹去!” 说著,章援转身就跑,三兄弟一下愣住了,心中暗道:坏了! …… 王冈很是诧异,怎么刚写了一封信,又没了消息。 这让他很是鬱闷,火气很大,已经接连把金蚕蛊揍了好几顿了。 可怜金蚕蛊跟王冈打架,只有损耗却得不到补充,身体上原本鲜明的金黄色,都被打的掉漆了,现在一片土黄色,看著就悽惨! 收拾了一番,王冈再次出门,眼下唯有百姓的爱戴,方能抚平他心中的焦躁。 说是要召他回京,可眼下章惇都把诚州安置好了,也不见旨意到来,也不知道这昏君整天在忙什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了! 可没有旨意,王冈也是走不了的,每天只能四处游山玩水……呸,探访民情! 一转眼,已到了四月底,天气也渐渐的变热起来,这种天,再去访查就不舒服了,王冈只能留在州衙中,每日与金蚕蛊切磋武艺。 这蛊虫已被他折磨的全身灰败,只余点点黄斑了! 为了能够继续练功,王冈又开始餵它吃的,不管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一股脑往空间里装就好,反正这玩意也不挑食。 就在他把金蚕蛊再次餵的金光闪闪之时,朝廷的旨意到了。 这次不仅是他的,章惇也同时受到了调遣。 他的官职如同之前传来的消息一般,特旨转任监察御史,御史台任职,如他之前所猜想的一般,真要去做言官了! 也不知自己这笨口拙腮的能不能胜任,不过也有一点好处,那就是说话不怕得罪人了! 章惇被调去知杭州,这是个不错的选择,那地方山好水好,王冈也想去做上一任通判,跟章惇搭个班子,一同为大宋效力! 可惜啊!这昏君完全看不到,他跟章惇在荆湖配合的多么有默契。 王冈嘆息一声,收拾行装,准备先去趟荆南,反正他也要送何紫烟回姑苏,刚好可以和章惇同路一程,他还有许多为政上的困惑要向他请教呢! 一番收拾之后,带著何紫烟等人,向州衙外走去。 走到前衙时,四周一片寂静,竟无一人出来相送。 林渔和丁三二人阴沉著脸,虽说官场之上,人走茶凉,不过是寻常事,可连这点面子上的功夫都不做,就太过分了! 何紫烟看看几人的神色,幸灾乐祸道:“王冈,你在这里混的也不好嘛!都要走了,也没有一个人来送!亏你还为了他们冒险去林子中跟我们打架!我要是你,我可忍不了!” 王冈抬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面容平静道:“如此正好,我们冷冷清清的来,再悄无声息的走,不惊扰任何人!你们说是不是!” 丁三张口欲言,张张嘴,又气愤的闭上。 林渔抿了抿嘴,目光阴冷,暗暗把州衙中那些官的名字都给记了下来,山水有相逢,咱们来日方长! 王冈看看两人神態,摇摇头,伸手一指道:“走吧!” 两人上去领路,来到州衙正门之前,伸手拉开大门,忽然两人都怔住了。 “怎么了?”王冈诧异上前,往门外一看顿时也愣住了。 只见衙前大街之上站满了百姓,皆是寂静无声的看著大门。 一见王冈出来,人群顿时沸腾起来:“知州老爷,你不能走啊!” 第五十三章 离去 王冈怔怔的看著州衙外乌泱泱的人群,眾人一同伏地挽留的场景,让他受到了极大的衝击。 他张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喉咙似乎有些发涩。 他扭头看向州衙里的其他官员,眾人也只能苦笑以对,这些百姓不知从哪知道王冈要离任的消息,然后就自发的聚集到此。 这些百姓起初是想把州衙大门封死,这样王冈就走不掉了! 后来在在一眾官员竭力的劝解下,方才放过这扇可怜的大门,改为在门前挽留。 眼看这一幕,官员们也是心生感慨,只觉得为官当如是! 何紫烟更是傻眼了,在她这个年岁哪曾见过这种场景!只觉得方才笑话王冈的言辞有些不妥当! 王冈清了清喉咙,扬起笑脸道:“诸位快快请起!能得父老这般挽留,说明我这官儿做的还成!我也很喜欢沅州,想要继续留在这里,只是皇命难为……我也知道大家担心什么,请大家相信朝廷,一定会派位比我更出色的知州过来!” “我们不要新知州……” “知州,你不能走啊!你一走那些贪官污吏又会欺负我们!” …… 这话说的就让人难堪了,州衙前的一眾官员,脸都黑了! “诸位放心,我回京是担任监察御史,监察天下百官的!谁敢欺压百姓,我一定会惩治他们……” 王冈又是一阵慷慨激昂的大喊,可百姓压根不理,只说不让他离去。 连劝几声也是无奈,只好退回后衙,再想办法离开。 回到后衙,几人面面相覷,忽而大笑起来,没想到竟因为这种情况而走不了! 林渔感慨道:“知州此番任上所为,可见深得民心啊!” 王冈摇头谦虚道:“不过是靠同行们的衬托!” 几人愣了一下,何紫烟叫道:“王玉昆,你这样说话,容易挨打的知道吗?哦,难怪你武功练的那么高,就是为了你这张破嘴对不对!” 王冈微微一笑,正了正神色道:“其实百姓所求很简单的,只要让他们不被人欺负、压迫就好!他们极有创造力,给他们空间,他们就能產出巨额的財富!” 丁三不忿道:“那为什么大宋百姓还过得那么苦!” “因为有人盘剥啊!”林渔解释道:“但你觉得咱家御史,看得上他们那三瓜两枣吗?” “那倒也是!”丁三回想王冈平日里出手之阔绰,挠挠头,继而恍然道:“难怪皇帝老儿要让咱家爷去当那御史,原来是衝著惩治贪官去的!” 这话一说,几人都有些茫然,不知他是怎么想到这的! 见几人不解,丁三解释道:“你看咱家爷都不贪,那看到別人贪,肯定很生气啊!一生气就会收拾他们!” “哎呀!老三,你开窍了!”林渔一脸讚嘆的拍拍丁三的肩膀。 王冈茫然道:“我是这样的人吗?” 几人齐齐点头。 何紫烟道:“王冈你就是吃不得亏,见不得人得好处……” 林渔连忙打断道:“爷素来嫉恶如仇,见不得不公之事!” 王冈拍拍林渔,正色道:“老林,你是懂我的!” 何紫烟气的大叫:“你们真不要脸!坑洼一气!” “那叫沆瀣一气!”丁三严肃的纠正道,如今他也开始读书了! …… 天色擦黑之时,州衙眾官员置办了一桌酒席,给王冈饯行,並表示码头上已安排好船只,几人可趁夜离去。 王冈自然不会推辞,与眾人一番宴饮,气氛和谐,笑语不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王冈端杯起身,正色道:“诸位,能与诸君相处数月,乃王冈之荣幸,期间若有不当之处,还望不要见怪,皆是在下年幼德薄!” 眾人也纷纷起身举杯,连道不敢! 王冈又道:“虽与诸位相处融洽,然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此杯过后,愿来日能再共事!” 眾人心中暗道:“大可不必!”,面上却都是一副不舍神情,举杯饮尽! 王冈放下酒杯,再次对眾人抱拳,而后带著几人,从后门悄然而去。 沅州自是不能与东京那些大城市相比,入夜之后,街面上便没有了人,空荡荡的,一片寂静! 几人来到城门处,看守城门的士卒赶忙叫来了上官。 那军官一看王冈,怔了一下,不舍道:“知州,这是要离去?” 王冈点点头,拍拍他都肩膀道:“好好干!” 那军官兀的站直,对士卒道:“打开城门,恭送知州!” 城门缓缓打开,王冈几人刚走出去,便见几个士卒齐齐行了一个军礼。 王冈回了一礼,挥挥手,转身而去。 几人快步而去,临到码头前,就见一群人打著火把在不断的忙活。 “这是……” 王冈正暗自诧异,就听人一声大喊:“知州来了!” 接著就是一群人呼啦啦的把他们围了起来,王冈定睛一看,这些人正是沅州的百姓,没想到他们竟追到这里来了。 王冈正想找说辞把他们劝走,就见一位老者走上前行礼道:“见过知州!” “老丈有礼!”王冈还礼,苦笑道:“诸位这是……” 老者笑道:“知州莫要误会!我等知道知州离去之事不可违,也不愿耽误知州的前程,便聚集於此相送一程!” 王冈鬆了一口气,对眾人环施一礼道:“诸位有心了!” 老者摇头道:“相比於知州所为的,我等做这些算不了什么!” 王冈正欲说话,忽听丁三叫道:“这船上好多伞!” 说著丁三拿起一把撑开,硕大的伞沿下垂著条条绸带,上书一个个人名,这便是万民伞。 王冈不忍道:“沅州新建,何必如此破费!” “皆是一片心意!”老者笑道:“今日有人见到码头前多了艘船,我等便知知州要从此离去,知道那些俗物知州看不上眼,便做出了此物!” 王冈看著那堆满小半艘船的万民伞,心中感慨,再次回身对眾人行了一礼。 眾人也赶忙还礼。 老者起身笑道:“知州还请上船吧!路途遥远,不敢耽误!” 王冈点点头登船而去,忽听岸边响起一声声大喊:“愿知州公侯万代!” 第五十四章 同行 荆南。 丁三叫了几辆车来,专有两辆没顶的马车用来拉万民伞。 林渔皱眉道:“是不是有些招摇了?” 丁三大大咧咧道:“百姓的一番心意,总不能丟了吧!再说咱这又不是假的,藏藏掖掖有失磊落!” 林渔摇头道:“不是,我都意思是,藏一点露一点,让人自己发现,效果可能会更好!” “还得是你!”丁三竖起大拇指,立刻找来油布,半遮半掩的將伞盖了起来。 几人一路往驛站而去,最后的两辆马车果然引起路人的好奇,仔细一看,竟是万民伞,顿时肃然起敬起来。 能得这么多万民伞,不用问,那肯定是好官啊! 既然有好官来此,那自然要看一看尊容……嗯,大宋的百姓就是这么閒…… 马车眼看就到驛站,身后跟了长长两列队伍,如此声势浩大,倒是把驛丞嚇了一跳,忙遣人去相问缘由。 一番打探知是有清官下榻,慌忙远远迎接。 王冈下了马车,先是对驛丞点点头,而后又对跟来的眾人拱手,温声道:“诸位乡亲,在下路过此地,有劳厚爱,还请散去,聚集於此,若是引起不便,皆王冈之过矣!” “咦,这官果然是清官,说话好和气呢!” “不懂了吧!好官都和气,只有那些坏官才对咱们吹鬍子瞪眼!” “这官叫王冈啊!我记得去年那个状元好像就叫王冈!” …… 一眾人看著王冈做派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王冈对驛丞笑道:“我不走,估计他们散不去,有劳了!” 驛丞忙行礼道:“上官只管去歇息,我来劝他们离去!” 王冈再次对围观眾人拱拱手,而后在驛卒的带领下来到下榻的院子。 一番收拾之后,王冈准备了一下,径直前往知州官邸拜访。 到了之后,王冈发现,章惇家也在收拾行装,不过他家人口多,所用物件也多,不像王冈那么方便。 看到王冈的拜帖,章惇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见他。 不说王冈在沅州做下的功绩,单凭王安石写来的信,他也得见上一见。 “见过相公!”王冈龙行虎步走入厅。 章惇目光复杂的看著这货,心中不解,他怎么能这么淡定! 远在沅州都能闹的他家宅不寧,他还记得小儿子抱著大姐儿哭著不让她嫁人的场景,差点儿没让他也掉下泪来! 更可气的是,他那时才知道,家里的儿子们还结盟立党了! 敢情他在朝堂上弄新党,儿子们在家里成立反大姐盟! 而且他们还帮大姐儿和王冈拉起了红线,若不是这次小儿子突然反水,他还不知道,家里都乱成了这样! 章惇大怒之下,把三个儿子狠揍了一顿,在床上愣是躺了三天,才下的了床! 这也把张氏气的不行,埋怨他手黑,这都快一个月了,还没让他进房! 当然这也不失是一件好事!毕竟人到中年…… 眼下见到这罪魁祸首还一脸淡定的模样,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当即神色冷淡道:“玉昆既接朝堂旨意,为何不回东京,却来我这里!” 王冈似乎没察觉到章惇的態度,笑道:“听闻相公要去杭州上任,我恰巧要去姑苏,正欲同行!” 章惇鄙夷的看了王冈一眼,你那是想要同行吗?我都不好意思拆穿你! 正待他要拒绝之时,王冈忽然从身上摸出了一本册子,递过去道:“这是我通过一些渠道收集到的有关西夏之事,只是不知其中真偽,还望相公斧正!” 章惇一听眼睛就亮了,接过后粗略一番,其中有关於西夏民情风俗,还有关於西夏经济贸易,顿时就松不开手了。 “玉昆,这是哪来的?”章惇很是激动,跟王冈说话的口气都热切了起来。 “我在江湖上有些朋友,他们多於周边诸国走动!不知相公觉得如何?”王冈淡淡一笑,他知道章惇这货素来有志於兵事,而这就肯定绕不开西夏。 这些东西都是他让丐帮和林山家都商队收集到的信息,用这个来钓章惇,那自然是一钓一个准! “好东西!”章惇又拿过册子翻看了起来,他看书极快,半晌就翻完了,疑惑道:“玉昆,这信息似乎不全啊!” 王冈点点头道:“那帮江湖人传回来的消息太过驳杂,这只是我整理出来的一只鳞片爪,还有诸多都未来得及整理!” “哎呀,那玉昆什么时候能整理好?”章惇双目放光,很是期待。 王冈摇摇头道:“我近日忙著其他事,怕短时间没有功夫整理了!” “那……”章惇刚一开口立刻醒悟过来,明白王冈的意图,语气转淡道:“所以玉昆是准备与我同行,一同整理!” “如此甚好!”王冈笑意满面,丝毫不加避讳。 …… 官邸后院。 章家三兄弟偷偷摸摸聚在一起。 章择喟嘆一声道:“二位贤弟,此番劫难,苦了你们了!” 章授愤然道:“我等此番遭此横祸,皆是老四背叛所致!真是气煞我也!” 章持也道:“当初我便说不能收老四入盟……唉……” 章择惭愧道:“此皆因我未听二弟忠言之过矣!” 章授劝道:“大哥此时莫要悲伤,还需速速振作!我等大事尚未成功呢!” 章持頷首道:“三弟言之有理!大哥且不能屈服於爹爹的淫威之下!” “那是自然!有道是威武不能屈!”章择挺起胸膛道:“有二位贤弟支持,我定会將我们的反大姐盟,继续下去,直到胜利到来!” “好!大哥说的好!”章授起身鼓掌,激动道:“我与二位哥哥志向相同,咱们不妨效仿那桃园三结义,义结兄弟吧!” 章择、章持:“……” 见两人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章授诧异道:“难道二位哥哥也信不过我,以为我会像老四那般做叛徒!” 章持无奈道:“咱们本来就是亲兄弟!还结什么结!” “哦,对哦!”章授挠挠头,多少有些尷尬。 “好了,不说这个!眼下我们结盟之事,已被爹爹知晓,形势比之前更加严峻!”章择主动转移话题:“二位贤弟,可有办法成就大事!” 章持道:“我方才从前院过来时,听人说那王玉昆来了!我们不妨去打探一番,视情况而定!” 另二人闻言,忍不住一颤,“此举过於行险,若让爹爹发现,怕是又少不得一顿皮肉之苦!” “那便我一人去!”章持无所谓的道:“反正我伤已经养好了!” 第五十五章 见章家人 翌日,荆南码头。 章家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赶来,这次要隨章惇去杭州那繁华之地上任,大家都很兴奋。 章家三兄弟不住的掀开马车帘子,往外面瞧,昨日老二冒著极大的风险,探得了一个好消息,王玉昆要与他们同船而行! 三兄弟都想见见这位敢於招惹女魔头的壮士! 章若也不时的挑开帘子往外看,章持昨天打探完消息后,特意跑去跟她说的! 对於这个弟弟抱著什么样的心思,她自然清楚! 一时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起初见他们费心竭力的帮她传信,还感动了一下,后来才知道这几人竟是想著把她赶紧嫁出去!还成立了个反她的联盟! 章若当时气的差点没把牙咬碎! 要不是见爹爹把他们揍的著实狠了,高低得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咳咳……”坐在一旁的张氏见女儿的神態,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打趣道:“大姐儿,你那帘子掀的太勤,都快把娘扇出风寒了!” 章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娘亲话里的意思,顿时羞恼的跺跺脚,嗔道:“娘亲!” 张氏最喜欢看女儿这娇羞的模样,当下连连摆手,调侃道:“好好好,我不说了!你扇吧,最不济娘多吃几贴药,总不能耽误了大姐儿的大事!” “哎呀!娘亲……討厌!”章若羞的满脸通红,垂下头都不敢抬起! 张氏含笑看著自家这容月貌的女儿,忍不住道:“我家大姐儿生的这般好顏色,又知书达理,懂得管理家中用度,也不知会便宜了谁!” 章若羞不可耐,娇声道:“哎呀,娘亲,我谁都不嫁!就在家里陪著你和爹爹!” 张氏立刻道:“好!一言为定!” 章若:“……” …… 说话间,马车到了码头,章惇骑在马上,远远的便看到等在那里的王冈。 来到近前,一眾人下马下车,章惇过去与王冈打招呼,小廝匆忙往船上搬运行李。 张氏下车之后,往章惇那边望了一眼,扭头对章若问道:“与你爹爹说话那人便是王玉昆吧?相貌、身姿都不错啊!” 章若早就看到王冈了,听到这话忍不住又往那边看了一眼,正巧王冈也看过了,目光相撞,章若像被烫著了一般,赶忙低头。 心中却又在暗骂自己不爭气,信件都通了那么多,甚至还暗搓搓的说了些羞人的话,怎见到真人,却又这般怯懦。 章家三兄弟也看到了王冈,很是兴奋,通信那么久,最是喜欢他那淡淡的装逼感!如今见到真人,恨不得立刻拜见这位大哥! 只可恨爹爹挡在那里,不敢冒然上前啊!一时间,只能私下感慨。 “这位便是王冈吧!果然不愧是状元郎,气度不凡啊!”章择老气横秋的点评。 章持连忙道:“大哥说的不错,以往那些年轻官儿见到爹爹都畏惧不已,偏他谈笑自若!” 章授也感慨道:“倒是跟我想像的不一样!我以为能做出他那般事跡的人,定是一位虎背熊腰的虬髯大汉!不想竟身的这般好看!” 三人说著互视一眼,齐齐低嘆:“可惜了!这般人物竟然是个眼瞎的,竟能看上大姐!” 想到这,几人忍不住往章若那边看去,见她不知道被娘亲说了什么,低头娇羞,脸红的跟煮熟的虾子一般。 这是什么死样子! 三人目光鄙夷! “好了,都过来,我与你们介绍一下!” 章惇带著王冈,大步向这边走来,章家眾人也连忙上前。 “这位乃是拙荆,你当称声嫂子!”章惇率先介绍张氏,而后又指著章若和四兄弟道:“这都是你的侄女、侄儿!” 章惇的意图不言而喻,想要率先定下伦理纲常,引以为壑。 张氏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狠狠的瞪了章惇一眼,转而对王冈笑道:“这位便是状元郎吧,当真是一表人才!” 王冈当然也知道章惇的意思,微微一笑,行了个晚辈礼,道:“见过夫人!” 张氏见状立马笑得更加热情了,还忍不住回头对章若使了个眼色,惹的她又是一阵脸红。 王冈又与章若见礼,二人並未说什么,只是目光相会,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幕,看的章惇大为光火,只觉得引狼入室,在眼皮底下都敢眉目传情了! 当即哪还顾得什么西夏的信息,就要发作,王冈却转而去见章家兄弟去了! “这位一看就老成持重,有长兄风范,想来便是章择兄弟吧?” 章惇觉得这个称呼不妥,刚想纠正,章择却上前行礼:“章择见过玉昆兄!” 王冈还了一礼,又对章持道:“面容坚毅,目光清而不散,定是能坚守志向之人,可是章持兄弟?” 章持大喜,脑中只一个念头:他懂我! 当即激动行礼:“在下正是章持,见过玉昆兄!” 王冈又转向老三,赞道:“一派豪杰气象,定是章授兄弟吧?” 章授更是觉得喜从天降,这是被偶像认同了吗? “在下章授,最是崇拜玉昆兄的伟跡!” 王冈摆摆手道:“微末之功,哪里算的上什么伟跡!真豪杰当有一剑光寒十六州的志向!” 三兄弟闻言更是敬佩,看向王冈的目光都炙热不已,充满敬佩之情! 老三都忍不住想把大姐真面目告诉他了!免得被骗,幸好被其他两人发现拉住了! 章惇揉揉额头,只感觉乱了套了,自己刚与他称兄道弟,他转头和自家儿子也称兄道弟起来! 还把自家几个傻儿子哄得团团转! 算了,这招不灵,就严防死守,绝不给他可乘之机! 王冈转头又看向对他怒目而视的老四,心中疑惑,之前来信大家不还是一伙的吗?怎么现在变对立了! 心中思索,但他嘴上却没有停下,温声道:“这位小兄弟,我就不用猜了!一看就聪明伶俐,若能有志於学,必成一代大家!切不可荒废啊!” 章惇闻言,若有所思,他对孩子们的教育,一直是极上心的,眼下听王冈一说,自是深以为然,当即道:“老四,回头来我房中,考校下你近日的功课!” “啊!”老四如丧考妣! “噗嗤!”章若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在信中与王冈说了自家兄弟的性子,没想到被他用到了这里。 王冈扭头看到她笑顏如的模样,不由为之失神。 章若心中一羞,连忙掩嘴低头。 “好了!都上船吧!”章惇连忙破坏这份旖旎的气氛。 第五十六章 船行江上 登上船之后,王冈直接就是一招卷山书海,把章惇封锁在舱房之中整理西夏的资料。 走出门来又被章家三兄弟缠住,王冈一个眼神,丁三隨手扬起一把瓣,而后剑光闪动,剎那间,將瓣串於长剑之上。 三兄弟直接看傻了,什么王冈,什么豪杰,顿时就不香了!这位冷著脸的剑客,才是他们心目中的英雄! 丁三一挥手,就把三人远远带走了! 王冈来到甲板之上,凭栏远眺,东风转南之际,景色最是优美,岸边鬱鬱葱葱,水面波光粼粼,水波不兴,偶有涟漪,盪开阵阵遐思。 章若裊裊婷婷走来,恍如仙子临凡,自画中走出。 “你来了?”王冈一身白衣,凭风而立,衣袂翻飞,说不出的风流倜儻。 章若心中一盪,低头躲开对方炽热的目光,囁嚅道:“我是来找四弟的。” “哦,老四啊,他在抄书呢!”王冈微笑笑道:“方才路过他房间,还见他边哭边写字呢!” “你真坏!”章若轻挑柳眉,白了他一眼,忽的想起章援的模样,又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 王冈摇摇头,笑道:“我正人君子来著!有口皆碑的!” “哼!那你肯定是把別人都骗过去了!”章若转身扶住栏杆,望向远处的景色,轻笑道:“你们这些做官的,都很会骗人的!” 王冈看看两人间相距一米左右的距离,也转身看向水面,同时藉机靠近了一些。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家住在姑苏太湖之上,那里很美,春日可见繁似锦,蜂蝶飞舞,夏日绿树成荫,风从水面而来,可解酷暑,秋季桃李成熟,鱼虾俱肥,冬季水面不冰,可独钓江雪!” 王冈缓缓的说著,像是在描绘一幅四季图画。 章若听得悠然神往,忽然意识到什么,俏脸一红,赶忙转过头去,让江风吹散她脸上的热烫,方才轻咬薄唇,含羞问道:“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王冈淡淡道:“我想告诉你,相比於做官,我更喜欢待在家里!” “哦……”章若语气有些失落,同时又感到一阵羞恼,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却不想王冈又接著说道:“当然也是提前跟你说下咱家是什么样的!日后你掌家时,也能心里有数!” 章若一愣,双眼一片茫然,继而反应过来王冈话里的意思,心中娇羞不断上涌,俏脸红晕一片,嗔怒道:“你好不知羞,谁跟你咱家啊!谁要给你掌家!” 说著作势欲打,王冈边笑著躲闪,边不断说些惹她生羞的话,打打闹闹,好不开心。 甲板的另一侧,一大三小躲在舱后,探头向这边看来。 章授道:“看清没有,那女魔头是不是动手了!” 章持也是连声冷笑:“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女魔头这就装不下去了!” 章择嘆息一声:“终究还是我们担下了所有!” 丁三诧异道:“你们是这么理解的?” “不然呢?”章持仰头看向丁三,分析道:“我家大姐脾气暴躁,长得还不好看,若是没人要她,我等岂不是要日日受她欺负……” 丁三抬手制止对方,不解道:“脾气怎么样,暂且不说!你们说她长的不好看,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瞎啊!那不明摆著嘛!”章持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章择惊诧道:“难不成你觉得她好看?” 丁三揉揉眼,再探头看去,认真道:“美若天仙!” 章授悲悯的看著他,嘆息道:“你这人武功虽高,可惜是个眼瞎的!” 其他两人跟著齐齐点头,反把把丁三弄得不自信了,正想再看一眼,確认一下,忽听章持叫道:“不好,爹爹来了!我认得他脚步声!” 几人顿时缩头藏好。 …… 章惇正在整理资料,忽然心血来潮,掐指……暗道失算,刚忙衝出来一看,就见王冈这头肥猪在撩拨自家白菜,当即就冷咳了一声。 两人扭头对上章惇阴云密布的老脸,顿时静止了下来。 王冈暗道章惇扫兴,没见大家玩的开心吗? 章若脸色羞红,轻声唤了声:“爹爹。” 章惇有心说两句,可又觉得自家女儿麵皮薄,张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挥挥手道:“你看看你娘亲吧!” “喏!”章若行了一礼,担忧的看了王冈一眼,缓缓离去。 王冈掛上笑脸,看向章惇,原以为他会警告自己几句,说些不要招惹他家姑娘之类的话,却不想,章惇只是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这是什么意思?同意还是不同意啊?王冈被弄的有些茫然! …… 入夜,章惇回想起白日看到的那一幕,心中极其不痛快,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张氏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呵斥道:“你这还让不让人睡了!” 章惇不说话,往床边让了让。 张氏见他这副模样,忽而勾唇笑了起来,以手抚背道:“怎么?为了大姐儿的事?” “唔……”章惇含糊的回了一声。 张氏笑道:“当年我嫁你时,与你说我爹爹难过的泪流,你怎么说的?” 章惇回想起往日的豪言壮语,顿时恼羞成怒,一侧身道:“哎呀,你烦不烦!什么陈芝麻烂穀子的事都拿来说!” “呵!你当日可不是这副嘴脸!”张氏讥讽道:“怎么现在轮到你章子厚要嫁女儿,就捨不得了!” “谁说我要嫁女儿了!”章惇翻身而起,怒道:“我家大姐儿还小呢!” “好好好,还小!”张氏白了他一眼,见章惇又重新躺下,方才慢悠悠的道:“你族兄家的二女儿,比大姐儿还小一岁那个,今年定亲了吧!” 章惇大怒,翻身怒视,却见张氏早已转过身,不再看他,一腔怒火无法发泄,只能在睡倒。 张氏又幽幽道:“女儿再好,终归要嫁人的,你也別跟自己犯彆扭了!你若是觉得王玉昆不好,那你便挑个好的!” 章惇默然不语,心中纷杂不已,挑个好的吗?能挑的著吗?而且看大姐儿今日那模样,挑选其他人,她能开心吗? 又想到王安石的来信,眼下新党吕惠卿外放,且名声坏了,再难回到中枢,蔡確、曾布等人,不过是投机者。 日后新党大任还是要落在他的肩上,而王冈不仅有武功战绩,还简在帝心,更是与旧党中人交好,无疑是最好的臂助! ps:快百万字了,大家帮忙想几个书名,到时来书测用! 第五十七章 端午 做官不自由,乘船赶路,眾人便是连端午节都是在船上过的。 好在章家的下人多,早早的便备好艾草和菰叶,为端午做准备。 这日,王冈一早起来,便闻到煮熟的粽子香味,出来一看,是章家的小廝来送粽子,便笑问道:“都是什么馅的?” 小廝垂手回道:“回官人,昨日包了些蜜枣和松栗馅的,还有的加了薑桂和麝香,夫人吩咐每样都送些过来,给官人尝尝鲜!” “好,费心了!”王冈笑著招招手,林渔上前赏了一吊钱。 “谢官人,谢官人赏!”小廝兴高采烈。 王冈又看似不经意的问道:“家里的公子和……娘子们起了吗?” “起了,小娘子正跟丫鬟们斗草呢!”小廝笑的更加灿烂,握著手里的钱,自然而然的把公子们给省略了! 都是醒目伶俐的人,在船上看了好几日了,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是个聪明的!”王冈赞了一句,隨手丟过去一块银子。 小忙双手接住,低头一看,欢喜道:“谢姑爷赏!” “哈哈……去吧!”王冈大笑几声,转身回去洗漱。 收拾一番,再次出来时,只见林渔和丁三二人面对面正襟危坐,神色严肃的拿著粽子缓缓的剥著。 走近一看,两人面前的桌面上还放著钱,就知道这两个赌狗在“解粽节”。 所谓“解粽节”便是解开粽子,比谁的粽叶长,长者为胜! 王冈鄙夷的扫了二人一眼,太幼稚了!哪有斗草有趣! 走出船舱,来到一处赏景的小阁,便见章若从挑出一根草与丫鬟的草十字相交,然后用力拉扯。 “啪!” 章若的草断了,她苦著脸又挑出一根,要继续比试,而那小丫鬟却是看到王冈,笑著起身行礼,让开位置。 王冈微笑上前,章若娇羞的嗔了小丫鬟一眼,而后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听小廝说你在这里斗草,我便来看看你输贏如何。”王冈在她一旁坐下,美人幽香縈绕,临窗赏景,別有一番风味。 章若放下手中的草,嘆息道:“可惜是在船上,只能武斗,若是文斗才更有趣呢!” 王冈自小也玩过这种游戏,自是知道何为文斗。 斗草又称斗百草,便是采来各种草,以对仗的形式,互报草之名,谁采的草多,对仗的工整,能坚持到最后者获胜。 这就需要对这些草有一定的认识,还需要有一定的文学功底才能玩! 嗯,不学习,连游戏都不配玩…… 王冈扫了眼,她放下的草,缓缓道:“这种类確实少了些,我家那边百草丰茂,少时姐姐未出嫁时,常与人嬉戏,她是此道高手!” 章若瞥他一眼,忽而有些悵然道:“这是女儿家的游戏,你姐姐出嫁之后,就不能玩了。” 王冈皱眉不悦,一个游戏而已,怎还分什么出不出嫁! 忽然想到,莫不是慕容博那匹夫欺负姐姐,限制她玩这些游戏! 王冈心中大怒,慕容匹夫,你已有取死之道! 却听章若继续道:“你那样的人家,嫁人也是去掌家的,当家主母玩这种游戏,还是有失庄重的!” 哦,原来如此!那是误会慕容博了!算了,就饶他一命! 悄然之间,丫鬟们都悄然退下,二人便看著窗外变换的景色,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 没有大肆欢笑,没有惊险刺激,一切都如寻常一般安寧,却分外美好。 章惇中间来了一趟,看到这岁月静好的一幕,犹豫再三,却还是没忍心破坏。 直到太阳升至当空,章惇派人请二人用饭,这才惊醒两人。 “呀,竟然都到正午了!”章若失声惊呼。 王冈也有些惊讶:“时辰过得竟这般快!难怪自此君王不早朝!” “呸!你才是祸国殃民的杨玉环呢!”章若脸颊一红,嗔他一眼,转身就走! “我倒是天生丽质难自弃!”王冈呵呵一笑,追了上去。 …… 章家端午设宴,邀请王冈,吃五黄,饮艾酒,以祛五毒邪祟。 宴席之上,气氛不错,唯独章惇有些闷闷不乐,似放不开心怀。 王冈劝解道:“眼下苏子瞻大概已到徐州上任,我等不妨去拜访一番。” 章惇犹豫一下,摇头道:“还是先把你送到姑苏吧!” 似乎觉得这话说的有歧义,章惇又解释道:“苏子容尚等著与我交接!” 王冈点点头,现在杭州的知州正是苏颂,他是去年苏杭之地受到灾害,被赵頊临时委以重任的,如今事毕,自然要召回京城重用。 章惇饮了一杯酒,忽道:“我曾听人说,玉昆曾说当今天下之人,你只敬佩两个半人,苏颂就是其中之一,可有此事?” 眾人闻言,纷纷停下动作,好奇的向这边看来。 王冈笑著点点头,回忆道:“那是在京城酒楼之中,与眾士子酒后豪言所说!” 酒桌眾人纷纷相问当时场景,王冈也不隱藏,一一到来,便是章惇也在默默听著。 当先一人,说是当今官家之时,章惇略略皱眉,却也能接受,他本就是新法的受益者,若无赵頊支持王安石变法,他还不知道在哪里蹉跎呢! 但听完王冈对其后苏颂和沈括的评价时,章惇摇头道:“玉昆似乎对这些奇技淫巧很是推崇!虽说旁技亦可近大道,可终究不是正道!” 王冈笑道:“都说道途三千,可是究竟哪条路才能到达大道?也未可知!所以我更关乎於当下。” “何解?” “便如那占城稻,一年两熟,能提高粮產,於民有利,我便认为这是正道!” 章惇摇头道:“这还不够!” “所以苏子容这样的人更难得!” “兴许吧!”章惇並不认同这个说法,古往今来这种变革不知有多少,就那江浙之地的织机来说,不知改了多少版,產量提高了,可那些织户变富了吗? 他不想与王冈爭执,便结束了话题,王冈也不多说,继续与人谈笑起来。 船上过节,对多数人来说都是个新奇的体验,然而节日过后一切如常。 船继续航行,又过了几日终於到达姑苏。 离別在即,多有不舍,然天下没有不散之筵席! 王冈挥手与眾人告別,重新踏上姑苏,正想再说几句之时,忽然一匹快马匆匆赶来! 第五十八章 玉面飞龙 来人一身公服,赶到近处便对章惇匆忙拜倒:“章相公,有旨!” 章惇闻言脸色一变,这人显然是一路追来的,朝中必有大变! 他匆忙接过公文,打开一看,脸上浮现喜色。 眾人惊诧,不知是何消息,纷纷向他看去。 注意到眾人的目光,章惇缓缓將公文收起,压下嘴角的笑意,云淡风轻道:“无甚大事,不过朝堂改任我回京担任翰林学士!” “恭喜相公!”王冈微微一怔,朗声道贺。 翰林学士,那是皇帝的绝对心腹,再升一步,便是宰辅之臣!这也是用来牵制宰臣的重要位置! 赵頊这是想干嘛?眼下朝中重臣几乎全是顺著他心意做事的,现在又把章惇这“言必称陛下圣明!”的人召回去做什么? 嫌给他溜须拍马的人不够吗? 王冈突然感到自己这新任的监察御史责任很重大啊! 犯顏直諫,匡正帝王,乃我辈之责! 想到这,王冈神色都变得坚毅起来,正在他为自己感到悲壮之时,忽听一阵窃笑之声传来。 王冈抬头去看,只见章若一脸娇羞,而她身边几个丫鬟都在掩嘴偷笑,章惇也似乎想起什么,面色有些僵硬。 略一思索,王冈顿时恍然,章惇改任,也要回京城,那岂不是又与自己同路! 进京之后,作为后辈末学,也自当每日登门请益! 哎呀,如此甚好! 一念及此,王冈忍不住大笑道:“既然同去京城,相公且待我一二日,我等同去!哈哈……” 章惇脸色更黑,小丫鬟们笑的更厉害,偷偷用眼神打趣,弄的章若脸颊緋红,低垂不敢抬头。 也只有章家三兄弟大声叫好,对王冈同行,表现出极为热切的欢迎! 王冈向眾人摆摆手,大笑几声,转身而去。 人逢喜事精神爽! 原以为要与章若分开了,没想到还有这种转机,赵頊这记助攻,堪称神来之笔,不愧是一代圣君啊! 若是能多来几次,王冈愿称他为千古一帝! 先找人去询问了一番王忠的行踪,得知他最近一直待在家里,王冈大喜,带著何紫烟就登船而去。 老匹夫,你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那年除夕,我劝你冤家宜解不宜结,你对我的金玉良言,置之不理,那如今就別怪我报復了! 王冈筹措满志,意气风发,仿佛已將王忠斩於马下! 何紫烟奇怪的看著他,狐疑道:“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要激动呢?” “啊!是吗?”王冈赶紧揉揉脸,换了副神色,语气沉重道:“你不知道我与忠叔的感情啊!他老年得女,我替他开心!” “当真?”何紫烟一脸不信,“我怎么感觉你有些幸灾乐祸啊!” “不可能!你不懂我与你爹的这份感情!”王冈果断否定,同时招呼船工:“快些,快些,再快些!小李啊,你比你爹可差多了!” 说到这,王冈不由怀念起当初带著他和忠婶去追划船的老李,那真是把把船桨都抡的冒火星子! 可人到了岁数,说干不动就干不动了!只能让儿子替班,自己跑去庄子上种地去了! 小李被这话一激,为了不坠自家老子的名头,也飞快的抡起船桨,小船如箭一般窜了出去,未几,便到了王家。 王冈回家一看,感觉冷清了许多,一打听才知道,家里许多人被慕容博给带走了! 王冈暗道这匹夫做事不稳妥,怎不把王忠也带走呢! 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吃瓜要紧。 大步走入王忠所住的小院,忠婶正一边忙活,一边喋喋不休的说著什么。 王忠靠在椅子上,端著茶盏,半眯著眼,偶尔回应一句,就很逍遥…… 哎呀!我去!这老匹夫过得这么舒服! 王冈哪能乐意,当下板著脸,一步跨入,大喝道:“忠叔,你事发了!” 院中二人被嚇了一跳,扭头看来,见识王冈,忠婶笑著上前见礼,而后又夸讚何紫烟两句。 这把何紫烟弄的有些侷促起来,先是打量忠婶,没猜错的话,这就是娘亲的情敌了! 很显然她没有自己娘亲漂亮,但性格却很温和,难道爹爹喜欢这种? 而后又直愣愣的看著王忠,这人虽上了年岁,但从他那端正的相貌上,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定然是个俊朗之人。 王忠见到王冈,先是一愣,继而老神在在的道:“我又有什么事发了!只管画下道来!” 王冈见他这副滚刀肉的模样,不禁怒极反笑:“哈哈……果然不愧是玉面飞龙,真是能沉的住气!” 王忠气场沉稳,神色淡然,微一拱手道:“过奖!你玉面小郎君也是不差!” 然后二人就对峙了起来。 何紫烟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被尬的要死,不禁向忠婶看去,却见她一脸笑意,神色毫无变化,显然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正在她低头扣著脚趾的时候,王冈忽然將她一把拉到身前,冷笑道:“你看看她,可曾想起湘江之畔的何菱儿!” 王忠一听这名字陡然一震,惊骇的看向何紫烟,颤声道:“你……你什么意思!她……她……是谁?” 王冈痛心疾首道:“忠叔啊忠叔!我没想到你竟然能干出这种事!先是对人始乱终弃,而后更是对自己的亲身骨肉,不闻不问!你真的是……唉……” “你是说她是何菱娘子的女儿?”王忠眼神有些复杂。 “没错!”王冈上前一步,痛声道:“这么多年过去,人家还惺惺念念想著你,可你却把她们全然拋之脑后,若不是我这次偶然所遇,竟不知你是这样的人!忠叔,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王忠脸色变了几变,又看看一脸嚮往期待却又夹杂著茫然的何紫烟,挤出一个笑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娘亲还好吗?” “我叫何紫烟!”精灵古怪的小丫头,如今像个鵪鶉一样,囁嚅道:“娘亲安好!” 王忠点点头,长吸了一口气,缓声道:“此事说来话长,我先安置你住下,日后再与你说其中缘由如何?” 何紫烟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行!我需要一个解释!”忠婶冷著脸,强压心中怒火,她听了半天,算是听明白了,公子带来的这个小丫头竟是自家男人的女儿!那自己是谁! 第五十九章 终日吃瓜反成瓜! 忠婶现在快气疯了! 年轻时好容易从一群妖艷贱货手里,把人拿下! 可就算到手之后,也没敢放鬆警惕,她深知那些贱人亡我之心不死,日防夜防的! 现在终於年龄大了,刚准备过些安分日子,竟然又蹦出个娃来! 这让她如何能够忍受,如何能够不破防! 王冈见忠婶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很是满意,沉声道:“忠婶,这事……唉……你看开些吧!” 说罢又扭头冲王忠挑挑眉! 来,开始你的表演! “我怎么看开!我在家里辛勤操劳,他在外面却风流快活!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让我怎么看开!” 忠婶语未罢,泪先流,红著眼睛望向那负心汉,语调悲戚的道:“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你別多想,这事我以后再给你说,好吧!”王忠伸手去擦忠婶脸上的泪痕,声音温柔道:“快別哭了……” 这要放在寻常,直接就把忠婶拿下了,可今日忠婶一反常態,挥手打开王忠的手,喝道:“你少跟我打这马虎眼,今天必须把事给我说清楚!” 王忠手僵在半空,强笑道:“別闹了,还有人看著呢!一把岁数了,多丟人啊!” “我闹?”忠婶更是悲愤,大怒道:“你还怕丟人,怕丟人你別干这事啊!” “没完没了是吧!”王忠压不住心中的不耐,出言呵斥道:“没见这边已经乱成一团了吗!你还来添什么乱!” 这话一说,忠婶气极,当即痛哭的大骂起了王忠,从年轻时开始一点点翻旧帐。 何紫烟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伸手扯了扯王冈,悄然问道:“我爹那么不是人啊?” 王冈重重点头,低声道:“这才哪到哪!你爹不是人的地方多著呢!” “啊!”何紫烟眨眨眼道:“这个爹,我也不是非认不可!咱们要不走吧!” 王冈劝道:“別急啊!认不认咱们俩说,先看看热闹也好啊!” 何紫烟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便往王冈身后缩了缩,看起热闹来。 此时忠婶已经说到认识王忠第二年的事了…… 连王冈都心生感慨,忠叔这辈子没白活啊! 一瞬间,都不禁恍惚,难道他才是这片世界的主角! “够了!”王忠一声暴喝,打断了忠婶的哭诉,不待忠婶开口,他又大喝道:“你不是要个交代吗?好!我给你!” 说著,王忠伸手一指何紫烟,对还没回过神的忠婶怒道:“你去问问她今年多大了!” 何紫烟弱弱的举起手:“我今年十七!” “听到没有,她十七岁,这说明什么?我认识她娘的时候,还不认识你呢!” 王忠踏步上前,气势凌人,直视忠婶双眼道:“如果说你们中有狐狸精勾引我,那狐狸精也是你!” “啊!”忠婶连退几步,脑子有点乱,我明明是明媒正娶的,怎么还成了狐狸精了呢? 而且分明是他做错了事,怎么反而让我感到有些理亏…… 更离谱的事,心里竟然感到有些暗爽…… 王冈一看局势成了这般模样,就知道完了,下面就是王忠的猎杀时刻! 高手过招,一招定胜负!不愧是你! 果然王忠一通大吼之后,语气又转柔,嘆息道:“你方才没听她说,从来没有见过我吗?这说明什么?” 忠婶眼神一亮,刚要回答,却被王忠打断:“没错!自从认识了你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见过她们!” “你从她的相貌,应该能看出来,她娘亲很漂亮吧?”王冈缓声道:“可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见她吗?” “为什么?”忠婶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何紫烟,確实是个粉雕玉琢的美人,再一想,能生出这样人的女子,定然也是一个美人,这让她有些自惭形秽。 “因为你!”王忠双眼充满深情。 “我?”忠婶身子一颤,摇头道:“可我应该没有她漂亮!” “呵!”王忠嗤笑一声,失望道:“没想到相处这么多年,你竟然把我当成这么浅薄之人!” “啊!不是,我没有……” 忠婶刚要解释,王忠却摆摆手,淡然道:“美色於我如浮云!我所看重的是情义!我既娶了你,又怎会因为別人的美色,而去伤害我们间的情义!只是你方才对我的不信任,却是伤痛了我!” “啊!对不起,我气急了,没想那么多……”忠婶慌忙解释。 王冈淡淡的摆手道:“我不怪你,只是希望你以后能对我多些信任!” “嗯,我知道错了!”忠婶羞愧的声若蚊蝇。 王忠大步向前,错身而过,对著王冈挑挑眉! 这招如何,学会了吗? 王冈扭头看了眼震惊的张大嘴巴,久久不能合拢的何紫烟,转头对王忠讚嘆的摇头鼓掌,这番操作简直嘆为观止! 果然,忠叔就是忠叔啊! “你们两人出来,我有话跟你说!”王忠对两人说了一句,大步向前走去。 何紫烟扯扯王冈,问道:“你说我爹没跟我娘在一起,会不会是因为我娘没那么好骗!” 王冈回头看了眼忠婶,见她正满眼爱意的望著王忠背影,深以为然道:“很有可能!” 何紫烟也回头看了眼忠婶,感慨道:“她真可怜!” “是吗?”王冈似笑非笑道:“她有深爱的人相伴身边,还有两个儿子在外学艺,时常回来看望,再过些年,含飴弄孙,承欢膝下,便是百年之后,也是香火不断!相比之下,你娘有什么?” 何紫烟愕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王冈微微一笑,大步而去,出了院子,便见王忠正一脸严肃的在等著他们。 “忠叔,如今我把你女儿送了回来,你也算是儿女双全了!可曾想好如何安置?”王冈笑嘻嘻的走过去。 王忠没有回答,等到何紫烟也赶到之时,他方才开口道:“我不是他爹!” 王冈眼神一亮,有瓜呀!当即茶里茶气的说道:“忠叔,你这样可不对!人家母女可是日日念著你,你怎能这样说呢?” 何紫烟也是气愤,怒道:“我也不是非要认你!” 王忠摆手道:“我的意思是你爹那个王忠,不是我这个王忠!” 这话有点绕,何紫烟没听明白,但王冈听清楚了,激动道:“那人是谁?” 王忠目光复杂的嘆息道:“是你爹!” 第六十章 变故 王冈一阵沉默,再次確认自己没有听错之后,面色严肃道:“忠叔,我知道突然带她回来,没提前跟你打招呼,这事確实办的冒昧了! 但玩归玩,闹归闹,別拿老王开玩笑!人都走了好多年了!” 王忠嘆息一声,严肃道:“这事真没开玩笑!” “你这就没意思了!咱俩怎么玩闹,你也不能拿你孩子开玩笑啊!”王冈不满的摇头,伸手示意何紫烟把脖子上的吊坠拿出来。 一脸茫然的何紫烟还没弄清状况,见他比划,便依言拿出那个奇形吊坠。 “这是不是你的传家宝!”王冈指著吊坠,揶揄道:“你要不认,我还可以找別人作证,比如林家那位婶子!” “你別乱来!”王忠慌忙阻止他,思索一下,嘆息道:“其实她那块才是正品!其他的都是我仿製的!” “哦……”王冈拖长音笑道:“所以你承认了,是不是?” “唉!”王忠没有理会王冈,娓娓说道:“那年我隨老爷微服探查一件案子,对方穷凶极恶,找来贼人行刺,老爷身中数箭,侥倖逃的性命,养伤之时,恰遇何菱娘子仓皇避祸,老爷心善便收留了她,而后……” 王忠顿了一下,看向王冈道:“二人便生了情愫,而那时为了安全,老爷与她相处之时,用了我的名字! 至於那奇形吊坠,是老爷亲自画的样式,请巧匠所做,原是准备送给大娘子的,后来也送给了何菱娘子……” 王冈突然问道:“我爹屁股上是不是中箭了?” “咦!你怎么知道!”王忠诧异道:“他受伤这事让我保密的!他那时中了三箭,一箭在背,一箭在肩,还有一箭在屁股上!” 王冈咽口唾沫,不知该说什么。 何紫烟现在算是听明白了,连忙问道:“那我爹为什么要拋弃我们?” “你娘没告诉你?”王忠诧异道:“老爷当初是准备把何菱娘子纳妾的,后来她家人寻来,说是家事已毕,来接她回去,她主动走的!” “啊!怎么会是这样!”何紫烟惊讶不已,然后看向王冈道:“所以,你是我哥?” “你先別说话!”王冈狠狠的揉了把脸,认真道:“忠叔,你真不是在逗我?” 王忠摊手道:“这个事还能怎么撒谎!你把何菱娘子叫来,不就都清楚了吗?” “那你方才还跟忠婶……” “为尊者讳嘛!”王忠理所当然道:“我若当她面去说这事,还不知外面会传成什么样!” 王冈有些乱,无奈道:“那现在怎么办?” 王忠道:“这还能怎么办?人家姑娘都被你千里迢迢带回来了,肯定要认回来啊!还有,这事你还得跟大娘子说一声!” “这怎么说啊!”王冈苦著脸道:“我姐要是知道这事,估计能把老王的坟给刨了!” “那不能!”王忠语气肯定:“夫人还在里面呢!” 王冈:“……” 忠叔,你是会安慰人的!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那就就放心大胆去说,不会有任何后果!”王冈大义凛然的劝道:“再说这事又不是你乾的,你怕什么?真不行,我陪你一块去说!” 王冈点点头,忽感觉这口气有些熟悉,猛的抬头看去,狐疑道:“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啊!这么严肃的事,我笑什么!”王忠一脸郑重。 “不对,你刚才就是笑了!”王冈大怒:“老匹夫,你在看我笑话!” 王忠后退一步,冷笑道:“不过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而已!” “受死吧,老匹夫……” …… 王家祖坟前。 王冈先是让何紫烟上了香,然后他又跪在坟前,边烧纸,边將这事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而后道:“娘,事情就是这样的!你要有气只管撒,千万別在心里憋著!你要干不过他,就託梦给大姐,让她来帮你一起骂……” 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通,王冈感觉痛快多了,有烦心事果然不能在心里憋著,说出来才痛快!烦的人多了,你也就不烦了! 王冈又拜了拜方才起身,何紫烟凑上来冷笑道:“你爹叫王忠,你叫林山,呵!还真是隨根啊!” “你!你懂什么,出门在外,安全第一!这是江湖经验!”王冈瞪她一眼,拂袖而去。 何紫烟连忙追上来,问道:“王冈,那我现在去哪?” 王冈大步往前而去,边走边说:“先隨我进京,我带你去见见大姐!” “哦!太好了!”何紫烟大为兴奋,欢呼道:“我早就听说京城繁华了!一定很好玩吧!” 王冈见她欢呼雀跃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这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性情! 二人边走边说,回到王家大宅时,就见林渔一脸焦急的等在门前。 王冈神色一变,以林渔的心性,不是重要事,他不会这般失態的,他当下快步走去,叫道:“老林,怎么了?” 林渔也慌忙走来,匆忙道:“不好了,方才章相公老家来信,说是章家老夫人走了!” 王冈一怔,这事可太不巧了!一个老太太去世不算什么,可所引起的连锁反应却是章惇要守孝丁忧三年,这一门直系也不能婚丧嫁娶! 一切局势都要重新考量! “走!过去看看!”王冈一声吩咐,大步而去。 …… 章惇呆坐在书案之前,看著刚写好的奏摺,久久发呆。 好容易才走到这一步的,却又要再等三年,可三年后的局势,又当如何? 张氏走了进来,伸手轻抚其背,以为安慰。 章惇转身握住她的手,摇摇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道:“我没事,老娘的身子早有预兆,我有想过的!只是大姐与王玉昆的事,怕是不成了!” 张氏皱眉道:“他还年轻,无非是等上三年而已!” 章惇摇摇头道:“他如今已是监察御史,再往上就是朝堂重臣了,朝廷又怎会隨便让一个毛头小子担任! 如今让他等上三年,几乎就是让他蹉跎三年光阴,可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才了一年时间而已!” 张氏闻言沉默下去,半晌道:“兴许他愿意呢……” 话未说完张氏的语气就弱了下去,她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朝堂越往高层,竞爭越大,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人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的! 章惇也苦笑道:“他若愿意等,我便再也不阻拦他与大姐儿之事了!” 接著房中一声嘆息,沉寂下去。 章若呆滯的站在房外,薄薄的嘴唇上咬出一排牙印。 第六十一章 告別 姑苏码头。 王冈匆匆赶来,见到一脸愁苦哀伤的章惇夫妇,道了几声节哀。 “我已上表丁忧!”章惇轻嘆一声,並未多言。 王冈道:“我近日习易,卜得乾卦!可解君子待时而动!” “承玉昆吉言!”章惇露出一丝笑意,看向王冈的目光中充满欣赏,易经乾卦,潜龙在渊! 张氏也露出一个笑容道:“玉昆有心了!只是我们就要赶回老家,不能与你同去东京了!” 王冈摇头笑道:“一时別离,总有重逢之日,望诸位一路顺风!” 张氏见他说话语气洒脱,只一双眼总似有似无的往后面去看,便笑了笑,回头对丫鬟吩咐道:“去吧大姐儿和几位哥儿叫来,与玉昆告別!” 丫鬟瞧了王冈一眼,微微一笑转身去请章若,至於请几位公子?其实不大重要! 须臾,章若款款走来,刚对爹娘见过礼,张氏便道:“你且与玉昆告別,我与你爹爹还有事去做!” 说罢,便拉著一脸不情愿的章惇离去。 王冈感激的看了这位未来丈母娘一眼,而后看向章若温声问道:“你还好吗?” 章若心中微微泛起涟漪,可一想到爹爹私下里说的话,又连忙將这丝遐思扫去,人家对她有情,可他章若又岂是会因一己之私而误对方前程的人。 “我尚好,劳王公子担心了!”话语冷清疏离却夹杂著几分客气,如同面对陌生人一般。 “你叫我什么?”王冈怔了一下,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她,只见章若一脸的冷漠决绝,眼神中却夹带著说不出的隱忍、痛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冈脑子一转,当即便猜出她心中所想,见她这般模样,觉得好气又好笑,便存心逗她,上前一步,颤声道:“小若……” 章若后退一步,眼神挣扎,但瞬间还是做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表情,声如寒霜的道:“王公子,还请自重!” “不是!”王冈眨眨眼道:“我的意思是,我与你爹爹兄弟相称,你要不叫我声叔叔来听!” “你!”章若气结,一秒破功! 王冈赶忙笑道:“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但是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我对做官没有兴趣! 若非官家盛情挽留,而我又恰好想为天下苍生做些事,我早就跑了家了,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 章若呆滯一下,觉得他是故意这般说的,刚想恢復那高冷神情,就又听王冈道: “好了,你別装了!就你那模样,装的一点都不像,我刚才要真是走了,你估计回去会哭很久吧!” 章若闻言一噎,没想到竟然被识破了,顿感羞怯,低头小声道:“才不会呢!” 王冈再次上前,温声道:“你不要瞎想,我与旁人是不同的!有险阻我们当一同面对,不能刚遇到一点困难,你上来就选择放弃我啊!那岂不是真成了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我……我没有……我只是不想耽误你……”章若心中发甜,脸上红成一片。 “那你又怎知,你离开我不是对我最大的耽误呢?”王冈细语柔声道:“你太轻视你自己了,也小看了我!” “可是……爹爹说……”章若还是有些忐忑。 “別听他的!”王冈毫不犹豫的打断道:“他懂什么!他甚至都不是状元!呵,科举都要考两次的人!” “討厌!”章若抬手捶了他一下,嗔道:“不许你这么说!” 躲在不远处处偷看的张氏,闻言扭头看了看面沉似水的章惇,眨眨眼,噗嗤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章惇脸色更黑了…… “大哥!” “玉昆大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三兄弟快步跑来,远远的还吊著一个老四。 “咦,你大哥你怎么拉大姐的手儿?” “这定是大姐要动手打人,被拦下来了唄!” “大姐,你不能这样!” …… 三兄弟边说边对她使眼色,让她收敛一点,好容易碰到一个瞎眼的傻子肯要你,你装也得装一下啊! 这才几天,就本性暴露了!三兄弟可是为她操碎了心! 章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被王冈握住了,赶忙挣脱开,脸上羞红不已。 王冈轻咳一声,解释道:“我对易理略有研究,正帮大姐儿看手相呢?” “啊!玉昆大哥竟然还会看手相,快帮我也看看!”几兄弟大喜过望,没想到自己认的这未来姐夫,竟然如此多才多艺,赶忙把手都伸了过来。 便是小老四都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也悄然把手伸了过来,但为了防止被王冈发现,刻意把头扭过去,想要矇混过关。 这一举动,把王冈看乐了,章若也捂著嘴偷笑。 躲在一旁的张氏更是没眼去看,扭头对章惇问道:“咱家老四是不是有些傻呀!” 章惇没好气道:“不还是你生的!” 张氏大怒:“跟你就没关係?” “哼!难得与你说!”章惇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哎呀,你这手相,我一看就知道,你该洗洗手了!” “你这手相告诉我,你太胖了,要少吃些了!” …… 王冈一顿胡扯,把几人糊弄过去,而后拉过一脸侷促的老四,揉著他脑袋道:“此去一別,许久不得见,你是大好男儿,当照顾好姐姐!” 老四一听,这人竟然不抢自己的姐姐,还交给他这么重要的任务,当即对王冈好感大增,挺起胸膛道:“我自会保护姐姐,打破他们三个坏人的阴谋诡计!” 三兄弟大怒,一把抓过老四,不由分说的將他拽走,“走走走,我们去看看你如何对付我们!” “大姐,救我!”老四哭喊著被拖走。 没了几兄弟捣乱,二人方得以独处,只是离別时分,谁都没有说话,就那样互相看著。 直到船上传来呼喊声,打破这片寂静,章若才恋恋不捨道:“我要走了!” 王冈点头道:“保重,我等你!” 王冈下船,与船上之人遥遥告別,直到船影远去,不见踪影,方才嘆道:“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林渔见状上前,道:“御史,眼下如何安排?” “回京!” 第六十二章 何紫烟游姑苏 诸事不顺,原想吃瓜反成了瓜,被人吃的一嘴! 上午还为能和章若齐聚京城,日日相见而高兴,下午却只能眼睁睁的送她远去建州! 连那昏君的旨意都阻拦不住! 人生的大起大落不过如此! 王冈一时气闷,关上房门,又把金蚕蛊揍了一顿! 是不是你妨的我! 你怎么不说话? 是不是看不起我! 这金蚕蛊落入他手中,已经不知被揍了多少顿了,现在见到他竟然有些畏惧了,都不敢像以前那般张牙舞爪的跟他拼命! 王冈抽了几下,见它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鄙夷道:“不是说你凶残无比,野性难驯吗?凶一个我看看!” 金蚕蛊收起口器,翅膀下垂,这是服软的姿態! “怂货!”王冈骂了一句,挥手將它收入空间! 突然想到,我莫非还有驯兽的天赋!竟然能无师自通!如此说来,我也不失为天资聪颖啊! 这般一想,心情陡然开朗,然后就带著何紫烟出门一顿採买。 本想著这是忠叔的女儿,让他大出血一把,没想到成了自己的妹妹……感谢老爹的馈赠! 既是自家人,那自然不能亏待她,要好好的拾掇一下。 先带她去了锦绣坊,一眾人见主家到来,慌忙远接近迎,將二人请了进来。 王冈也不废话,径直吩咐:“用最好的綾罗丝绸,按最新的款式,给她做上一身衣服!” 掌柜诧异:“就一身?” “每个顏色一身!” “哎,好嘞!”掌柜匆忙而去,招呼铺子里的裁缝赶紧给何紫烟量身裁衣。 何紫烟看到裁缝送上来的衣服样子就迷了眼,每样都觉得好看,每样都喜欢。 王冈一声冷笑,果然天下女人都是一个样,不管年龄大小,见到漂亮衣服都走不动路! “不是让你选择要哪件,是让你看有没有不喜欢的!”王冈见她面色纠结痛苦,每件都捨不得,忍不住出言提醒。 “啊!那我都喜欢怎么办?”何紫烟惊讶道:“总不能都做了吧!” “那就都做了!”王冈挥挥手让裁缝下去忙活,淡淡道:“在大宋只要你有钱,就没有什么不可以!” “哎呀,哥!你真好!”何紫烟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搂住王冈的胳膊就是一顿撒娇。 王冈撇撇嘴,呵,女人! 等了没多久,几个裁缝先送了一套过来,请何紫烟先行试穿,准备看看款型,再做修改。 何紫烟看著送来的一堆衣服,诧异道:“这是一套?” 王冈点点头,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说,你看我穿了几件? 何紫烟狐疑的看著王冈单薄的衣衫,猜测道:“两件?三件?” 王冈拿起衣摆道:“是五件!” “啊?这么薄!”何紫烟惊讶不已。 “好了去换衣服吧!”王冈挥挥手,一个女裁缝上前,带著何紫烟去换衣服。 不一会,裁缝带著一身綾罗的何紫烟出来,笑道:“娘子身段太好了,根本就不用再休整了!” 王冈向何紫烟看去,也是眼前一亮,衣衫华美,身姿婀娜,宛如月中仙子,不禁赞道:“不错,果然人靠衣裳马靠鞍!” 何紫烟柳眉一挑,呵斥道:“你才是马呢!” “唯一可惜,就是长了张嘴!”王冈斜她一眼,起身吩咐:“其他衣服赶紧做,过两日我来拿!” 说罢带著何紫烟离开锦绣坊,在街上逛了一圈,来到清荷的胭脂铺子。 进门便对那掌柜道:“这是家里的小娘子,给她打扮一下!” 掌柜一听这是东家的小姑子,忙不叠的带她去打扮,不一会又让人去金铺买了几件首饰回来。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方才收拾妥当,人一出来,王冈就大惊道:“你把人给我换了?” 从铜镜里看过自己妆容的何紫烟正美滋滋的,一听这话,顿时就怒道:“王冈你什么意思!这才是我本来都模样!” 王冈一听这声音,方才放下心,嘖嘖称奇的对那掌柜赞道:“你这易容术真有改头换面之能啊!” 何紫烟气急,上去就掐王冈,掌柜见状,掩嘴而笑。 打包了一堆的胭脂水粉,还有一些王冈压根就叫不上名字的稀奇古怪玩意,这才作罢。 王冈抬手准备掏钱,掌柜连忙道:“不能收钱的,娘子会怪罪的!” “那便是赏你们的!”王冈丟下一锭金子,转身而去。 何紫烟抱著一大堆东西,追上来震惊道:“王冈,这些东西,要这么多钱啊!” 王冈摇摇头道:“不知道啊!” “那你给那么多!” 王冈摊摊手道:“我钱从不问多少,多了就当买他们服务了!” 何紫烟欲言又止,几番犹豫后道:“你真是个败家子!” 王冈正要反唇相讥,忽然一道身影挡在他身前,语气悲愤道:“王冈,她是谁?” 何紫烟看著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女,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顿时明白过来。 心中也对王冈鄙夷不已,明明在姑苏有这么漂亮的人了,还在船上整日与那章家姑娘勾勾搭搭,真隨他爹! 呵,男人!呸!狗都不要! 王冈一脸无奈的看著沈蕊,温言道:“小蕊,你怎么来了?” “你別岔开话题!”沈蕊委屈道:“我听人说你回姑苏了,特地来看你的!你却这样对我!还带个小狐狸精,我哪点不如她了!” 正准备吃瓜的何紫烟顿时懵了!我招你惹你了!刚才我还同情你来著,你怎么能骂我呢! 她当即上前搀住王冈胳膊,做出一副可怜的模样,颤声道:“哥哥,这位姐姐是谁啊?她好凶的,人家好怕怕!” 王冈一脸无语,你这时候添什么乱!还有哪学的这茶艺! 正想让她消停点,沈蕊立刻就炸了,怒道:“王玉昆,你说清楚,这狐狸精是谁?” 王冈无奈道:“这是我妹!” 何紫烟赶忙接话道:“是的呢姐姐,我是哥哥的好妹妹,我叫何紫烟!” “你还骗我!你们姓都不一样!”沈蕊悲愤欲绝,眼泪忍不住流下。 “姐姐,你怎么哭了,你看哥哥给我买的衣服和首饰漂亮吗?”何紫烟觉得不过癮,上前转了一圈,继续刺激她! 第六十三章 道理 沈蕊何尝受过这种挑衅,双目喷火,几欲杀人! 王冈伸手在何紫菸头上敲了一下,呵斥道:“別捣乱了!” 何紫烟揉著头,瞪了王冈一眼,不满道:“是她先骂我的!” 王冈没搭理她,转头看向咬牙切齿的沈蕊道:“她真是我妹,与你和沈萱的关係一样!” 沈蕊收敛怒容,狐疑道:“真的?那她名字?” 王冈頷首道:“她隨母性,我也是昨日才知道她身世的!” 沈蕊见他神情不似作偽,当即换上了一张笑脸,迎上何紫烟道:“原来真是妹妹啊,长得真漂亮!刚才是姐姐认错了人,姐姐带你在姑苏逛逛,算是赔罪了如何?” 何紫烟看了王冈一眼,见她没有反对,便语笑嫣然的答应了下来。 一时二人谈笑甚欢,宛如亲姐妹一般。 王冈摇摇头,这些女人,还真是翻脸如翻书一般! 见二女要走,王冈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扔了过去,淡淡道:“又好吃好远的,只管钱!” 自从金蚕蛊进了空间,这货什么都吃,王冈也只能重新用上钱袋了。 何紫烟接过钱袋大为欢喜,將手中的胭脂水粉往王冈手里一塞,拉著沈蕊就走。 王冈笑著见两人远去,转身回状元楼。 他並不担心二女的安全,有沈蕊的家世在那,姑苏没有几个人敢冒犯她!而且何紫烟也是有武功在身的,寻常地痞流氓根本不是对手。 当然就凭他们都穿著,这没有什么青皮敢去招惹,那真是不长眼了! 回到状元楼跟王义扯了一会淡,王冈又拿起书来看,邵雍的《皇极经世书》,以易理推演大道,涉猎极广,时间跨度也极其大,精深奥妙,不是那么轻易能参悟透的。 以至於他每有閒暇,便看上一篇,而后细细琢磨,但有收穫,便欣喜不已。 不知觉间,天色已黑,王冈正忧虑何紫烟之时,便听环佩叮噹,却是何紫烟,一脸喜意的跑了进来。 “王冈,吃饭吧!我都饿了!” 王冈看她一看,问道:“沈蕊呢?” 何紫烟笑道:“她把我送到酒楼,就跟家里人回去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王冈点点头,並未说什么,招呼王义安排饭菜。 王义也知道这位小娘子的身份,当下也不敢怠慢,很是上了一大桌子菜。 “哇!这么多啊!我怎么吃的完!”何紫烟惊呼起来。 王义赔笑道:“小娘子第一次来,怠慢不得,也不知娘子的口味,因此每样都做了些!下次便能多做些合娘子口味的菜了!” “大叔,你真好!”何紫烟大喜,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王义下意识的看了王冈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便笑笑退了下去。 何紫烟一通大吃之后,拍拍肚子笑道:“吃饱了!” 而后又惋惜的看著桌子上的剩菜,惋惜道:“可惜还剩下这么多!” 王冈放下手中的书道:“如果一道菜你不爱吃,那就不要勉强自己去吃,这些菜隨后还能赏给其他人!” “哦,原来如此!”何紫烟看著桌上都被她动过的菜,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王冈又道:“我见你身上添了不少东西,你了多少钱?” “你要做什么?”何紫烟警惕的捂住怀中的钱袋。 王冈摆摆手道:“既然钱给了你,那便是你的了!我是不会再要回来的!” 何紫烟这才放下心,笑嘻嘻的掏出钱袋道:“我一文钱都没,全是那沈蕊的钱!” 王冈敲敲桌子,皱眉道:“我既然给你钱,便是让你去的!你为什么要让別人替你钱!” 何紫烟理所当然道:“她乐意的!反正她有求於我!” “她能求你什么?”王冈神色淡淡道:“你刚来姑苏,什么都没有,又能帮的上她什么?” “那自然是……”何紫烟悄悄探头看向王冈。 “你看觉得你能做到了我的主?”王冈自然是知道她眼神的意思,神情平淡的道:“我曾经拒绝她很多次!” “呃……”何紫烟语塞。 王冈又道:“既然没把握能帮別人,为什么又要占人小便宜呢?弄应该知道,我不差那点钱!” “我……”何紫烟脸色垮了下来,委屈道:“所以我做错了,是吗?” 王冈点头道:“你自小生活在五毒教里,那里的人际关係跟外面的不同!想来你娘也没有教过你这些! 所以今天我教你的第一个道理便是,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在接受別人的好处时,你要思量对方背后的含义,再衡量自己能不能做的到!” “哦,我知道了!”何紫烟低垂下头,纠结道:“那我去把这些礼物还给她!” “那你就把人往死里得罪了!”王冈摇摇头道:“你明日再约她出去玩,这次你付钱,那这就是礼尚往来了!” 何紫烟点点头,嘟囔道:“你们宋人好复杂!” 王冈笑道:“不是宋人复杂,而是这天下见的道理都是这般!而是你所占的便宜,都会用另一种方式还回去!这便是天理循环!” 何紫烟眼前一亮道:“所以咱们这是破財消灾?” “哈哈……”王冈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笑道:“去休息吧!” 看著何紫烟揉著头,小声抱怨著离开,王冈失声笑道:“老王啊老王,你生女儿却让我来教!真行!” 翌日,何紫烟依言去找沈蕊玩,王冈將她送去,又与沈南星父子聊了一会,方才回去。 又去书院拜访山长与一眾先生,到了山长门前敲了敲门,等了一会见没有回应,又敲了几下,这才传来山长不耐烦的声音:“进!” 王冈笑呵呵的进门见礼,又问山长忙於何事,竟没听到他敲门声。 山长却是冷笑道:“你与那二程门下立雪良久,尚能忍受,怎到我这不过多等片刻,便不耐烦了!莫非觉得我不如那两个匹夫!” 王冈哑然! 尷尬半晌,王冈赔笑道:“要不今年下雪之时,我来门前立上一整日?” 山长大袖一挥道:“拾人牙慧之事,老夫不屑为之!” 王冈:“……” 第六十四章 入京再逢慕容博 河水滔滔,催船远去。 王冈身负差事,无法在姑苏久留,只得再次踏上回京之途。 一路向北,由运河入汴河,不到旬日便再次看到东京巍峨的城墙。 何紫烟瞪大了眼睛,目不暇接的看著东京的繁华盛景,震惊道:“这也太漂亮了!能住在这里的一定很快活吧!” 王冈没有理她,他现在有些发愁,怎么去跟大姐说何紫烟的事! 老爹怕我们姐弟太孤单,偷偷找人生了一个,给我们一个惊喜? 会被她骂死的! 王冈太知道自家姐姐是什么脾气,別看平日里一副长姐如母的慈爱做派,但只要这事一说,肯定会迁怒到自己! 不行!我不能背这个黑锅!得找个替罪羊! 但是找谁合適呢? 这让王冈很是头痛! 思虑之间,船已到岸,王冈带著何紫烟几人刚走下船,便听一声呼喝:“舅爷,这里!” 扭头一看正见风波恶挥舞双手对他叫喊,而他身后赫然是其他三位家將,以及冷著脸的慕容博! 王冈眼神一亮,慌忙迎过去,对慕容博深施一礼,仰著笑脸,亲切道:“姐夫,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慕容博本能的倒退两步,一脸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咦!姐夫何故如此生分?”王冈热情上前道:“我前些日回了姑苏,故地重游,回想起昔日姐夫对我谆谆教导,心中多有感触,此时方知姐夫往日所说,皆是金玉良言,是小弟轻狂了!” 慕容博斜眼看他,脸上一副“你猜我信不信?”的表情。 四家將频频侧目,压根就不信这话是王冈能说出来的! 这时何紫烟跟林渔、丁三也走了过来,见王冈这般称呼慕容博,她回想起跟沈蕊学的礼仪,也对慕容博行了一礼,低低的叫了声:“见过姐夫!” 慕容博恍然,鄙夷的看向王冈,低声调侃道:“你这可以啊!出一趟门又带回来一个!怎么怕你姐知道抽你?” 王冈连连摆手道:“不是……” “还什么不是,连姐夫都喊了!”慕容博看著何紫烟那怯生生的小模样,心中一软笑道:“不用多礼!且都隨我回家去吧!你们这事,我去跟你们姐姐说!” 慕容博这话说的底气十足,当初王冈纳清荷时,王夫人就下过指示的,能给王家开枝散叶的事,多多益善! 而且这丫头看起来容貌不输清荷,这一回去,家里肯定会变很热闹!想想就怪激动的! 王冈听了他这话很是鬆了一口气,一脸讚赏道:“一言为定!你要不说,你是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哎……”慕容博心中一惊,忽然有种上当了的感觉,顿时大感不妙,赶忙把王冈拽到一边,严肃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不是要纳妾,想要娶妻?那你得说说她家世如何?” “这个可以跟你说!”王冈笑道:“她娘是五毒教的圣女,现在独掌五毒教大权……” “等一下!”慕容博抬手打断道:“苗疆五毒教,我是知道的!可他们教主不是蓝梟吗?怎么成了圣女掌权?就算蓝梟死了,教中还有不少实权人物,怎么也轮不到圣女上位啊!” “哦,他们都被我弄死了!现在就是她娘上位了!”王冈说著又把在五毒教发生的事给说了一遍。 把慕容博和凑过来的四家將听的一愣愣的,各种骚操作都是他们闻所未闻的。 直到王冈说完之后,几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最终慕容博实在忍不住,蹦了一句:“你真是个灾星!走到哪乱到哪!” 王冈撇撇嘴道:“你就说这五毒教圣女的身份怎么样吧?” 慕容博想了想道:“五毒教在苗疆势力极大,確实算的上有家世,但五毒教再厉害,也只是江湖势力,与你的前途相比,只怕还是不够!” “哎!那是因为我还没说她爹的身份!”王冈神態倨傲道:“我若一说定能嚇你一跳!” “呵!”慕容博轻笑一声,摇摇头道:“我这一年在京城也结识了不少达官显贵!你便说她爹是当朝灾星,我也不至於受到惊嚇!” “那倒不至於!”王冈微笑道:“不过说起来她爹你倒是也认识!” “哦,竟是故人之女!”慕容博看看何紫烟的容貌,思索道:“我印象之中,不曾记得有哪位朋友与苗疆有关係啊!究竟是谁啊?” 王冈神色淡淡道:“这人倒也不是外人,正是你老丈人!” “我老……我老丈……我……”慕容博被这一句话震的怔忡半天才反应过来,惊道:“你爹!” “准確说你该叫他泰山大人!” 四家將转身就走,跑去跟林渔拉家常,后面的话,他们不敢听! “好了,姐夫!这事就交给你了!”王冈一副事不关己的做派,平静道:“你想想一会怎么跟我姐说!” 说罢王冈转身就要走,慕容博赶忙一把拉住他,认真道:“不行,不行,这事我办不了!” 开玩笑!你王冈知道姐姐的脾气,我慕容博难道就不清楚自家夫人的秉性! “干吗!”王冈掸开慕容博的手,冷淡道:“怎么,想反悔!那先学声狗叫再说!” 慕容博瞥了眼,一边说话,一边往这边偷瞧的四人,严肃道:“玉昆,別胡闹了!说正事,赶紧想个法子!你是知道你姐的性子的!” 王冈神色也郑重起来,沉吟道:“要不你振下夫纲?” “我……我……你换个法子!” 王冈鄙夷的斜他一眼,道:“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咱俩一起去挨骂,让她把气撒完,也就结了!” “凭什么!这事跟我有什么关係!”慕容博跳脚! “我不也一样挨骂吗?”王冈怒道:“跟我又有什么关係?” “那是你爹!” “那是你老丈人!” …… 二人怒瞪,僵持不下。 这时何紫烟上前,泫然欲泣道:“姐夫、哥哥,你们都別为难了!不妨借我几钱碎银,让我回苗疆去好了!” 这话说的慕容博心中也是难受,暗道方才只顾著与这混蛋爭辩,却是没顾及到这位小姨子的感受。 他清了一下嗓子,正要出言宽慰,就听王冈冷嘲热讽道:“一个小姑娘,千里迢迢来投奔姐姐,却被姐夫拒之门外!呸!真不是人!” “你……”慕容博怒目而视,恨声道:“好,我去陪你挨骂!” 第六十五章 见姐姐 事虽然答应去办了,但风险我不想要!怎么办? 一行人兴高采烈的往回走,慕容博默然思索著这个难题! 这事明明跟他半文钱关係都没有,凭什么要陪著挨骂啊! 我慕容博纵横江湖,一生行事何曾吃过这种哑巴亏! 当然答应小姨子的事,得办!不然会被那混蛋奚落死! 但这个骂,他不准备挨,那就需要一个背锅的! 找谁呢? 慕容博下意识往闹腾的几人那边看去,正巧王冈也看过来,二人目光相会,相视一笑,同时在心里赞道:“好锅!” 迅速在心中做好计划,慕容博神態轻鬆了下来,正想说几句话,却见自家那四位家將,已经在小姨子的一声声夸讚中迷失了自我,丑態毕露。 “我三口一头猪,你敢信!” “哇!真的吗?邓大哥果然大肚能容!” “我现在喝酒不仅能站著喝,坐著喝,还能躺著喝,倒立著喝!” “啊!还能这样吗?公冶大哥真是厉害呢!” “非也非也,酒水是往下走的,倒著喝岂不是灌入脑袋里了!” “你不信!我给你表演下!”公冶乾一梗脖子,就来到后面託运行李的马车前,凌空飞起,双脚往车架上一掛,来了个倒掛金鉤,接著拿出酒袋就要演示! “够了!也不嫌丟人!”慕容博发出一声暴喝。 四人见他脸色发黑,如同锅底一般,皆是一缩脑袋,不敢再闹。 何紫烟似乎也被嚇到了,囁嚅道:“不好意思啊!都怪我,害得你们被骂!” 三人见她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都是心中发软,刚想要去安慰,却被风波恶抢先道:“你不用在意,他们平素就是这般喜爱嬉闹,都被老爷骂惯了!不像我一向稳重!” “嗯嗯……”何紫烟一脸单纯的点头,“风大哥,一看就老成持重呢!” “啊!是吗?你看出来了!哈哈……”风波恶一时大为得意,可刚笑两声就戛然而止,只见三位兄弟正对他怒目而视。 风波恶当然不怕这个,当即反瞪回去,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紫烟,回来!”王冈轻声唤了一声,再让她闹下去,这四人能火併…… 慕容博见四人这副丑態,顿觉得顏面大失,横了四人一眼,拂袖而去。 …… 早在朝廷下达旨意召王冈回京时,王夫人就在盘算著王冈回来的日子,因此这几日,一直都派人去码头上等著。 今天终於有信了,王夫人很是开心,立刻通知了家里的人。 於是清荷连同一群小丫鬟都来到前院,迎接王冈回来。 这边王冈刚一进门,就听一连串娇声:“恭迎公子功成凯旋!” 王冈一见眾人,笑了起来:“你们都来了,在京城过的怎么样?” 然后一群鶯鶯燕燕就迎上去,嘰嘰喳喳的说了起来。 何紫烟见到这一幕,顿时对自家这位便宜哥哥,又有了新的认识! 呸,浪荡子! 美目一转,就见方才当先的那位美人,正在看著她,眼带敌意。 清荷不同那些小丫鬟目光只放在王冈身上,方才他们刚一进门时,她就敏锐的发现何紫烟。 这是一个容貌不输於她的强力对手! 眼下家中不靖,后宅无主,內有雪雁那贱人与她爭锋相对,还有平儿那蹄子装疯卖傻,准备伺机而动。 现在又来了一个劲敌,这让她斗志升腾,战意昂扬! 激烈的心跳声,如同战鼓一般催著她去战斗,沸腾的血液,激发出无限的勇气,欲將对手斩於马下! “你便是清荷姐姐吧!”何紫烟上前,笑语吟吟道:“我听哥哥说过你!你好厉害哦,竟然能经营那么大的买卖!哥哥还带我去你铺子里买了好多胭脂水粉,她们都不要钱哩!” 清荷目光一凝,这是在挑衅,她想告诉我,不管买卖做的再大,她都可以予取予求! 果然是个劲敌,就在她想还击的时候,就听王夫人唤她:“清荷,来把冈哥儿给你们带的礼物分发了!” 清荷赶忙应道:“好的,姐姐!” 说著对何紫烟挑眉笑了一下,转身去忙活了! 以为我会跟你爭风吃醋?太小看人了!以色娱人,年久而色衰!想要站得住脚,你得有本事! 王夫人自是看到了何紫烟,不过她並不在意,儘管慕容家只她一位主母,没有妾室,不需要她勾心斗角,算计宅斗。 虽然她用不上,但不代表她不会啊!一眼就看出两人的状况,藉故把清荷支开,同时对何紫烟也有些不满,觉得这不是个安分的主。 王夫人看了一眼王冈,见他正被鸚哥缠著问东问西,笑吟吟的点点头,就准备离去。 她刚要走,就被王冈发现,连忙叫道:“姐,姐夫有事跟你说!” 正往后面走去的慕容博,突遭背刺,顿时惊惧的回头,满眼惊怒。 王夫人扫了二人一眼,心知有事,便淡淡道:“那便到后面说话吧!你们俩都来!” 两人互视一眼,跟著王夫人往后走去。 “你不讲道义!”慕容博低声怒斥。 王冈冷笑:“你讲道义,你鬼鬼祟祟的先跑!” “谁跑了!你休要污我清白!”慕容博眼珠连转,道:“我那是去找人打探你姐今天的心情如何!” “这事简单!”王冈微微一笑,扬声道:“姐,我今天回来,你开心吗?” “开心啊!”王夫人笑吟吟的答道:“只要你不惹我生气,我保证不打你!” 王冈:“……” 谢谢你啊!亲姐! 进了后宅,遇到刚练完功的慕容復,正擦著身上的汗渍。 “舅,你回来了!”慕容復喜笑顏开的上前。 王冈上下打量他一番,頷首赞道:“不错,长高了,也长帅了!都有舅舅的三分风范了!” 慕容復挠头傻笑。 慕容博冷哼道:“习武当脚踏实地,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有甚好在意的!” 慕容復笑脸立刻垮了下来,低声应道:“是,爹爹!” 王冈拍拍他肩膀道:“別听他的!容貌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把自己弄的帅一些,过些年,我给你討个駙马噹噹!” 慕容復脸颊顿时泛红,訥訥不知所措! “好了,別逗他了!”王夫人嗔了王冈一眼,又对慕容復道:“你舅舅给你带了礼物,自己去前院討要吧!” “真的,谢谢舅舅!”慕容復大喜,转身跑了出去。 王夫人转而看向两人,淡淡道:“你们要跟我说什么事?现在说吧!” 第六十六章 发怒的王夫人 “砰!” 王夫人听完王冈的敘述,直接大发雷霆,將手中的茶盏往桌上重重一顿,满面寒霜! “你是说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姑娘,是爹爹以前在外面留下的风流债!” 王冈做老实憨厚脸,连连点头道:“忠叔是这么说的!” “好你个王忠!”王夫人咬牙道:“竟然帮著他瞒了我们这么久!” “是啊!我也没想到那老匹夫会这么做!”王冈一脸无辜。 慕容博下意识看了他一眼,暗道:王忠最近得罪他了吧!这小子这就开始上眼药了! 王夫人强压心中怒火,冷声道:“你今年二十,她十七,也就是说爹爹在你三……不,两岁的时候,假借探案之名出去勾搭的那何菱!” 王冈琢磨了一下,这些事都是有的,但顺序不对,意思上就有些怪怪的,好像有些不对吧! 慕容博表示,没什么不对的!你们姐弟俩平常都是这么说话的! 王冈觉得还是得给老爹说两句好话,不能让大姐这么生硬的牵强附会,便道:“忠叔还说,爹爹当年准备把人带回来,纳为妾室的,只是出了些变故……” “啪!” 没等王冈把话说完,王夫人已经一掌拍在桌上,怒道:“还想纳妾,难道娘亲对他不好吗!你们这些男人,都是一个德行,朝三暮四!” 慕容博觉得受到了冒犯,这跟我有关係吗?別一棒子打翻一船人啊! 他想要为自己发声,爭辩两句,可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忍了下来。 王冈低头不语,想要息事寧人,可不想王夫人越说越气,一看王冈臊眉耷眼的模样,更是怒气上涌,“你怎么不跟我一起骂!是不是觉得我说的不对!” 王冈连连摆手,表示姐姐说的全对! “哼!我想起来了,你刚才还帮他是说话来著!” “您是不是觉得他这事还做的对?” “你忘了娘亲吗?忘了她怎么疼爱你的!” “你就是个白眼狼!” …… 王夫人一顿狂风骤雨袭来,王冈根本还不了嘴,只觉得自己就像是那狂风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不断的被风吹浪打! 他本能的嚮慕容博投去求助的目光,希冀他能救自己一救。 慕容博一脸肃然,正看的开心呢,哪里愿意引火烧身。 却见王冈趁机悄悄指了指嘴唇和牙齿,顿时明白他的意思:唇亡齿寒, 他刚想说,我跟你有个屁的唇齿关係,刚准备置之不理,却又忽然想到,这话同样也是一个威胁,自己若不帮他,他肯定会將他牵连进去。 这事並不复杂,这小子只要胡乱造个谣,都够他受得! 与其被人各个击破,不如齐心协力度过难关! 慕容博略一思量,做出了打算,同时对我们投去了坚定的目光! 王冈立刻回以同样坚定的目光,二人达成合作! “那个夫人啊!暂且息怒!”慕容博慷慨赴义,上前劝道:“终究是上一辈的事,你对冈哥儿发火,属实有些迁怒於人了!” 王夫人瞪著双眼,豁然转头,双眼凌厉如刀,便是慕容博都被嚇到倒退了一步。 “呵呵……我的……意思是……” 慕容博一阵心虚,强笑著解释,可话未说完,便被王夫人打断:“我刚才没说你是不是!” “你自己乾的那些破事,真当我不知道!” “夫人,何出此言啊!”慕容博颤声应对,同时向王冈投去求救的模样。 “你在看什么!”王夫人一声厉喝:“你跟我说说,瀟湘馆是什么地方?你去过多少次?” “我……我……冤枉啊!我去哪里是有正事的!”慕容博连忙辩解,不断的对王冈使眼色。 王冈点点头表示收到,然后起身,淡定道:“姐,你们这是私事,我不方便听!正好还要去审官院述职,领取官凭,就先走了!” 说罢,不等答覆,转身就走! “你!竖子!奸贼!”慕容博满脸震惊,伸手疾呼:“卑鄙小人,背信弃义!” “什么背信弃义?莫非你们合伙骗我?” “没有,夫人!与他合伙?绝无这种可能!” …… 王冈听著身后传来的声响,暗自感慨,慕容博真够意思,竟然用眼色示意自己先走,而他留下独自面对! 那坚毅的眼神,决绝的目光,想想就让人感动!我哭死…… 终究是我狭隘了!以前太轻视他了! 王冈一边感慨不已,一边快步来到前院,见何紫烟正在跟鸚哥说话,便走过去道:“姐姐今日有事要忙,你先去我那边住下,我们明日再来。” 清荷急忙上前拦住他,娇声道:“官人,你要去哪啊?” 王冈哪能不知她那点小心思,一指何紫烟,对眾人道:“她是我妹,一个爹的那种!” 眾人一愣,几个伶俐的丫鬟,立刻行礼道:“见过小娘子!” 继而其他人也跟著行礼,鸚哥双眼发亮,她敏锐的察觉到这里有故事。 然而不等她去八卦,清荷已经走上前,拉住何紫烟眼的手笑道:“原来是妹妹啊!我还道官人从天上拐下来的仙女呢!还说一会找你问问天上是何光景呢!” “咯咯……”一眾小丫鬟听她逗趣,都笑了起来。 何紫烟俏脸泛红,娇羞不已,低头怯生生道:“我哪比的上清荷姐姐,人长的漂亮不说,还有本事,能做下那般大的买卖,真是巾幗不让鬚眉!” “呦,妹妹可真会说话,我那哪叫什么买卖啊!就是官人赏的一个小营生!”清荷拍著她手笑道:“过些日,我在京城也开上一家,妹妹日后若是有喜欢的,我让人只管送家里!” 何紫烟大喜道:“那就谢谢姐姐了!” 清荷又笑著扭头对眾丫鬟道:“日后我铺子开了,也送你们每人一样!” 一眾小丫鬟自是欢喜不已,纷纷向清荷道谢,唯独雪雁和阿青二人无动於衷。 站在阿青身边的鸚哥有些疑惑,雪雁跟清荷不对付她是知道的,怎阿青也这副做派,便问道:“阿青清荷娘子白送你胭脂你不喜欢?” 阿青淡淡道:“又不是只送我一人的,有甚值得欢喜的!” 王冈凑过去道:“阿青,我给你带了礼物,放在行李中,明日取来给你!” 阿青翻了一个白眼道:“我知道你是信口胡诌,哄我玩罢了!我若是信了你这话,只怕是要哭断肠了!” 王冈:“……” 第六十七章 上朝 王冈带著何紫烟回到小院,自然又引起一阵欢庆。 介绍了何紫烟的身份,让两个嫂子將她安置下来,他转身又跑去审官院,换了官凭,也就正式成了大宋的监察御史。 几个办事官员將他送至门外,很是客气。 “玉昆今日刚回京,便来处置公事,可见勤勉!此番回来不妨在家中休整二日,再去御史台!” 王冈笑道:“这些事早些做完,心中也能踏实些!今日有劳了!” “职责所在,不过本分罢了!”那官笑道:“玉昆今日刚归,想来家中有不少事要处理,我便不多挽留了!改日清閒,一同饮酒!” “如此甚好!改日必定相邀!” 王冈也笑著告辞,同时心中感慨,不是说审官院的官吏都很难打交道吗? 这不是很好相处吗? 果然传言不可尽信啊! 似我这般忠厚的老实人,一定不能轻信人言,这朝中都是老实人,可不能被哄骗了! 几个相送的官员望著他的背影也是感慨连连,小小年纪便立下这般功绩,入仕一年余,便成了监察御史,若不是资序太浅,只怕职位还会更高! 而且他还简在帝心,这样的人物,日后便是登上相位也不足为奇。 不在他现在微末时打好交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再过些年,只怕別人都不会搭理自己了! 回到小院,只见院中站著一位面有英气的女子,一见王冈便行礼道:“冷秋见过舅爷,安人请舅爷明日带小娘子再去一趟家里!” 王冈点点头应下,心道这是消了气,想通了! 他也是习惯姐姐这番做派,打小就是这般,一生气不管不顾的揍他,气消了之后,又是后悔不已,哭著跟他道歉! 你还不能不接受,不然她又要生气…… 说起来都是泪! 只是只是苦了我那姐夫啊!也不知他现在怎样了! 想到这便问了一句慕容博的现状。 冷秋嘴角抽动道:“老爷正在家中饮酒!” 王冈鬆了口气,还知道饮酒,这是在庆祝呢!那就没什么事! 送走冷秋,王冈回到后院就见何紫烟在整理各种小玩意,边摆弄边是一脸肉疼的表情。 “你在做什么?” 一见王冈进来,何紫烟立刻伸手道:“给我些钱!” 王冈隨手丟了一个钱袋给她,疑惑道:“这是看上什么好东西了?钱不够了吗?” 何紫烟打开钱袋一看,一脸喜意,將钱袋塞进怀中放好后,方才笑道:“才不是呢!你不是说明日还要去那边吗?这是我特地给她们准备的礼物!” “这事倒是办的不错!有这个心就很好!”王冈满意的笑道:“只是你怎想到这些的?谁教你的?” “沈蕊啊!她跟我说你们这些大户人家的下人最是势利眼!若是不经常打赏,她们就会不拿你当回事,还会背后嚼舌根呢!” 王冈:“……” 这好像跟我想的好像有些不一样…… 不过內宅之事,他平素也不怎么关注,也不知自家是不是也这般! 不过想想也正常,都是出来打工的,谁不喜欢多赏她们钱的人呢! 一味的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抨击她们势利,不妨多给她们些钱,这样大家都能开心! .“喂!其实沈蕊挺不错的,长得漂亮,家世还好,更是对你一往情深,你要不就从了她吧!” 正在王冈思索的时候,何紫烟开口道:“我见那章若也就是胜在脸蛋生的好!看她以后养孩子都费劲!” 王冈抬手,作势欲敲,嚇得何紫烟赶忙捂住了头,叫道:“你不满意我不说了就是!老是敲头,都快把我敲傻了!” “沈蕊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给他做说客!”王冈没好气的看著她。 “哪有啊!”何紫烟怯生生道:“人家只是心疼哥哥……” “少来这套!”王冈瞪她一眼,不屑道:“你当我是慕容家那四个憨货啊!被你三言两语一说,就不知所以了!” 何紫烟眼珠一转道:“自然不是,我家哥哥世间有名的大英雄、大豪杰,怎会被我一个弱女子糊弄!” “那是!”王冈撇起嘴,大笑:“你也听说过我的故事?” “我家哥哥大名远扬!哪要我打听,出去走一圈,满耳都是!”何紫烟奉承道:“最难得的是,为人正直,最不喜阿諛奉承之言!” “哎呀!也没有了!哈哈……不过是我辈读书人的本分而已!哈哈……” 王冈大笑著又掏出一个钱袋扔过去,“这个给你拿去买些喜欢的!女孩子嘛!要养的精致些!” 何紫烟接过钱袋,越发的喜笑顏开:“我家哥哥果然最好了!我若不是你妹子,我都想嫁给你了!” “哈哈……言过了,言过了!”王冈摆摆手向外走去,直到回到自己房间,才忽然想到,我方才要问她什么来著! 另一边何紫烟將两个钱袋一同收好,撇撇嘴道:“娘亲说的果然对!再厉害的人都经不住三句吹捧!” …… 翌日,四更。 王冈起身洗漱,隨便吃了两口梁家嫂子准备的早饭,便换上朝服,径直往宫城走去。 来到城门外,已有许多官员在此,正在御道旁的摊贩那里卖各种吃食,充当早饭。 跟著眾人在宫门前列好队,有相识之人见到他,便过来打招呼,然后问他平叛的始末。 王冈便掩去其中那些阴谋诡计,將经过改编了一番说了出来! 主要突出了他不畏艰险的品质,以及感化蛮夷的德行。 眾人听得连连叫好,而那些有治理地方经验的官员,皆是侧目撇嘴!真有这么好说话,天下早就大治了!还要我们干嘛! “王玉昆,这次做的很好!”一个中年官员上前冲他讚赏的点点头。 “见过转运使!”王冈慌忙见礼,这人正是先前广西的转运使张頡,就是在熙寧七年骂章惇滥杀无辜的那人。 听说他前段时间因为殴打参军沈竦而被罢官,这是又復官了! 张頡微微頷首道:“我辈读书人当有仁心,万不能如那章子厚一般,以杀止杀!” “谨受教!”王冈行礼。 张頡满意的点点头,向前走去。 王冈摇头失笑,自家这老丈人,看来人缘远没有自己好啊! 正在他思虑间,鼓声作响,宫门大开。 第六十八章 上任 早朝是一片祥和,听的王冈昏昏欲睡,远没有小朝会撕逼来到刺激! 全是程序化的奏请、批覆,乾巴的索然无味,一点都不润! 刚第一天上班,王冈就对这形式意义远大於实际意义的朝会,感到深恶痛绝! 只盼望赵頊能生场大病,罢朝几日…… 千盼万盼,最终朝会在一通人事任命后结束了! 张頡也以直集贤院学士的身份,被任命知齐、仓二州。 王冈跟著眾人说说笑笑的出了皇城,走了一段,便都分开往各自衙门去,王冈也准备去御史台,刚走两步,忽而想起什么又停下来,转而閒逛起来。 直到过了卯时,街上热闹了起来,王冈方才慢悠悠的往御史台走去。 打发过看门的小吏,进了院中,就见一群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高谈阔论,王冈一见这种状况,就知道来对了地方! 就喜欢在这种氛围宽鬆的地方工作! 一个御史迎上来问道:“可是新上任的王御史?” 王冈见他一身青衣,便点点头道:“你怎么称呼?” “下官监察御史里行舒亶!”那官躬身行礼。 王冈一听,觉得这名字有些熟啊!仔细一想,这不是过两年整出乌台诗案的那御史吗! 嗯!很好,我愿称你为苏軾克星!让你大嘴巴! 王冈目光讚赏的看著舒亶,满意道:“且带我去台院吧!” “御史这边请!”舒亶伸手相引。 王冈迈步隨他而去。 御史台分为台、殿、察三院。 台院总揽全局,设侍御史一名,主管御史台中事务。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殿院设殿中侍御史两人,主要负责纠正百官礼仪法度上到过失,比如谁在大祭之时咳嗽了一声,比如章惇在丁忧之时生了个孩子之类的,都要受到弹劾。 而察院主要负责纠察百官错误,设有六名监察御史对应六部百官,当然宋朝的六部形同虚设,也不用分的那么清。 除此之外还设有三京留司御史台,当年弹劾文彦博公款吃喝的,就是西京御史干的事。 当然最后的结果就是文彦博啥事都没有!赵頊那昏君还去信问他钱够不够! 当然御史台除了他们这些人外,还有许多官职够不上御史的借调人员,便是如之前弹劾王冈的李宜那种监察御史里行,以及更小的权监察御史里行。 舒亶將王冈领到一处公房前,回稟道:“这是蔡御史的衙房!” “有劳!”王冈舒亶拱拱手,而后敲响房门。 “进!” 王冈推门而入,对正在伏案疾书的蔡確行礼道:“见过蔡御史!” 蔡確抬头看来,神色大喜,连忙起身相迎道:“竟是玉昆来了!哈哈……陛下这次给我们御史台派来了干臣啊!” 王冈连忙自谦道:“不敢,不敢,侍御史过誉了!” “噯……玉昆莫要谦虚!这满朝文武,在你这年纪谁能立下你这功绩!” “不过侥倖而已!” “哈哈……那般功绩,岂是侥倖二字能掩盖的!”蔡確將王冈迎进房中坐下,又煮沸了茶汤,笑道:“玉昆既然来了这里,那就大刀阔斧的去做,只希望你能再创佳绩!” 王冈暗道这叫什么话?御史是纠察百官的,我若要创佳绩,岂不是要把那些同僚都给拉下来!也难怪朝堂之中人人都討厌御史! 想了想道:“下官以为御史之责,当以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为准!” 蔡確乍听这话,眼前就是一亮,这口號喊的……漂亮啊!我以后就这么说,看谁还能称我为酷吏! “玉昆不愧是状元之才啊!”蔡確讚许道:“一语便道出了我辈御史职责!” 王冈笑道:“不过愚者千虑,偶有所得!” 蔡確摆摆手道:“玉昆在我面前就不用生分客气了!我昔日承蒙介甫相公简拔,方才能有今日,你我之间自当以表字相称!” 王冈一阵无语,你怎么好意思提这事的,人家提拔了你,你刚站稳脚,就把人给弹劾了! 就连举荐你做监察御史的邓綰你也没放过啊! 王冈自是连道不可,蔡確又是佯怒,又是不悦。 王冈无奈只得拱手相称:“持正兄!” “哈哈……如此才好!”蔡確大喜道:“我得玉昆,终不用孤军奋战了!” 王冈再无语,这种老套的戏码,是非演不可吗? 他不想演,可看著对方那希冀的目光,只得故作惊讶道:“持正兄何出此言啊?” 蔡確长嘆了口气,一脸严肃道:“玉昆有所不知啊!自从介甫相公去位之后,官家以吴充和王珪为相! 这吴充心胸狭隘,志大才疏,此人当朝,乃吾辈士大夫之大不幸!如今也唯有我与玉昆之辈当勉励之!” 王冈听明白了,这是说天下英雄唯操与使君耳…… 望望天,这也没打雷啊!若是把茶盏扔到地上是不是有些刻意……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刘备怕是因为不是曹操的对手,对方有能力隨时弄死他! 而自己这边则是截然相反,蔡確官位再高,心机再深,也挡不住自己一指!他怕个毛啊! 蔡確见王冈不说话,便又补充道:“吴充就曾数次在玉昆升迁之时,刻意打压!” 王冈诧异道:“我不曾招惹於他,他为何要针对於我?” “许是因为介甫相公的缘故吧!” 王冈勃然大怒,“宰相燮理阴阳,统领百官,此獠如此阴险狭隘,如何能担此重任!” “哎!”蔡確喟嘆一声道:“正是此理!” “如此我辈当勠力同心!”王冈神情凛然,“为皇宋社稷计!” “自当如此!”蔡確也是神色郑重。 …… 离开蔡確公房,王冈又找到舒亶,笑道:“还有劳带我去趟察院。” 舒亶欣然领命,將王冈带入一间閒置的公房中道:“这便是御史办公之所了!” 王冈环视一周,房间不大,一案数把椅子,看著就心酸! 赵頊这昏君可真够刻薄寡恩的,监察百官如此重任,就给这么个破屋子办公! 当下就不准备今天干活了,转而道:“其他几位御史在哪?我去拜访一下!” 舒亶顿时面露难色,神情古怪! 第六十九章 上班第一天先施暴 “怎么回事?”王冈见他神色有异,便主动问道:“难道这察院之中,同僚之间互相走动,犯什么忌讳吗?” “自然不是!”舒亶连连摆手,而后低声道:“只是几位御史外出查访去了!” 王冈疑惑道:“外出查访不是有检正……” 话未说完,他便陡然反应过来,院中有这么多临时工……呸,监察御史里行,寻常工作哪需要他们去做,每日点了卯之后,自然是出去摸……查访了! 王冈顿觉这新工作太好了!简直太適合他了! 当即便感慨道:“没想到几位同僚竟然如此勤於王事!简直是吾辈之楷模啊!” 舒亶神色怪异的听著,也不知这位上官是不是真的没听懂这其中的含义! 不过想来也是,毕竟他也只是新上任的,纵然在外面立下再大点功绩,也不可能刚一上任就知道这里的猫腻!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就见王冈一脸正气的说道:“既然有先辈们的先例在前,王冈自然也不能落於人后,这便也出去查访!” 说罢,王冈转身就往外走,这破地方,谁爱待谁待! “御史不可啊!”舒亶赶忙去追,叫道:“御史若走,察院便无一主事之人了!” 王冈一听这话,顿感奇怪,诧异道:“那我若是今日不来,又当如何?” 舒亶闻言目光躲闪,訕笑道:“怎么会,御史今日不是上朝了吗?” “呵呵!”王冈上前一步,直视舒亶冷笑道:“你们想给我一个下马威?” “没有,没有!”舒亶被气势所迫,加上心虚,一连后退好几步,顿觉丟人,又上前一步,自觉不能丟了风骨。 更何况他也不认为,王冈初来乍到会把事做绝! 却不想王冈本就是那没理还能辩出三分理的人,此时占到理了,又怎会轻易息事寧人! “什么没有?是你没有参与还是你们没准备给我下马威!” “自……自然是……”舒亶眼珠乱转,边回答边思索怎么应付。 然而不等他想好,却迎来王冈一声暴喝:“是什么?说!” “我没参与!”舒亶惊慌失措之下,本能的脱口而出!然后跟著就是一阵羞愧,自己竟被一个年纪比他小这么多的人给嚇住了! “你没参与?真的吗?我不信!”王冈再次逼近,冷笑道:“跟我说说,你们具体的计划!” 舒亶现在已经醒过神来,自然不会再听他的,当下做出一副冷淡的神色道:“下官方才只是失言,王御史还是不要多想!” “看来你是跟他们沆瀣一气了!”王冈握握拳头道:“既然说动不了你这冥顽不灵之辈,恰好本官也略通拳脚!” “你要干什么!”舒亶本能的后退一步,继而又挺身上前,怡然不惧道:“舒某也是读圣贤书的,自小便知威武不能屈的道理!莫以为靠武力就能让我屈服!” 王冈摇摇头道:“你们这些口口声声威武不能屈的人,大多都没见识过真正的武力!都是凭著臆想空谈罢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我对此恰好略通一二,一会我將你的筋脉分开,再將你几根骨头错位,那种滋味……哈哈,你小时候玩耍时,手指有没有扭伤过?比那要疼上百倍!” 舒亶神色一变,扭伤手指这种事对於男孩子来说,几乎人人都体验过。 空言的痛苦嚇不了人,但一旦把他具象化,就会让人感同身受! 舒亶看向王冈见他不似恫嚇他,慌忙后退张嘴就想要叫喊,王冈身影一闪,突兀的出现在他面前,伸指一点,舒亶到了喉咙的叫喊声,立刻没了声响。 王冈微笑著捏了捏拳头,舒亶只能双眼惊恐的瞪著他,嘴巴不停张合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你现在想说?”王冈微笑著看向他。 舒亶连连点头,王冈明显就是要动真格的了!他现在才发现这货就是一个混不吝,压根就不讲职场的规矩! 这事本就与他无关,他没必要为了別人的事,让自己吃亏啊! 义气?別闹了,大家就是普通同事罢了! 他希冀的看向王冈,希望他能停下这不理智的暴行! 你还年轻,你不能干这样自毁前程的事! 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家人考虑啊!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的妻子…… 舒亶觉得自己有万千的话语能劝王冈收手,可惜现在却说不出只言片语,这让他只能寄希望於王冈能看懂自己的眼神! 庆幸的是,王冈真的看懂了,他欣喜若狂的点头,然而却只听王冈淡淡的道:“抱歉,你还没吃过苦头,现在说的话我不信!” “咔嚓!” 王冈说完,一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肩膀,跟著就听骨头髮出一阵脆响,继而就是剧烈的疼痛如浪潮一般涌来! 痛,好痛! 舒亶仰头向天,想要发出叫喊声来发泄这强烈的疼痛,然而却丝毫声响也发不出! “咔咔咔……” 王冈的手继续往下移动,痛感也是一浪更比一浪高! 舒亶满头大汗,手脚发软,双眼充满惊惧的瘫在地上。 然而酷刑还没有终止,骨节的声响不断传来。 又觉得他胡乱挣扎,挺麻烦的!王冈又是几指將舒亶的穴道给点住了。 这下连动都动不了啦!舒亶双眼透露出绝望,任凭施为…… 又过了一会,王冈终於停下手,赞道:“果然是条好汉,我原以为没人能承受的了这种痛苦!没想到你竟然连哼都不哼一声!我都被你激起了好胜心!” 王冈低头一看,只见舒亶口吐白沫,目如死珠一般躺在地上,身体还一颤一颤的发抖! “我去!你受不了怎么不说!”王冈连忙去解开他穴道,一脸无奈道:“真是爱面子!” 说著他鼓动真气,又是一阵推宫活血,舒亶终於醒了过来,感受著身上的痛苦,他张口就要大喊。 王冈一拳比在他面前,“敢叫我打死你!沙锅大的拳头见过吗?” 舒亶果断的捂住了嘴! 王玉昆这混蛋是真莽啊!他毫不怀疑对方真的会打死他! 这让他有种秀才遇上兵的无力感! 也不知他那状元是怎么考上的! 第七十章 狗贼与匹夫 “很好!看来我们很愉快的达成了共识!” 王冈讚许的看著舒亶的表情,温声道:“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对付我?” “这事与我无关!是李宜!都是李宜安排的!”舒亶毫不犹豫的出卖了自己的同僚。 王冈对此很是满意,这才对嘛!酷刑之下,哪还有什么义气! 若真是人人都能做到威武不能屈,古往今来就不会对那些忠贞之士大加讚赏了! 听到李宜的名字,王冈想起那个之前在朝堂之上,弹劾他的御史! 想想王冈就有些感慨,自己可从来没有招惹他,只不过是挫败他想要诬陷自己的阴谋而已! 考虑到御史风闻奏事的特性,自己事后甚至都没有去揍他! 没想到对方竟然不依不饶,还想陷害他,这也太过分了!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舒亶见他不说话,继续说道:“咱们察院的监察御史,虽说平日经常外出查访,但每日都会轮下一人来处理公务,总有一些公文需要批示!” 王冈闻言玩味道:“哦,那他准备怎么做呢?” 舒亶道:“他准备了一份有错漏的公文,而后假借邓中丞的命令將当值的御史支走,想要让御史担责!” “然后呢?” “然后就在管家面前弹劾你不称职!”舒亶说著偷偷瞥了一眼王冈,小声道:“藉此把你赶出御史台!” “就这?”王冈一阵大无语! “这还不够?”舒亶见他一脸不以为意的表情,解释道:“你刚进御史台就被赶出,届时会沦为朝堂笑柄的!” 王冈摇头道:“你们这是没看清形势!我虽是特旨转为监察御史,但这不是靠官家恩赏,而是靠著实打实的功绩升上来的! 真论起来我非但没有占朝堂的便宜,反而是朝堂对我有亏欠!” 舒亶闻言一愕,他还真没往这里去想,王冈入仕时间太短,无论让谁来看,让他坐上监察御史的位置,都会觉得这是皇恩浩荡,从而有意识的忽略去他的功劳! 他顿时明白,关於王冈的任命怎么会那么快就通过,一点波折都没有! 原来朝堂大佬们都明白这个道理! 而台諫系统独立於朝堂其他衙门之外,无论官职升降完全存乎於官家一心,这机动性就大了! 王冈起身走向书案,拿过厚厚的一叠公文,淡淡道:“他想让我签的是哪一份?我来给他批了!” 舒亶惊道:“你真不怕?” “怕?我怕什么?”王冈从容的在砚台中倒上水,研磨起来,而后拿笔舔墨,径直在公文上批阅了起来! “我刚上任,你们便搞出这事!於官家看来,你们这不是针对我,而是在打他的脸!” “这……” 舒亶大惊失色,若让官家记恨上他们,那还有什么前途可言,刚想说什么,王冈却已將公文胡乱批完了。 “现在你们可以去弹劾了!一帮蠢货,什么都没搞清楚,就敢胡乱参与斗爭,只怕最终你们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无知!” 王冈一扬手,公文撒落舒亶满身,而后转身便走,走到门前,忽又停下,扭头对一脸呆滯的舒亶道:“对了,你也可以弹劾我殴打於你!当然,只要你有证据!哈哈……” 说罢,大笑而去,只余下舒亶脸色惊慌的望著他那囂张跋扈的背影。 …… 王冈出了御史台,径直回到了小院,见何紫烟正在与两个嫂子说话,不知在八卦什么,三人神態鬼祟,不时或是发出一声轻笑,或是鄙夷唾弃。 王冈走近,轻咳两声,三人大惊慌忙行礼。 “不用多礼!”王冈摆摆手制止三人,又看向何紫烟道:“马上去大姐那里,你收拾好了吗?” “早就收拾好了!”何紫烟笑著回答,继而又疑惑道:“不过你今日不是去上任去了吗?怎这么快就回来了!你莫不是被人赶回来了!” “胡说八道!”王冈抬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神色威严道:“本官这是不辞辛劳,外出体察民情!” 何紫烟揉著头,冲他齜牙道:“你们这些官就是尸位素餐!” “呦!会用词了!看来这几日没閒著啊!”王冈讥笑道:“来,跟我说说尸位是什么意思!” “呃……”何紫烟一滯,恼怒道:“反正就是你只拿钱不做事!” “呵!我在交趾,光铜钱就给皇帝赚了五万贯!外加交趾国库说不清的奇珍异宝!”王冈平静道:“而我为官至今,才拿了几个钱的俸禄!怎么算都是朝廷赚了!” 何紫烟语塞,不知该怎么反驳,怒拿包袱,喝道:“走!” 门外老金已备好马车,二人登车便走,在车上又逗了一会嘴后,来到城西大宅。 刚一下车,何紫烟便被清荷拉去说话,王冈被四家將架住拖去了另一间房。 “狗贼,你还敢来!” 慕容博一见他进来,立刻拍案而起,怒目而视。 四家將趁机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王冈恨恨的瞪了四人一眼,把几人这行径默默在心中记上一笔! 眼下还不是跟他们计较的时候,他转头一脸震惊的看嚮慕容博,惊疑道:“姐夫何出此言啊!我们昨日还一同合作,患难与共,怎今天就变了样!” 慕容博咬牙切齿道:“你这背信弃义的小贼,还敢跟我提昨日之事!” 王冈更是茫然了,“昨日怎么了?我被姐姐迁怒,危难之时,多亏了姐夫挺身而出,救我於水火之中,这为何不能提!” “你还知道是我救的你啊!”慕容博冷笑连连,恨声道:“那你又是怎么做的?我面临危难之时,你怎么就跑掉了!” 王冈大惊道:“不是你对我使眼色,让我先走的吗?” “呸!我让你先走?你配吗?”慕容博怒道:“分明是你这狗贼背信弃义!还说这话来糊弄於我!你当我是那些傻子吗?” “哈哈……”王冈仰头大笑,愤然道:“昨日见你那般慨然,我还当你转性了呢!没想到你还是那个老匹夫!” “休要废话,狗贼受死!” “怕你不成!老匹夫拿命来!” …… 第七十一章 匹夫战狗贼 二人对冲而去,王冈秉承著先下手为强的理念,一掌拍去,大喝道:“吃我火焰刀!” “教你一个乖,凡无相者皆可以有相对之!”慕容博脚下一跺,尘土飞扬,火焰刀的形跡顿显! “哈哈……今日便让你知道我斗转星移的厉害!” 慕容博大笑一声,伸手一牵一引,一掌拍出,火焰刀倒飞而来! “雕虫小技,焉敢班门弄斧!”王冈也是一脚跺下,於满天灰尘中,找到火焰刀的踪跡,而后双手一阵乱舞,喝道:“乾坤大挪移!” 空间一张一放,又把火焰刀打了回去! 慕容博大惊道:“你这是什么邪门武功!竟能將攻击原封不动打回来!” 王冈针锋相对道:“你那又是什么歪门邪道!竟能反弹攻击!” 慕容博挥手再次將火焰刀反弹回去,怒道:“我这斗转星移是先祖慕容龙城所创,乃是堂堂正正的武功,当年便是凭此打败天下无敌手!” “嘁!说的那么厉害不还是败在太祖手下!”王冈一脸的不屑,然后胡乱挥手又把火焰刀打了回去。 慕容博爭辩道:“那是因为赵匡胤大事已成,先祖不愿多造杀孽……” “怂就是怂了!”王冈截口打断他,鄙夷道:“你家几百年前就想著復兴大燕,怎还会落后於人!不会又是让人用计挑拨的吧!” “你……你这狗贼!焉敢辱我先人!”慕容博加重力道一掌打回火焰刀。 王冈怡然不惧,空间一收一放,再次回击,同时嘴中喋喋不休道:“我哪里有侮辱你先人,这都是史实!歷史你懂吗?你懂个毛!你有毛吗?” 慕容博气的气血翻涌,再次加大力道回击,喝道:“那你这邪门武功又是从哪来的?” 王冈大笑道:“哈哈……这武功你先祖创的得,我便创不得?” “就你?”慕容博一脸鄙夷。 “狭隘了不是!”王冈做世外高人状,淡淡道:“这天下所有的道理都在圣人的典籍之中,自创门武功,於你们这帮莽夫来说,难如登天,但於我来说,却是俯仰皆是!” “你……胡吹大气!”慕容博心中惊疑不定,也不知王冈所说是真是假! 若说是真的,那天下读书人岂不是人人都有一身高深武功了!可若是假的,这般神奇的武功不该籍籍无名啊! 王冈见他神思不属,悄无声息间调整了火焰刀的方位,衝著他三下路去了! 但慕容博就是慕容博,即便是在这种状態下,还是敏锐的发现异常,及时反应了过来! “果真是卑鄙小人!”慕容博怒喝一声,再次回击。 “兵不厌诈而已!”王冈谈笑自若。 “徒逞口舌!斗转星移!” “乾坤大挪移!” …… 二人互相斗嘴间,已不知过了多少招,那火焰刀也如同皮球一般,被二人踢来踢去! 乍一看,两人似乎玩的很开心…… 又是几招过去,王冈察觉到一丝不对,这火焰刀怎么越打越弱啊! 凝神一扫,发现火焰刀每次进入空间之时,都会被金蚕蛊给撕咬一块下来…… 好傢伙,老子前线吃紧,你在后面紧,吃啊!敢吃我的回扣,还是欠揍! 王冈能发现火焰刀的异状,慕容博自然也能发现,不过他自当做是王冈那功法施展,对火焰刀威力的折损。 这么一想,觉得这什么乾坤大挪移,还是比不上自家的斗转星移。 又是几招过去,这记火焰刀的威力终於耗尽,最终消弭於空气中。 “老匹夫,未分胜负,怎么办?”王冈一甩衣袖,尽显高人风范! 慕容博挺直脊背,单手负后,淡淡道:“你若不服,自可再出一掌!” “好!那你再吃我一掌!”王冈目光睥睨,抬手就要出招,忽然一顿,想到空间中的金蚕蛊会吞噬內力,这一掌打出不是浪费真气吗! 当即道:“凭什么是我出掌?刚才就是我出的,这次轮到你来!” “我不出!我怕一掌打死你这狗贼!” “老匹夫真是狂妄,你要真有那本事,早干嘛去了!” “你跟谁匹夫匹夫的!我是你姐夫!” “呵呵……心胸狭隘,一点亏都不能吃,你算什么姐夫!” “谁说做姐夫就要吃亏的!” “不能吃亏,做什么姐夫!不要也罢!” “那你把你姐接回去啊!” “老匹夫露出你的真面目了吧!砂锅大的拳头见过吗?” “来呀!今天就让你见识下姐夫的铁拳!” …… 两人越骂越激动,最终互相揭起对方短来,然后怒火上头,挥拳互殴起来。 “砰砰……” 拳拳到肉的击打声,夹杂著充斥著“狗贼”、“匹夫”的谩骂声,听得门外四人眼皮直跳。 这可如何是好!打的这般厉害,他们也不敢去劝啊! 四人互相看看,皆浮现出一个想法:“快去后院请夫人过来!” 风波恶脚程快,一阵风似得跑了过去,只余下三人继续担惊受怕! 不过听里面互骂的声音,中气还挺足的,应该没什么事! “哐当!” 一声门窗碎裂的巨响传来,两人抱成一团从满天的碎屑中飞了出来! 二人起身就要再打,公冶乾连忙抱住慕容博,包不同也拦腰搂住王冈,邓百川则横在二人中间。 眼见打不起来了,慕容博捂住发青的眼睛,呵斥道:“好贼子莫要得意,若非我没有动用內力,焉能被你偷袭!” 王冈擦了下被打破的嘴角,冷笑道:“我不仅没用內力,连气力也只用了五分力!” “我三分!” “我一分!” …… 二人正要在嘴上再比一番的时候,王冈耳朵忽然一动,立刻神色一肃,朗声道:“慕容匹夫,今日只是个教训,他日若再敢欺负我姐姐,定要让你再吃皮肉之苦!” 慕容博神色一变,所谓久病成良医,他甚至都不用回头去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即喝道: “你这狗贼,你姐姐那般疼爱於你,你却屡屡惹她生气!今日看在夫人面子上略施薄惩,若有下次,定要你好看!” 邓百川三人扭头看向匆匆而来的王夫人,一时皆是无语! 第七十二章 秦孝安上门 王夫人一言难尽的看著两人,最终只能一手扶额,长嘆一声:“每次见面都要闹一场,这次竟然还动起手了啦!下次是不是就要动刀动枪了!” “那不能!”王冈上前一步,拍著胸脯道:“这匹夫已年老体衰,而我正壮,再过两年,我让他只手都能把他揍成死狗!” 慕容博一噎,他是真没想到王冈武功会这般突飞猛进,儘管今天两人都没有动真章,但窥一斑而可见全豹! 再过些年,自己年纪大了,气血枯败,而他再有精进,此消彼长之下,自己还真未必是他的对手。 但输人不能输阵,即便真的不敌,也不能让这狗贼囂张! 慕容博冷笑道:“就算过些年我不是你对手又能如何?我自有儿子替我报仇!你有吗?你连根毛都没有!媳妇都跑了!哈哈……” “匹夫,安敢欺我!” 王冈勃然大怒,挥拳就要上前动手,邓百川一把抱住他,赔笑道:“舅爷,舅爷息怒!看我了,看我了!” “你別拦我!”王冈张牙舞爪道:“我今天得弄死这老匹夫!” “来啊!你这狗贼!看看究竟谁弄死谁!”慕容博好整以暇的继续挑衅。 “好了!”王夫人没好气的横了二人一眼,“一个宗师高手,一个朝廷高官!这般打闹,也不嫌丟人!” “呵!你们可著满京城打听打听,我王冈是什么人!出了名的敦厚贤良!”王冈冷笑著瞥了慕容博一眼道:“跟我处不好关係,那就得自我反省!” 慕容博目光斜睨,鄙夷道:“反省什么?反省怎么不把你毒哑,还是反省不把你弄死!” “姐,你看到了,是慕容老贼先挑衅我的!我得弄死他!”王冈说著就要挣脱邓百川,强劲的力道拖得邓百川剎不住脚,胖脸涨的通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够了!你们两个没完没了啦!”王夫人一声呵斥,终於让两人停了下来。 望向消停下来的两人,王夫人深吸了口气,挤出一个笑脸,转身对何紫烟温和的说道:“他们二人打闹惯了,小妹莫要见怪!” 何紫烟靦腆的笑了一下,而后怯生生的道:“我知道姐夫与哥哥都是真性情之人!不过玩闹罢了!没有恶意的!” 接著又对两人一一见礼! 她这一番作態,把王夫人心都弄碎了!懂事的让人心疼! 刚开始准备见她之时,王夫人心中还有些不快,想著若是个粗鄙无礼的丫头,就打发些钱算了! 可没想一见这丫头,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就让她狠不下心了,再一听她说从小生活的环境,以及那故作坚强的笑容,顿时就让王夫人心疼起来,还陪著落了几滴泪。 忽然之间,王夫人觉得多一个乖巧懂事的妹妹,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弟弟太淘了,哪有妹子来的贴心…… 王冈看著王夫人的神色,忽然冷笑起来:“我道姐姐今日怎不帮我了呢!原来是有了新的妹妹啊!看来日后我还是少登门的好,横竖妹妹比我会聊天,比我会撒娇,比我会哄姐姐开心,我也少来討人嫌!哼!” 王夫人一听这话,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后的阿青,只觉得这语气很熟悉。 阿青一脸懵,不知所以,看看王夫人,又看看一脸促狭的王冈,恍然明白过来,俏脸通红,嗔道:“真是好没道理!你们之间玩笑,却拿我做筏子!无端的学我说话!” 说罢,恨恨的瞪了王冈一眼,一跺脚,扭身跑掉。 王夫人也是无奈,横了王冈一眼,埋怨道:“你好端端的招惹她做什么!多大的人了,还整日招猫逗狗的!” 王冈嘿嘿一笑,转移话题道:“姐姐看紫烟怎么安排?” 王夫人闻言爱怜的看了看何紫烟,轻声道:“你那边终究是太小了,还是让紫烟来我这边住吧!” 王冈摇摇头道:“没这般道理!哪有让待字闺中的妹妹,长住嫁人的姐姐家的!” 王夫人刚想说些什么,王冈又道:“更何况便是姐姐愿意,那老匹夫也未必乐意,还是不给姐姐添麻烦的好!” 慕容博闻言怒道:“我何曾这般小家子气!妹子来住,我自是乐意的!” 王冈转而厉声呵斥:“老匹夫,你乐意什么!巴望小姨子住你家,莫非有不轨的心思!” 慕容博:“……” 这狗贼话里全是坑! “好了!哪有似你们这般,一说话就翻呛的!”王夫人看著一脸娇羞的何紫烟,嗔了两人一句,也觉得她不適合住在这里,转而问王冈:“那你准备怎么办?” 王冈笑道:“家里人住在这里总是不便的,我再去买套大些的宅子好了!” 王夫人闻言点点头,忽又想起京城可怕的房价,转而问道:“那你钱够不够?” 王冈正想大包大揽的说这点钱不算什么,忽有看到慕容博,脸色顿时一垮,苦笑道:“京城居,大不易啊!” 王夫人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一挥手道:“无妨,我给你拿钱!” 慕容博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王冈得意洋洋的带著清荷和何紫烟离开慕容家。 回到小院就见秦孝安正在等他。 王冈对於这位钱铺的掌柜还是很满意的! 挥挥手让清荷二人去跟两个嫂子聊天,而后带著秦孝安进了后院。 “老秦,这次又有什么事?让你这大掌柜亲自跑来找我!”落座之后,王冈笑吟吟的打趣起来。 “我的爷,你可別调侃我了!”秦孝安苦笑道:“这不还是刘家借钱那事吗?” ““哦,怎么样?还钱了?””王冈提起了兴趣。 “哪有啊!”秦孝安苦著脸道:“我看这王八蛋,当初借钱时就没准备还!” 王冈却是一点也不急,兴致勃勃道:“那报官了吗?” 秦孝安点点头道:“报了!官司从祥符县一直打到了开封府,可儘是推諉扯皮之词!我觉得刘家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单凭他家,没这实力!” “肯定啊!刘家不过是那些放贷的皇亲国戚推出来的马前卒而已!” “啊!那我们要怎么办?” 王冈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问道:“联繫吴安诗了吗?” “联繫了,送了五百贯!”秦孝安想想又补充道:“还故意让刘家跟著的人看到了!” “哈哈,乾的不错!”王冈讚赏道:“这事后面你不用管了!” “喏!”秦孝安起身告辞。 第七十三章 御史台 翌日,王冈照旧四更起床,顶著漫天星辰去上朝! 这简直太痛苦了,昨夜跟清荷劳累了半夜,刚没睡多久,就要起床,真是造孽! 谁好人家天天大半夜起床上班啊! 我还是个孩子! 这大宋也太刻薄寡恩了! 赵頊怎么还不生病啊! 王冈带著一肚子的起床气,骂骂咧咧的走了,连早饭都没吃。 来到御道旁的早市上,方才胡乱吃了些! 然后又是照例列队等候宫门开放,进了殿中,特地站在殿中的柱子旁,靠在柱子上打起打盹了。 这一靠就很是舒服,殿中议事声,就跟催眠曲一般,正好助眠…… 正迷迷糊糊间,突然有人戳了他几下,定睛一看,只见殿中御史的目光正向这边看来。 王冈赶忙站好,虽说大家都是御史台的同事,但御史这工作,向来不讲人情,所有人在他们眼里,都只是升官的筹码,就很没有义气。 待御史的目光转向別处,王冈赶忙扭头对身后的胖子道谢。 那胖子也是个妙人,小声笑道:“我早就想如你这般干了!可惜没人提醒,怕被御史发现!” 王冈豪爽道:“明日你睡,我来把风!” “怕是不行了!”胖子眯著眼摇头道:“我这两日便要外放出京了!” “哦,恭喜!”王冈笑道:“外放可不用这么早起了!” 胖子苦笑道:“怕也只有这么点好处了吧!” 王冈安慰道:“这有什么!只有外放回来,才能登上更高位!” “承蒙吉言!”胖子拱手。 王冈又道:“我与兄台一见如故,不知尊姓大名,外放何处?” 胖子目光复杂的看向王冈,苦涩道:“在下叶祖洽,外放湖州知县……” 王冈愕然,这位可是熙寧三年的状元啊!怎么混成这样了! 京朝官外放知县,大抵也就是诸监丞之类的官职,比自己还要官职还要低。 同为状元,这位老前辈这些年都在干什么! “肃静!” 王冈正要安慰这位前辈两句,殿中御史的目光又扫了过来,二人同时噤声。 待御史不看这边,二人又聊了两句,王冈忽而想到当年从水匪手中救出来的女子,那些都是湖州大户人家的娘子,也不知如今处境如何,便让叶祖洽上任后,適当的关照一二。 叶祖洽当年中了状元之后,便一心攀附新党,如今因王安石罢相,吕惠卿被贬而受到牵连,此时见王冈这正当红之人对他示好,他又怎会放过这个机会,当即满口答应了下来。 同时心中也颇为不是滋味!他当年初、覆考名次不好,被官家简拔上来,还被苏軾那大嘴巴,奚落了一番,说他諂媚君上,一时沦为笑柄。 可是这王冈也是一般被官家提上来的,可满天下却是好评如潮,纷纷夸讚官家圣明! 所以问题出在哪?都怪苏軾那张臭嘴!你等著我的! 朝会散后,王冈今天没有四处閒逛,晃晃悠悠的来到御史台。 进到院子便几棵大柏树,上面棲息著一大群乌鸦,黑羽长喙,看著就不舒服! 不过此时人们认为乌鸦是祥鸟,讚赏它反哺的品德,王冈也不好把它们赶走! “聒噪!”王冈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往察院而去。 路上又遇到舒亶,王冈冲他微微一笑,嚇的对方浑身一个激灵,强狠下心,方才没有跑到。 而他身旁的李宜则是目光阴狠,恨不得把王冈给生吞活剥了! 就是因为弹劾王冈,他的名声全毁了,当初还有过激的百姓,往他家门上去泼大粪,一时沦为笑柄。 王冈却没有在意二人的神情,径直上前呵斥道:“彼其母之,见到上官也不知行礼,你们师长是谁?怎教出这般无礼之辈!” 李宜气的浑身发抖,指著王冈,怒道:“王玉昆,你满口污言秽语,也配称做读书人” “啪!” 王冈一把拍开他的手,喝道:“当值之时,需称职务!” “你……粗鄙!”李宜看著手上的红印,气愤不已。 “见过王御史!”舒亶慌忙行礼。 王冈点点头,又看向李宜,斥道:“你呢!” 李宜还要爭辩,却被舒亶拉了一把,示意他好汉不吃眼前亏,李宜知道现在不低头,还要继续受辱,当下恨声道:“见过御史!” 王冈满意的頷首道:“这才对嘛!我御史台监察百官,自当以身作则,已不正何以正人!礼法乃是大防,不可不慎啊!” “谨受教!”二人咬牙切齿的听完王冈的谆谆教导,然后方才躬身告退。 王冈见二人离去,在其背后恰如其当的低声道:“不爽我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要像狗一样,对我卑躬屈膝!” 两人离去的身躯一怔,继而又忍辱负重的抬步走开。 “哈哈……”王冈见状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 见两人气的身躯直抖,笑的更是开怀! 直到两人走远,王冈才忽然感觉自己这番做派,似乎有些像奸臣了…… 自己一个大宋忠臣,怎么能像奸臣呢? 这种庆祝的方式,確实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可若是不这么做,又怎能抒发心中的快感呢? 王冈有些忧愁。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才是奸臣,自己要斗败这些奸臣,自然要比他们更奸才行! 顿时豁然开朗! 没错!这就是我,一个大宋忠臣的修养! 迈著四方步,来到公房之中,尚未落座,便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王冈诧异的回头看去,只见一行五人走了进来。 看了一眼他们公服的顏色,王冈当即明白这几人的身份,定是另外五位监察御史,拱手笑道:“几位前辈怎来我著了,当由我前去拜访才是!” “玉昆言重了!都是同僚,没必要那么生分!” “诸位请坐!”王冈引著几人坐下,笑道:“今日诸位没有外出查访,齐聚在下这里,可是有何要事?” 几人面不改色的笑道:“今日前来,便是为了外出查访之事!” “我等御史只当走访民情,可每日台中俗物也需有人处理,因此来找玉昆商谈一二。” 王冈秒懂,这是商量轮班之事,想来这些人平日也不会这般急迫,估计会先观察一下新来之人的秉性。 那为何会这么快找自己呢? 还不是因为自己天赋异稟,第一天上班,就自行领悟了查访之道。 第七十四章 桃花剑神入京城 王冈跟几位御史很快达成了协议,加入其中,大家每日轮班上值,其余人外出查访。 气氛一时就很和谐,大家相谈甚欢,临近中午之时,几位御史还邀请王冈一同去外面吃酒。 王冈也很开心,能遇到同道中人,自然要浮上一大白,当即表示自己来请几位前辈。 一位御史摆摆手道:“眼下是当值之时,我等外出喝酒,怎能自己掏钱!自然要用朝廷的钱!” 王冈一时有些懵,这个说法也忒新颖了!好有道理!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御史台就是个清水衙门,哪来的公使钱去吃喝? 另一位御史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前些时日,刚好卖了一些废旧纸张,正用来给玉昆接风!” 王冈抚掌笑道:“如此甚好!时常聚会,恰能让我等熟络,好一心为皇宋分忧啊!” “是极是极!”眾人也大笑起来,你要这么说,大家理由又充分了一些不是! 又一名御史道:“不过咱们这聚会,可有两项忌讳,望玉昆能够知悉!” 王冈诧异道:“不知是哪两项?” 那御史笑道:“一不能狎妓,二不许作诗!” “怎有如此忌讳……” 王冈疑惑不解,正要相问,就听那御史嘆息道:“此乃庆历故事!” “哦……”王冈略一思索,恍然大悟。 庆历四年,监进奏院苏舜钦、殿中丞王益柔等人,用进奏院所卖的废纸钱,聚会饮宴。 期间与妓子杂坐,鼓乐为乐,兴致高昂之际,难免有些放荡形骸,所行有逾矩之嫌。 而王益柔喝大了,更是做出了『醉臥北极遣帝扶,周公孔子驱为奴!』的诗句。 当时恰逢庆历党爭,御史中丞王拱辰直接把他们都给弹劾了! 这一帮官二代通通被贬,下场也很是悽惨,苏舜钦削官为民,王益柔贬为监当官…… 王冈正色道:“既有先例在前,我等只当引以为鑑!” 其他人纷纷点头,对这位小老弟很是满意。 隨后眾人便去了御史台外的一家相熟的酒店吃喝……联络感情。 隨后几人回到台中,煮上茶又是一顿山呼海啸的胡吹。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那些下属官吏也很是诧异,六位监察御史齐聚,真乃旷世圣景,好久都未见过了!也没听说有什么大事发生啊! 直到下午时分,六人方才施施然的出来,言笑晏晏的互相告別,眾人这才放下心,看样子確实没什么大事! …… 隨后的日子,王冈很快的適应了御史台的生活,每日早朝之后,就回去搂著清荷睡回笼觉,有时兴起,还免不了要战上一场。 日子过得就很快活,唯一的不足,就是赵頊身体太好了,一次早朝都没罢过! 这种睡觉途中抽空去上个朝的滋味,实在不大好受! 这让他心中不免对赵頊有些怨言,你不得大病,哪怕伤风感冒一下也好啊! 我可以劝諫你罢朝几日,好生休养几日!也彰显彰显我这大宋忠臣的本色! 想做忠臣,皇帝不给机会,这跟谁说理去! 拋去赵頊身体太好的事,还有一件事挺烦,院子太小,何紫烟又住在这里,让他每次与清荷作战,都束手束脚,极不爽利! 之前把看房子的事交给了老金去办,倒也找了几处房子,但王冈去看过几次都不满意。 他忽然意识到,这件事超出了老金的能力范围。 老金虽然是老东京人,地头熟,但毕竟所混的圈子不一样,对於上层人的生活,只存在於他想像之中,完全不明白王冈想要的房子是什么样! 就在王冈寻思著要不要把这事交给秦孝安去办时,小院中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王冈这日当值,刚下值回家,便见院中站著一人,一袭白衣胜雪,长髮披肩,左手扶剑,右手拿著一束开的正艷的桃枝,此时他的双眼充满忧鬱,神情唏嘘的仰望天空。 “林守正!你怎么来了?”王冈甚至都没看脸,就认出林山,实在是这骚包的气质,整个大宋不做第二人想! “玉昆,许久不见了!”林山扭头看来,满脸唏嘘。 王冈正要上前,忽见何紫烟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瞧,立刻呵斥道:“看什么看,小心长针眼,这是小孩子能看到吗?” 林山嘴角一抽,忍不住了,喝道:“王玉昆,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看了长针眼?你当我桃剑神是什么?春宫图吗?” “没有,没有!”王冈摆摆手,边往后院走,边笑道:“就是怕人学坏了!” “你!辱我太甚,小爷今天跟你拼了!”林山大怒,伸手就要拔剑。 “等一下!”王冈立刻抬手喝止:“你不拔剑还像高手,这一拔剑可就真自取其辱了!” “有道理!”林山一听,唰的一下,又把拔出半截的剑收回剑鞘,径直进屋坐下。 这一下反把王冈搞不会了!现在的人都这么听劝的吗? 王冈进房坐在林山对面,问道:“你不是在外面逍遥快活吗?怎么突然来京城了?” “这不是十月就要成亲了吗?纳吉,聘书都下完了,还有些婚前之事要准备,提前过来布置一番!” 林山一说,王冈才想起,自己还答应过要做他的儐相呢! “看你这意思,婚礼是要在京城办?” “嗯!”林山点点头道:“姑苏太远不方便,准备在这办完一场,回姑苏再办!” 王冈调侃道:“好傢伙,一个都不放过啊!” “那是自然!我家老爷子这些年,可没少隨礼!” 林山大笑,继而又摆摆手道:“不说我了,说说你!听老金说你最近在四处寻宅子?” 王冈点点头道:“家里人都来京城了,这院子太小,住不开!” “那找到了吗?” 王冈摇摇头道:“没有中意的!准备换个牙行看看!” “费那劲干吗?”林山撇撇嘴,扔过来一张纸道:“送你了!” 王冈诧异的打开一看,竟然是苏半城当年送林山的那套五进大宅的地契! “你这送我,你成亲怎么办?” “我家又买了一套啊!”林山无所谓的道:“我林家娶媳妇,总不能在他苏家送的宅子办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入赘的呢!再说又不是买不起!” 王冈:“……” 第七十五章 林山相求 王冈把玩著房契,玩味道:“这么大方?所以你想求我什么?” “求你?”林山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受伤道:“你竟然这么想我!朋友有通財之义,你现在为宅子苦恼,我二话不说,就双手奉上!你竟然觉得我是有所图谋!” “呵呵!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林山神色痛苦的道:“王玉昆,我一直以为你是如我一般光风霽月的君子!没想到你的心思却是如此污浊!终究是我看错了你!” “哦,原来如此啊!实在惭愧!”王冈一点也看不出丝毫羞愧的模样,笑道:“既然无所求,那我就收下了!” 说著王冈拿起房契作势往怀里揣,林山见状忽一拍脑袋,叫道:“哎呀,玉昆,我倒真想起一事,需你帮忙……” 话没说完,王冈又把房契拿了出来,丟在桌上,一脸冷笑。 “玉昆,你这是作甚!”林山拿起房契,不由分说的往王冈怀里去塞。 王冈也不推辞,只冷笑道:“房契是你硬塞给我的,事办不成,我可不退!” 林山摇头笑道:“莫要说笑,你不是那人!” “感谢你对我品行的认可!”王冈认真道:“我会让你对我有个新的认识的!” 林山一愣,嘀咕道:“你这话说的,还真让我有些发虚!” “那你可要想好,这房契到底还要不要给!” 林山不假思索將房契塞进王冈怀里放好,而后沉声道:“给!你我兄弟,我若不信你还能信谁!而且你便是骗这天下所有人,我也不信你会骗我!即便是骗我,我也认了!” 王冈不为所动,冷笑道:“呵呵,这是见利诱没用,改打感情牌了!” 林山神色一僵,继而缓缓吸了一口气,面色冷了下来,眼神阴狠的盯著王冈,冷冷道:“王玉昆,別给脸不要脸!不要逼我用出杀手鐧!” “来!”王冈怡然不惧,淡然道:“又改成威逼了!只管放马过来,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手段!” “好!这是你逼我的!” 林山缓缓退后两步,深深的运了一口气,继而快步冲向王冈,就在临近身前之时,他噗通一下跪倒,抱著王冈大腿哭喊道:“义父啊!你帮帮我吧!” 这一声之大,就连何紫烟都忍不住往这边偷看。 王冈嘴角抽动,一脸嫌弃的推开他脑袋,骂道:“你狗日的能不能要点脸!我想请问你,你是怎么做到视脸面於无物的!” “那都是浮云!”林山一挥手道:“义父,我眼下遇到大难,你可不能不帮我啊!” 王冈以手扶额,觉得怪丟人的,赶忙道:“你说!我听听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听到这话,林山放下心了,抹了把脸,认真道:“你也是知道的,我桃剑神如今在江湖也是一號人物……” “这个牛就別在我面前吹了!”王冈挥挥手打断林山的自吹自擂,道:“赶紧说正事!” “呃……”林山被打断了节奏,明显有些不適应,顿了一下,重新组织好语言道:“就是我在江湖上如今也是很受人敬仰,属於是!但问题是有一些小辈,自持练了几天功夫,在敬仰的同时,还想要挑战我……” 王冈懂了,笑道:“那你怎么不用你那三寸之舌糊弄他!这帮江湖莽夫能有什么头脑!你堂堂同~进士出身,还能忽悠不了他们!” “我知道你是尊贵无比的状元,你没必要去强调我同进士出身!” 林山对於王冈话中的重音很是不满,但眼下有求於人,到底是不好发作,只能先忍辱负重,继续说道: “我辈读书人,都是仁恕之心,上天亦有好生之德,我自然会劝他们,虽然多数人都很听劝,但免不了还是有几个不知轻重的人!” “哈哈……你连少林的玄慈和丐帮的汪剑通,这种江湖执牛耳的人物都能骗的过,却折在一帮愣头青手中!”王冈大笑起来,很是开怀。 林山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赔著笑脸道:“我寻遍了文人雅士,翻遍了圣贤文章,皆没有应对的方法,最后我想到了,能解决我困难的人,只有一个,那就你!我的义父,王玉昆!” 王冈抚掌大笑:“说的好!那你说说想要我怎么帮你!好不好我出手去教训那帮愣头青?” “誒!怎能劳烦义父亲自出手!”林山諂媚笑道:“再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啊!所以我想……就是……有没有一种办法能快速提升我的內力啊?” 王冈冷笑:“说了半天,原来你想不劳而获啊!” “也不能这么说!我只是想省去那些枯燥的过程而已!” 林山满眼希冀的望向王冈,奉承道:“大家彼此天资聪颖,英俊瀟洒,你一定能理解我的想法吧!所以你也没有理由不知道快速提升內力的法子吧!” “还真有法子!”王冈似笑非笑的说道:“少林小还丹就有这种功效!” “啊!真有这种神药!”林山大喜过望,忽有觉得不对,“那小还丹真有这种奇效,那少林岂不是人人都是绝顶高手!” 王冈摇摇头道:“那小还丹製作极其不易,数量稀少,只有为数不多的人才能吃到!而且那药只有第一次吃才有效,之后再吃只能恢復功力!” 林山犹疑道:“既然那药如此珍贵稀少,那你觉得我去少林能不能求要一颗!” 王冈篤定道:“不用猜!肯定不能!” “啊!那怎么办?”林山满脸失落。 王冈想了想,转身进入臥室,翻箱倒柜的找了半天,终於找出来几个瓷瓶,正是邓百川当年给他做的邓氏小还丹。 打开瓷瓶闻了一下,还有药香,王冈大喜,放了快两年了,竟然没坏。 正了正神色,王冈缓步走出房间,递了一颗药给林山,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道:“吃了他!” 林山疑惑的接过,想著王冈怎么著也不会要他的命,一口吞下,须臾一股暖流从丹田中升起,继而蔓延於周身经脉之中。 “这是什么药?竟然还能拓宽我到经脉!”林山大为欣喜,抱著王冈大腿道:“义父,再给个几百粒!” 第七十六章 与林山的交易 这邓氏小还丹,也不知被替换了什么药材,效果跟少林寺的原版相比,可谓是天壤之別! 主要的功效就是拓宽经脉,再內力增长方面的功效,被大幅度被削减,就连邓百川平日里都懒得去吃这药。 每次增长的那么点功力,还不够费劲的! 王冈也是在经脉拓展到够用的时候,就果断的把这邓氏小还丹给丟到一边了。 不过世间事物都是相对的,这药增长的內力对王冈他们来说,確实是微乎其微,但对如今刚踏入品级的林山来说,却是蔚为可观。 一颗丹药吞入腹,林山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世间竟有如此宝物,瞬间所提升的內力,就让他省去多日苦功! 这要是吃上几百、几千粒,区区王冈那还不直接拿捏!那时非要让他哭著喊著叫自己义父才行! 不过勾践故智,便將王冈小儿糊弄住,待我臥薪尝胆,功成之后,再要你好看! 林山心中自得,面上却是一片悲切,苦苦哀求。 “几百颗?你当饭吃啊!你可知这药有多珍贵!” 王冈一脸冷笑的推开好大儿,肃然道:“昔日一代药理大家邓公,为得此药潜入少林三十载,方得药方,然其药材过於珍稀,邓公又费十年之功,用一味味药材去尝试替代,方才有此药问世!” 林山眼前一亮,笑道:“既然是替代之药,那价格应当便宜不少!” “確实便宜了许多!”王冈淡淡道:“原本的小还丹,你便是拿你京城的宅子去换,少林也不会看你一眼!而现在好了,你一进院子差不多就能换到一颗了!” “啊!这么贵!”林山被王冈的狮子大口给嚇到了! “你嫌贵!我还嫌贵呢!有道是穷文富武,这打熬筋骨,调理內息,哪个不需要钱!” 王冈將几个药瓶往他身前一丟,慷慨道:“我不占你便宜,你送我宅子,这几瓶药就当还礼了!” 林山忙將药收了起来,想想还是不对,又缠上来道:“这也不行啊!凭这几颗药长得內力,我还是打不过那些愣头青啊!当然我倒不是在意自己安危,只怕折损了义父给我的这桃剑神的名头!” “少了这套!”王冈一摆手道:“你那宅子只够换这点药的!” “嗨,说什么换啊!那宅子是我孝敬您的!这几瓶药是您赏我的!两码事!哈哈……” 林山諂笑上前,挤眉弄眼道:“那个,真就没有什么不劳而获的法子了?” “有啊!” 王冈回答的很爽快,反把林山弄的一愣,“你方才……” “我方才问你是不是想要不劳而获,你说你不是,只想省略过程!” “那你这是什么法子?” 王冈感慨道:“我有一门奇功啊!可吸收別人內力!只要跟人一接触,便能將对方武功尽数吸走!” “咦!好邪……好神奇的功法!”林山下意识的离王冈远了些,“你武功这么高,是不是就是练的这个?” 王冈果断道:“那不是!我的武功靠的是我那一成的天赋,和九成的汗水啊!” “当真?”林山一脸狐疑,“放著这么神异的功法,你会不去练!” 王冈唏嘘道:“唉!这门武功与天下內功截然不同,经脉中的內力运行也是完全相反,所以修炼之前,需要散去原本的武功,重新修炼!这是其一。 其二,我这人品行高洁,又怎能做出偷窃別人內力的行径……” 林山根本就不听他把话说话,单凭第一点他就信了!以王冈现在的功力,断不可能为了一门邪门功法,就轻易的把自己多年的苦功散去。 按王冈的词来说,就是沉没成本太高了! 別说是他,任谁都不可能做出这个选择! 但是自己可以啊! 反正练功不过数月,捨弃了也不可惜,若事不成,最多再练回来就是! 一念及此,林山点头哈腰的凑过去,諂媚道:“义父啊!你说这功法,你也不练!呵呵……放著不也是浪费吗?准备怎么安排啊?” 王冈神色严肃,口吻认真道:“你说的不错,这神异的功法若是束之高阁,那是暴殄天物,我准备传授给別人!不过……” 瞥了一眼林山,王冈话锋一转道:“不过此物断不能交到那品行不端之人的手中,否则就是祸害苍生了!” 林山提起胸膛,正色道:“有道理!所谓功法无善恶,正邪存乎一心!” “所以,我一直想找一个品行纯良的人,来传他这门武功!” 王冈说著又嘆息一声:“唉!不过天下熙攘,皆为利来利往!我遍寻世间,竟未发现一人似我这般大公无私,以天下为己任!” 林山神色不变,早已习惯了对方的做派,严肃道:“弄若这般说,我便要批评於你了!” 王冈惊诧抬头。 林山继续道:“你我也算是总角之交,我对你也是颇为了解的!你这人就是对自己要求太严苛了!一行一举,皆践行圣人之道!若按你自身的標准去找,莫非要找个圣人出来不成!” 王冈先是诧异,继而恍然,做愧疚状道:“原来如此!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那以你之见,我该如何去做?” “此事易耳!”林山侃侃道:“天地有缺,世间难有十全十美之事,义父又何必执著於完美,略降標准即可!” 王冈转身嘆道:“可这样的人,又哪里去找呢?” 林山快步绕到他身前,激动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我啊!” “你?”王冈上下打量他,目露鄙夷。 林山朗声道:“我虽没有义父这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情操,但也是不慕名利,见不得官场污浊,毅然辞官的高洁之士啊!” 王冈摇摇头,不屑道:“你为何辞官,別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我都不稀得揭穿你!” “你管这过程干吗?你就看结果!” “不行,兹事体大,我还得斟酌一下!” 林山一咬牙道:“再加上一条辽国的商队!” 王冈:“成交!” 第七十七章 搬家 二人瞬间达成交易,对於王冈来说,商队每年所赚取的钱財,只是其次,重点还是他们在辽国的人脉关係。 对於宋廷来说,对辽国並不陌生,两国互为兄弟之国,每逢年节都有正旦使往来相贺,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王冈却不介意现在布下一招閒棋,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林山承诺近日便会把商队交接给他,王冈也不觉得对方会捨不得一个商队,便將《北冥神功》的纲要讲解了一遍。 而后传了他其中一路功法,可以以指吸去別人內力。 林山听完之后,很是兴奋,迫不及待的就要尝试一番,激动道:“来来来,快点帮我散功!” 王冈默不作声的回到房中,继续翻箱倒柜,半晌后,就在林山等得都快不耐烦时,方才拿著一贴膏药出来。 “这是什么?”林山诧异道:“我要散功,你拿狗皮膏药出来干吗?” “此乃我重金购买的神药!主打一个无痛散功!” 王冈运转內力,手上热气升腾,转瞬间便把膏药给化开,而后掀起林山的衣服,一把贴在他丹田处。 “嗷呜……”炙热的膏药,把林山烫的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继而不等他適应下来,药力迅速入体,丹田中的內力,如同受到惊嚇一般,沸腾起来,须臾四散而去。 “嗯哼……”一阵熟悉的空虚感陡然袭来,林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油然而生几分悵然之感。 片刻之后,王冈伸手撕下膏药,淡淡道:“现在可以运功了!” 林山缓了一下,翻身而起,按著王冈所说运起功来。 这功法他虽只学了一处经脉,但毕竟顶尖的內力心法,不是他之前所练的剑法中附带的功法所能比擬,一圈运转外,经脉中已有淡淡的气感產生,几处穴窍也被激活。 “本剑神神功大成了!哈哈……”林山发出一声长啸,眼神睥睨。 转而看到王冈一脸淡然,拱手道:“多谢玉昆传功!” 王冈淡然道:“此功法尚有传人在世,武功皆是当世顶尖的人物!你日后行事需的谨慎!若是闯出祸来,休要攀扯出为父便是!” “放心,放心!我这人一向老实本分!”林山笑著上前,商量道:“那个,帮人帮到底,你让我吸下唄!” “什么吸下?”王冈愣了一下,继而恍然,怒道:“你这廝要不要脸,我传你武功,你还想吸我內力,你这是欺师灭祖,这是忤逆!” “哎呀,別扯!吸一下又吸不坏!让我试试这武功!” 林山不由分说的拉过王冈的手,就往他寸关尺上去按,同时运转起《北冥神功》,就去吸他都內力。 “轰!” 林山刚一运功,一道浩瀚的內力便从王冈身上涌出,直接將他击飞了出去,剧烈的撞击下,发出一声巨响。 “这……这是什么回事!”林山一脸震惊的从地上爬起。 王冈冷笑道:“再教你一个乖!遇到比你內力深厚的人,不要轻易去施展,方才若不是我將你炸开,我的真气根本就不是你能承受的!如沧海倒灌江河一般,你想想会是什么下场!” “这么凶险!”林山悚然大惊,沧海倒灌,那必定堤毁坝亡,换在人身上,自然就是经脉寸断。 王冈点点头道:“修行之道在於循序渐进!万不可急功近利!” “原来如此!”林山略一思索,又兴奋道:“那也无妨,我回去先吸我家护卫的!多给些钱,他们肯定愿意!变强了再去吸那些高手!” “小心点,別被当成了魔头,人人喊打!” “放心,我有分寸!”林山大喜的转身跑去。 他刚跑出门,正好清荷从西城回来,一看后宅被撞破的大门,惊讶道:“这是怎么了?” “被人撞坏了,不过他赔了咱们一套宅子!”王冈不在意的掏出房契递给清荷。 “都什么跟什么啊!撞破一扇门,赔偿一座五进的宅子?”清荷表示完全不信这鬼话。 “我知道,我知道怎么回事!”何紫烟快步跑驴进来,搀著清荷的胳膊,小声道:“刚才来了一个男的,对哥哥又是下跪,又是哀嚎的!哥哥还掀他衣服呢,而且他们还发出,那种声音……” “你在鬼扯什么!”王冈一脸震惊。 “我没有胡说,我看的真真的!”何紫烟怡然不惧,躲在清荷身后,瞪著王冈,叫道:“那你说我什么地方说得不对!” “你……你哪里说得都不对!”王冈发现她胡乱掺杂,根本就没法解释,转而对清荷道:“你別听她胡说……” “我知道的,官人!”清荷神色感动的看著他,又看看手中的房契,嘆道:“苦了你了!没想到为了我们,你竟然牺牲至此!”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要相信我!”王冈激动的上前,想要跟清荷说清事情原委。 “我信你!”清荷却猛的退后几步,抬手挡住王冈,顾左右而言他道:“那什么,大姐让我晚上去陪她说话,我就不回来了!你晚上自己安排吧!” 说罢,清荷拉著何紫烟转身就跑,气的王冈跳脚大骂。 第二日,王冈休沐,不用上朝,但生物钟还是把他给叫醒了! 奇怪的是平日里感觉睡不够,今日却偏偏睡不著了! 这让他有种暴殄天物的感觉! 起床之后也是阴沉著脸,家里眾人不敢跟他多话,送完早餐就悄悄的溜走了。 王冈默不作声的吃完早饭,只觉得什么地方都不舒服,连看书都静不下心。 日上三竿之时,清荷带著几个人赶了过来,说是要搬家,还悄悄打趣道:“不能让官人的辛苦白费!” 只是说了一句,见王冈神色不大好,又吐吐舌头,去指挥人將行李装车。 清荷早上带著人去新宅子那边看过,家具之类的一应俱全,这边的用不上,就丟在这小院了 老金三人有些忐忑,不知新的家中还有没有他们的一席之地,还记得之前王財可是说过老家切葱的厨娘都有两个,这让他们有些自惭形秽。 王冈在院中走了一圈,见三人怯怯的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不由怒道:“不去收拾行李,等著我给你们收拾啊!” 三人大喜,慌忙回房收拾。 第七十八章 林渔的目標 新宅院坐北朝南,前后五进,另带东西跨院,论面积比慕容博现在住的城西宅子还要大,內部装修更是奢华。 而这种足以让安灭慈自傲的房子,却只是苏家送给林山的见面礼! 所以苏家娘子得有多丑啊…… 真是苦了我兄弟! 搬完家后,又去城西把自家的人接了回来,一帮小丫头来到这里,也是欢呼雀跃,也不知是为了住进大宅子开心,还是为没了王夫人管束而高兴…… 慕容博一家也跟了过来,王夫人在宅子里转了一圈,点点头道:“这才像是住家的地方嘛!” 王冈在一旁陪著,不时还去逗跟著一旁的阿青两句。 阿青则是一句话不说,只拿眼睛斜他,显然还为前些日王冈学她说话的事生气。 王冈也不哄她,反而继续刺激她,傲娇道:“瞧瞧不过前些日学她说了几句话,便这般不理人,罢了罢了,终究是我错付了!” 阿青气的双目喷火,银牙暗咬,想要反唇相讥,又突然醒悟过来,王冈就是为了逗她说话的。 只得狠狠跺跺脚,摇摇王夫人的胳膊,想让她帮自己出头。 王夫人却掩嘴笑了起来:“別说,学的还真像!” 阿青更是气恼,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跑开。 王夫人摇头笑道:“阿青这丫头自小就是我带大的!说是丫鬟,却是一直拿她当女儿养的,现在脾气越发大了!” 王冈笑道:“挺好的!人还是要有脾气,才更真实!” “你若是喜欢,等你成亲之后,我再把她给你!” 说到这王夫人扭头看来,皱眉道:“对了!你跟那李青萝也和离许久了,现在也二十了,该娶个正妻了!你那后宅老是没个人管著也不是个事!” “姐!谁好人家二十岁就催婚啊!”王冈不满道:“我现在正是仕途上升期,三年內不考虑这事!” “呵!”王夫人冷笑一声道:“现在知道前程了!当初你要娶那李青萝时,可不是这副嘴脸!告诉你她自小无母亲教导,不是良配,你非不听,还跟我发脾气!怎么现在又说年纪小了!” “哎呀!懒得跟你说!你自己逛吧!”王冈被姐姐说的一阵心烦,转身就走。 王夫人看著他离开的背影,摇摇头,刚准备去后院看看,忽然想到什么,这小子怎么会突然说出三年的时间的! 以她对王冈的了解,糊弄人的时候,根本就不可能给出时间限制,那他说三年肯定是有所含义的! 王夫人立刻转头向王冈叫道:“你等等,你刚才说三年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跟谁约好的?不会还是李青萝吧!” 王冈没有回应姐姐的追问,径直来到正厅,就见林渔坐在下首,正跟慕容博说话。 林渔可不是王冈家的下人,他是官身,护卫王冈只是他的工作职责,王家自然不能用对待下人的方式来对待他。 见王冈进来,林渔立刻起身行礼:“御史。” 王冈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坐下后四周扫了一眼,问道:“老丁呢?怎没和你一起!” 林渔笑道:“丁三前两日找了媒婆给他说亲,今日媒婆来了信,他便过去了!” “不错,不错!老丁这事做的很好!一个人终究不是事,这个岁数,也確实该为自己考虑了!” 王冈满意的点点头,忽而又看向林渔道:“我记得咱们去荆湖的时候,你说有看上的人了,还让我帮忙来著!我这一回来,倒是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林渔道:“御史事务繁忙,我能理解的!” 王冈摇手道:“咱们之间,用不著这么客套!你只管说对方是谁,要我怎么帮你就成?” “呃……这个……”林渔看看王冈,又看看慕容博,竟然扭捏了起来。 慕容博皱眉道:“男子汉大丈夫,怎做这般小女儿状!” 王冈也道:“喜欢个女子也没什么丟人的,大方说出来就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正说话间,梁家嫂子过来送饮子,听到几人的话,放下饮子,脸面羞红的匆匆退下。 王冈有些诧异,你脸红什么?我又没开黄腔,莫名其妙! 一回头正见林渔直勾勾的看著梁家嫂子的背影,他那还不明白,一拍桌叫道:“老林,你不是看上樑嫂子了吧!” 林渔老脸一红,轻咳道:“我觉得小慧挺好的!御史你觉得合適吗?” 王冈拿过饮子喝了一口,平静道:“我熙寧九年进京,就招了她们在院子里忙活,时至今日,我还只知道叫她梁嫂子,你他娘连人家闺名都知道了,你还问我!我说不合適,你能干?” 林渔挠挠头,乾笑道:“谢御史成全!” 王冈笑骂道:“这么一看,我当初带你回来,等於是引狼入室了!” 慕容博道:“你叫他梁嫂子,她嫁过人?” 王冈点点头道:“丈夫死了,被夫家退回娘家的!” “那便好!”慕容博鬆了一口气道:“我以为他丈夫还在呢!” 王冈一听,直接一个好傢伙!慕容博这浓眉大眼的一开口就是“无能の丈夫”之类的情节!属於是老东京人了! 林渔解释道:“我觉得她挺好的!能被御史所用,说明她家世清白,更兼之她整日忙活,肯定会照顾人!而且她还比我小上那么多,我挺知足的!” “你这廝一说话就是满嘴的算计!”王冈笑骂一句,转而又道:“说到年纪我倒是想了起来,男人不管多大岁数,喜欢的不都是十八的吗?” 说完,三人同时嘿嘿的笑了起来。 “都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正在这时王夫人走了进来,慕容博脸色顿时就是一僵,转而祈求的看向王冈,只盼望他不好说话。 王冈回以眼神,表示收到,可还不等慕容博把心放下,王冈唰的站了起来,认真道:“姐夫刚才说我这房子钱,由他来出!我们欢喜的笑!” 慕容博:“……” 狗贼你等著此仇不报非君子! 当日王冈摆了宴席,请眾人吃了一场,气氛和谐,除了慕容博。 第七十九章 再被弹劾 乔迁之后,王冈又恢復了原本的作息,每日按时上朝,勤於摸鱼…… 这新宅子確实要比之前的小院子好上许多,在清荷的操持下,住的也很是舒服,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距离皇宫远了些。 这让王冈每日又要多走些路,这大宋又不像明清,可以弄顶轿子代步,上朝途中还能打个盹。 宋朝的士大夫表面上都还是挺要脸的,讲究风骨,这种以人为畜的轿子都是不坐的。 便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臣,皇帝恩赏他们乘坐肩舆,他们也是坚决不坐,选择走著上朝。 当然这些老臣也是怕別人说他老迈,连路都走不了,逼著他辞职,这才不敢坐的! 既然所有人都不坐轿,那王冈这小年轻,自然也不好这么干! 想想自己这般清风朗月似的人物,却要过的这么苦逼,王冈也不由的有些感慨。 哎,若非想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我何苦去受这个罪! 早朝依旧繁杂而无趣,毫无波澜的声音语调催人慾眠,就在王冈昏昏欲睡之时,忽然一人出列道: “臣监察御史里行李宜,弹劾监察御史王冈,瀆於职守,尸位素餐!” 王冈一听自己的名字,顿时惊醒,探头往殿中看去,正见李宜站在殿中慷慨激昂,痛斥他到罪行。 “自王冈上任以来,整日嬉於公事,或与人谈天说地,或外出饮宴,担任监察御史月余,竟无一份弹章,可见其懈怠!” 王冈大惊之下扭头看向其他几名监察御史,心说不是你们几人坑我吧!说好一起摸鱼的,你们背后偷偷努力。 谁知那几人也是一脸震惊的看著他,不是,兄弟,大家玩归玩,闹归闹,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你怎么连一份弹章都不写!这么勇吗! 王冈无奈,他也不是不想写,进奏院呈上来的公文他也是有看过的,那些上官交下来的台参辞谢也翻阅过,根本就没发现有什么好写的。 这段时间朝中实在太过平静,没事可以写,其他人也都是弹劾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哪位官员的亲戚僕役惹上官司了。 哪个衙內勾栏听曲了! 某位官员对下人过於苛责 …… 王冈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从那些公文发现这些的! “王冈你可要自辩?”赵頊也被这些枯燥的政事弄得有些乏味,此时见有乐子看,也提起了兴趣。 一言既出,眾人都往王冈那边看去,他们尚且记得王冈上次与李宜在大殿中那场精彩纷呈的撕逼……辩论。 当时就觉得这般好的口才,不去做御史可惜了,没想到,现在他真的成了御史,那这场御史间的战斗,又会何等精彩!眾人很是期待! 王冈环视一圈,目光清朗,他缓步出列,走向殿中,对上李宜那阴狠中夹杂著兴奋的目光,淡淡一笑,上前行礼道:“臣监察御史王冈拜见陛下!” 赵頊含笑看向他,忽又觉得这样不好,正了正神色,严肃道:“王冈对於李宜的弹劾,你可认?” 李宜死死的盯著他,想听听他能说些什么,他荒废公事可是整个察院有目共睹的,只要王冈敢当堂否认,其他的御史就敢出面指认。 御史台不同於其他衙门,这里官长的权威並没有那么大! 便是最高上官御史中丞有不当之处,哪怕一个权监察御史里行也能弹劾,若是你敢报復,我还敢再弹劾,直到把你拉下马来为止! 因此李宜並不担心王冈不承认,甚至还巴不得他否认! 王冈坦然道:“李宜弹劾我上任月余没有弹章,確有其事!” 话音刚落,朝堂之中就引起了一阵骚乱,眾人窃窃私语,他们没想到王冈就这么认下了。 而那些大佬则是老神在在,王冈只是说他没有上弹章,其他的可是一项都没有认!有什么好激动的! 蔡確讚赏的看著王冈,没上弹章是客观事实,这个否认不了,而李宜弹劾中其他的罪状,则是主观臆想,完全有操作余地的! 什么叫谈天说地,那是了解御史们的工作状態,积极跟同僚打成一片! 什么叫外出饮宴,你怎知那不是我探访案情的方式方法! 赵頊也发现了王冈话中的內涵,主动打配合道:“这么说你不认李宜弹劾你嬉於公事的罪状了?” 王冈理所当然道:“臣蒙陛下简拔,自入仕以来,感念官家隆恩,时刻以天子门生自居,又怎敢懈怠,有负皇恩!” 赵頊闻言点点头道:“你在交趾和沅州做的確实不错!” “全凭官家威灵!”王冈行礼,同时瞥了一眼李宜。 “哈哈……”赵頊开怀大笑,摆摆手道:“你也是有功劳的!” 李宜神色一紧,你王冈三言两语把裁判给拿下了,那我还怎么弹劾!堂堂大宋还有公平公正的地方吗? 他正要上前激辩,御史中丞邓润甫却先行出列道:“官家,臣以为王御史先前確有功劳,但並不能依此而推论他在御史任上没有过失!” 王冈不动声色的瞥他一眼,默默在心里给他记上一笔,奸臣! 迫害忠良的不是奸臣是什么! 赵頊闻言收敛了笑容,頷首道:“邓卿言之有理,王冈你且好好自辩一番!” “喏!”王冈正了正神色,回首望向百官,语出惊人道:“监察御史里行李宜对我的弹劾,完全属实!皆是我有意为之!” 眾臣闻言顿时轩然大波,他竟然全都认下了! 赵頊微微皱眉,叫你自辩,没叫你认罪啊!你只要找点能说的过去的理由,我再一拉偏架,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啦! 你这样搞,让我很难办啊! 蔡確也是一脸困惑,以他对王冈的了解,断不会如此轻易就投子认输,他是有什么计划吗? 可什么计划,需要他先把罪状认下来? 蔡確百思不得其解,忽而想到王冈方才话里那句“有意为之”,他若有所思起来! 王冈看著眾臣的反应,神色不变,转身向赵頊行礼道:“臣以为御史之责,在於正君臣扶社稷,而非为了弹劾而弹劾!” 此言一出,邓润甫和蔡確同时大惊! 这是要掀桌子! 第八十章 台諫有三害 自大宋开国以来,台諫官就掌握著大宋话语权,讽諫君王,弹劾朝臣,无所不能为,却无一人认为言官系统风气不正! 而王冈今天说的这句,为了弹劾而弹劾,无疑是在否定台諫官的权威性! “王玉昆,你进入御史台才几天!怎敢下如此论断!” 邓润甫疾言厉色的呵斥几句,转而对赵頊道:“官家,臣弹劾王冈肆意妄言,譁眾取宠!御史台自太祖时便以纠察百官而立,歷年来功绩无数,岂容他无端詆毁!” 眾御史一见御史中丞带头下场,纷纷景然相隨,出言弹劾,甚至还有人直接说,王冈自己懈怠公事,反而抨击勤於王事之人,其心可诛! 李宜欣喜若狂,没想到王冈会这么蠢,犯了眾怒!这把稳了,就看你怎么死! 蔡確没有隨大流,老神在在的站在一旁,他想看看王冈如何应对! 儘管两人之前达成合作,但蔡確再怎么帮他,也不可能去给他当马前卒啊!衝锋陷阵之事,好得靠他自己! 其他朝官都很是兴奋,御史台內訌,他们太喜欢这戏码了!平日都是自己被这些御史弄的下不来台,此时他们狗咬狗,无论谁胜谁负,都值得庆贺一番! 赵頊觉得王冈这话是犯了眾怒,被这么多言官弹劾,便是自己也得麻爪,王冈他又怎么应对。 “肃静!”维持朝堂纪律的御史喝了一声,看向王冈的目光也是不善。 “王冈对於邓中丞的弹劾,你有何话要说!”赵頊回过神,还是给了王冈一个说话的机会。 王冈神色平静,丝毫没有惧意,扭头看向邓润甫,淡淡道:“邓中丞所言的功绩中,也包括对范文正公的构陷吗?” “你……”邓润甫闻言一噎,范仲淹的名望无论在朝堂之上还是民间之中,都是非常高的! 现在大家都普遍认为是当年仁庙改革之心不坚,才致使庆历新政无疾而终,拖累范仲淹。 后来的英庙又不是仁庙的亲儿子,自然不会帮他翻案,同样赵頊也不介意让仁庙背上污点。 这个话题让邓润甫无法回答,说是,等於在扇自己的脸,说不是会得罪一帮人,人范仲淹还有儿子在做官呢! 范纯仁当年为了侍奉父亲,可是数次拒绝做官,即便任命他去离家不远的长葛县做县令,他都拒绝了! 如此至孝之人,你诬陷他父亲结党,他不得提刀来找你拼命啊! 王冈见状也未纠缠,转而向赵頊道:“官家,如今御史之中也不乏这种为了官途亨通,而甘为高官爪牙之徒,党同伐异,祸乱朝纲!” 这话一说,眾人不由想起新旧党爭!这可是近在眼前之事,两党之中谁敢说在御史台中没有人! 前任御史中丞邓綰就是王安石一手提上来的! “危言耸听!”一名諫官叫道:“臣弹劾王冈污衊台諫!” 王冈回头看他,淡淡道:“你可愿为目前台諫中人做保?” 那諫官顿时哑然,说归说的,闻风奏事无所谓,你明確到个人利益,那就是掀桌子了!没法玩了! 王冈又启奏道:“此乃我不满台諫风气之一! 其二,便是台諫官多以个人私德为由,对官员进行人身攻击,逼迫起不得不请辞外放,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谁私下行事,又能经的起这般查证! 是以,此举多误朝堂政事,弊大於利!” 这话可算是说到那些非言官的朝臣心里了!谁愿意天天谨小慎微的活著!只觉得王冈这话说的好,台諫的风气確实不正。 “胡言乱语!”又一御史出声呵斥道:“身为朝臣,自当以身作则!德行不修,如何能够服眾!” 王冈点点头,缓缓道:“既如此,倒也简单,官家可扩建皇城司,暗中遣人进入重臣家中,记录其一言一行,也好过御史道听途说!” 赵頊言前一亮,这法子好啊!他对这些大臣背后的模样也很好奇! “不可!”眾臣悚然一惊齐声否定! 吴充出言道:“如此行事,只会让君臣离心离德,万万不可!” 赵頊默然的点点头,“朕知晓!” 吴充回列,同时充满厌恶的看了王冈一眼。 蔡確一脸笑意的看向王冈,眼中充满讚赏,真勇啊!入职御史台不过一月,就敢弹劾整个台諫系统! 笑著笑著,神色忽然一僵,开始分明是弹劾王冈瀆职来著,怎么现在变成他弹劾整个言官了…… 当然蔡確能想到这,其他人也能想到,邓润甫再次道:“王冈你莫要顾左右而言他!现在在弹劾你荒废公事之事,官家允你自辩,不是让你缠杂不休的!” “正是如此!”其他人也醒悟过来,纷纷叫道:“王玉昆已然认罪,还请陛下发落!” 王冈眼神睥睨的看著这些人,嘴角含著讥笑,回头对赵頊道:“臣要说的第三点,便是这事!” 赵頊也发现自己被王冈给带偏了,没好奇的瞪他一眼,方才道:“好好去说,莫要扯一些不想乾的!” 王冈应下道:“陛下可曾看过近日台諫所上呈的奏章!” 赵頊点头:“自是看过!” “可有堪用之言!” “呃……”赵頊不好答了,近日朝堂风平浪静,自然没有那么多事,对於言官们的奏章也都是隨意看看便作罢! 这很正常,总不能每日都处在斗爭之中,他也习惯了,可今日被王冈一提醒,还真觉得那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王冈肃然道:“这便是台諫的不正之风!为了弹劾而弹劾!因为弹章多少关乎著御史的考评,许多人为了达標,不得不牵强附会,甚至胡编乱造一些事来弹劾! 臣不屑为之!这才有今日被弹劾之事!” 赵頊明白王冈的意思了,这是故意要跟整个台諫系统叫板啊! 他感到有些头疼,这小子怎么每次都能给他搞出事来! 他转头看向吴充,问道:“相公以为王冈所言如何?” 吴充出列,淡淡道:“此乃妖言惑眾,看似有理,实则不过是为其瀆职所寻之藉口!” 第八十一章 我不服 吴充对王冈是极其不喜的,起初是因为王安石的缘故,一门远房亲戚科举前,不顾新法害民,特意去攀附,所图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隨后中了状元,更验证了他的猜想,认定王冈就是个幸进小人 隨后在交趾和荆湖立下的大功,王冈的手段,更是让他生厌,为了奇功甘冒奇险!这是一个疯狂投机者! 所幸他此时官职不高,只能拿自己的性命去搏,若有一日,让他登上高位,那岂不是会拿著大宋国运去行险! 吴充绝不允许这种事出现! 他极其平静的看了王冈一眼,继而对赵頊道:“台諫官风闻奏事乃是祖宗成法,无论其弹劾什么,自是由官家威福自用,任意取捨! 若私德不可弹劾,那又如何界定,欺男霸女算不算私德?隱匿丧事算不算私德?” 赵頊闻言微微頷首,觉得吴充说的有理,政事上哪来那么多紕漏,若是他想要赶走一个人,没有这些御史们的弹章还真是不好操作! 而且什么叫私德有亏,还不是看他的意愿,当年李定之事,苏颂因其隱匿母丧,乃不孝之人,封还制书,最终他一举將苏颂等人都给罢了,不还是得逞了吗? 所以权利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可靠! 吴充瞥见赵頊的神色,知道他听进去了,继续不动声色的说道:“至於说以弹章数量考评御史,这是为了防止懈怠!否则其中难免会有滥竽充数者!” 说到这里吴充直接看了一眼王冈,其中意味很是明显,有些人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眾人现在都对王冈不看好,这般赤裸的被当朝宰相针对,这人还有什么前途,一时间有不少人都起了痛打落水狗的念头! 反正不会有什么后果,说不得还能得到吴充的青睞,何乐而不为呢! “至於党爭更是无稽之谈,御史不过是秉笔直言,於微末处杜绝其可能!若是党爭工具,也是为人所乘,又怎能因噎废食!” 吴充缓缓说完,眾台諫官齐齐投去感激的目光,就连赵頊也是頷首道:“相公所言有理!” 王珪也是笑吟吟的,不著痕跡的向蔡確方向拋去了一个眼神。 蔡確微微点头,却没急於出声,反而看向王冈,只见他还是老神在在,似有所凭! 吴充见已占据优势,便乘胜追击道:“王冈不解御史职责重要,而轻忽职守,已是瀆职,臣以为王冈不適合继续留在御史之位上,以免铸成大错!” 赵頊闻言也是犹豫,他犹豫的不是王冈会犯下什么大错,而是把他放在什么位置上! 虽说我皇宋重资歷轻功劳,但也不能轻易就把有功之臣给外放了吧! 那別人会怎么说他!也太刻薄寡恩了吧! 蔡確此时出列道:“官家,臣以为相公所言,过於苛责了!王冈上任不过月余,不了解御史职责实属正常!何至於去职! 若以此论,相公当初宣麻之后,那番作为便没有疏漏?难不成也要相公去职不成!” “你……”吴充扭头怒视。 “哈哈……老臣也以为蔡侍御史言之有理!”王珪也出列说道:“年轻人犯下一点错误,很是正常!谁年轻时没有犯过错!小惩大诫即可!毕竟他当初也是因相公之言而去岭南!” 这话几乎就是挑明吴充是公报私仇,刻意刁难王冈! 吴充心头火起,他知道王珪嫉恨他成了宰相,与他不对付,一直暗搓搓的在背后搞小动作。 他正要反驳二人,另一位参知政事元絳也出列道:“臣也以为让王冈去职过於严苛!” 吴充登时哑火,元絳支持新法,与王安石素来交好,此时出来为王冈站台也属正常! 可让他一人对应对两位副相,还是力有不逮,他又不是王安石那般霸道的人! 赵頊见状也放下了心,这样就很好嘛!当即严肃道:“那王冈便继续在御史台留任,因此瀆职,罚俸一月作为惩戒,可有异议!” 王珪、蔡確等人都感到满意,这无疑是打吴充的脸,至於王冈罚俸一月,那也能叫惩罚! 而李宜等人则是大为不满,这次连宰相都下场了,竟然就只罚俸一月,那也能叫惩罚。 但他们不满,却不敢说,只能默默的忍著。 赵頊环视一周,见没人反对,正要敲定这事时,忽然一个声音叫道:“官家,我不服!” 赵頊抬眼一看,见说话的是王冈,差点没气笑了!你不服?你凭什么不服!我都给你拉偏架了…… 王冈上前道:“官家,我虽看不上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也不代表我这段时间什么也没做啊!我一直在探查一个大案子,这才耽误了写弹章!” “哦,你在查什么案子?”赵頊也来了兴趣。 王冈摇头道:“眼下还有点东西没有理顺,臣不敢妄言……” “臣弹劾王冈妄图巧言脱罪!”李宜扬声道:“他分明没有案子,不过是想藉此免予责罚!” 王冈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讥笑道:“所以我为了免去一个月俸禄的责罚,来犯一个欺君之罪?” “呃……”李宜一噎,眾人见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引来殿中御史连声呵斥。 李宜脸色涨红道:“他此时这般说,过几日大可说一句查无实证!或者就是回去顺便选一个案子作为遮掩!” “呵!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王冈嗤笑一声,转而正色道:“最多明日,定会有结果!也定不会隨意找案子来做遮掩!明日且看,若涉案之人不够重,王冈自愿认罪!” 眾人立刻警惕起来,不知王冈所言真偽,但明日即將兑现,他语气又那么篤定,应该不会是假的,那他盯上了谁? 一眾朝臣目光纷纷向那些宗室官员看去,这种情况也就他们最好开刀了! 有人忍不住道:“御史风闻奏事,只管来说便是!” 王冈摇头道:“今日不说,非我卖关子,而是兹事体大,不敢妄言!” 眾人还要再劝,赵頊却挥手道:“那便明日再揭晓吧!” 眾人只好作罢,继续朝会。 不一会朝会散后,有人想找王冈探听消息,却见王冈直勾勾的看著吴充,顿时嚇走了! 人群散后,王冈迎著吴充走了过去,正与他说话的邓润甫,立刻呵斥道:“王玉昆,你意欲何为?” 王冈行礼道:“相公屡次针对於我,不知王冈何时得罪过相公?” 吴充看都不看他,淡淡道:“老夫所为皆为公义!” “善!”王冈微微一笑,转身而去! 这把吴充弄愣了,怎么这就走了,他还有好多话要批评王冈呢! 第八十二章 构陷 王冈回到御史台,院中小吏一见他就躲的老远,生怕遭受无妄的牵连,神仙打架,小鬼难当啊! 而那些有官身的御史则是昂首挺胸,目光挑衅的看著他。 御史要升官,靠的是什么?名声! 多谢弹章,参劾朝臣,那是勤勉,可得好名声! 不畏强权,勇斗奸佞,那也是好名声! 王冈扫了这些人一眼,没有理会,径直走去,身后忽而响起一阵欢快的笑声,像是打了胜仗一般。 走到一处拐角,正巧遇到李宜,只见他怒目而视,冷笑连连:“王玉昆,我看你能囂张到几时!” 王冈抬起一脚,將他踹翻在地,骂道:“狗东西,见到上官也不知行礼!没教养的玩意!” 李宜翻身爬起,大怒:“王玉昆……” 话还未说完,又被王冈一脚踹翻,李宜愤怒不已,正要起身,却被王冈一脚踩在背上,挣扎几次都不得起身,顿时又羞又恼,嘶吼道:“王玉昆,你殴打同僚,我要弹劾你!” 王冈撇撇嘴,不屑道:“他娘的,我不打你,你就不弹劾我了!” 李宜一噎,还没想要说什么,就听王冈道:“不打你要被弹,打你也要被弹!不如让老子好好出出气!” 说著又是一脚,將李宜踢成了滚地葫芦,狼狈不堪,王冈这才收手,瞥了眼一眼恼羞成怒的李宜,鄙夷道: “我最烦你们这些整日嘰嘰歪歪的书生!以后要惹我,先想想自己抗不抗揍吧!” 说完之后,一挥袖,扬长而去,只剩李宜在其背后低吼:“王冈狗贼,我绝不会放过你!” 王冈没有理会败犬的嘶鸣,径直去了台院,来到蔡確的公房前,敲了敲门。 “进!” 得到应允后,王冈推门而入。 “咦,玉昆你怎么来了!”蔡確见到王冈到来,起身相迎,笑道:“你小子今日在朝堂上,可是闹了好大一出!” 王冈淡笑道:“不过是欲开窗,先提掀房顶罢了!” 蔡確一怔,继而明白王冈的意思,想要达成一个目的,先提一个过分的,一番討价还价之后,也就能达成原定的目的了! 就如王冈今日在朝堂之上,他的目標不过是免於责罚,可他说的是什么?直接否定整个台諫系统,將他们说成了一堆糟粕,若不是吴充出来救场…… 那別人也得出来说话,怎么也不能真毁了整个台諫吧!皇帝也不会愿意看到出现这个局面的! 而实际结果,皇帝的板子確实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可谓是与他原本的目標相差无几! 一切都很完美,如果他最后没有提及弹劾之事的话! 两人落座之后,蔡確拿过一份卷宗递了过来,摇头笑道:“拿去吧!” 王冈诧异道:“这是什么?” “你小子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词,要弹劾重臣!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官职绝对够高,而且还不会让官家生厌的!” 蔡確扬著手中的卷宗,脸上带著无奈的笑容,仿佛在看自己顽劣惹祸的后辈一般! “这……这怎么能成!”王冈神色感动,激动的嘴角抽搐。 蔡確將卷宗丟了过去,笑骂道:“你我之间,用的著这般客套吗?我是真拿你当自家的兄弟啊!” 王冈起身行礼,激动道:“持正兄,王冈乃家中独子,自小便无兄长帮扶,自今日起,持正兄便是我的兄长!” 蔡確闻言开怀大笑,抚掌道:“今日得玉昆这般弟弟,实乃我之幸也!” 说著蔡確起身,回书案前翻找什么,王冈却是瞥了一眼旁边的卷宗,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蔡確能有这般好心?打死王冈他都不信! 王冈甚至都可以篤定,这卷宗里一定是旧党的重臣,最有可能就是当今枢密使冯京,自己若是弹劾他,那就真的和旧党翻脸了,日后也就只能跟著蔡確了! 再说自己与冯京同为状元出身,惺惺相惜,你一个小小的蔡確也想挑拨! 你懂状元吗?你甚至都不是状元! 蔡確兴高采烈的回来,拿出一块沁著血色的玉石,不舍道:“此乃我昔日在邠州为官时所得,颇为喜爱,一直不曾离身,今日得玉昆贤弟,便以此物当做见面礼!” “哎呀,这如何使得,君子不夺人所爱……” 话未说完,王冈已伸手將玉石接了过来,这就有些尷尬了!眾所周知,很多时候手是有自己想法的,是不听大脑的控制! 王冈一见这玉石,《气血烘炉功》自行运转起来,气血也疯狂涌动,显然是被这玉石所吸引,这上面有他所需要的能量。 这一不自觉的动作,让两人都怔了一下,王冈旋即回神,笑道:“我这是太想认持正兄为兄长了!哈哈……” “哈哈……”蔡確也是嘴角抽动的大笑起来,“如此甚好!” 二人再次落座后,王冈將蔡確拿来的卷宗又推了回去,迎著蔡確诧异的目光,笑道:“我这次来不是为了这个的!而是要为兄长送上一份大礼!” 蔡確神色不变的点了点卷宗,微笑道:“哦,贤弟有何谋划?” 王冈也拿出一份卷宗,笑道:“这是我这些时日一直在查探的大案,不过我人微言轻,力有不逮,还需要倚重兄长!” 蔡確一脸诧异道:“啊!你真在查案?” 王冈正色道:“这是自然,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王冈又怎敢懈怠!” 蔡確嘴角一抽,心道:“要不是监察御史中有我的人,我还真信了你这鬼话!” 想著他讲卷宗拿了过来,翻开看了几页,皱皱眉,又放了回去,摇头道: “玉昆啊!这相州劫盗杀人案,我是知道的!这案子现在正闹得刑部、审刑院、大理寺不得安寧,互相扯皮,我们御史台再插上一手,只会更乱!而且这也不是我们分內之事啊!” “兄长啊!话不能这么说!”王冈神色严肃的说道:“我辈忠臣为官家效命,有机会我们要上,没有机会我们创造机会也要上!” “哦!何解?”这话就对了蔡確的胃口,谁还不是个忠臣来著! 王冈点点卷宗上的一个人名,淡淡道:“当初此案的主审判官陈安民,其外甥是文彦博之子文及甫,亦是当今宰相吴充的女婿!” 蔡確眼前一亮。 王冈继续道:“此案事涉高官,我觉得刑部、大理寺等把握不住!” 蔡確拍案叫绝道:“言之有理啊!” 第八十三章 相州劫盗杀人案 相州劫盗杀人案是前几年的案子。 当时相州有一人,自称是大盗,很威名远扬的那种,因此还吸引了两人拜师,收为徒弟。 做徒弟自然要孝敬师父啊!可这两徒弟家也穷,吃喝几日便没了钱財,这也正常,但凡有钱,谁愿意跟强盗学艺啊! 於是三人便聚在一起商量,两个徒弟便道:“缺钱这事简单啊,咱师父是干啥的!这不正好施展一番手段吗!也让我们长长见识!” 那大盗被两徒弟一架,也下不来台,心道:这时若说自己是吹牛的恐怕得被他们打死!左右带著两人去抢劫,也算是个帮手! 再说抢劫这种事不是有手就行吗?又不像那些贼偷儿还要学手艺!於是便把这事儿应承下来! 这大盗是个聪明人,想著那些大户家有钱,但人家护卫也多,自己这三人过去,估计能被打死! 所以就把目標放在民户上,钱虽少一点,但胜在安全啊!主打一个薄利多销,属於是走量! 主意一定,便把两个徒弟叫了过来,把计划一说,两个徒弟都震惊了! 师父不愧是师父,果然是传奇大盗,看这计划做的,这细分了市场定位…… 三人一番互相鼓励,都是信心十足,只等今晚大显身手。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三人忘了踩点,所去那家颇有勇力,持刀跟三人斗得不相上下。 期间还引来一个看热闹的,趴著门框看了许久,只以为几人是在戏耍,直到看到主人家受了伤,方才醒悟过来,慌忙跑去叫人! 这边大盗三人眼见就要拿下房主人了,却不想邻居们拿刀持杖赶来,一顿乱打,把三人给打跑了! 出师未捷的三名大盗,躲在一间民房中,一边舔舐伤口,一边痛定思痛的復盘。 最后得出结论,倒霉就倒在那个看热闹的邻居身上了!要不是他,今天怎么说都得手了! 大盗思索良久,对此做出了指示:“以后打劫时,再有来救援的,先把那救援的给弄死!” 两位徒弟连连应是,深深折服在师父如渊的智慧之下。 又过了几日,三人伤好,眼神睥睨的走出了破旧的民房! 颤抖吧,相州!我们又回来了!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有了上次的教训,三人提前做了踩点的工作,为防止再次遇到上次那边悍勇之人,这是选择了一个老太婆! 倒不是说怕了那廝,专欺老弱,主要是为了走量,不能在一家耽误太多时间! 入夜三人再次行动,破门而入,把老太太高兴坏了,只当官府来给她这孤寡老人送温暖来了! 三贼环目一看,可谓是家徒四壁,比他们自己家还要穷,根本没东西可拿! 这……这老天简直是不给人活路啊! 气愤之余,三人秉承著贼不走空的理念,把老太太绑起来拷打,问她把钱藏哪里了! 可怜老太太是孤寡之人,这些年全靠官府救济和邻居们的帮衬才活到今天,哪里会有钱! 今天算是飞来横祸,遇到这三夯货,不说话,他们觉得是她嘴硬,打! 让他们自己去找,他们觉得是在戏弄他们,还打! 老太太哀嚎不断,可无论怎么解释,这三人就是不听,只一味逼问她:钱在哪里? 可这个问题老太太思索了一辈子,也没想明白,只能颤巍巍答道:“在书里!” 三贼大喜,转了一圈回来,怒道:“你家哪有书?” 老太太道:“书中自有黄金屋!” “什么意思?”三人不明白,心想是不是什么暗號,喝道:“谁说的?” 老太太:“真宗皇帝!” 三人一愣,怒道:“哎呀呀,老太婆在戏耍我们,打!” 这时老太太的邻居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劝道:“这老婆子,无儿无女,又没有生计,哪有钱啊!你打死她,也是拿不出来的,只可惜一条人命!” 这邻居只觉得自己说的有理,却不知他扒门框的动作,引起了三人的不好回忆,一个徒弟陡然想起师父的交待。 “噗!” 这徒弟上前一刀结果了这邻居,血液四溅,把大盗都看傻了,“你干吗?好端端的怎么杀人啊!你变態啊!” 徒弟委屈道:“不是你说,谁来救援的先杀谁嘛!” 大盗无言以对。 在这里没话说,可进来大牢这三人什么都说了,主打一个坦诚。 判官陈安民很快下了判决,判三人死刑,案件提报提点刑狱司、刑部復批,走完流程后,便將三人处死。 案件到这里原本也就完了,但当时的宰相王安石对中书省的刑房堂后官下了一道命令:“对审刑院、大理寺和刑部已断案件进行核查,凡能查出一个用法不当的案件,就官升一级!!” 这话一说,那些堂后官跟打了鸡血似的,还有这般好事,纷纷查阅起卷宗来。 其中一名堂后官周清就翻到了这个案子,依据《宋刑统》对这三人的判决没有问题,但同时新法中,有一条补充,对於从犯,若能主动坦白,可罪减一等! 依宋律,二人以上者分主从!很显然两个徒弟在案中是从犯,而且是遵从贼首的命令杀的人,可以不死的!所以是陈安民断错了案! 刑部认了,但大理寺不认,他们觉得邻居是来劝人的,不是持刀兵来救人的,杀人是那徒弟的自己的意思,不能定为从犯,所以案子断的没有错! 周清又怎么愿意让即將到手的升官机会跑了,於是几方就互相撕拆起来。 而这时已经离任相州判官的陈安民又干了一件事,怕受到翻案连累,又让人带著钱来京城四处打点起来。 局势一时变得更乱了! 这些信息被王冈一点一点的摆了出来,而后笑吟吟的看向蔡確,“兄长觉得我送的这份大礼如何!” 蔡確沉吟著点点头:“倒是可以通过陈安民牵扯上吴充!也能为你出一口气!” 说著他看向王冈道:“只是即便我御史台主审,有刑部和大理寺在,也不好做的太过分!” 王冈大手一挥,豪迈道:“胆子再大一点!为何要带上他们,兄长一人独享不好?” 蔡確眼珠一转,抚掌道:“妙哉!我这就去找王相公!” 第八十四章 宅中小事 二人密谋完,王冈就將剩下的操作,交给了蔡確,想要得到就要付出,白占便宜的那不是合作伙伴,是儿子! 王冈这次连察院都没有回,径直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御史台! 忙活了大半天,连回笼觉都没有睡,我也是很辛苦的好吧! 没有人心疼,那就自己疼了! 回到宅子,刚进前院,就见丁三低头丧气的,而林渔在一旁开怀大笑的安慰他,就很不真诚。 於是王冈决定也去安慰一番! “阿三,听说你去相亲了?有没有成?”王冈大步走过来,语气很是关怀。 丁三摇摇头,恨声道:“那媒婆也忒看不起了,开始介绍的人还成,后来越来越不靠谱,还有一个带三儿子的寡妇!” 林渔大笑道:“那还不好!省得你费劲了,直接就有儿子了!” 丁三果断的摇头道:“儿子这事,还是亲力亲为的好!” 王冈认可的点点头道:“这个寡妇不寡妇的不重要,只要你看上了,咱大宋也不会有人说閒话,章献明肃在侍奉真庙前还嫁过人呢! 重点是这儿子,要考虑清楚!范文正公幼时,慈父见背,隨母改嫁朱文翰,易名朱说。 朱待其如亲子,供其吃喝、读书,及长,又改回范姓!可见便是范文正公都是如此,你当仔细思量!” 丁三连连点头,思虑一番,又是唉声嘆气。 王冈想想觉得不对,问道:“阿三啊!你现在好歹也是个宣节副尉,我给你的钱也不少,你年纪也不大,怎么可能找不到媳妇呢!” “哈哈……”林渔大笑道:“老三这是故意藏拙呢!人小娘子问他做何营生,他说啥都不做,人问他有没有家底,他说一穷二白!哈哈……这话一说,人小娘子扭头就走,还说嫁给街头青皮都比嫁他强!” 王冈闻言,也是诧异不已,你这不是故意砸人媒婆的场子吗!人家没找人邹你,还给你介绍带孩子的寡妇已经很够意思了! 丁三被林渔嘲笑的脸色涨红,见王冈也是一脸的不认同,倔强道:“我若说我有官身、我有钱,那她们看上的不是我的身份和钱嘛!我不愿意!” 王冈也是没想到,丁三还是个纯爱,便问道:“阿三,你看的意思我明白,但是你不想让对方因你的身份和钱而喜欢你,那你希望她们看上你什么?” 丁三犹豫片刻,刚要说话,王冈又抬手阻止他,缓声道:“相貌、性格、还是什么其他的?” “呃……”丁三怔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该如何作答。 王冈笑道:“这个世界,看人看的是价值,喜欢人也是喜欢对方的价值!財富、官位是一种价值,长得好看、说话好听,同样也是价值! 你把自己塑造成一无是处的人,別说那些跟你相亲的小娘子,便是你自己又可会喜欢这样的人!” “呃……可是……”丁三突然觉得自己脑中的理念,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別可是了!御史说的才是正理!”林渔拍拍丁三的肩膀道:“你把自己说成了一根木头似的,还要人小娘子喜欢,你这不是在为难人家吗?你自己会喜欢一根木头吗?哪怕喜欢,也是因为那木头对你有用!” 王冈又道:“你的身份、金钱、武功等等,都是你的价值,你把这些隱藏起来,即便是让別人喜欢上,那还是你吗?” 丁三不说话了,陷入了思考。 王冈起身拍拍他都肩膀,转身离去,淡淡道:“这世间是失衡的,你会发现財富总是涌向那些不缺钱的人,爱总是会主动靠近那些不缺爱的人!而这些內在的因素就是价值!” 林渔按著丁三的肩膀,认真道:“不要怕,只管去做!” …… 回到后院,一眾小丫鬟们正在忙活,见到王冈纷纷行礼,甜甜的叫道:“公子爷好!” 王冈也学著她们都口吻应道:“你们好!” 顿时一眾小丫头笑闹成一团。 王冈摆摆手进屋,鸚哥隨后送饮子,扑闪著大眼睛问道:“公子,最近外面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王冈正要摇头,忽而笑道:“京城里有一样东西,叫做小报,其上刊登著许多有趣的消息,上到宫闈秘事,下到民间趣闻,应有尽有!” “啊!真噠!”鸚哥一双大眼更加亮了,直勾勾的看著王冈,娇声道:“公子爷~” 王冈连忙抬手制止,笑道:“明日我让人送一份来!” “呀,公子爷真好!”鸚哥赞了一句,却还是看著他。 王冈愣了一下,旋即恍然道:“以后每出一期,都送一份来!” “太好了!”鸚哥欢快的笑了起来:“最好把以前的也送一份来!” 王冈点点头道:“我让他们把能找到的都送一份给你!” “你就是世上最好的公子爷!”鸚哥语气肯定的下了论断! 王冈无奈的摇摇头,看看屋里,转而问道:“清荷呢?” 鸚哥也诧异的四周看看,疑惑道:“方才还见她来著,现在怎不见了!” 正说著清荷走了进来,笑道:“官人,今日怎这般晚才回来?” 王冈转头看她,微微一滯,又笑道:“为陛下效力嘛!自当奋勇爭先!” 清荷捂嘴轻笑:“那真是辛苦官人了!” 鸚哥见二人说笑,便行礼告退,同时用眼神提醒王冈不要忘了许诺她的事。 王冈回以肯定的眼神,將她打发走。 清荷见鸚哥离开,便凑上去道:“我给官人点茶吧!” 王冈摇摇头,指了指旁边的饮子,道:“不用麻烦,有这个便行!” 清荷便放下茶具,坐在一旁,问道:“我听说官人今日在朝堂上被人弹劾了!不要紧吧?” “不要紧!”王冈转头看向她,笑容温和,继而又转头看书。 “那就好!”清荷拍著胸脯道:“我听说你得罪了朝堂里相公,可把我嚇坏了!” “哦,听谁说的?” 清荷一怔,抬头看向王冈,见他神色不变,目光一直放在书上,似隨口接话,方才道:“近日忙著店铺选址,来给我送信的丫鬟说的!我当时就嚇的心肝直跳!” “哦,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討厌!晚上再说!” “不行,今晚我准备去看看平儿!” “哼!” 第八十五章 朝堂之上,两份弹章 月明星稀。 王冈漫步到后面的小园,看著那高高的院墙,以及乾涸的只剩下稀泥的荷塘,深深的嘆息了一声。 今年酷暑,少有雨水,看来是看不到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別样红的景色了! “官人,你怎么来这里了?”月光之下,清荷一身白衣,裊裊婷婷的走到近前,皱皱鼻子在王冈身上嗅了嗅,继而如鲜绽放般笑道:“我还以为你当真去平儿那了呢!” 王冈淡淡一笑道:“心里有事,想要静静!” “是不是为了朝堂上的事烦心啊?”清荷神色紧张的安慰道:“官人不用担心,皇帝老爷英明,定不会让那些奸臣污衊了你的!” 王冈摇头笑道:“这可说不准!” 清荷担心道:“那皇帝总不能连奸臣和忠臣都分不清吧!” 王冈负手望月,平静道:“你见过蚕茧吧?可曾想过蚕在茧中看到的是什么?” “啊?”清荷一怔,道:“自然是蚕丝啊!” 王冈点点头道:“那如何朝中奸臣用虚假消息作丝,给皇帝编织出一个茧呢?圣听蒙蔽之下,又如何能分辨出真假?” “那……那不还是有官人这样的忠臣吗?又怎能让这些奸臣得逞!” “確实!”王冈頷首笑道:“可满朝臣子,谁不说自己是忠臣!皇帝又如何能分的清呢?” “呃……”清荷语塞。 王冈嘆息道:“前些年王韶河湟开边两千里,却有大臣告诉皇帝,可用之地不过百亩!简直荒唐!可那又能如何? 皇帝又不能亲自去看、去量,他怎么知道谁真谁假!所以皇帝想要不被骗,就谁都不能相信!” 清荷愣神片刻,摇头道:“那皇帝真可怜了!” 王冈笑道:“其实我们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都活在真话与谎言交织的世界中!很多时候,根本就分辨不出真假!如果能被一个高明的骗子,骗上一辈子,其实也是一种幸运,你说对吗?” “啊!对吧?”清荷一阵失神,旋即醒过神道:“不过我还是想要人真心对我!” “夜深了,睡吧!”王冈微微一笑,转身而去。 清荷看著他的背影,愣愣的发呆。 …… 翌日,四更。 王冈將奏摺塞入袖中,步向宫城。 城门前列队,前后之人刻意与他保持了距离,还有不少人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现在谁都知道宰相吴充厌恶这人,此时攻击他,正好可以向相公示好。 虽说吴充未必会注意到他们,但好歹是个机会啊!人这一生,能有几次被这种级別大佬注意的机会! 想想吕惠卿,想想章惇、蔡確,这些人不都是当年得到王安石看重的嘛!短短数年就成为朝堂重臣! 有这些前辈的例子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辈忠臣,谁不想多为官家分忧,谁不想多为天下苍生造福! 宫门大开,王冈环目扫视那些跃跃欲试的朝官,勾唇一笑,毫不为意! 朝堂列班,朝堂如往常一般议事,不过大家都知道今天有瓜吃,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又度过一段漫长的流程之后,朝堂中静了下来,眾臣都知道今天的正戏要开始了! 净鞭声响:“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朝臣们的目光下意识的偏向王冈,却见他依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有人忍不住出列道:“臣弹劾王冈大言欺君!昨日於朝堂之上,为逃避惩罚,假言查案,言犹在耳,今日却无声息,实乃欺君之罪!” 未等赵頊发问,王冈施施然走出,视弹劾之人於无物,径直上前,拿出弹章道:“臣有本奏!” 赵頊摆了下手,一旁內侍下来將奏摺呈上御案。 王冈行礼道:“臣弹劾原相州观察判官陈安民,因昔日於相州叛杀人案有误,如今因中书省刑房堂后官周清翻查此案,未免受牵连,奔走行贿!” 朝堂眾臣也都知道这件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案子,牵涉了好几个司法衙门,正在互相撕逼……据理力爭! 只没想到御史台也想掺和一手,那岂不是更热闹了! 不过王冈昨日可说要弹劾的是大人物,这陈安民又算什么大人物! 估计这也是病急乱投医,胡乱找个案子掺上一手,想要避免责罚! 想到这里,眾臣看向王冈的目光就玩味了起来! 就这?想脱罪?你把这些朝臣都当死人啊! 定要你偷鸡不成蚀把米,不少人已在心中盘算,一会怎么弹劾王冈了!定要他顏面尽失,加重惩罚! 赵頊目光一扫,大理寺少卿出列道:“官家,相州劫盗杀人案至今未有定论,臣以为王御史言陈安民判案有误不妥!其案……” 大理寺少卿略一停顿,正要详诉案情,王冈却趁他停顿之时,出言道:“臣以为少卿所言有理,是臣所言有失!” 眾臣一愣,不是,就这么认怂了吗?好歹爭辩几句啊! 大理寺少卿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刚一亮相,还未出招呢,对方就直接一个滑跪认输,这还怎么打!只能訕訕回到队列。 而站在前排的吴充,瞥来的目光更是厌恶,譁眾取宠,如跳樑小丑! 赵頊嘴角抽搐,正了正神色道:“所以你不弹劾了?” 王冈摇摇头,又拿出一本弹章道:“臣还要再弹劾一人!” 內侍再次將王冈的奏章呈上,赵頊拿过一看,眼中顿时闪过惊讶之色。 王冈朗声道:“臣再劾太子中允吴安持,收受贿赂为陈安民奔走!” 吴充骤然回头看向王冈,眼中怒火喷涌!吴安持是他次子,也是王安石的女婿! 王冈这是对著他来的! 朝堂眾臣也顿时噤声,王冈这是直接向当朝宰相宣战! 就因为昨日相公在朝堂之上要惩罚他吗?他这么勇的吗! 王冈迎著吴充的目光,微微一笑,转头奏道:“陈安民为防止翻案,受到惩治,遣潘立携钱四千緡进京奔走! 又因其外甥文及甫乃是吴相公的女婿,藉此关係寻到吴安持为其帮忙!陈以为大理寺办案官员,与吴安持都受其贿赂!” “一派胡言!”吴充大怒,出列道:“官家,王冈所言皆是污衊……” 王冈淡然道:“御史风闻奏事罢了!更何况下官所为皆是为了公义!” 第八十六章 蔡確受命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大宋並不缺乏敢於弹劾宰相的御史,但大多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宰相也是一笑了之,彰显其大度。 而那些真正敢拿这么大案,正面直刚的,多说没有什么好下场! 就比如王安石在任时,有多少人栽在弹劾他之上! 便如那郑侠,用一份《流民图》闹出轩然巨浪,最终下场也是悽惨的! 除非皇帝有换宰相的意识,否则所面临的只会是报復! 所谓风闻奏事,失实不罚,也要看奏的是什么事!此事不罚,其他事便罚不了吗? 宰相礼绝百僚的权威不是说说而已! 王冈今日弹劾吴安持受贿,根本就是衝著吴充去的! 只要证实此事,吴充根本就没办法自证清白,只能请辞! 而吴充宣麻还不足一年,皇帝又怎么会这么快想换宰相! 在群臣看来,王冈这是自寻死路! 赵頊脸色也是阴沉,案子他並不在意,反正那三个盗贼已经死了,无论周清和刑部怎么跟大理寺扯皮,都不过是一条律法条文的事! 他在意的是陈安民用四千緡串联文及甫和吴安持的事! 吴充上任之后,一直想召旧党之人重回朝堂,只是一直被王珪、蔡確等人阻挡了! 那他背地里有没有做什么?这就是值得深思的事了。 文及甫不算什么,可他的父亲是文彦博啊!典型的嘉佑老臣,名望冠绝朝野。 赵頊还记得当年被他逼迫著废黜新法的场景,也就在那一日,他说出了那句,“为与士大夫共天下!” 士林为之喝彩,而自己却丝毫反驳不了! 若让他回来,自己的新法还能施行吗? 所以吴充与他走的那么近,到底有没有在密谋什么? 赵頊不由的多想了一些。 而吴充现在却是没注意到赵頊的神態,他一腔怒火,都被王冈给点燃了!这小人竟用昨日他所说之言,来嘲讽於他,当真该死! “官家……” “官家,老臣有话要说!” 吴充刚要说话,却被王珪上前打断,他扭头皱眉看向这位有失礼仪的副相。 王珪却回以微笑,转而对赵頊行礼道:“老臣以为,王冈所劾涉及相公次子!当请相公避嫌!” 吴充赫然看向王珪,继而又看向王冈,只见对方笑容平和,顿时明白,王冈这是做了王珪的走狗,为其衝锋陷阵,难怪敢把枪头对准自己! 他转头向赵頊道:“官家,臣方才所言,便是为了此事!臣愿让犬子去开封府投案,以证清白!” 赵頊脸上看不出喜怒,闻言微微頷首,道:“诸位以为如何?” 眾臣闻言纷纷讚赏吴充大公无私,再看向王冈时,眼中多带戏謔,还当他真有胆量呢!原来是走了王珪的门路啊! 王冈却是一副八风不动的做派,他该做的都做了,眼下当是別人出力的时候了! 果然在眾人都同意开封府审查之时,蔡確出列了! “臣以为开封府审查不妥!此案涉及当朝宰相和文潞公,试问开封府哪位敢给他们家中子弟定罪!” 开封府府尹当时就怒了,你看不起谁呢! 但一想这是大佬们斗法,自己莫名其妙掺和进去干吗?还有几个月就能升官,往上走一走,没必要! 当即就决定不跟蔡確一般见识! 赵頊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开封府的人出来反驳,当即心中就是一沉,莫非这二人威望已经有这么高了!都能威慑百官了! 便看向蔡確道:“蔡卿以为当由哪个衙门来审理为好?” 蔡確肃然道:“事涉朝廷重臣,自当由我御史台审理!纠察百官乃我等御史之责!” 赵頊没有表態,又看向眾臣道:“眾卿以为如何?” 眾臣也都看明白形势了,正副相公在打擂台呢!这时候谁还敢上去掺和,一不小心,人家爭斗的余波,就能让你化为齏粉! 没见开封府都缩了吗! 王珪启奏道:“臣以为可!蔡侍御史素来不畏强权,敢於直言!老臣以为他必能將真相大白於天下!” 赵頊点点头,对这话他是极为认可的!蔡確虽是王安石提拔上来的,但他毕竟是自己的臣子,也一直积极向他靠拢,所言所思,也都非常符合他的心意! 熙寧六年,王安石入宫被打下马来,闹得不可开交,只有蔡確敢於直言,从礼法上证明了王安石的错误! 有人说蔡確这是背叛王安石!赵頊却是对这些无君无父的言论嗤之以鼻! 你们官是我赵家给的,你们俸禄是我赵家发的!站在我这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你们管这叫背叛?怕是你们忘了谁才是这天下的主人了吧! 之后蔡確更是积极与领导交心,隨时匯报思想状况,能急领导之所急,想领导之所想,先后又拿下熊本和沈括这两个新党的叛徒! 来,告诉我,这不是忠臣,那什么是忠臣? 天天跟我唱反调的?阻碍我復兴大宋的?没说他们是乱臣贼子,已经是我有涵养了! “善!此案便由蔡卿主审吧!” “臣,遵旨!定不负官家所望!”蔡確双眼坚毅,面容严肃,躬身领旨! 吴充脸色骤变,自他上任以来,蔡確便甘为王珪爪牙,处处与他作对,这次若是让蔡確审理案件,只怕假的也能被他审成真的! 他连忙回头对自己的人使眼色,让他们出面阻止。 大理寺少卿出列道:“官家,臣听闻蔡侍御史与吴相公多有私怨,让他主审案件,只怕难以服眾!” 赵頊诧异道:“可有此事?” 蔡確也是一脸茫然,“臣与相公私下並无往来,何谈私怨啊!朝堂之上倒是有所爭执,但那是政见之爭,全是为了公义!” 大理寺少卿坚持道:“臣以为此案若移交御史台,当由御史中丞主审!” 王珪反驳道:“臣以为此言大谬,若因朝堂爭执几句,便引为私怨,未免是小瞧了相公的度量!何况朝堂皆知相公与邓中丞交好,若由他主审,又如何能够服眾!” 隨后又有其他官员上前,据理力爭,顿时两方吵的不可开交。 赵頊一阵头疼,和稀泥道:“此案不用再议,由蔡確主审,邓润甫复查!” “遵旨!” 眾人无奈,只能悻悻退下,只余王冈站在殿中。 赵頊抬眼看著他,疑惑道:“王冈,你还有事?” 王冈又掏出一本奏摺,沉声道:“臣有本奏!” 第八十七章 睚眥必报 还弹?没完没了啦!刚才闹出那么大动静还不够? 一眾朝臣都目光复杂的看向他,原本还想著痛打落水狗的,现在却是不敢了! 吴充的儿子都落到蔡確手中,双方谁胜谁负,还未可知,这时候谁还敢轻易下场,待到局势明朗再说吧! 王珪诧异的看著王冈掏出来了的奏摺,扭头看向蔡確,很是疑惑,你给我的剧本,没这一段啊! 蔡確也是一脸懵,不造啊,我得到的剧本也没这齣啊! 赶忙对王冈疯狂使眼色,兄弟你別乱加戏,照词说,免得节外生枝! 王冈將奏章交给內侍,再呈上御案,再次赵頊拿过,又看看桌上的两份,好傢伙一日上了三份了!谁还敢说他懈怠瀆职。 “臣弹劾荣国公之孙,邕州观察使刘永年之子刘昌,恶意赖帐,有损皇亲顏面!” 话音刚落,眾臣顿时面面相覷,先是地方官员,再是宰相之子,现在又到皇亲国戚了,是不是要把朝堂各方都弹劾个遍啊! 王冈没理会眾人的反应,继续道:“熙寧九年四月,刘昌用家中十五间铺面抵押,向京中钱铺借钱,约息两成,然如今到期,刘昌恶意抵赖,並唆使家中恶奴殴打钱铺討债之人……” “王御史,朝堂乃是商討国事的地方,不是让你为钱铺商人彰目的!” 吴充心烦,急著回去找儿子问清事情具体情况,哪耐烦听王冈缠杂不休。 “欠帐不还,自当去找有司衙门申诉,不是事事都要拿到朝堂上来说的!袞袞诸公,皆有要事在身,岂能任由你耽误时辰!” “相公所言极是!”王冈躬身行礼,继而又道:“那钱铺掌柜也去找过有司,官司从祥符县打到开封府,也是奇怪,证据分明齐全,官司却不得胜……” 吴充再次皱眉道:“此事你当问询相关官员,而不是来这里说!” 王冈的话又被打断,却丝毫不见恼怒,面带微笑道:“相公教训的是,所以那钱铺掌柜又去找了諫院,找了諫官吴安诗,费了足足五百贯钱,方才说动他出手,主持公道!” 吴充骇然的望向王冈,嘴唇颤抖,朝堂中也是瞬间寂静无声!吴安诗乃吴充长子! 绕了半天又绕回来了! 有些人看向吴充的目光都不对了,一个儿子出现这种问题,可以说是误会,那两个儿子同时出现呢? 同时眾人只有一个念头,王冈这是要斩尽杀绝啊! 昨日吴充在朝堂上针对於他,今天竟然就对他咬死了不放! 这性子可以称得上一句睚眥必报了! 那些原本还想对王冈痛打落水狗的人,都心生余悸,就这人的性子,连宰相都往死里懟,自己若招惹上他,还能有的好! 而王冈再次拿出了第四本奏摺,上呈道:“臣弹劾吴安诗公器私用,肆意索要民財!” “你胡说!一旁胡言!”吴安诗身为諫官,有讽諫君王之责,自然是要上朝的,他快步上前道:“官家,臣是被冤枉的!臣没有受贿为他办事!” 王冈却对他视若无睹,继续奏道:“確实!正常官员受贿后,都会为行贿之人大行方便!但吴諫官不一样,收了人五百贯,不但没办事,反而跟刘昌勾搭上,索要了一千贯!” 顿了一下,王冈扬声讚嘆道:“如此手段,简直让人嘆为观止,一点事没办,反而收穫了一千五百贯!这种吃完上家,吃下家的手段,便是对比开封府里的积年老吏,也是不遑多让啊!” “污衊!你这是污衊!”吴安诗怒视王冈,“你有何证据说我受贿!” “不错!台諫官確实可风闻奏事,却不可以此为凭!”赵頊见吴充面如死灰,赶忙出言道:“此事还当交於有司查证!” 王珪目中厉芒一闪,上前温声道:“官家,一事不烦二主,不妨一同交於御史台审理!” 赵頊点点头道:“事涉朝中官员,当由御史台受理,只是由谁来审理合適?” 王珪道:“不如两案並审,或有奇效!” “不可!”邓润甫忙出声阻止,王珪这是要將吴充定死啊! “臣以为两案並无关联,不適宜併案!且蔡侍御史已有案情在办,又怎可让他多处分心!此案当另寻他人审理,臣举荐监察御史里行上官均,其人正直敢言,定能查明案情!” 王珪见赵頊有所意动,忙出声道:“邓中丞所言有理,只是臣以为监察御史王冈更为適合!此案原本便是王冈所查出,由他来查,更易上手!” “臣以为不然!”邓润甫针锋相对道:“若王冈为了功绩,锻炼成狱,又当如何?” 王冈闻言皱眉不悦,淡淡道:“邓中丞未免也太小覷於我了!我若要功劳,那北边、西边径直去取便可!还犯不著去做这些!” 邓润甫一噎,突然反应过来,这小子是全凭功劳升上来的,別人需要的功劳,在他这还真不缺,他缺的是资歷,只要按部就班就熬就行,確实不用费尽心思去攒什么功绩! 这就是个异类! 人家上官均,熙寧三年的榜眼,混到现在还只是监察御史里行,你晚了六年,却成了监察御史! 蔡確见状也跟著打起辅助:“官家,王玉昆捨生取义之名,天下皆知!断不会行了鬼蜮伎俩!” 王冈暗暗点头,果然蔡確的眼光比邓润甫要好! 连我这么大个忠臣,都要怀疑,简直搞笑! 赵頊沉吟一下,又和起稀泥,道:“如此便由王冈与上官均一同查办此案吧!” 眾人无奈,只能认下。 王冈与上官均上前领命。 赵頊正要闻言勉励二人几句,王冈又说话了,“官家此案还有一线索,那钱铺掌柜曾言,送於吴安诗的钱上都有著细微印记!那么多钱想来一时也不完,查一下便知!” 眾人闻言脸色一僵,怎么查?吴安诗的钱能放在哪?肯定是家里!他家在哪?宰相府! 王冈这是要查抄相府啊!一点脸都不给吴充留了吗! 没见吴充已经怒髮衝冠了吗! 好在赵頊还没糊涂到那个份上,当即严词拒绝。 王冈摇头道:“微臣要查不是相府,而是吴安诗在利民坊的私宅!” 霎时间,吴安诗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第八十八章 吴充吐血 朝会散了,吴安诗被带走了,王冈被留下了…… 崇政殿中,赵頊带著满腔怒火足足喷了王冈一炷香时间。 王冈在说出利民坊私宅之后,吴安诗几乎就瘫倒了,满朝之人谁看不出来其中的猫腻。 吴充也是眼露绝望,主动要求停职待参。 至此战局已定,己方大胜! 原本就此落幕也就罢了,可王冈偏偏又语重心长的规劝了吴充一句:“相公,我朝厚待士大夫,官员俸禄也是冠绝歷代,另还有许多添支钱,二位公子若是钱不够,相公大可贴补一些,犯不著去做这等事!” 吴充的脸顿时就涨红了,其他朝臣也是一副怪异的表情。 这叫什么话!是说吴充吝嗇,连亲儿子没钱都捨不得给,逼得他们去受贿! 若非如此,难不成还能是当朝宰相家风不正,贪婪成性吗! 王冈说完之后,看著摇摇欲坠的吴充,又补了一句:“还记得昨日殿前相公与我说,责罚於我,皆是公义!” “煌煌之音,真是令人振聋发聵啊!”王冈神色讚嘆道:“不知相公以为我一日四章,可算是勤勉?弹劾权贵,可算是为了公义?” “你……你……”吴充脸色煞白,以手点指,半晌没说出话来,身子一阵摇晃,忽而仰天喷出一口血,轰然倒地! 朝堂之上顿时乱成一锅粥,赵頊连忙大喊:“快请太医!” 內侍慌忙跑去,须臾带来太医,连施数针,方才將人救了回来,说是急怒攻心所致,喝上几副药便好。 朝堂眾臣这才放下心,看王冈的眼神,跟看鬼似的,原本就是一件懈怠公事的小案子,怎么转眼之间,把当朝宰相都给拉下了马! 而且他们有种预感,这件案子到最后,说不定会让吴充身败名裂! 赵頊眼见吴充被抬下去救治,很是鬆了一口气,同时也是心有余悸。 乖乖,自己的宰相差点被气死在朝堂之上了! 好在没事,不然还真开了歷史先河了! 知道的,是王冈乾的,不知道的,还不知会怎么编排呢,有那会说不会听的,舌头底下压死人,我得在乎这个…… 朝会草草散了,赵頊是越想越气,乾脆又让內侍去把王冈给追了回来,大骂了一通。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又反击了对方,把人两个儿子送了进去,还不够解气是吧!” “你挺会嘲讽的!当朝宰相被你气的吐血!” “你觉得朝中眾臣会怎么看你,天下百姓会怎么看你!” …… 赵頊絮絮叨叨骂的没完没了,王冈自觉品行高洁,不与他一般见识,只眼观鼻,鼻观心,做入定状。 结果赵頊骂了半天,没得到回应,扭头呵斥道:“你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说话!” 王冈自然不怵,扬声道:“咱有理,咱怕啥!” “你还觉得有理了!”赵頊被气笑了,指著他道:“礼绝百僚的宰相被你气晕在朝堂之上,你还觉得你有理了?” “怎没理呢!”王冈理直气壮道:“犯事的是他儿子,两个儿子都是一般,说明他教子无方!他晕倒也是被他儿子气的,与我何干! 总不能他是宰相,我就不能弹劾他儿子了吧!没这般道理啊!真说起来他还得谢谢我呢!” “还谢你!”赵頊怒极反笑:“他现在都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 “那是他心胸狭隘!该自我反省!”王冈大言不惭道: “吴家兄弟现在犯的事不算太大,我及时纠正他们,免得日后铸成大错!此所谓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他怎不该谢我!” “你……你……你……”赵頊气得连连点指,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石得一冷眼旁观,心中冷笑:“王玉昆,你终究还是把路走窄了!当了几天监察御史还真把自己当成犯顏直諫的忠臣了!” 王冈连忙行礼,正色道:“管家息怒!臣生性耿直,嫉恶如仇,既受皇命任职於御史台,自然见不得那些贪官污吏鱼肉百姓!官家若是觉得臣所行不妥,臣愿乞骸骨……” 话未说完,赵頊抄起案上的砚台就砸了过来,怒道:“乞骸骨!二十岁的臣子乞骸骨!你把朕当成什么人了!昏君吗!” 王冈顺手接过砚台,入手温润如玉,抬眼看去色彩丰富,乃是上等的青州红丝砚,当即就揣进怀里,行礼道:“谢官家赏赐!” 赵頊一怔,这才发现自己最为喜爱的砚台,就这么水灵灵的没了,忙喝道:“还回来!” 王冈断然摇头拒绝:“君王所行,言出法隨,岂能朝令夕改!” 赵頊气的抬手就要拿案上的镇纸,刚一入手,又想起砚台的下场,悻悻的放下,转而对王冈呵斥道:“堂堂状元竟这般惫懒!” 王冈淡然道:“皆因官家圣明,目光如炬!” 赵頊一噎,这状元是他亲自点的,还真怪不得別人,伸手指著王冈笑骂道:“你啊你!这性子要收敛些了!年轻人太气盛了!” “哎!你可知你这次闯下何等大祸?我能选吴充做宰相,你便当他是那般简单的!” 赵頊摇摇头,轻嘆道:“吴家经营多年,与朝中诸臣关係交纵错杂,他与文彦博和王安石也是儿女亲家!你这次可是惹了大麻烦了!” 王冈凌然不惧道:“我倒是觉得现在大宋朝堂有太多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人了!反而是太缺少我这样气盛的年轻人了! 他们互相联姻,攀扯关係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想再造两晋的门阀世家吗!可惜他们的主意打错了,我皇宋不是那司马家,国朝养士百余年,天下士人又岂容得他们胡为! 若真有他们得逞那日,自会有人提剑而来,再次重现“天街踏尽公卿骨!”的盛景!” “放肆!”赵頊拍案怒斥:“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石得一低头不敢言。 王冈连忙行礼道:“臣失言!然臣所说皆为肺腑之言!皇宋有恩於天下,而彼辈何德何能,不过跳樑小丑,焉敢妄想门阀传承!” 第八十九章 邪不压正 赵頊的目光,很是复杂,自太祖立国,百余年来,大宋一直优待士人,今日听到王冈的一番肺腑之言,让他很是感慨! 他神色柔和下来,温声道:“玉昆啊,我知你忠义,性子刚直,可你也要知道这为官之道,並非是非黑即白的!很多时候还需要妥协和退让的!” 王冈面色肃然,暗惊赵頊看人真准!一看就看出他的忠义和正直! 当即重塑人设,正色道:“臣以为不然!为官之道在於忠君,在於爱民,在於正己身,断不是为了高官厚禄而违心妥协!” 赵頊为他这话,满意的点点头,忽有想到朝中官员,多少人刚入官场也是这般雄心壮志,然后在接连的碰壁和挫折之下,渐渐就学会了圆滑,学会了逢迎! “唉,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啊!”赵頊感嘆一声,看向王冈道:“过刚易折,有些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王冈摇摇头道:“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寢,起视四境,秦兵又至!原则问题,退让不得的,只要一退,结局就已註定了!” 赵頊默然,他如何能不知这些道理呢! 王冈又道:“吴安诗的案件,我不会过多参与,只监督上官均查案,理清其罪行,至於如何惩罚,当由官家亲自定夺!” 赵頊点点头,又笑道:“吴充素来与洛阳那边交好,士林清议可都是掌握在那边的,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怕!” “怕?”王冈眼神睥睨,神色傲然道:“我怕什么?” “官家当知,我可不是那些一身清名的软弱书生!我是身负皇命,从刀枪剑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铁骨头,硬汉子!” “他们读过的书,我读过!他们没读过的书,我也读过!当年我独自面对交趾的几万大军,我都没怕过!还能怕了他们!” 王冈一脸的不屑:“我知道刀笔杀人不见血,若是不坏我名声,我还能跟他们好好聊,若是坏了我名声,我便让他们所说成真!看看究竟谁的手段更胜一筹!” 赵頊怔怔的看著他,恍惚间,仿佛看到当年身穿鎧甲,在曹太后面前扬言要收復燕云十六州的少年! 何其相似,一般的意气风发!不由的微微晃神! “既然你已有计较,我便不再多说了!”赵頊回过神,难掩心底的情绪,挥挥手道:“你且去吧!我有些乏了!” “臣告退!”王冈躬身行礼,刚要退下,忽有问道:“那刘昌赖帐的事怎么说?我听那掌柜说这消息都传出去了,若是被小报一登,这天家的顏面……” “我会申飭刘昌让他还钱的!”赵頊揉揉额头感到心累。 王冈见状道:“官家龙体可是有所不適,我认识一位神医,医术很是了解!” 赵頊摆摆手,笑道:“老毛病了,太医局的太医都未能治好,你那认识的什么江湖野郎中,就不要给我举荐了!” 王冈点点头,有些无奈道:“原也是想让他给官家开两副强肾固本的药,如此平日精力也能精力充沛些!既如此便作罢了!” “等一下!”赵頊连忙把王冈喊住,大奇道:“你竟然还认识这等神医!” 王冈连忙介绍道:“他在还在征討交趾之时,立下了大功,做出了避瘴丸,活人无数!南疆之民还给他建庙立祠,可谓是万家生佛!” “这不重要!”赵頊摆摆手道:“你重点说说……培元固本那药……” 王冈:“……” …… 离开了皇宫,王冈在心中鄙夷的骂了句昏君! 暗自呸了一声,提著砚台大摇大摆的往御史台走去。 进了院门,一眾御史见到他,再也不敢轻慢,眼中满满的都是敬佩之情! 这位可是一举拿下宰相家两位公子,还把宰相气的当场喷血的神人啊!听说吴相公那血都喷的有三尺高,简直嘆为观止啊! 御史台是个强者为尊的地方,这个强指的不是官位,而是胆魄、能力! 毕竟大家都能上书弹劾,哪怕你是御史中丞,若是做的不对,我也可以不甩你! 比如上任御史中丞邓綰,名声差的一塌糊涂,但凡是个御史都躲著他,若是名声被他带坏,就完了! 但对於那些敢於直言的人,大家也是敬佩的!真不真心两说,但態度必须要摆出来! 对於御史来说,名声就是一切! 能斗倒宰相的御史,毫无疑问都是传说级的大佬,而现在眼前就有一位,谁不想瞻仰瞻仰! 王冈看著聚拢过来的御史,一个个目光灼灼的看著他,眼神中满含期待,似乎是想让他说两句。 当然他也不是扫兴的人,当即肃然开口道:“我辈御史,身负皇命,正官身、扶法纪,所行所为,皆是得罪人的事!这就要我们有大无畏之精神,不畏强权,敢打、敢拼、敢牺牲!以血汗洗刷世间之污浊,还天地朗朗乾坤!” “好!” 眾御史热血澎湃,齐声叫好,欢呼声震耳欲聋,惊起一片乌鸦。 李宜脸色发白,已能看到仕途之崎嶇。 几位没有任务的监察御史,悄悄望这边看著,心中五味杂陈,说好一起摆烂的,你怎么偷偷努力啊! 你这一把弄得,別人不都知道我们在瞎混了吗! 而且这口號喊的,壮怀激烈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有这天了,提前写好的! 然后几人就见王冈振臂大呼道:“邪不压正!” 眾御史跟著齐声大喊:“邪不压正!” 这画面看的人心底发酸,索性不看了,刚一转头,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御史中丞,正面色严峻的看著王冈。 王冈也看见了邓润甫,离开人群,微笑著走过去。 “吴安诗之事是不是你做的陷阱?” “咦,你怎么知道官家赏了我一块红丝砚!” “王玉昆!”邓润甫厉喝一声,怒道:“吴安诗之事,若非你刻意构陷,焉能这么快就拿到翔实的证据!” 王冈收敛了笑意,冷声道:“中丞的意思是我逼著他收下的钱,还是我逼著他问刘家索要贿赂的!” “你……”邓润甫一噎,恨声道:“好自为之!” 说罢,拂袖而去! 王冈目视其背影,扬声道:“若能扫除官场不正之风,为天下百姓活命,我又何惧之有!” 邓润甫身形一顿,沉声道:“大奸似忠!” 王冈目光阴沉下来! 第九十章 御史的好人选 王冈边走边思量对付邓润甫的方法,既然人家都说自己大奸似忠了,那不施展一番奸臣手段,又怎么对的起他。 走到察院,忽见几位监察御史都在,王冈惊奇道:“几位怎未轮班?莫非准备毁约?” 一名御史摇头道:“你今日在朝堂上闹出那般大的动静,我等怎还敢不在任上!” “不错,玉昆,你这一手可把我们都嚇到了!” 王冈摇摇头道:“这事不怪我!我原本只想安分度日的!谁让他们非得找我麻烦!我若是不回以顏色,其他人岂不都当我软弱可欺,我不得被他们欺负死啊!” 几人一琢磨,这话还真对!这世间之事就是如此,你越是无害,越是容易受到別人的欺负,因为欺负你,没有代价! “那你这一下可是打出名声了!保准谁都再不敢轻易招惹你了!” 王冈点头笑道:“这就叫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这话有道理!” “確实,没想到玉昆年纪虽小,看的却很透啊!” “不过,用当朝宰相立威,你也是第一人了!” …… 几人纷纷出言称讚。王冈摆摆手道:“正常操作而已!不说这个都来看看我新的的宝贝!” 说著王冈將砚台放在案上。 几人围上来一番赏玩,惊讶道:“这是红丝砚?” “从材质上看,这是出自黑山红丝洞的料子!” “这可是宝贝啊!哪来的?” 对於读书人来说,上等的文房四宝,堪比江湖人眼中的绝世神兵,几人看的眼神都拉丝了! 王冈浑不在意道:“官家赏的唄!” 几人闻言更是嫉妒了,一个个都用幽怨的眼神看他。 王冈也是大气,一挥手道:“光看有什么意思,咱们来研个墨,写上两笔!” 眾人大喜,跃跃欲试,眼见王冈拿起墨锭就要研墨,一人忽叫道:“住手!” 几人回头看去,只见那人怜惜道:“如此好砚,焉能用俗墨,我那尚有半截徽墨,一直没捨得用,今日得见此宝砚,正堪一用!” “大善!”眾人大喜。 身为监察御史,他们俸禄不算低,无奈京城物价太高,纵使有结余,也是买不起这等名贵之物。 未几,那名御史將墨拿来,王冈接过来就研起墨来,黑润的墨汁缓缓流出,浓郁的墨香飘散而出。 “当真是丰肌腻理啊!”几人看著墨汁,讚嘆不已。 “好了,好了,够用了!”那御史见研出不少墨了,慌忙將墨锭抢了回来,一脸心疼道:“多乎哉,不多矣!” 王冈笑著拿出一根湖笔蘸满墨汁,提笔写道:“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眾人纷纷上前去看,赞道:“这墨落纸如漆,当真不烦!” “玉昆这诗句一如既往的气象豪迈,只是这金猴出自何典啊?” “这我知道,如今城中茶馆都在说一个猴子闹天宫的平话,应该是从那里来的!” “哈哈,玉昆这是把自己比成了一只猴子!不过你今天却是闹了一把天宫!” 王冈指了字,笑道:“重点是澄清玉宇!此乃我等御史之责!” “哈哈……合该如此!这般说来我们都是那只无法无天的猴子!” 几人跟著大笑几声,提笔写下篇篇豪言壮语! 又是一番互相吹捧,眾人兴尽。 王冈提议大家再次外出饮酒,几人拒绝,只说没有酒钱。 王冈掏出银子,说由他来请,几人再拒,不是朝廷钱买的酒,喝起来没滋味! 如此只好作罢! 王冈留在房中,穷极无聊之下,拿去进奏院送来的公文看了起来,看了半天,也是一脸茫然,不知其他的御史,是怎么从这些公文中找出弹劾的点的! 无奈之下,他又跑去找其他御史討来弹章学习,这一看就是一阵皱眉,大多奏章都是刻意找別人的失误,牵强附会去弹劾的! 王冈脸色有些难看,倒不是他看不上这种手段,而是不会…… 又过了一会,他颓然的放下公文,他发现自己缺少一双发现劾点的眼睛! 看来我还是不適合干这一行啊! 王冈有些感慨,又看向其他人的弹章,不忿道:“这他娘的不是抬槓吗?” 忽然,王冈眼前一亮,说起抬槓,他想起了一位故人! 王冈翻身而起,快步衝出御史台。 …… 城西大宅。 “舅爷,你放开我,我不去做官,你再不放,我就喊了!”包不同被王冈拖的踉踉蹌蹌,猛的一把抱住门柱,说什么也不肯鬆开。 “老包,你是干什么!不是让你做官,是让你去帮我的忙!” 王冈拉扯著包不同,將他拽的摇摇欲坠,“別闹,快跟我走,这份工作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非也……非也……”包不同用手指死死扣住门柱,被拖拽的留下长长是指甲印,挣扎道:“舅爷,我就是江湖閒散人,做不得朝廷的鹰犬!” “那你现在从良了!”王冈毫不理会,只一味的拉扯。 “非也……非也……你这般强逼我,叫哪门子从良,分明是逼良为娼!” 包不同眼见就要脱离门柱,急忙叫道:“邓老大、公冶老二、风老四,你们快来救我啊!” 风波恶从房內探出头来道:“包三哥,老大和老二在吃饭喝酒,一时脱不开身,让我转告你,去吧!” “非也非也,吃饭喝酒怎能比上我们的兄弟情义啊!”包不同继续大叫道:“真不行,你来帮帮我也好啊!” 风波恶摇摇头道:“我也觉得舅爷给你的前程挺好的!” “非也非也,再好的前程,也要心甘情愿才好啊!”包不同摇摇头道:“快去请老爷,他肯定不像你们这么想!” 王冈不耐烦道:“我来之前跟那老匹夫说过,他同意了!別废话了,赶紧跟我走吧!” “非也非也,我们相处十几年,大家感情深厚,断不会如此!” “老包醒醒吧!其实大家都很討厌你的!” 王冈一把將他从门柱上扣下来,怜悯道:“你是一匹千里马,而能识你的伯乐只有我一人!” 包不同望向那些兄弟,一脸的难以置信。 第九十一章 给包不同治病 王家。 王冈看著萎靡不振的包不同,拿过一杯饮子放在他身旁,拍拍他肩膀道:“老包想开点,人生就是这样!” 包不同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王冈微微一笑,缓声道:“你是不是觉得很气愤,不明白日夜相处,交情深厚的兄弟,为何会对你置之不理?哈哈……你是不是还觉得他们不讲义气,没拿你当兄弟?” 包不同豁然抬起头来,目光充满希冀。 王冈温言安慰道:“你想多了!他们没有不讲义气,只是单纯的討厌你,想让你离远些!” 包不同:“……” 你是会安慰人的,但我不需要!真的! 一分希望,换来了万分的自闭!包不同眼神都黯淡了! 王冈继续道:“人与人相处是要看价值的!你现在能给他们提供什么价值?没有!那就不怪別人轻易拋弃你!” “非也……非也……”包不同神色呆滯的摇摇头,下意识的反驳道:“兄弟相处,贵在真心,在於情义,怎么是什么价值!” “你所谓的真心和情义,本就是一种价值!若你面临生死之时,他们肯定会捨命相救!” 王冈摇头笑道:“然而在平常之时,这种价值是看不见的!狐朋狗友之间,大家看的是对方的利用价值,兄弟相处看的是情绪价值!你能给他们提供什么情绪价值? 张口“非也”,闭口“不然”,你一直都在否定別人!而人又是最討厌被別人否定的!你设身处地的想想,你愿意跟自己这样的人相处吗?” 包不同还真想了一下,顿时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犹豫半晌道:“所以我要改吗?可我改了之后,那还是我吗?” 王冈看著他的双眼,笑容缓缓收敛,沉声道:“老包,你为什么如此在乎別人对你你的看法呢?你是不是內心很自卑啊!与人相处时怕別人不在意你,所以你才不断的跟人唱反调,引起別人的注意啊!” “非……非……也!”包不同神色慌乱,举止无措,像是被人说破了心事。 “老包,冷静点!”王冈起身按住他的肩膀,语气肯定道:“你这是病,得治!” “非也!我没病!”包不同连忙摇头道:“我身体康健的很……” “我说的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里的病!不要再讳病忌医了!” 王冈声音鏗鏘道:“这病我能治!相信我一次,还你自信人生一百年!” 包不同神色挣扎,脸色变换不定。 王冈正色道:“你放心,绝对不会將你的病情乱传出去!” “真……真的?”包不同有所鬆动。 王冈重重点头,语气郑重道:“相信我,我是专业的!” 包不同仔细想想,即便不成,好像也没什么坏处,便点点头道:“那舅爷觉得我这病,该怎么治?” 王冈略一沉吟,道:“你这病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自信,换句话说,就是对自我价值没有充分的认识!” 包不同听的一脸懵。 王冈又换了种方式去说:“人活在这世间是有需求的!首先是基本的生存需求,简单说就是吃饱穿暖!” 包不同点点头,这他明白,鱼龙帮那些底层的劳力,每日就是在为这些拼命干活。 “其二,便是安全需求,稳定、秩序、安全等等这些,能让他们活下去条件。” 包不同对此也很认可,帮派中的底层最怕的就是乱斗廝杀,混乱意味著他们生命受到威胁。 “当我们解决掉前两个需求之后,基本生活也就有了保障,这时就需要有情感上的依託,比如娶妻生子,比如结交朋友!” 王冈看向包不同,缓缓道:“情感的依託,会形成归属感,有了这些,才算是真正的安定下来!你现在的失落,就是觉得被拋弃了,没有了归属!” “非……”包不同本能的想要反驳,可张张嘴却发现无话可说,只能认下。 王冈见他这副做派,笑了笑,继续说道:“当我们没有了生存压力,还成功的融入了一个群体之中后,就想要得到尊重!这个我不多说,你应该有所感受!” 包不同脸一红,尷尬不已,看向王冈的眼神都变得不同了,原来自己內心的那些难以启齿的想法,只是舅爷这套理论中的一环啊! 王冈的身形在他眼中,顿时变得高大起来! 不愧是状元啊!果然高深莫测! “而人在需求中的最后一点,就是自我价值的实现!” 王冈说完之后,问道:“你有什么抱负吗?” “我……”包不同一滯,继而道:“老爷说……” 不等他话说完,王冈挥手打断他,认真道:“那是慕容博的抱负,不是你的!” “我……我的抱负就是助老爷实现他的抱负!” 王冈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好,就算这是你的抱负,那你觉得在达成这个抱负的过程中,你怎么样实现你的自我价值?” “呃……这……”包不同哑然,在他想来,慕容博让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就好了! 王冈一摊手道:“所以你看出来了吗?你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实现自我价值!而你的自卑就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没有价值所导致!” “那……那我该怎么做?”包不同神色忐忑。 “所以我来了嘛!”王冈挺身而立,重重的拍拍他的肩膀道:“你觉得你有什么特长!” “我……”包不同惭愧的低下头。 “md,少来这套!你还能有我长!”王冈一巴掌扇的包不同一脸懵! 见他脸色茫然,显然是自己想多了,王冈有些尷尬,也就不卖关子了,主动说道:“你爱抬槓,喜欢挑別人的错啊!” 包不同不解道:“可是,你不是说这很討人厌吗?” “世间万物都是对立且统一的嘛!”王冈笑道:“比如说你会因为一个女子的温柔体贴而喜欢她,日后也定会因为她太黏人而厌弃她!” “那不能!”包不同断然摇头。 王冈一噎,却是忘了这货好没感情经歷,无奈道:“意思就是你那抬槓的天赋没用对地方!” 说著王冈抱来一堆公文,道:“给他们挑挑刺!” 第九十二章 蔡確的骚操作 专业的事,果然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半个时辰,包不同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圈出了五个点,就这还是王冈把那些用词不慎,含有怨懟之意的谢恩诗,给去除了的结果。 这种文字上的茬,王冈不想找,赵頊这人听风就是雨,情绪还极度不稳定,弄不好就兴起文字狱! 搞这种事,有害他的风评! 嗯,这种事还是让赵頊那昏君自己去干,免得连累到我的名声! “老包,这种文字上的错,咱们就別挑了!我们都是正直之人,不能干这种齷齪之事!”王冈大义炳然的叮嘱。 包不同还是有些放不开,犹疑道:“舅爷,咱们这种背后挑人错处的行径,是不是有些不好啊?也太小人了吧!” “怎么能这么说呢!”王冈闻言,断然否定,正色道:“纠察官员不当,此乃御史之责!” “可是这些都是查无实据的啊!”包不同神色纠结道:“全凭臆想是不是有些儿戏了!” “老包啊,这可不是儿戏,我们这是將这些可能性,提前扼杀在萌芽之时!” 王冈摇摇头,语重心长道:“而且这些事有司也会查证的,若是没有,那便皆大欢喜,若是属实,就能除去一个贪官污吏!” 包不同点点头,还有有些犹豫不定,显然没有被完全说服。 王冈见状,又重重的拍拍他都肩膀,沉声道:“你可知道一个贪官,能害多少百姓民不聊生!区区一个知县就能让百姓叫苦不叠,更不用说那些级別更高的官了!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可不是说说而已!” 看著包不同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王冈忽然拔高声音,鏗鏘有力的道:“而我们的所为,就是要让这些贪官污吏无所遁形!哪怕他隱藏的再深,也要震慑於他,让他不敢轻易出手!” “我们的所为看似在鸡蛋里挑骨头,实则是在形成威慑,是在告诉那些贪官,有人在盯著你!” 王冈目光坚毅的直视著包不同道:“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纵然这样去做,会让我少得许多功绩,但却能让那些百姓少受些罪!” “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江湖上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过是小侠小义,而我们这种,匡扶天下正气的所为,方才是真正的侠义!” 午后的阳光透窗而过,洒落在王冈身上,仿佛给他镶了一层金边,配上他那激昂的言辞,恍若圣人在世。 包不同用力的揉了揉眼,一脸钦佩的讚嘆道:“舅爷,没想到你这人,平日里不著调,竟还有这种抱负!” “这叫什么话!” 王冈抬腿便是一脚,包不同笑呵呵的躲过去。 “没想到舅爷竟让我干这种大事,我包不同定然不负所望!” 王冈郑重的点点头,认真道:“老包,好好做,不要浪费了你的才华!” “才华?”包不同一怔,他不是不知道他那张嘴討人厌,只是没想到,自己有一日还会因为这张嘴,被人认可! 顿时心中就涌起了士为知己者死的衝动! “对了,这是给你的工钱!”王冈拿著公文,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把银子扔在桌上。 “舅爷这是何意!”包不同看著桌上的银子,感觉受到了侮辱。 “咋了?给你钱还不满意!”王冈挑挑眉道:“你去外面打听打听,那些僱工给人做事,哪个不是先被当牛马驱使,而后再拿工钱的! 遇到那些黑心的主家,还要压上一月半月的!我这先给钱,后做事,你还不满意了!” 包不同被他一顿话说的有些懵,忙摆手解释道:“非也非也,我是觉得舅爷用我做大事,这是我的荣幸,而且这也是给我治病,不当收钱的!” “你这是大饼吃习惯了!自己给自己画起来了!” 王冈大手一挥道:“跟我做事不画大饼,有事钱上见!我不差著三瓜两枣,也丟不起这人!” “非也……” 包不同还要辩驳,王冈抬手打断道:“你若不拿钱,我便是你帮我忙,出了问题,我也只能自己认!但你拿了钱,那就是为我办事,出了紕漏,我至少可以骂你出出气!” 包不同:“……” 知道舅爷说话很直,但这也他娘的太直了吧! …… 翌日。 王冈下朝之后,直接去了御史台,挥毫写下三份弹章交了上去。 这把其他御史给弄懵了!御史台中,三日一章,已算勤勉,你这一日四章,一日三章的,你当写小说呢! 不是,你前一个月也不是这么干的!咋了,技能冷却啊! 王冈没理会其他人的想法,在一片问好声中往台院走去。 结果到了才发现,蔡確不在,说是去相府拿人去了! 王冈一阵无语,昨日吴充晕倒,他不去抓吴安持,专等他甦醒后,才去拿人,这就是贴脸开大啊!生怕吴充不被气死! 果然不愧是被列入奸臣传的人,做事就是没有底线!乾的漂亮! 王冈转身离开,准备继续外出查访案情,刚走到大门前,就见蔡確带著一群人,押著吴安持,浩浩荡荡的走进来。 尼玛,还游街示眾了! “玉昆这是要去哪?”蔡確刚进大门就看到王冈,便站在门前和他打招呼。 王冈看了一眼被人压著,正在门外被人围观的吴安持,顿时明白对方的用意,便配合他閒聊起来:“方才正要去找兄长,不想扑了个空,便想去路上迎迎!” “哦,玉昆找我所为何事啊?”蔡確挡在门前,颇有閒情逸致的跟王冈聊了起来。 王冈笑道:“最近事务比较繁忙,我还要外出查案,便想招一个写书人,帮忙处理一下案牘之事,不知兄长以为可否?” 蔡確是御史台的侍御史,知杂事,招个小吏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便点点头道:“可有人选?” “人选是有,不过还需兄长把把关!” “此事易儿,明日你带他过来!” “如此多谢兄长!” …… 二人聊的起劲,只可怜那吴安持被路人围观,评头论足的连头都抬不起来。 有了贴心的小吏还在一旁为路人讲解…… “你们在做什么!”一声压著怒气的呵斥声传来。 第九十三章 算计邓润甫 眾人闻声看去,只见邓润甫快步走来,面色阴沉似水,眼中怒意汹涌。 一眾拿人的小吏,嚇的如鵪鶉一般,不敢作声。 “吴安持只是有嫌疑,案情尚未查清,谁告诉你们他有罪的!” 邓润甫大声呵斥那些对路人讲解吴安持身份和罪行的小吏,厉声道:“还有,罪行未定,他还是朝廷官员,谁给你们的胆子,押著他的!” 眾吏员被训斥的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偷偷的去看蔡確。 蔡確脸色也阴沉了下来,邓润甫此举看似在训这些小吏,实则是在训斥他,这些话都是说给他听得! “中丞好大的火气!”蔡確转身看去,冷声道:“不过是吏员过於小心,怕他逃掉,仔细了些,何至於发这么大火!” “逃?他会逃吗?”邓润甫差点被气笑了,这是当朝宰相的儿子,他可能逃吗?便是吴充也不会允许他逃跑!简直开玩笑! 蔡確淡淡道:“早知如此,便让中丞做个保好了,也省的我们一路之上这般小心!既然中丞觉得我们做的不对,大可去官家面前弹劾!蔡某甘愿受罚!” “你……”邓润甫被这话堵的胸闷,这案件还未审,自己便为这点事,去弹劾蔡確,那官家会怎么想!肯定认为他是在给蔡確捣乱! 王冈事不关己的看著二人撕逼,只恨没带点瓜子什么的! 邓润甫缓缓吸了口气,平復下胸中鬱结之气,冷哼道:“那你们既然到了御史台为何不进去,反堵在门前!” 蔡確微微一笑道:“恰巧遇到玉昆,有点公事相商,便聊了两句。” “既有公事,为何不去公房去谈!”邓润甫目光又转向王冈。 王冈一愣,我安静吃瓜,招你惹你了!觉得我是软柿子好捏是吧! 当即冷声道:“不过两句话的事,没必要那么麻烦!有跑来跑去的功夫,不如办点正事,怎么中丞连这也要管!” 邓润甫不屑道:“哼!你们休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些心思,无非是想要吴安持在外面丟脸!” “呵,中丞说的倒是有趣!”蔡確冷笑道:“当这吴安持是未出阁的小娘子不成!別人还看不得了!” 这话一说,跑来看热闹的人中,便有几个忍不住笑了出声。 邓润甫目光一扫,眾人赶忙噤声,他转头看向蔡確,冷冷道:“你莫要以为別人不知道你那阴暗的心思!你昨日为何不去拿吴安持,为何偏等今日!可要我把你这齷齪之意给说出来。” 蔡確脸色骤然转冷,双目阴狠之色闪动,他就是故意噁心吴充的!不过这种事可以做,却不可以去说! 邓润甫现在这般一说,自然会引起其他人的胡乱猜测,比他直接说出来还要噁心人! 王冈看著这二位御史台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已经彻底撕破脸了,觉得还是得给他们添把火。 当即出声道:“中丞这话,我不是太懂,侍御史能有什么心思!无非是见相公昨日晕倒,而长子又被我们御史台捉拿了,身边无人照拂,便多留了吴安持一日,让他儘儘孝意!这还能有其他用意吗?” 在场的眾御史,没有真正的傻子,多数都猜到蔡確的用意,只是不敢明说!却没想到这事还能这么去解释! 而这解释,却又无比符合孝道,属於政治正確!眾人只得抽搐著嘴角去夸讚蔡確! 邓润甫也被弄的一愣,却也无法反驳,只能恨恨的看向这个奸佞! 蔡確感激的看了王冈一眼,若非他脑子转的快,出言解围,自己的名声今日就毁了! “小人之心!”蔡確也似乎不掩饰对邓润甫的厌恶,挥手带著一眾小吏往御史台里走去。 王冈也跟了进去,外出查访,哪有看这个有趣! 他太喜欢大宋的政治氛围了!都是真性情,不喜欢就骂! 嗯,自己比他们强,胜在动手能力上! 先將吴安持关了起来,见他一脸的恐惧,王冈暗自感慨,这货还是聪明就按蔡確说的去招供吧! 不然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最终还是一样乖乖招供! 什么刑不上士大夫,说说而已,別当真! 就像苏軾,那是多狂的人,敢跟王安石对喷,就连在外面任官,都是想喷谁就喷谁! 结果乌台诗案一发,当时就把他给嚇软了,再往御史台里一关,开始还极力爭辩,没过多久,就让说什么就说什么,比谁都老实! 对了,乌台诗案还得两年,到时可以看看热闹! 救他?开玩笑,就他那张大嘴巴,別把自己连累了! 再说不经歷一番风雨挫折,哪来名传千古的苏东坡啊! 文章憎命达! 为了那些名篇佳作,就苦一苦苏軾吧! 隨后回到蔡確的押房,便见他一顿操作,一队队人被派了出去,从大理寺审案的官员到吴安持与此相关的亲戚,一个都不放过。 王冈咂舌道:“玩这么大!” 蔡確笑道:“玉昆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了!我这边若是草草应付,岂不显得虎头蛇尾!” 王冈哑然失笑,转而又意味深长的道:“可兄长做出这般大的举动,若是查出吴安持无罪,怕是就要难做了!” 蔡確呵呵笑了起来,意味不明的说道:“都费了这么大的功夫,他怎么可能无罪!” “確实!他若是无罪,这些参与进来办案的御史、吏员就都白忙活了!大家还等著升官呢!兄长这次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齐俱啊!” 王冈笑著说了几句,忽而话锋一转道:“不过兄长也要小心邓中丞,他可是与吴充素来交好,说不得会在兄长办案之时,向官家进谗言,行那污衊之举!” 蔡確脸色一冷,思索片刻,沉声道:“玉昆有何良策?” 王冈眼珠一转,轻笑道:“邓中丞有官家旨意,自可过问案情审理情况,对於兄长的审出的结果,恐怕是不会认同的!弄不好还会横生波折!” 蔡確阴著脸点点头:“这是避免不了的!” “既然避不了!兄长不妨將计就计!” “何解?” “烽火戏诸侯!” 蔡確眼前一亮:“妙哉!” 第九十四章 与上官均的衝突 王冈回到察院,发现上官均正在押房门前等他。 彦衡兄,怎来我这里,可是有要事?” 王冈对这位正直的科考前辈还是很有好感的! 据说熙寧三年科考时,苏軾、吕大临等人都將他评定为第一,后来吕惠卿覆考时,见他卷中言辞詆毁新法,才改为第二的! 而且他虽是被蔡確推荐进御史台的,但却不逢迎蔡確。 这种正直的品行,让王冈不禁生起惺惺相惜的感觉! 大家都是一般的忠义,自然会彼此欣赏! 却不想上官均冷著一张脸,递上一份公文,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王御史,这是吴安诗的罪状!” 王冈抬眼一扫他,脸色冷了下来,既然对方不愿与他亲近,他也犯不上热脸去贴冷屁股! 拿过公文打开一看,吴安诗对罪行供认不讳,不过也只有这一项罪名。 王冈合上公文淡淡道:“从吴安诗在利民坊的私宅搜出来近三千贯钱,而此案涉及的不过一千五百贯,剩下的钱从哪里来的!” 上官均道:“吴安诗交代了,那是他自己的钱!” “呵!”王冈冷笑一声:“上官御史为官已有七年,不知可曾攒下一千贯家財!” 上官均脸色一僵:“兴许是他家里给的!” 王冈嗤笑一声:“哈!上官御史倒是帮他找了个好理由!” 上官均脸色一变,冷声道:“王御史还请慎言!下官所为皆在法理之中!” “好一个法理之中!真是法中有情啊!”王冈冷笑道:“所以此案在你眼中已经算是审完了?祥符县、开封府那些审判案件的官员,也都不管了?” 上官均正色道:“下官受皇命查办吴安诗受贿之案,如今已然查清,自然是结案了!” “好!那便结案吧!”王冈隨手將公文丟了过去,抬步便往押房走去。 上官均接过公文,见王冈打开房门正要往里进,又冷声道:“王御史得官家恩宠深重,还望御史忠心国事,莫要跟放贷的商贾走的过近!” 王冈手上一顿,扭过头来,冷笑道:“如何忠心国事?似你一般,官官相护?还是说为了逢迎宰相,千方百计为其子脱罪?” “王玉昆,你休要污衊於我!”上官均勃然大怒,“王何尝官官相护,又何尝为吴安诗脱罪!那些判案官吏,我自然不会放过,只是如今我……” 不等他说完,王冈抬手打断他,不屑道:“你什么?你无非是得到邓润甫的邀请,去监察吴安持案罢了!怎么宰相家的案子,就比百姓的重要?让你如此奴顏卑恭,简直丟尽了御史的脸!” “你!”上官均指著王冈,气的手指发抖,厉声道:“吴相公乃是忠贞之臣,乃是无端受到牵连,我与中丞监察此案,便是为了使真相大白!这难道不比为那放贷的商贾出气要重要!” “放贷商人怎么了?难道就不是大宋百姓了!便不值得你这清贵的御史为他主持公道了!” “我没说不管这案子!只是事有轻重缓急!”上官均脸色阴沉,冷声道:“我倒是见王御史对这吸食大宋百姓血肉的商贾颇有好感!” “你不用阴阳怪气!我就是对这钱铺有好感!”王冈毫不掩饰的道:“你觉得这钱铺两成利钱,是吸食百姓血肉,那大相国寺呢?那些私下放贷的王公贵族呢?动则五六成,甚至翻倍的收取利息,他们又算什么?敲鼓伐髓?” 眼看上官均的脸色变的更加难看,王冈却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讥讽道: “我听说你反对新法,怎么觉得两成利息的青苗贷不好!那些土豪劣绅动輒要人家破人亡的高利贷才是好的?” “呵,王玉昆,你觉得青苗法是好事?你又可曾见过有多少百姓,被官府逼著借款,而倾家荡產的!” “哦,逼著被贷款不好,那这钱铺可曾逼著別人借款了!” 王冈话锋一转又把话题给拉扯了回来,戏謔道:“低息还不强迫,难道这也不好?” 上官均一怔,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王冈陡然提高嗓音,鏗鏘有力道:“在我看来这钱铺所行,让百姓免受过多盘剥,就是有益於国,有利於民,我为何不能欣赏他们!为何不能为他们出头!” “你……巧言令色!”上官均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怒斥。 “哈哈……说我巧言善辩,那不妨拿出实例来!你可去钱铺查探一番,京中百姓对其的反馈,再去看看你所谓忠贞的宰相,上任以来究竟做过什么为国为民的壮举!” 上官均一怔,吴充上任以来,做过什么举措?想法不少,但都被王珪和蔡確一帮人给祸祸了。 除了跟赵頊諫言几次,还真没做成什么大事。 但这不过是一时受阻,正道诸臣终究是会战胜奸佞的! “相公受挫只是暂时的,终究会施展出抱负的!”上官均强行爭辩道:“尔等若是为了大宋,当助相公一臂之力!” “冥顽不灵!”王冈懒得再跟他爭辩了,砰的一下关上房门!你永远不可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王玉昆,你好生无礼!”上官均在门外气的大骂! “蠢货!”王冈不屑的撇撇嘴,连吴充就是赵頊摆出来的吉祥物都看不清,还想著施展抱负呢? 他能有什么抱负,把旧党迎回朝中? 那要看赵頊的心意,他用新党之人,特地提拔吴充当宰相,又打感情牌把冯京召回来,是为了平衡新党! 真以为他多看中吴充啊! 看看他当年是怎么对待王安石的,为了能推行新法,把文彦博和司马光这些人全都赶了出去。 再看看他怎么对吴充!但凡有对王安石一半的支持,蔡確都不敢反覆横跳著去打他的的脸! 王冈坐下来,回想上官均的態度,越想越气,决定报復。 不是咱心眼小,主要是为了朝堂正气! 沉吟片刻,王冈打开门,对小吏吩咐道:“去把舒亶叫来!” 小吏领命而去。 第九十五章 舒亶 对於舒亶这个人,王冈觉得还是不错的,儘管大家先前有点小摩擦,但彼此都没有损伤,想来也不会损伤同僚之谊! 王冈决定给他一个机会,大家化干戈为玉帛,以彰显自己的虚怀若谷! 嗯……希望他不要不识抬举! 小吏去了一会,便带著舒亶过来,向王冈行礼道:“御史,已將舒御史请来!” 王冈点点头,隨手丟了块碎银过去,温声道:“你先去忙吧!” 那小吏本能的伸手接过银子,愣了一下,御史权责虽重,但俸禄並不高,这么豪横的打赏,实在太罕见了! 王冈见小吏没动,扭头看他一眼,皱眉道:“怎么,嫌少?” “不不不……”小吏忙不叠的摇头,赔笑道:“只是没见过御史这般阔绰的出手!一时失神了!” 王冈摇头笑道:“你替我唤人,这非是你的职责,自然要赏你,否则岂不是白白占你便宜了!” 小吏忙道:“哎呦!御史言重了,言重了!您乃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又在交趾扬我大宋国威,能给您办事,那是小老儿的荣幸啊!” “是吗?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好吧!你奉承我了!” 王冈极力压下上扬的嘴角,控制脸上的笑意:“我不过是做了一个臣子该做的事!当不得这般夸奖!” 能在京城衙门里混的小吏,那都是人精,察言观色都只是基础操作,这一看王冈神色,哪还不知他爱听这个,当即就继续说道: “小老儿可不敢乱说,御史的名声,在这东京城中那可是家喻户晓!论谁说起不得挑大拇指!” “哈哈……都是虚名罢了!”王冈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大笑起来:“我做的还是不够啊!尚有许多不足之处,你们日后可都要提醒我!” 小吏忙做出一副苦脸,“那您这可就是难为我了!” “哈哈……”王冈抬手又拋去一锭银子。 小吏入手一看,奉承的话更是不要钱的往外说。 舒亶看著两人一唱一和,嘴角不停抽搐,他想不通就这般轻浮之人,怎能立下那般功劳! 看著他这副好不城府的作態,哪还有朝堂官员的威严、体面! 若是换成其他人如此,他恐怕早就出言呵斥了! 可一看到眼前这人,他就忍不住想到那日骨断筋碎之痛,决定不跟这莽夫一般见识! 王冈转头看到舒亶古怪的神色,想起还有正事,马屁也被拍爽了,便把小吏给打发了出去,而后收敛神色,看向舒亶道:“信道兄,近来可好?” 舒亶暗道:若非被你揍了一顿,我一切都好! 不过他也疑惑王冈找他的用意,按说两人也算是翻脸了,今天把他叫来,想做什么?不会是再揍一顿吧! 一念及此,他下意识的往房门方向靠了靠,行礼道:“不知王御史找我有何要事!” “哎……”王冈边拖长音,边摆手道:“信道兄,为何这般生分!我来这御史台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你,还是你给我带的路呢!” 舒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我给你带完路,跟著你就把我打了! 王冈看到他的神色,自然能猜出其心中所想,便笑道:“所谓不打不相识嘛!信道兄年长我许多,何必將这等小事记掛於怀!不如相逢一笑泯恩仇!” 这便宜话说的舒亶直咬牙,若不是打不过这匹夫,今日高低要跟他做过一场!敢情被打的不是你! 舒亶也不愿跟他继续扯皮,冷声道:“王御史还是直说要事吧!” “唉!我確实是想要和信道兄和解的!”王冈嘆息一声,无奈道:“今日將信道兄请来,便是想要送一份功劳,以示诚意!” 舒亶又往门边靠了靠,冷静道:“功劳?还请御史言明!否则下官无功不受禄!” “终究是生分啊!”王冈摇摇头道:“你应知道我弹劾了吴安诗,官家让我与上官均查办此案,然而上官均为了逢迎吴相公,只点到为止,还有许多未尽之意,你可愿接手去查!” 舒亶双目一冷,寒声道:“你想让我去构陷攀扯他人!” “信道兄,何出此言!”王冈不悦道:“你可去打听打听,谁不知我王冈乃是忠义之士!怎会做此等小人行径!” 舒亶再往门旁靠了靠,一脸的不信! 王冈摆摆手道:“此案交给你,便只让你去查,我绝不干涉你查案过程!到时你给我一个结果就成!” “果真?”舒亶脸上一片狐疑,这案子是通了天的,也不怕吴充报復! 只要他接了这个案子,日后遇到一点麻烦,都会有人给定性为吴充的打击报復! 说不得吴充为了自身的清白,还要捏著鼻子帮她处理。 “果真!”王冈肯定的点点头,继而又道:“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舒亶立刻警惕道:“什么要求?你先说!” 王冈正色道:“將刘家行贿的案件与吴安诗案併案处理,把所有疑点全部查清楚!” 舒亶诧异道:“就这?” 王冈笑道:“你莫要小看这案子!我有预感,这件刘家行贿案背后另有隱情,怕是会牵连出一些大人物!或许比得罪吴充还要麻烦!” 舒亶闻言有些犹豫。 王冈则是淡淡道:“信道兄治平二年中的进士吧!如今也为官十多年了!你的资歷够了,所欠缺的无非是些功劳!” “这案子,我必定会办!若是信道兄选择明哲保身,我便去找其他人,总会有心怀正义之士愿意去做的!” 王冈有些感嘆道:“人这一生机会是有限的!错过一次,就少一次!所谓富贵险中求,你就愿意这般蹉跎下去!” 舒亶闻言,神色更是纠结。 王冈却不再做声,如果舒亶对高官厚禄没有期许,他后来就不会掺和进乌台诗案中,任由苏軾遭受不公待遇。 当然王冈选择他的原因,也是因为他这一生,只有乌台诗案这一个污点,可见其人还是有底线,有良知的! 现在这么一个机会放在他面前,王冈不信他会放弃。 果然,半晌之后,舒亶坚毅道:“这案子我接了!” 第九十六章 閒话 將案件转给舒亶之后,王冈果然如他所说一般,压根就不管了,甚至连御史台都不待了,直接走了! 舒亶看著王冈离开的背影,怔忡了片刻,他知道自己是被王冈当枪使了,但这个机会他无法拒绝! 人生能有几回搏! 如同王冈说的那般,他不愿意去做,有的是人愿意干!而以他的岁数,若是错过这次机会,还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再遇到! 干了! 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不如早日回乡,又何苦在这朝堂之上受罪! 只要我堂堂正正行事,又岂能怕那些魑魅魍魎! 便让我来看看,这背后究竟是什么大人物! …… 王冈回到家中,惊讶的发现包不同已经整理出厚厚一叠的册子,目测不下於二十本。 王冈拿过一看,竟是弹劾的奏章,接连又翻了几本,震惊道:“老包,这都是你今天整理出来的?” 包不同淡淡道:“不过粗略找了一下,很难吗?” “你他娘的就是天才啊!”王冈重重的拍了包不同几下,又看看册子,发现除了言辞粗鄙外,写的竟然出乎意料的好! 王冈眼珠一转道:“老包,我来教你写奏摺吧!” 包不同警惕道:“舅爷这是何意?” “別多想,只是让你多学门手艺而已!”王冈笑眯眯的说道,一脸的无害表情。 “非也非也!”包不同连连摇头道:“只有官员才需要写奏摺,我又不做官,学这个做什么!” “哎,所谓艺多不压身嘛!”王冈诚恳的劝道:“哪怕用不上,跟人吹嘘时作为谈资,也是好的嘛!” 包不同不由想到,有一日诸多江湖同道齐聚,大家都在说最近干了什么壮举,练成了什么武功,然后自己插一句:“我会写奏摺!” 那场面…… 想想都感到羞耻! “不学!”包不同断然拒绝:“我就是一介江湖散人,无端去学这个,若是让江湖上的朋友知道,还不得笑掉大牙啊!” 王冈诧异道:“你在江湖上有朋友?” 包不同:“……” 王冈:“有多少啊?” 包不同:“……” 王冈:“都谁啊!我在江湖上的朋友也很多,看看认不认识!” 包不同哭丧著脸道:“舅爷,別说了!我学!” 王冈得意挑眉,让你学你就学,非要逼我往你心里扎刀!何苦来哉! 隨后,包不同便老老实实的学了起来,格式什么的,都很简单,难得是奏章里的那些引经据典的废话。 这完全要靠文化修养,不会就是不会,做不了假的! 王冈对此也没办法,最终只得无奈道:“不会就不写吧!开门见山也好,咱们这位官家,也不在意那些繁文縟节,说不得还会喜欢这样直白的文风!” “哦!”包不同应了一声,忽然觉得不对,抬头问道:“舅爷,你什么意思?怎还要我给皇帝老儿写奏摺?” 王冈一拍大腿道:“我倒是忘了跟你说,我给你在御史台谋了一份差事,日后我偶尔事务忙的时候,说不得要让你给我写上一份!” “什么!还让我去御史台当差!”包不同震惊的站了起来。 “老包,你別激动,听我说!”王冈出言安抚道:“你现在看似在帮我的忙,实际上是在帮朝廷的忙!既然付出努力了,那咱凭啥不拿一份俸禄呢!” 包不同一听觉得有礼,但仔细一想,自己要当差坐衙,不得自由,想想就憋屈的慌。 刚想拒绝就听王冈道:“你若是不是拿这份钱,这钱也得被那昏君和贪官污吏们,给挥霍掉!想想那都是你的血汗钱啊!” 这话一听,包不同更憋屈了! “去,我明日就去!” 拿下包不同后,王冈是哼著小曲走的,这些在御史台的日子就好过了,连奏摺都不用自己写了! 什么?包不同只是在他忙碌时,偶尔帮他写? 开什么玩笑!我堂堂二十岁的监察御史,正是奋勇上进的时候,哪天不忙啊! 包不同不同意? 敢!拿我钱了!退回来都不行! 晃晃悠悠,回到后院,一眾鶯鶯燕燕就迎上来行礼,王冈与她们说笑一番,就见清荷走了过来。 王冈目光上下打量她一番,笑道:“越髮漂亮了!” 清荷闻言昂了昂头,得意的搀住王冈的胳膊,娇声道:“官人快进屋吧,外面太晒了!” 走进屋中,落座之后,王冈看著桌上的茶具,忽而笑道:“清荷,我想喝你点的茶!” “好啊!”清荷莞尔一笑,拿过茶叶便摆弄了起来。 须臾一杯茶点好,王冈看著那稠密的茶麵,赞道:“每次看你点茶,行云流水般,让人赏心悦目!” “官人喜欢,我天天都给你点!”清荷笑靨如。 “好啊!”王冈神色缅怀道:“我还记得我们初见之时,你便是一般的为我点茶!” 清荷接话道:“你当时还说,你家里也有个善於点茶的丫头,便是那平儿吧!” 王冈点点头,感慨道:“我那时绝对没有想到,你今日会跟我在一起!你有想到吗?” 清荷微微一笑,转而道:“官人,今日怎突然说起这些往事了!” “一时感慨罢了!”王冈笑笑,端起茶盏,又赞道:“茶麵绵密如粥,清荷真是好手艺!” 清荷以手撑头,歪著脑袋,眨著大眼看向王冈,轻笑道:“官人今日是怎么了?一直夸我呢!人家都快不好意思了!” “皆是真心讚赏!”王冈温柔的看向她的眼睛,忽而道:“对了,我曾见过一人,不仅善点茶,还能在茶麵上作画,號称“茶丹青”,清荷知道吗?” 清荷微微一怔,隨之摇摇头道:“我也是近日才来京城,哪里知道这边的奇人!” 王冈一脸惊奇道:“咦!清荷你怎么知道那“茶丹青”在京城的!” 清荷傲娇的哼了一声道:“这还用猜!这世间但凡手艺好些的人,都想著往京城跑,好出人头地!更不用说有这等技艺的人!” 王冈点点头:“言之有理!” “对了,官人是在哪见到这奇人的!画了什么?” 王冈笑容不变道:“南下的船上,画的是你!” 清荷笑容僵了…… 第九十七章 一网打尽 “啊?画的是我?可我不认识什么茶丹青啊!” 清荷神色惊愕中夹杂著不安,急忙道:“他不会是想要借我来威胁官人吧!” 王冈微微頷首道:“我也是这么猜测的!” 清荷更是惊慌道:“那……那该怎么办?他们不会对官人不利吧!” “不用担心!我这不是把你们接来东京了吗?”王冈神色轻鬆道:“有我在,只要你不主动送上门去,就没人能伤害到你!” “嗯嗯……”清荷连连点头,像是放下心中巨石般笑道:“官人最是厉害了!” “哈哈……”王冈挑挑眉道:“你家官人厉害的可不止这点!” “討厌!”清荷扭头往外看了一看,嗔道:“青天白日的,就不怕人听到笑话!” 王冈勾唇调笑道:“那怕什么!正好看的仔细些!” 清荷扭头娇叱道:“哼!懒得理你!惯会作贱人家!” “是吗?我怎么作贱你了?你每次不都是挺欢喜的吗?” 王冈说著俯下身去,就在清荷以为他要將她就就地正法,都做好了欲拒还迎的准备之时,王冈却只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而后起身道:“我出去转转!” “哼!”一阵悵然若失的空虚感,让清荷恼怒的瞪了王冈一眼,扭头不去理他。 王冈出了后宅,信步逛了起来,走到游廊之处,便见鸚哥坐在风口,髮丝飘扬,正津津有味的翻看著一册小报。 他顿时起了作弄的心思,悄然上前,突然喝道:“鸚哥,你的事发了!” “啊!”鸚哥嚇了一跳,呆萌的眨著大眼睛道:“公子爷,你都知道了?” 王冈一怔,真有事啊!继而肯定的点点头道:“是啊!我都知道了!现在给你的机会,主动说出来!” 鸚哥为难道:“公子爷,你既然都知道了,我就不说了吧!” 而过断然摇头道:“那不一样,我知道那是我查的,你说出来,算是坦白!性质不同!” 鸚哥低头道:“就是你上次得罪了阿青,我去劝她时,她说以后定要让你替牛拉犁,代驴拉磨……” 王冈大惊:“啊!竟然这么恶毒!” 鸚哥继续道:“我就是觉得她说的挺好玩,一时没忍住,才跟大家说的!” “就这事?”王冈继续诈她:“仔细想想还有什么是没交代的?” 鸚哥认真思索了一下,而后缓缓摇头,“公子爷,真没有了!” 王冈严肃道:“我告诉你啊!我既然找到你,那就说明,我是掌握了一定证据的,劝你不要心存侥倖,那只会害了你的!” 鸚哥见他这副神態,心中惊慌不已,赶忙又绞尽脑汁的去想,最近干了什么错事,可想了半天也不得所以,急的都快哭了。 抬头委屈的看向王冈,忽然发现他嘴角带著笑意,立刻明白过来,大叫道:“公子爷,你是誆我的是不是!” 王冈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在她额头上轻弹一下,笑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传閒话!” 鸚哥捂著额头,恼怒不已,嘟囔道:“坏死了,怪不得阿青要让你当牛做马,若有那一天,我替他挥鞭子……” “嗯?你在说什么!” “啊!没有!我是说公子爷这么厉害,日后一定能策马扬鞭!” 鸚哥没想到他耳朵那么灵赶忙遮掩,忽而又想到王冈一开始说的话,赶忙转移话题道:“公子爷,你说我事发了,是什么事啊?” 王冈忽然转头道:“鸚哥,有一个你从未见过的人,突然在我面前把你的相貌画了出来,你觉得会是怎么回事?” 鸚哥俏脸一红道:“不可能的!若不细细观察过,怎可能画的出来!” “说的对!”王冈伸手揉揉她的头,笑道:“日后你若是遇到心仪之人,定要和我说,我帮你把关!” “呀!也不要呢!”鸚哥小脸发红道:“我才不要嫁人呢!” 王冈摇摇头,转身而去,扬声道:“再过几年你就想了!” 后宅之中,清荷看著那一杯未动过的茶水,久久的发著呆。 …… 翌日。 早朝之时,上官均將吴安诗的案子呈了上去,算是结案,请赵頊发落。 赵頊看完卷宗,微微皱眉,没想到吴安诗招的这么干脆,这案子结的太快了,跟他的预期不符, 正琢磨著怎么拖延一二的时候,舒亶出列弹劾上官均不尽心王事,虚於应付,並指出案情中的多处疑点。 上官均自然不认,二人就在朝堂之上爭吵起来。 二人在台諫之中,都有不少好友,见状纷纷出来助拳,朝堂之上顿时乱成一团,任凭殿中御史呼喝,也压不下这份喧譁。 朝中眾臣也是大开眼界,这段时间的早朝实在太有意思了!比去瓦子里看戏还要过癮,每日想到上朝,非但不困,还有点小期待呢! “啪!” 一声净鞭响起,喧囂的朝堂登时一静,一眾御史知道这是官家不满了,赶忙请罪! 赵頊扫了眾人一眼,沉声道:“尔等皆是维护朝廷法纪的御史,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眾人大惭,再请罪。 赵頊摆摆手,只让他们克制些,便不再说话。 短暂的中场休息之后,舒亶率先发起进攻,直言上官均如此草率结案,是为了逢迎宰相,好抽出时间跟邓润甫一同为吴安持脱罪! 上官均自然据理力爭,邓润甫因被提及,也只好下场辩驳。 双方互相指责对方別有用心,诛心之言层出不穷,令人闻之侧目。 王冈东西两府的宰执,都是一副老神在在,事不关己的模样,心中不由哀嘆:“一国宰辅如此,实乃国朝之不幸,我等忠臣之不幸啊!” “肃静!”王冈大喝一声,声音轰鸣,在大殿之中久久繚绕。 一帮武將惊骇的向他看来,这一声可见內力深厚。 王冈没理会眾人的目光,正气凛然道:“官家,既然舒御史觉得案件查的不清,那便让他重查好了!上官御史愿同中丞监察案情,那便让他去好了!何须在朝堂之上做口舌之爭!” 赵頊頷首:“准!” 眾人皆大欢喜,唯独邓润甫脸色难看,王冈所为应该是他这位御史中丞去做的! 散朝之后,蔡確找到王冈,疑惑道:“玉昆,为何要让上官均帮助邓润甫?” 王冈冷笑道:“一网打尽!” 第九十八章 老包入职御史台 下朝之后,刚走出皇宫,便见一人匆匆向王冈奔来,一把抓住他衣领压著怒气低吼道:“王玉昆,你干的好事!” 蔡確眉头一皱,就要呵斥,却被王冈抬手阻止了,转头笑道:“老薛,许久不见,怎一见面就发这般大的火啊!” “我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你不知道吗!”薛慕华厉声道:“我隨军南下,活人无数,整个岭南谁见我不叫一声神医!可你却干了什么!有把我当做一回事吗?” 蔡確不屑的撇撇嘴,原来是个乡野村医,竟然当面抓著升朝官的官服质问,当真是粗鄙,不知礼数! 这王冈结交三教九流之人,未免也太纵容他们了,如此不知礼数,简直有辱朝廷体面! 王冈拍开薛慕华的手,正色道:“老薛,何出此言啊!你我相交於微末,又一同经歷南疆廝杀,如此情谊,说是手足兄弟也不足为过,怎能说我没把你当回事!我前日还向官家举荐你呢!” “哈哈……我一个举荐!”薛慕华怒极反笑,拍拍自己胸膛道:“我,薛慕华,神医,岭南之地都给为建庙立祠的神医,你竟让我去皇帝开那壮阳之药!你这是朋友干的事吗?你也没拿我当人啊!” 王冈不悦道:“那救死扶伤是治病,祛除瘟疫也是治病,怎么给人培本固元就不是救人於水火了!” 薛慕华怒道:“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王冈反驳道:“怎么不一样!难道你不会治吗?” “我当然会!但我现在是什么名声!神医哎!你让我去给皇帝看这种病,难道我不要面子的吗?” 薛慕华愤愤道:“我们这一行,同行是冤家,他们本来就嫉妒我,你如今又把我架到这里,若是让他们一造谣。 我薛慕华岂不是成了,为了高官厚禄,给皇帝进献虎狼之药的小人了吗?我还有脸吗?” 王冈闻言鄙夷道:“原来是为了个人名声!我还真当你是医者父母心呢!” “你……”薛慕华一噎,没想到对方非但不认错,竟然还质疑他的医德!当即就气的鬚髮皆张。 王冈撇撇嘴,正要再阴阳怪气一番,蔡確却上前,一把推开他,呵斥道:“玉昆,怎能这般跟神医说话!” 转而,蔡確又扭头对薛慕华笑道:“我乃玉昆的兄长,既然神医与玉昆是朋友,那大家都是朋友,哈哈……他有做的不到的地方,你只管跟我说,我来惩治与他!” 蔡確方才在一旁听了半晌,弄明白了,这村医会开那些壮阳……让人重获青春的药物,还给官家看过,那就是神医啊! 这不得客气客气!毕竟人到中年不得已啊! 薛慕华行医多年,什么人没见过,自是一眼就看透了蔡確的嘴脸,也不理他,只指著王冈喝骂道:“王冈小儿,当初你誆我去南疆的帐还没有算,如今又坏我清名,我誓不与你罢休!” “何止於此,都是朋友,不至於,不至於!”蔡確出来打圆场。 薛慕华一挥手道:“谁跟这小人是朋友!认识他算我倒霉!” 王冈被这么骂也不乐意了,我不要面子的吗!一甩衣袖,对宫门前值守的卫士叫道:“此獠於皇宫近前,辱骂殴打本官,实在罪大恶极,拿下!” 几个甲士闻声上前,直接把薛慕华给架了起来。 薛慕华一怔,又来这套,当即喝道:“王玉昆,你……” 不待他说完,王冈一挥手道:“你现在不冷静,先关几日沉淀沉淀,再来跟我说话!” “王冈小儿……”薛慕华还要再骂,却被一名甲士捂住了嘴,直接拖了下去。 蔡確看著这幕场景,嘴角抽了抽,轻声问道:“这神医与你真是朋友?” 王冈认真的点点头,郑重道:“生死与共的朋友!” 蔡確看看被拖走的薛慕华,嘴角再抽。 生死与共,好小眾的字眼! 摆平薛慕华后,二人回到御史台,就见包不同正在与门前老吏吵架,老吏气急败坏,包不同笑嘻嘻,一脸云淡风轻。 王冈上前拍了他一下,对蔡確道:“这位就是我找来的书写人!” 蔡確上下打量他一眼,点点头道:“倒是有一张好口舌!” “非也非也!”包不同摇头晃脑道:“不过占理而已!” 蔡確笑笑,不做理会,迈步向里走去。 王冈跟在身后笑道:“兄长觉得此人如何?” 蔡確微笑道:“一个吏员而已,玉昆举荐的自然没有问题!不过日后在院里做事,还是要少起纠纷的好!” 王冈点点头,暗惊蔡確眼光毒辣,只一眼,便知包不同的脾气秉性,是个惹是生非的主! 他想想又道:“兄长可莫要小看了他,此人不仅能做好案牘文书,而擅长武艺!” “哦?”蔡確闻言来了兴趣,问道:“他武功如何?可能与玉昆相比?” 那日王冈在皇宫外与赵顥切磋之时,蔡確路过时是看到过的! 王冈笑道:“与我比可能还要差上一些,但禁军甲士,不成阵列的话,杀个二三十人是没问题的!” 蔡確眼前一亮,再看向包不同的目光充满了欣赏,赞道:“身负如此武功,与寻常人起口舌之爭,却不用武力压迫,可见其心性豁达!不错不错!” “非也非也!”包不同摸著唇边的小鬍子,笑道:“既是口舌之爭,当凭口舌之力,若是用上武力,那岂不是胜之不武!” “不错!”蔡確点点头,让王冈带他去办理手续。 王冈如今在御史台中的名气很大,一眾人也都是相当给面子,一杯茶喝完,也就办妥了。 將包不同往他押房一带,指著案上的公文道:“日后你就是我专属的书写人,每日工作就是查看那些公文,再写成奏摺!” 包不同眨眨眼看看他,“那你呢?” 王冈正色道:“本官事务很繁忙的嘛!朝堂之上盘踞著一帮蠹虫,我还要应对他们的嘛!你也不要太劳累了,每日整个十几本就成!” 包不同为难道:“不是说好,我偶尔帮你写吗?” 王冈点点头道:“对啊!今日凑巧是偶尔嘛!” 包不同:“……” 第九十九章 创造奇人 將包不同安排好后,王冈突然发现他又清閒了下来! 两件案子由蔡確和舒亶去查了,日常工作让包不同干了,就连跟其他几位监察御史的轮班,都只需抽空去下就行! 果然,只要肯动脑,就有摸不完的鱼! 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赵頊的早朝依旧,实在令人不爽! 无奈之下,王冈只得拿出当年进京时,从亳州买的小药丸,送了蔡確两颗,想让他跟那些殿中御史说说,以后上朝別点他的名! 蔡確笑眯眯的把药丸给收了,然后果断的告诉王冈这事不行! 王冈不悦,觉得蔡確这人太不够意思了,连点小忙都不肯帮! 蔡確见他面色不豫,笑著解释道:“这事若是別人来说,我一准就应下了,但你不行!” 见王冈不解,蔡確又解释道:“你是在官家那里掛了號的人!谁也保不准他早朝之时,会不会心血来潮唤你一声。 若你不在,那就有麻烦了,不仅是你,就连点名的御史都要受到责罚!所以你说,谁敢应你这事!” 听完之后,王冈心中更是不爽,敢情问题根子还是出在赵頊这里! 他怎么就不生病呢! 见蔡確这条路行不通,王冈也只能悻悻的离开。 蔡確看著他的背影,感慨的摇了摇头,当初他做官之时,一心就想著什么身后能成为升朝官,能与袞袞诸公同列大殿。 为此他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若不是因为长的帅,还差点被治罪!一路歷尽艰辛才成为朝官中的一员。 而王冈呢?小小年纪就成为了朝官,却一心想著偷懒! 若不是清楚他战斗力之强,恐怕都把他当成紈絝子弟了! …… 既然御史这边不能走通门路,王冈也就没办法了,总不能去跟赵頊说他不想上朝吧! 不过做人嘛,最重要的是开心! 不能因为眼前的困难就消沉,要学会苦中作乐。 主意一定,王冈就放飞了自我,每日上完朝后,將官服一脱,丟给自家的小廝,连卯都不去御史台点,就大摇大摆的去浪……查访民情去了! 空閒往往会带来空虚,而繁华的东京恰恰是填补空虚的好地方。 这里有琳琅满目,贩卖各种奇珍异宝的商铺,有热闹非凡的瓦子市,有临水而设的勾栏…… 王冈隨手买了几样吃食,边吃边走进瓦子里,见有女子相扑,钱买了票,进去看了一会,白的一片,看的很是过癮,不过他是素看,不像其他人还押盘口。 看了一会,又去其他地方看看,这里所有项目都带有赌钱的性质,宋人好赌,就连买卖东西有时都用买扑的方式,就这一堆东西,大家都別称,全凭眼力估,亏了赚了都看本事! 王冈绕了一圈,看到有斗虫的,他当即掺和进去,掏出一把银子出来,就叫囂自己得到一只金甲大將军,勇猛无敌! 都是街面上廝混的人,谁会吃他这套啊! 但庄家表示他吃,当即就跟眾人拱火,让他们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顺便宰一下这只大肥羊! 眾人盯著那些银子一时也是眼热,立刻表示要教训一下这紈絝! 庄家见这些人入彀,也是大喜,他才不管谁输谁贏,反正他都要抽钱的! 见有人应战,王冈就將金蚕蛊放了出来…… 眾人一看,这土不啦嘰的小玩意,也配叫做什么金甲將军,当下就押上了重注。 起初金蚕蛊畏惧王冈,不敢反击,只让对方的虫子不断攻击,惹的眾人不住的奚落嘲笑。 王冈见金蚕蛊那缩头缩脑的模样也是大怒,破口大骂起来,金蚕蛊见王冈有让他进攻的意思,就尝试了一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王冈一举连贏十三局,把那些斗虫的人脸都贏白了! 庄家惋惜的將那些输光了的人送走,並鼓励他们不要气馁,对那些饿著肚子的人,还送了几个铜板,让他们吃饱了再回家。 回过头庄家再看向王冈,笑的像个弥勒佛一般,对著金蚕蛊一顿夸,主动表示可以帮王冈组局。 王冈却不在意,只说有机会再说,而后摆摆手就走! 出了瓦子,来到汴河边的勾栏,又进去听曲赏舞。 宋朝官员是禁止狎妓的,但勾栏不在此范畴,所谓勾栏其实是看戏的地方,这里不仅有各种杂剧,还有傀儡戏、影戏之类的演出。 当然你钱给的足的话,那些能歌善舞的演员们,也不是不能客串一下青楼从业人员…… 王冈听曲看戏很规矩,但出手很是阔绰,只要他看过的演出,都是一顿大额打赏。 这把后台的人看懵了,这么个打赏法,他究竟看上谁了? 王冈谁也没看上,在看完一出傀儡戏后,直接离开了! 隨后他又是隨处閒逛,路边茶馆有人斗茶,他去看一眼,有人说书,他也去听一段。 甚至听到有人在討论针对夏、辽的方略,他也去插上几嘴,被人鄙夷,他还跟爭吵一番,贏了之后,方才离去! 就这样閒逛,如同无所事事的富家公子一般,偶尔也会被人认出身份,他就立刻跑开,换个地方重新逛,直到天黑方才回去,第二天换了个妆容再周而復始。 一连许多天过去,京城中传出了一个“虫王”的名號,据说这是一个奇人,每天都去不同瓦子里挑战,至今未尝一败! 有传言说这位奇人来自外地,目的就是要斗败京中所有的虫子,成为天下第一。 还曾扬言:东京无斗虫,全靠人吹捧! 这一下就惹怒了京城中的那些紈絝们,纷纷高价购来厉害的虫子,整日在各个瓦子里围追堵截那奇人。 可京中瓦子上百,哪有那么好找,一眾紈絝只能分散各处,每有发现,便呼朋唤友而来。 然而那奇人斗过无数场,依旧不败,同时名气也越来越大。 而与此同时,王冈在朝堂中,又出名了。 自包不同替他写奏章后,他压根就不过问,而包不同又不懂这些,自然是每日有多少就上书多少! 每日少则十几本,多则二三十本,一个人的效率堪比整个御史台…… 第一百章 奏摺风波 赵頊看著御案上厚厚一叠的弹章,头疼不已。 “这都是王冈今天上奏的?”赵頊揉了揉额头,有些无奈。 石得一站在一旁,躬身回道:“是的,大家!王御史今日似乎过於勤勉了些!” 赵頊拿过一本弹章翻看,一如既往的没有丝毫价值,全是牵强附会的弹劾,跟抬槓似的! 关键这槓抬得角度还无比清奇,赵頊初看时都被唬的一愣一愣的,也算是別出心裁了! “他这算是哪门子勤勉!这是对我表示不满呢!”赵頊隨手將奏章丟了回去。 这话石得一就不敢接了,对皇帝表达不满,是不是心存怨懟啊?这可是会死人的! 赵頊没有发现石得一的异样,指著那一堆奏摺,笑骂道:“那日李宜弹劾他懈怠瀆职,这小子反驳御史颱风气不正,所弹劾的多是鸡毛蒜皮之事,后来被吴充给簿了回去。 他现在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不满我那日支持了吴充,这是要给我点顏色看看呢!” 石得一见赵頊不似生气,就提议道:“啊!这王玉昆竟然如此狂悖!大家要不把他叫来骂上一顿?” “骂他什么?”赵頊无奈道:“那日是我亲口承认御史台现在作风没问题的!我骂他一顿,又能有什么用?” 石得一笑道:“出出气,也是好的嘛!” “我若平白无故骂了他,说不得他在背后如何编排我呢!还是让蔡確去跟他提提吧,让他別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赵頊嘆息著摇摇头,忽看到案上新换的端砚,不由想到那方红丝砚,心中又是气愤,恨恨道:“等他下次犯错,我再一道惩治!” “嗯,十场麦子咱们做一场打!”石得一在一旁凑趣道:“给他来个狠的!” “哈哈……”赵頊开怀大笑道:“就他那性子,安分不了几天!肯定又要惹事!” …… 王冈下朝之后,刚要走,就被蔡確给拦住了。 “玉昆,你这又要去哪?”蔡確在宫门前一把抓住王冈,气喘吁吁道:“你有多久没回御史台了! “这不是要外出查访民情嘛!再说,我也没有耽误公事啊,每日都有奏摺的!” “我找你就是要说奏摺的事!”蔡確喘匀了气道:“你知道你招进来那人都干了什么吗?” “怎么?可是闯下什么祸事了?”王冈有些担忧,毕竟以包不同的性子,惹下些祸来,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自己这段时间,也確实是忙,把他给忽略了!没过多关注! 唉!也不知老包什么时候,能像自己这般稳重些! 蔡確神色古怪道:“祸他倒是没闯,整日在你押房里很是安分……” 王冈一听,包不同没惹事,立刻放下心,大大咧咧道:“既然这般安分守己,还能有什么事!兄长你莫拦我了,我现在真有要事去办!” “你先等等!”蔡確生怕他撒手没,又抓紧几分道:“问题就是他太安分守己,太勤勉了!” “你可知他昨日上奏了多少本?三十二本!足足三十二本奏摺!我们御史台其他人昨日上呈的奏摺加起来,还没他一人的多!” “呃……” 王冈震惊了,他单知道包不同很善抬槓,很善挑刺,知道他干这行会很猛,但也没想到会这么猛! 这是一人挑翻了整个御史台啊! “玉昆啊,你可知道即便是介甫相公当初推行新法时,群情激愤之下,也没有人像这般上过书啊!” 蔡確语重心长道:“他现在的这番作为,让我们整个御史台都很难堪啊!不少人都在说我们御史之前都是尸位素餐,没有一个新人勤勉!你去劝劝他,收了神通吧!” 王冈眨眨眼,弄明白了情况,这是连累到整个御史台的工作態度受到质疑,他也有些心虚,但是咱有理啊,咱怕啥! 別说老包没干啥错事,即便是真错了,自己这个上级不也得给他撑腰吗! 若是一出事,就苛责下属,谁以后还会给他办事! 当即就道:“兄长这话说的我可不爱听!这分明是其他人不够努力所导致的,怎能怪到包不同身上! 总不能因为他们弱,我就要降低自己的能力去和他们沆瀣一气吧! 正確的做法应该是让他们努力提升业务水平,奋勇追赶!如此我们御史台才能欣欣向荣啊! 当然了,为了帮助他们提升,我们也可以实行传帮带的举措,大家共同进步,共同提升,积极表现,爭取成为大宋官员的楷模!” 蔡確直接被他气笑了,指著他道:“好,你说的真好!但我可告诉你,昨日我被官家叫去训斥了一番,究其原因就是你那些毫无价值的破奏摺!官家对此的评价是浪费朝廷纸张!” 王冈不满道:“官家这话说的有些刻薄了吧,这不是打击人的积极性吗!兄长,你当犯顏直諫啊!要批评他!此乃我辈忠臣的本分啊!” 蔡確冷笑道:“这个犯顏直諫的机会还是留给你自己吧!你別忘了,那些奏章都是以你的名义上奏的,你继续干,要不了多久官家就要找你了!” 王冈脸色骤然一变,竟然忘了包不同是替他写的奏摺! 当即肃然道:“兄长,我觉得还是你说的有理啊!所谓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包不同这事做的確实有失妥当!” “怎么,现在不觉得是沆瀣一气了!” 王冈面不改色的道:“哎~为官之道,还是要懂得和光同尘的嘛!” 蔡確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甩手而去,王冈也只好跟著回了御史台。 一路上不少御史见到他,都感到很清奇,问他许久不见,是不是查什么大案去了,还有怎么做到查案的同时,还能写下那么多的弹章的。 王冈用一番忠君爱国的口號,打发走眾人,进了押房,就见包不同一脸幽怨的看著他。 王冈嘆息一声,说道:“老包啊,我让你来这里,一方面是为了震慑贪官,一方面是为了混些俸禄,你这般勤勉干吗?若是累坏了怎么办?” 包不同一愣,没想到自家不是人的舅爷,能说出这么像人的话! “以后不许这样了!”王冈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以后隔三差五写上几份奏摺就好!其他时间,多去结交些朋友!” 包不同心中泛起感动。 第一百零一章 蔡確寻药 安抚好包不同,王冈又准备出去浪,刚走到门外,又被蔡確拦住了。 王冈不悦道:“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以后隔几天再上一份奏摺,不会让你们显得跟废物似的!” 蔡確知道这人心眼小,这是藉机发泄情绪,也就没当回事,笑呵呵道:“玉昆,不是这事,我还有件事要求你帮忙!” “还有其他事?”王冈有些诧异,道:“吴安持的案子有波折?” 蔡確摇摇头,一脸自信道:“那案子已经没太大问题了,只剩下一些善后之事了!” “那还有何事?能让你求我?”王冈很是疑惑。 “就是……那个……”蔡確被他目光盯的有些不好意思,还扭捏了起来。 一个中年大叔,整出这副做派,—只让王冈觉得作呕,赶紧打断他,喝道:“你这什么死样子,有事说事!不说我就走了!” 说罢,王冈作势欲走,蔡確连忙拉住他,犹豫一下道:“你上次给我那药丸还有没有?” “这事啊!”王冈愕然回头看他,目光充满鄙夷。 蔡確忙道:“咳!玉昆莫要误会,这药不是我要用的!我有个朋友……” 王冈更加鄙夷,嗤笑道:“懂!要这药的都是给朋友的! ” “咳咳……玉昆能明白便好!实乃情同手足,无法拒绝啊!” 蔡確轻咳两声,厚著脸皮道:“上次玉昆给我那两颗药,当然我是用不著的,便送给了好友,没想到他对此很是满意,又求到我这来!我也只能厚顏再找玉昆了!” “那两颗药可不简单啊!”王冈眼珠一转,正色道:“这药与市面上那些敲骨伐髄的虎狼之药可不同,吃这药不仅不会竭泽而渔,反而能滋补肾气,你用过后,应该是有所感受的吧?” 蔡確重重点头,旋即又立刻纠正道:“朋友,是朋友用的……呵呵……” 王冈改正道:“哦,对,那你朋友用过,肯定是感受到此药的不凡!” “是啊!所以这不是来求玉昆了吗!”蔡確拱手道:“所以玉昆可否再弄些过来!当然价钱不是问题!” 王冈果断摇头道:“办不到!” “啊?为何啊? “唉,兄长有所不知,那药就不是用在房事上的药物,而是给武者用来淬炼身体的,其中所用皆是奇珍……” “玉昆,价格不是问题,我这些年……咳,我朋友也是颇有家资的!” “你我兄弟之间,谈什么钱!”王冈神色不悦,转而嘆息道:“实在是那些奇珍稀少,这药丸的產量也有限,还要供应许多习武之人,分完之后也就所剩无几了,便是我上次送给兄长那两颗,还是了大价钱求来的!” 蔡確一直在观察王冈的神色,见他不似作偽,心想也是,王冈总不会无端送他两颗不值钱的药丸。 仔细琢磨一下,皱眉道:“怎能让一群武夫去吃这等药物,你去让那製药的大夫把给武夫的份额砍一半出来!否则他这违禁药物,就別卖了!” 王冈一阵愕然,然后挑起拇指道:“那是兄长有魄力,我回头就去说,不过这价钱,可不能过於压迫於他,这些江湖人不知礼法,若是做出鋌而走险之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蔡確心中一凛,大手一挥,豪迈道:“这是自然,我们又不是那巧取豪夺的贪官!” 王冈:“……” …… 回到家中,王冈又找出他那装药的大葫芦,当初买了一百颗,卖给林山十颗,后来又给王忠他们分了一些,现在也就剩下五六十颗药了。 想了想,王冈又让人去街市上买了一批小瓷瓶回来,而后將药倒出来分装。 这一倒才发现,这药放的久了,有些回潮,底下的药丸都粘在一块了。 又將药给抠出来,重新搓圆、分装,也不管药效流失多少,反正又不是他吃,应该吃不坏人……吧? 一通弄好,又叫来丁三,见他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估计是相亲的事还没有成。 王冈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老三,既然心情不好,就不要在家里闷著了!不妨出去走走,看看大山大河,开阔下心境!” 丁三点点头,拱手道:“御史觉得哪里的景色適合我?” 王冈咧嘴一笑,丁三这是开窍了,便递过去一张纸条,道:“去亳州找到这个閒汉,让他带你去老神医那里去买药!” 丁三点点头,问道:“买多少?” 王冈略一沉吟,蔡確要这么多药,绝对不仅仅是自己吃,肯定还要用来拉拢关係的,便道:“有多少买多少!” 说著拿了几锭金子给他,叮嘱道:“注意安全!” 丁三点点头,转身而去。 王冈去后宅转了一圈,跟清荷说了几句话,又去找林渔给他画好妆容,然后再去瓦市里廝混。 他这一来,又引起了一片轰动,一群要为东京斗虫界正名的人,纷纷赶来挑战! 王冈来者不惧,淡然应对,放出金蚕蛊应战,连战连捷,一举连胜二十场,结果有人气不过,大骂一声,一掌拍向金蚕蛊,想要拍死这只虫子。 围观眾人脸色大变,这只虫子可以说是所向披靡,价值也是不断攀升,已有人开价三千贯来买这只虫子了! 而这一掌就把这三千贯给毁了!別说这虫子的主人,就算他们这些旁观的人,都感到心疼! 同时也有些快意,有时看別人损失,比自己得到,还要开心! “嗷呜!” 一声惨叫传来,却是那拍虫子的人发出的,只见手上一大块皮肉被撕下,鲜血淋淋,而那虫子却安然无恙,正叼著那块皮肉。 王冈伸手把金蚕蛊收了起来,横扫眾人一眼,冷笑一声:“京城人,呵!” 一句脏话没说,却把围观眾人臊的抬不起头!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这向来是他们所引以为傲的! 眼下被人嘲讽,却连一句嘴都还不了,憋屈的要死! 一个紈絝忽然指著拍虫子那人喝道:“给我打!丟人现眼的玩意!” 一群人一拥而上,打的那人惨呼不断。 王冈却没兴趣看这些,起身就走。 走到一处僻静小巷之时,一群人忽然涌了过来,將他围住。 一人缓缓从人群后走去,冷笑道:“识时务的就把虫王交出来!” 王冈笑了;“你真要?” 第一百零二章 金蚕蛊被劫 人群中走去的中年汉子,冷声道:“你这些天也赚了不少钱了!人要懂得知足!” “有道理!”王冈认同的点点头,伸手掏出金蚕蛊递过去道;“来,给!” 他这番举动太爽快了,爽快到这些人都不敢相信! 今日又胜二十局,这虫的价值还要上涨,这人就这么干脆的交出来了,任谁都不敢相信! “小子,你莫要耍样!”中年汉子暗自后退一步,警惕的盯著他。 王冈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你们不是要打劫我这虫子吗?那我就给你!我觉得你刚才说的很有道理,这几天赚了不少钱,要是没命,岂不是可惜了!” “小子,最好是这样!”那人冷眼看他,一昂首示意身边的嘍囉上前,去拿虫王。 王冈丝毫没有反抗,只用手敲了敲金蚕蛊的背壳,低声道:“小东西,今晚可以开荤了!” 金蚕蛊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慑人的口器兴奋的探了出来。 嘍囉顺利的从王冈手中接过金蚕蛊,急忙快步跑了回去,激动道:“哥哥,成了!我把虫王拿回来了!” 中年汉子也很开心,赶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將金蚕蛊装了进去,听著竹筒里金蚕蛊发出的声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王冈也跟著笑的很开心,而后道:“我可以走了吗?” 那汉子没想今天的事办的这么简单,有些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道:“你这些天贏了不少钱吧?不妨拿出来,兄弟们帮你!” “那不成!”王冈果断的摇摇头道:“你们要虫子,我给了!再要就贪得无厌了!” “哈哈……贪得无厌?”汉子大笑起来,跟著脸上笑容一收,阴狠道:“小子,你觉得你现在还能討价还价!” 王冈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认真道:“我怕死,所以你们抢虫子,我给了你们!毕竟钱没完,人死了,怪可惜的! 但现在你们要抢我钱,那咱们就要拼上一场了!我肯定不是你们对手,但杀上七八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汉子双眼一眯,冷声道:“你现在就不怕死了?” 王冈咧嘴笑道:“没钱,人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汉子默然,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去拼这一把。 这时他旁边的嘍囉出言道:“哥哥,咱们目的是拿这虫王,有了它多少钱赚不到啊!犯不著为了他身上的那点钱拼命!” 汉子闻言悚然一惊,刚才王冈一句能杀七八个人,无形中將他们给离间了,虽然他们这边人不少,但谁愿意成为那七八个人啊! 大家跟著他是为了混碗饭吃的,不是不想活了的! 如果现在自己执意要抢他的钱,哪怕事后自己这边没有出现伤亡,只怕这些兄弟,心中也会不满,时日一久,难免离心离德! 一念及此,他冷哼一声道:“倒是条汉子,看在你爽快交出虫王的份上 我就饶过你这朝!!毕竟我兄弟的命,可比你的值钱!” 眾人闻言齐呼:“哥哥仗义!” 汉子大笑几声,一挥手带著眾人离去。 王冈看著他们离去的身影笑了笑,向前走了几步,忽而扭头看向另一处方向,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 翌日一早,各个瓦市中就传出一个消息,虫王易手,现在在城南宋老三手里。 眾人一听这名號,便知道怎么回事,当初这宋老三可是京中一霸,上面有关係,下面有人手,横行霸道,但凡见面,谁不叫声三爷。 直到后来招惹了逍遥洞,一下被人打废了,小命差点都没了,只能龟缩到城南,再不敢像先前那般囂张了。 不过最近一年多来,逍遥洞似乎出了大变故,没什么动静了,这宋老三也渐渐横了起来。 这虫王突然易手,其中缘故,不用猜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若不是被强逼,只要不傻,谁会轻易捨弃这样的宝贝! 不少人也是暗自为那奇人惋惜!不过这种事在京城也算是常见了,市井中多的是这种传说。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仔细一看,正是那奇人。 眾人惊奇,正想问问他虫王的事,就见他施施然的坐在斗虫的摊子前,伸手拿出一只虫子来,竟还是那只金色的虫王! “差点被骗了,还真以为宋老三得手了呢!” “这还不是因为那些人说的信誓旦旦的,跟真事似的!” “不过我见这虫王好像有些不同,顏色比以前更艷了!” …… 一眾人围上来看热闹,议论纷纷,而那些过来传消息的嘍囉却是脸色大变,这虫王分明是被自家哥哥抢去了,他怎么还有! 几人互视一眼,留下两人盯著王冈,其他人匆匆向城南跑去 ,他们要把这个消息立刻稟告自家哥哥。 结果到了宋老三的宅子前,叫了半天门都没人应答。 无奈之下,只能让瘦小那人从狗洞爬进去看看。 那人一进去就发出一声惊呼,骇的门外几人紧张不已,扯著嗓子询问怎么回事。 片刻瘦小那人从里面打开了房门,失魂落魄道:“哥哥好像搬家了!” 另一人劈头就给他一巴掌,喝道:“胡扯什么!谁搬家会特意把门从里面上閂!” 几人都觉得有道理,结果进屋一看,那叫一个乾净啊!除了墙壁屋顶,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怎么回事? 几人都傻了眼! …… 没过多久,宋老三手下的兄弟们就乱了起来,四处寻找自家老大。 宋老三失踪的消息,也飞快的在京中市井间传了起来。 王冈今日斗虫,只斗了八场,便没人应战了,大家都不傻,知道不是对手,也没几个人头铁。 当然,这也同样证明了“虫王”的含金量! 王冈多等了一会,见確实没人应战了,这才起身离去。 在城中繁华之处走走看看,在勾栏听一会去,又去茶馆听了段书,今日说的是《状元平蛮记》。 王冈就觉得这书说的很好,充满了正能量,不由就多听了一会。 直到天近徬晚他方才离开,走入昨日被劫的那条小巷时,忽传来一道声音:“兄台,有礼了!” 第一百零三章 百戏盟 王冈闻声嘴角隱隱露出一丝笑意,而后迅速转身,看向身后的清瘦老者,做戒备状,警惕道:“你是何人?意欲何为?” 老者摆摆手,爽朗笑道:“兄台莫要紧张,我並非宋老三的手下,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王冈脸色一变,急忙遮掩道:“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你可是想要我的虫子?若是就只管拿去!” “哈哈……你这虫王,我可不敢要!”老者抬手相拒,有些忌惮的笑道:“昨日宋老三抢了你这虫王,一夜之间,闔家十六口,全然消失,老夫还想活的久些!”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王冈目光阴狠的看著老者,往后退了几步,冷声道:“老丈若是无事,在下就告退了!” 说罢,转身就要走,老者也不阻止,只面带笑意的淡淡道:“我尝听闻苗疆一带,有擅御虫者,將数千毒虫置与一处,另其互斗,最终胜者为蛊,御虫者再以精血餵食,可使蛊与人心意相通,如臂挥使!” 王冈豁然转身,眼中闪动凶光,冷冷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兄台不用紧张,我並无恶意!”见到王冈的反应,老者更確定心中的猜测,拱手笑道:“在下百戏盟邓百龄!” “百戏盟?没听说过啊?”王冈目光狐疑,依旧没有放下警惕。 邓百龄笑道:“我们百戏盟中的人,多是些巫医百工之类的下九流,阁下没听说过也实属正常!” 王冈眼神闪烁,犹疑道:“所以你今日拦住我,所为何事?” “哈哈……阁下快人快语,那老夫也就不藏著掖著了!”邓百龄目光讚赏的看向王冈道:“我欣赏阁下的御虫之术,想要邀请阁下加入百戏盟!” 王冈再次后退一步,断然拒绝道:“承蒙厚爱,不过在下一介江湖散人,不喜拘束,只能敬谢不敏了!” 邓百龄虽被拒绝,却不恼怒,笑道:“阁下先別急著拒绝,且听我说完!我百戏盟中讲究眾生平等,虽有不同分工,却是不分高低贵贱,一视同仁的,若盟中兄弟深陷困境,其他人也会积极施以援手!这里说是帮派,其实更想一个大家庭!” 王冈目光一凝,脱口而出:“兼爱?你们是墨家的信徒?” 邓百龄一怔,看向王冈的目光认真了起来,行了一个怪异的礼道:“阁下竟也知墨家教义!” “兼爱非攻嘛!”王冈正色道:“我虽生在蛮荒,却也是读过几本书的!” 邓百龄点点头道:“如此也就好说了!我百戏盟收拢天下奇才,但有一技之长,皆可成为座上宾!阁下擅御虫,正是我们欣赏的奇才!” “呵,可是我为什么要加入你们?凭你们世世代代被王朝打压?”王冈冷笑:“你们搞这什么盟,收拢那些被人轻视的百工,怕是想要造反吧!” 邓百龄摇摇头道:“阁下想多了,我们既然信奉墨家,又怎会发起不义之战!我们只是想力所能及的让百姓过的好些!” 王冈思忖片刻,开口道:“如果我加入你们,能有什么好处?” “我们不同於那些因利而聚的江湖帮派!不会用什么金银財宝的诱惑你!” 邓百龄语气真切道:“加入我们,你所能得到的是庇护,和一帮甘愿为你捨身赴死的兄弟!” 王冈神色犹豫,有些动摇,想了想又道:“你们怎么庇护我?就凭那些下九流的巫医百工?” 邓百龄失笑道:“你这是小看我们了!你且想想这世间谁能真正离得开这些百工,事实上我们的实力超乎你的想像!” 王冈沉默良久,点点头道:“这倒也是,你们有各个行业的奇人,只要让他们渗透那些大户人家,再整合一下,统一调度,钱財、情报都唾手可得,自然可以培养出强大的实力!” 邓百龄微微頷首,笑而不语。 王冈又问道:“如果我不加入,你们是不是就会对我动手?” 邓百龄摇头道:“这等不义之举,我们是不会去做的!不过宋老三的那些兄弟们迟早会找到你。 现在他们还在四处寻找宋老三,过几日若还是无果,便会爭权夺利,而你就会成为他们报仇的目標!” 王冈再次沉默,权衡良久,咬牙道:“好,我可以加入你们,不过你们不能逼我去做事!” “哈哈……放心,我们从不逼迫自家兄弟!” 邓百龄开怀大笑,而后看向王冈道:“既然都是自家人了,不知兄弟大名?” 王冈拱手道:“在下姓蓝,名湛。” “蓝湛!”邓百龄有些错愕,试探道:“不知苗疆五毒教的蓝梟与你是何关係?” 王冈一听,神色大悲,颤声道:“正是家兄!” 邓百龄惊诧道:“你既然是五毒教教主的兄弟,怎来东京了!” 王冈声色俱厉,恨声道:“都是何菱那个贱人,伙同宋人狗官,使用诡计杀害了我家兄长!我侥倖不死,方才逃出苗疆!我再次来东京,便是要杀了那王玉昆,为我兄长报仇!” 邓百龄面容严肃,心思百转,王冈孤身入敌营,平定溪蛮的事跡家喻户晓,更是被改编成了评话,整日被说书人拿来说呢!只是故事里可没说其中还涉及到五毒教。 不过他们却是有自己的渠道知道这些,而且还遣人去苗疆,证实了消息的准確性! 更何况五毒教的圣女素来低调,便是许多来往苗疆的武林人士,都不知其姓名,却能被眼前这人一口道破。 而且他所说的內容,与他们所得到的机密情报,几乎一致。 再加上他所练的蛊虫,无疑更是证实了他的身份! 只是用蛊虫去跟那些普通虫子斗虫,这操作多少有些不要脸吧…… 邓百龄嘴角抽动一下,还是出言宽慰道:“蓝兄弟请节哀!” 王冈擦了一把脸,平復一下心绪,抬头看向邓百龄,目光希冀道:“我现在加入了,咱们盟可以帮我报仇吗?” 邓百龄脸色一僵,心中暗骂:“你在想屁吃!寸功未立,就想让人为你拼命,开什么玩笑!” “'王玉昆乃是朝廷命官,加之名声甚好,而五毒教远在苗疆,何菱大权在握,无端让盟中兄弟为你復仇,我也无法服眾!还是要从长计议!” 王冈闻言也是通情达理的点点头:“以后就倚仗兄长了!” 邓百龄点点头:“三日后,我为你举行入盟仪式!” 第一百零四章 卖药 邓百龄走的时候,没有告诉他举办仪式的地点,王冈对此並不意外,毕竟大家第一次见面,没有信任基础,若是贸然告知,你把我们连锅端了怎么办? 就很谨慎,这也导致王冈想要直接立功的计划落空! 只能採用第二套方案,徐徐图之! 王冈也是没想到这年头还会有人打著墨家的旗號出来招摇撞骗,身为儒家正统弟子,岂能容得如此异端邪说蛊惑人心! 除掉他们,上到皇家,下到天下士子,皆会为其叫好! 王冈快步走到巷尾,一闪身没了踪影,没多久,一人施展轻功,身姿轻盈的来到巷尾拐角处,四处张望。 “喂!”王冈从来人身后出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人顿时浑身一僵,不敢乱动。 王冈轻声道:“別跟著我,三日后我会去汴河边的瓦子,我们在哪见!好吗?” 那人连连点头。 王冈笑道:“这才对吗?互相保持神秘感,才是相处之道!” 说罢,便没了声音,那人又等了良久,见始终没人说话,缓缓的扭头看去,只见身后空荡荡的一片,哪有人影。 “嘶!好高明的轻功!”那人吸了一口凉气,匆匆而去,走到半途忽然醒悟,若是那蓝湛跟著自己怎么办? 於是又转入人群閒逛起来,哪里热闹去哪里,直到华灯初上,还不確定有没有甩掉人,依旧在人群中穿梭。 而王冈早就回到家了,当那人意识到他会跟踪,四处乱逛时他就走了,同时狠狠的鄙夷一番百戏盟的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看不起谁呢! 恢復了原本的容貌之后,王冈回到家,刚到前院,就见林渔正帮梁嫂子劈柴呢,边劈边跟她说著话,脸上都笑开了,跟个舔狗似的! 王冈嫌弃的看他一眼,转身向后院走去。 他没有去后宅,直接去了书房,在书案前静坐片刻,拿过纸笔,写写画画起来,先写上清荷的名字,而后又写上茶丹青,百戏盟和邓百龄等等…… 而后又用一条条线將这些人名互相交叉相连,並写上一大段的话。 良久之后,他停下笔,展开纸张看了看,摇摇头,觉得不是太满意,手指一撮,一道火焰,在纸上蔓延开来,顷刻,化为一团灰烬。 而后他又靠在椅子上,半闭双目,沉思起来。 清荷坐在后宅中,看著窗外渐渐擦黑的天色,久久的发呆,直到丫鬟进来点上火烛,她方才惊醒过来,问道:“官人还没回来吗? 丫鬟脆声道:“早就回来了,去了书房,想来是有公务要办吧!” 清荷莞尔一笑,点头道:“这皇帝老爷,倒是能支使人,下值了都不让人清閒!我给他送碗茶去!” 说著便点了一碗茶,捧著往书房走去。 …… 翌日,早朝之后,王冈没有再乱跑,反而是对蔡確使了个眼色。 蔡確何等聪明,自是闻弦而知雅意,匆忙跟王冈回到御史台。 进了他的押房,方才低声问道:“玉昆,事办好了?” 王冈点点头,拿出一堆小瓷瓶道:“这是十颗,也是他存著做准备自己用的,被我给討了过来!” “有点少!” 蔡確皱皱眉,伸手要来拿这药,却不防被王冈伸手挡开,疑惑的抬头,就见王冈笑嘻嘻的道:“亲兄弟,明算帐,一颗二十贯,十颗诚惠二百贯!” “我还能少你钱!”蔡確没好气的横他一眼,从怀中掏出两张银票来。 王冈伸手接过,打开一看还是是钱铺所出的,上面有著密令,侧边还有骑缝写的半边字。 防偽做的有些糙,但也够用了! 蔡確见药收好,见王冈財迷似的看著银票,笑骂道:“你在看什么,我还能用假银票骗你不成!” 王冈笑著將银票收好,摇头道:“那倒不是,我只是在想能不能仿製出来!” “尽想那些邪门歪道!”蔡確瞪他一眼,转而道:“说真的,这药有些贵啊!能不能让他便宜些,按在价格,便是宰相一月俸禄,也买不了多少!” 王冈撇撇嘴:“谁家宰相靠俸禄吃饭!那些公使钱干嘛用的?” “你可不要胡说,小心连介甫相公都连累了!” “那不能!官家若是敢问责,我就上书说他刻薄寡恩!” “噤声!”蔡確轻喝一声,往外看了看,骂道:“你找死啊!就不怕別人听到!” 王冈不以为意道:“那咋了,我又不是在大庭广眾下说的,別人弹劾,我不认就是了!就算你给他作证,我也说是你们构陷忠臣!” 蔡確没好气道:“呸!就你还忠臣,我看你就一块滚刀肉,恁无赖!怎不知官家会点你做状元!” “哎!你这是誹谤君上,我得弹劾你!”王冈笑著拿过案上的笔道:“兄长你就牺牲一下,成全我大公无私的名声!” 蔡確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笔,无奈的敲敲桌案道:“说正事呢!別东拉西扯的!这药能不能便宜些!” 王冈摇摇头道:“你嫌贵啊?我还嫌贵呢!你当这药来的容易啊!人家本来就不愁卖,是我威逼利诱才买来的!” “还有不是这药贵,而是你用错了地方!”王冈往椅子上一靠道:“人家用这药习武,那可是能节省许多苦功的,二十贯贵吗?一点都不贵,曾经还有人倒卖出一百贯的价格!” “好了!二十贯就二十贯吧,你回头再帮我弄些,我朋友多……” “我懂!”王冈满口应下,跟著眼珠一转又道:“不过兄长若是有几十上百年,没人要的草木树根啥的,也是可以抵药钱的!” “草木树根?”蔡確一时没反应过来,拿过茶汤喝了一口。 王冈点点头道:“就像人参、何首乌之类的!” “噗!” 蔡確一口茶喷了出来,被呛的只咳嗽,伸手指著王冈点了又点。 “你管那些灵药叫草木树根?” “它们不是吗?” “呃……”蔡確哑然。 王冈又道:“人家不缺钱,缺的是弄到这些药材的途径,你只要有,价格肯定比市面上的要高!” 蔡確摇摇头:“我家中贫寒,没有这些奇珍!” 王冈微微一笑:“我听说御药院每年都要清除不少失去药效的药材!” 蔡確一怔,看看王冈,思索半晌道:“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第一百零五章 入百戏盟 第二天,王冈很是本分,上朝后竟然还去御史台点卯。 结果在察院里转了一圈,发现实在没事可干,就转到了刑房,发现舒亶正在审讯……不,应该说是在用刑。 吴安诗被堵住了嘴,发出呜呜的惨叫声,而舒亶沉默不语,只一味的让人用刑。 那行刑的小吏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凑到舒亶身边道:“御史差不多了,我看他像是愿招供了!” 舒亶摇摇头,淡淡道:“刑没用够,他现在说的话,我不信!” 小吏无奈道:“再用刑怕就要留下外伤了,怕是不好交代啊!” 舒亶眉头一挑,喝道:“交代?我堂堂御史行事,需要向谁交代!” 小吏一噎,只能继续用刑。 王冈看了一会,实在不忍心继续看下了,转身离开,心中也感慨,这舒亶怎一副酷吏做派,也不知跟谁学的! 不过看这样子,吴安诗怕是扛不住,估计再有几天,也就能结案了! 不用於吴安持,大概是被蔡確屈打成招的,吴安诗罪行是確著的,这一下两个儿子都出问题,只怕吴充这宰相是没法做了! 晃晃悠悠出了御史台,刚回到家中 便见秦孝安已经在等他了。 將他带进书房中,落座后,王冈打量著他,调笑道:“老秦,又胖了!” 秦孝安拍著肚子,笑得跟弥勒佛似的,眯著眼道:“托爷的福!” “你这个福可別托我,我不管长肥肉!” “嘿嘿,爷把事情安排的好,我只管去办,不费心,不劳神,这吃的又好,可不就胖了吗!” “哈哈……” 二人说笑几句,王冈神色微敛道:“今天来找我是什么事?可是刘家还钱了?” 秦孝安笑意也收敛了起来,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倒是来过人,说是只要让御史台停止查探他们家的案件,立刻就把本钱还回来!” “本钱?”王冈诧异。 秦孝安苦笑道:“对方说的很硬气,说三日之內办不好,连本钱都没有了!” “哈哈……”王冈摇头大笑,不屑道:“刘家这一代还真是废物!比他老子差远了!” “爷,那刘家的事,怎么办?” 王冈神色一正,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今晚就去告诉他,明早不连本带息的把钱还回来,就去敲登闻鼓!过午不候!” 秦孝安惊疑道:“这能成吗?” 王冈冷笑道:“你当他们为何要还你钱,真当他们良心发现啊!那是皇帝把他叫去痛骂了一通! 你现在去敲登闻鼓,就是说明刘家对皇帝的旨意根本就没当回事!一个外戚,看看他敢不敢让皇帝记恨他们!” 秦孝安点点头,又问道:“爷现在是御史,不是一样可以弹劾他们吗?为什么要去敲登闻鼓啊?” “蠢货!”王冈白他一眼道:“我堂堂御史,老是为你一个放贷的商贾奔走,你当好听啊!” “呃……”秦孝安一阵乾笑,我这白手套当的委屈啊! “还有,我摸不清皇帝对刘家的看法,贸然弹劾可能会起到反作用!” 王冈始终相信一点,跟下属把事讲解的越清楚,办起来才会越符合心意。 有些人懒得浪费口舌,弄的下属云山雾绕,事不仅办不好,还会浪费大量的时间。 秦孝安重重点头,起身道:“我懂了,这就去办!” “记住,隨时做好最坏准备!明日若是去敲登闻鼓,把声势闹得越大越好!” 见秦孝安有些不解,王冈冷笑道:“国人做事,最喜欢捂盖子,一旦捂不住,为了迅速平息事端,就会选择一个人出来牺牲,而刘家作为外戚恰恰是最合適的!” “那刘家岂不是要人人喊打……”秦孝安顿时恍然,继而怒道:“狗日的刘昌都自身难保了,还敢给我吆五喝六!我今天就去骂死他!” 说罢,秦孝安就要走,王冈忽而又想起一事,叫住他问道:“你知不知道百戏盟?” “百戏盟?”秦孝安显然对此没有多少印象,思索了一会道:“好像是一帮戏子、工匠聚拢的地方,没什么动静的!爷若是想要了解,我可以让人去打探一番!” 王冈刚想同意,又摇摇头道:“让你们打探,动静太大了,恐怕会打草惊蛇,还是我自己来吧!” 秦孝安闻言没有多说,径直离去。 王冈送了他几步,回去时原想去后宅的,可走近一看,何紫烟回来了,正跟一帮小丫头闹腾的厉害,转而,又回到书房。 …… 翌日,消失了两日的虫王,再现汴水旁的瓦子市,眾人再次围观,只是今日竟无一人出来与他斗虫。 王冈在摊前枯坐良久,只见一人混在人群中不断的对他使眼色,王冈明白这是百戏盟的人在寻他。 便缓缓起身,临走前看看眾人,略一拱手,发出一声嘆息:“唉!” 这一声长嘆,让围观的京城爷们脸都涨红了,看似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咦!你个龟孙,真不中用!” “你才是孬熊!” …… 一眾人互相奚落爭吵,而王冈隨著那人,东拐西绕的来到一处废弃的宅子外。 敲开门,来迎接的正是邓百龄,笑道:“蓝兄弟快快请进!” 王冈走进宅院,四周打量一番,笑道:“你要不说这是百戏盟,我还以为是丐帮聚会呢!” 邓百龄淡笑道:“这只是临时找的宅子,不是我们的据点,再说我们百戏盟多是穷苦出身,並不在意吃住!” 王冈微微一笑,不再做声,心中却是腹誹:“不加入你们,我很穷,加入你们,我还是穷,那我不是白加入了吗?” 反正王冈对他的这番说法,是一个字都不信! 这世间绝大多数的人,能够忍受贫苦,绝不是因为他们安贫乐道,而是他们没有办法! 如果有个能捞钱的机会放在他们面前,他们肯定不会有丝毫犹豫的! 所以邓百龄这些话,也就只能去糊弄糊弄那些没见识的人! 进了正厅,里面早已坐了两排人,邓百龄介绍道:“这些都是我们百戏盟的执事,当然也就是墨者!” “我再与你一一介绍!”邓百龄说著,就拉著王冈上前道:“这位是从事者,名號茶丹青!” 王冈定睛看去,正是去荆南船上所遇那人! 第一百零六章 墨家 墨家不同於儒家的閒散自由,他们是有严格等级制度的。 其首领为巨子,以自身践行教义,统领墨家门徒。 次之上贤,类似於各大帮派的长老团,为教派出谋划策,四处奔走。 再次墨者,也是墨家正式的成员,又因专长做不同分工。 有善口舌者,以讲学、辩论,传播墨家教义,是为谈辩者。 有满腹经纶者,以整理经典文献为己任,负责保存和传承典籍,是为说书者。 有善实操者,负责执行具体行动,参与作战,事为从事者。 作为儒家正统,王冈对墨家这些异端邪说,也是有所了解的。 听到邓百龄介绍茶丹青的职位,王冈心中就是一阵冷笑:“这些异端果然是亡我名教之心不死啊!还整的有模有样的!合该我今日要立大功!” “久闻虫王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仪表不凡!”茶丹青起身行礼。 王冈也抱拳还礼,笑道:“我也曾听闻东京有善茶道者,可以茶麵作画,当真是神乎其技!” “哈哈,二位莫要客套了,待散会之后,自可寻一处小聚,互相鑑赏技艺!” 邓百龄笑著打断二人,又对王冈道:“我再带你认识其他兄弟!” “有劳!”王冈拱手,心中却是冷笑,尔等现在已被我包围,待弄清你们阴谋之后,就一网打尽,还有清荷之事,也要做个了解了。 想到这,他又看了一眼茶丹青,对方不解其意,回以微笑。 “此位乃是我们百戏盟的说书人,名苟读,满腹经纶,无论是三教经典,还是诸子百家的典籍,无所不窥,极有学问!” 王冈顺著他指引看去,见识一个捧著书卷,一脸呆萌的书呆子,当即就不喜这人。 一帮人在跟我见礼,就你捧著本书,跟谁俩呢?有本事去考个状元啊! 连区区状元都考不上,跟我装你大爷啊! 苟读听人提到他,方才从书中拔出眼睛,呆滯的看向王冈,愣了半晌,似乎觉得有些失礼,又挤出一个笑来。 王冈扫了眼他手中不知名的书,淡淡道:“可曾读论语?” 苟读一听这个,眼前便是一亮,连连点头道:“自是读的,启蒙之初便读孔圣人之典籍!” 王冈点点头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何解?” 苟读摇头晃脑道:“此乃君王愚民之策,可解为百姓可以被驱使,不可以……” “错!”王冈不待他答完,便扬声打断,不屑道:“堂堂圣人会諂媚於君王?那於他週游讲学的初衷岂不相悖!莫要以你那狭隘心思去揣度圣人!” “呃……”苟读一时语塞,怔了一下,肃然起身,深施大礼道:“敢问先生此句当做何解?” 王冈见他执礼甚恭,心中满意,负立双手,微微頷首道:“你名为苟读,当是化句读为名,所谓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你当以句读重解此句,应有新的感悟!” 苟读闻言,呆立当场,陷入沉思。 “这位又犯痴了!”邓百龄摇摇头,又看向王冈,有些惊讶道:“不想蓝兄弟也饱读诗书啊!” 王冈淡然道:“家兄在世时曾言:人要读书,不读书明理,一辈子都是蛮夷!” 邓百龄讚赏道:“蓝教主当真有远见卓识!” 感慨几句,邓百龄又带著他认识一眾人,有善蒔者,有善琴棋书画者,还有擅长唱戏之人…… 王冈对这些人都不感兴趣,淡淡应付过去,直到最后一人名叫冯阿三,是个巧匠,不仅擅长土木工艺,对於墨家机关术也是颇为精通。 王冈立刻就来了兴趣,把臂言欢,弄的老实木訥的冯阿三尷尬不已。 眾人对他的举动也是颇为诧异,从他先前面对眾人时的表现,可以看出这人就是一个孤傲自持的人,怎现在对冯阿三这么一个工匠如此亲近? 邓百龄见状,赶忙將王冈拉开,让冯阿三解脱出来,笑著对眾人道:“自今日起,我们又新添一位成员,此乃我墨家发扬壮大之幸事!” 眾人纷纷起身行礼恭贺。 邓百龄又对王冈道:“既入我墨家,当遵守教义!兼爱非攻,我不再多说,尚贤节用,亦当自持!” “我墨家门徒,不做奢侈享受,所得收入,亦当全数归公分配,不得自留!” 邓百龄严肃的看向王冈,郑重道:“如你之前那般赌斗不可再行之,所剩余財物,亦当交入盟中,当然盟中也会给你重新分配钱財,足够你生活所用!” 王冈一阵无语,这確实是墨家的规矩,很显然这也是违背人性的,若是没有自家的產业,没有强大的思想动员工作作为支撑,谁愿意平白无故的卖力。 而且王冈怀疑,这帮人就是藉此敛財的。 不过不重要了,一会把他们全抓起来就好,这些钱自然也都要被充公。 王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环视四周道:“咱们百戏盟的人都在这了吗?” 邓百龄只当他轻视百戏盟,便道:“这里只是百戏盟正式的成员的一部分,还有许多都在外面公干!不瞒你说,便是你想对付的王玉昆,他身边便有我们的人!” 王冈目光一凝,正色道:“当真?” “自然是真的!”邓百龄傲然道:“除此之外,我们还有近千人的预备弟子!而京城的百戏盟也不过是为墨家的一个分支! 其他地方还有类似於百戏盟的存在,便是在军中、朝堂中也有我们墨家的人!” 王冈一怔,这似乎跟他想的不一样,他看向邓百龄道:“那不知邓老哥在墨家担任何职位?” 邓百龄笑道:“老夫添为上贤,不过以蓝兄弟之才干,假以时日,获得此职不过探囊取物!” 王冈默然,看来计划要改变一下,一时还动不得这百戏盟,要先行养敌才行! 他嘆息一声道:“既然说规矩,在下自当遵守,不过我先前为了替兄长报仇,打探那狗官的消息,已经把钱用完,还用虫子抵押,跟人借了五百贯!” 邓百龄眉头一皱:“跟谁借的? 王冈尬尷道:“京中那家钱铺!” 邓百龄略一思索道:“无妨,你先將借据拿来,盟中先帮你把这钱垫上!” “啊?这不妥吧!我寸功未立……” 邓百龄摆摆手道:“既入此门,便是自家兄弟,岂能看你受苦,而且这钱是盟里借给你的,日后多做些事,还上便是!” “这……”王冈神色感动,心中大笑:“又赚五百贯,我真是生財小能手哩!” 第一百零七章 投名状 要说邓百龄这老傢伙,確实够谨慎,让王冈带著借据跟他去钱铺还钱。 王冈只好带他绕了一圈,先找到王桂,让他手写了两份借据,再让他提前去钱铺做好准备。 等二人到了之后,五百本金加一百利息,全部顺利办完。 邓百龄暗暗点头,没想到这蓝湛是真的把钱用完了,还欠下了帐,原以为是他不想交钱的搪塞之言呢! 由此也可见他兄长在他心中的位置有多重,只要能拿捏住报仇这个点,不愁他不为自己效力。 “你现在刚入盟,只要好好干,多为盟里做事,一定能得到兄弟们认可的!届时你想报仇便简单了!” 邓百龄拍拍他的肩膀,郑重道:“我们教派的实力远超你的想像!” 王冈重重点头,心中狂喜,入职第一天就狂赚六百贯,还暗示我未来可期,那岂不是要发啊!老邓真是大好人啊! 离开钱铺后,邓百龄又给了他一张纸,王冈打开一看,是一个人的信息。 邓百龄道:“此人名叫钱绪,乃是祥符县押司之子,为人跋扈,多欺辱我盟中弟子,甚是可恶!” 王冈知道这是要他交投名状,不过就一个小吏之子,这格局也就那样了…… 当即淡淡道:“怎么处置,杀他一人还是全家?什么时候要?” 邓百龄察觉到王冈的轻视,忙严肃道:“別看押司只是公门中的小吏,但其人交游广阔,多与江湖中人往来,关係错综复杂,不可小覷!” 王冈点点头,地方之上最难缠的不是官员,而是这些小吏。 官是流官坐上几年也就走了,而这些小吏却是一生或是数辈人盘踞於此,是妥妥的地头蛇。 对於官员来说,这些小吏就是双刃剑,没有他们,事情办不成!若压不住他们,就会被架空,成为一个印把子,除了盖章,啥也干不了! 这也是大宋宰辅为何一定要有地方上任职履歷的要求。 你连一县一州都治理不好,又怎么能治理好一个国家。 但这跟他杀一个紈絝有什么关係! 王冈將金蚕蛊拿出来,在手上上下拋动,不屑道:“他们能防的了人,还能防的了虫子?” 邓百龄闻言笑了起来,这就是他邀请这蓝湛入盟的主要原因! “三天时间够吗?” 王冈將手中的纸一搓,化为一堆纸屑,笑道:“你现在去帮我指认那个人,我一会就给你答覆!” 邓百龄眼神一亮,拉著他胳膊就走。 二人不一会来到一处小集市,从来往人的衣著来看,都是一些底层劳苦之人。 正在这时一行三人吆五喝六的走来,左边踢一下右边踹一脚,而那些来往的女子慌忙东躲西藏。 王冈皱眉道:“这就是你说那紈絝?” 邓百龄点头道:“京中达官显贵太多,他不敢在其他地方放肆,只能到这种贫民之地作威作福! 他身边跟著那两人,也是作奸犯科之人,被那押司脱罪之后,就跟在钱绪身边为虎作倀!” 王冈奇怪道:“这种人以百戏盟的实力,难道处理不了?” “自然是能的!”邓百龄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王冈懂了,如果百戏盟要是把所有作奸犯科之人都杀掉,那么他们也就低调不下去了。 而且不经歷痛苦,如何能磨练出心志,如何会知道加入百戏盟的好处。 md!都是套路! “走吧!”王冈不再看下去,起身要走。 邓百龄诧异道:“事不办了?” 王冈平静道:“已经办好了!” 邓百龄下意识回头看向那只在殴打摊贩的紈絝,一脸的疑惑。 “总不能让他死在这吧!”王冈摊手道:“若是现在死了,这些摊贩肯定会受到牵连的!” “原来如此!蓝兄弟当真是思虑周全!”邓百龄有些惊讶,人死不死,最迟明日他也就知道了,这点是骗不了人的,不过他方才並没有发现王冈出手,这点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不想蓝兄弟武功竟如此出神入化!”邓百龄颇有深意的道:“我在一旁竟丝毫没有发觉!” 王冈勾唇一笑道:“无他,唯手熟尔罢了!” 邓百龄摇摇头道:“兄弟还是太谦虚了,恐怕不是如此!兄弟的轻功也是一绝啊!” 王冈淡淡道:“年少习武,我因不喜打打杀杀,便只练了一门轻功,想著有一日若是遇到强敌,至少能逃的了性命!唉,也多亏这轻功,我方能逃脱何菱那贱人的追杀啊!” 邓百龄若有所思道:“兄弟善於轻功,又有蛊虫相助,按说不至於会被宋老三抢夺啊!” 王冈转头,粲然一笑道:“不用打架同样能解决他们,我为什么要费那劲!而且我是来报仇的,若是被他们缠上 肯定又是一桩麻烦事!” 邓百龄点点头,觉得王冈所言倒是能说的通!其他的问题,只要让他杀了人,也就不是问题了。 二人在临近县衙的酒楼上,要了一个靠窗的座位,点上几个菜,边吃边聊,王冈重点想要了解墨家现在的组织结构,都是什么人。 但这种话不能直接问,他只能借著报仇的名义,去旁敲侧击的了解,不过邓百龄对此讳莫如深,只说实力强大,帮他报仇不是问题,但要让他多做事才行。 王冈一时也猜不准这所谓的墨家究竟存不存在,到底真有这么一个地下的组织,还是邓百龄虚构出来誆人用的。 就当他还想再打探的时候,邓百龄忽然压低声音道:“来了!” 王冈扭头往窗外一看,正见钱绪三人大摇大摆的从酒楼经过,径直往县衙而去。 “咳!”王冈忽然轻咳一声,像是准备说话清嗓子一般。 而当钱绪走到县衙门前,刚和几个守门的衙役打了一声招呼,突然仰头喷出了一口血,跟著轰然倒下。 周边几人慌忙上前查看,发觉气息全无,竟然死了! “快来人!”衙役慌忙冲县衙中大喊。 便是酒楼中都听到动静,纷纷趴在窗前围观。 邓百龄惊骇的看向王冈,这种暗杀手段,简直神乎其技。 王冈伸手探出窗外,接回金蚕蛊,起身道:“走吧!” 第一百零八章 巨子一直在关注你 交过投名状后,邓百龄对他也就放下心了,將他带到一处环境嘈杂的酒馆中。 “这里就是我们平日的联络点,人员复杂,不容易让人发现!” 邓百龄边说边带他来到柜檯前,敲敲柜檯,对站在里面木这一张脸都掌柜道:“这是新入门的兄弟!” 那掌柜深深的看王冈了一眼,微微点点头。 邓百龄又带著他往里走,说道;“每次来的时候要注意看那掌柜的笔,若是竹竿的便没问题,若是其他材质,就赶紧走!” “怎么搞的跟探子接头似的!”王冈撇撇嘴到:“咱们不会还贩卖大宋的情报吧!” 邓百龄身躯一顿,脸上闪过错愕,继而道;“那不能!咱们主要是防备那些儒狗!这帮儒狗最是虚偽,平日嘴上喊著仁义,其实比谁都好斗。 有別的学派,他们群起而攻之,没有的话,他们就內斗,反正是一刻空閒都不得!” 王冈突然感觉受到了冒犯! 似乎怕王冈灰心,邓百龄又道:“虽然那些儒狗们现在势大,但我们要相信,这世间真正能让百姓好起来的,只有我们墨家,有一天我们定能打造一个人人平等的大同世界!” 王冈暗自撇嘴,心中不屑道:“笑死,信你们,我还不如相信赵頊是千古一帝!” 避开几个喝酒打闹的人,二人穿过前厅,走进后院,邓百龄又在一间房屋中搬弄几下,一处暗门出现。 王冈默默將他的手法记住,临进暗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前厅,他忽然想到清荷若是与百戏盟有关係,那她是怎么出入这里的。 以她的容貌,想不被人注意,怕是很难的! 还是说是百戏盟的人去找她接头? 王冈边思索边跟著邓百龄往里走,进入一条狭窄的甬道,仅容一人行,王冈下意识的把空间给打开了,这里若是射出一排暗器,怕是不好躲避。 走了一会,前方突现亮光,王冈没有放鬆警惕,又过了一会,走到甬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个三丈见方的大厅。 “这间密室便是你今日所见的冯阿三建的,觉得怎么样?” 邓百龄笑呵呵的上前,借著长明灯,將墙壁上的火把点燃,照的密室亮如白昼。 王冈环视四周,见墙壁之上还开有数个透气孔,正前方摆著供桌,桌后立著三座雕像。 邓百龄上了一柱香道:“居中为我墨家圣人墨子,两旁者为孟胜与田襄子二位大贤,蓝兄弟快来行礼!” 王冈依言上前,学著邓百龄做了一番古怪的礼仪。 礼毕之后,邓百龄郑重的看向王冈道:“蓝兄弟,从现在起你便是我墨家正式的门人了,当知我学派主要宗旨乃是“为义”,所行之法戒为墨者之法!” 王冈虽然知道这些,但碍於人设,还是问道:“何解?” 邓百龄满意的摇头晃脑道:“能谈辩者谈辩,能说书者说书,能从事者从事,然后义成也。” “我们不同於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儒狗,所行所为首重身体力行!巨子更是要身先士卒!” 邓百龄说到这里得意道:“我墨家所践行的理念,便是连那些儒狗家的亚圣都要感慨一句利天下!” 王冈:“……” md!难怪说儒墨两家是死敌,就凭他这张嘴,都得弄死他! 见他还准备继续夸耀墨家,王冈连忙打断道:“之前说咱们盟中有人在王冈身边,不知可否告诉我一些关於那狗官的消息!” 邓百龄摇摇头道:“我能告诉你的不多,王冈武功极高,怕是不下於宗师……你知道宗师是什么吗?” 王冈点点头道:“我五毒教的五毒神君乃是超越宗师的存在!” 邓百龄没把这话当回事,人家夸自己祖宗,你去反驳,那不是找事吗! 他继续说道:“所以以你现在的实力,怕不是他的对手!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王冈抿著嘴没有说话,他似乎没有在清荷面前展露过那等层次的武功,不过他斩杀交趾那个宗师级老內侍时,没有避过人,至少汪剑通和玄慈都知道。 这条消息的干扰因素太多,没有什么价值。 “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王冈极其受大宋皇帝看中,而且他在新旧两党中都有朋友,你若是行刺於他,怕是后患无穷!” 王冈摇摇头道:“这个消息就不用说了,满街的人都知道,前些日连宰相都被他斗倒了!若没有皇帝的支持,他哪能做到!” 邓百龄乾笑几声,为难道:“我这確实还有他的消息,但是不能跟你说!” “什么意思!”王冈目光一凝,冷声道:“没拿我当自己人?” 邓百龄赶忙摇头道:“並非如此,而是这王玉昆是巨子要求关注的!太多的消息,都是绝密,我也不好去说!” “什么?巨子也在关注他!”王冈心中悚然一惊,他並不记得自己何时见过这位墨家巨子,想想有个人一直暗中观察他,王冈就感到一阵寒意,强自按捺下这股心惊,迟疑道:“难不成巨子也看上了他?” 邓百龄摆摆手,苦笑道:“巨子乃是我墨家最高领袖,其智深邃如渊,所行所思中的深意,又哪是我们可以揣度的!” 见王冈沉默不语,邓百龄又道:“不过以我的了解,巨子不大可能会看上这种狡诈之徒!多半是要借他去做什么事,事成之后,你若相求,说不得巨子还会帮你报仇!” 王冈作惊喜状:“巨子可以对付宗师?” 邓百龄傲然笑道:“如果巨子真对他动了杀心,即便他再强,最终也只会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咱们巨子那么厉害?”二哥震惊不已,讶然道:“连宗师都能杀,难道他也如五毒神君般超越了宗师境?” 邓百龄拈鬚笑道:“虽不至亦不远矣!” 王冈狂喜道:“好,只要能帮我报得大仇,让我干什么都行!” 邓百龄也是大喜,二人把臂大笑。 王冈笑意不达眼底,暗道:“这老狐狸滴水不漏,清荷之事,眼下只能去找茶丹青了!別怪我下狠手!” 第一百零九章 计划 巨子的威胁只是远忧,而且以他现在的武功和各方势力,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他並不是太担心。 现在首先要处理的是清荷的问题,她究竟是不是百戏盟的探子?潜伏在自己身边的目的是什么? 这些问题,一直都没有头绪,邓百龄在他的敘述中,又是墨家的高层,现在还不能动他,得养案,藉机进入这个组织核心,再一网打尽。 那眼下最好的目標就是茶丹青了,这人当初在用茶画清荷,威胁於他,他跟清荷肯定是有关係的,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可这也说不通,若清荷是百戏盟中的人,他此举势必会让自己对清荷生疑的! 还是说清荷是他们敌对势力的人,他想借自己的手来除掉对方? 王冈百思不得其解,这些问题只有在茶丹青身上找答案了! 而且百戏盟中的从事者並不多,自己想要上位,被邓百龄倚重,竞爭对手自然是越少越好! 如果这些从事者都死了,即便是邓百龄再不愿,也不得不选择自己! 一念及此,王冈不由大讚,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啊! 竟然在无意间参透了升职加薪的终极奥秘! 那么引申一下,能不能把这奥义用在朝堂之上呢? 虽然袞袞诸公们都是我素来敬仰的亲朋师长,但为天下计,他们一定会甘於牺牲的! 不过这事仔细一琢磨,还是行不通的! 比如说他现在的顶头上司是他的好兄弟蔡確,看似离得不远,但实际上两人的本官阶,差了十万八千里,而大宋又重资歷,他的先把朝堂官杀断层了,才有可能轮到他! 哎,你別说,还真別说! 大宋的这帮昏君们干正事不行,这些歪门邪道搞的还真溜!堪称我仕途之上的绊脚石! 一路边走边想,到了王桂的住处,换洗了一番,恢復原本的容貌。 王桂又拿来一封信,道:“公子爷,忠叔寄来的!” 王冈微微頷首,接过信对著烛火看了看,见没有拆封的痕跡,方才打开信封。 展开一看,上面是有关清荷的信息,於大多数妓子差不多,清荷也是苦出身,家境贫寒,爹娘一狠心將她给卖了。 后来辗转进了春风楼,因容貌底子好,被当做重点对象培养,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一应不缺,到了岁数,又被打造成了魁。 王冈皱皱眉,这一切都看起来都没有问题,都很理所当然! 他又看向下一张信纸,上面是王忠对清荷信息的核实,一切无误,嗯……甚至连她的亲生父母都找到了! “嘶!”王冈长吸了口气,她不信有人能草蛇灰线的布局十几年,只为用在他身上。 这些信息里一定是有问题的! 王冈拿过清荷的资料再次看了起来,手指敲击在桌面上,发出一连串的声响。 王桂早早的退了出去,守在门外,他知道自家公子爷思考事情时的习惯。 不过今天这敲击声有些乱,也不知是问题太复杂,还是公子爷心乱了! 当然这些都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他只要按吩咐行事就好! 只是公子爷有时候的吩咐也很难为人,就像让他去钱铺做事一样,他哪里懂得那些东西,可这是主家抬举他,又不能不去。 他也知道让自己进钱铺是为了监督秦孝安,可全靠自己又怎么能做到,无奈之下,他乾脆新成立了一个监察的部门,规范钱铺中的各项纪律。 好在秦孝安对此也是支持的,他才得以顺利完成任务。 其实,他还是更喜欢给公子爷做长隨,每日也没啥事,就是跑跑腿,说说奉承话,得到的赏钱,也不比钱铺二掌柜的工钱少! 可惜的是公子爷身边现在已经有人了,王桂一想到那个都三四十岁了,还去奉承自家公子爷的林渔,就觉得作呕! 要不是打不过他,指定要去好好奚落他一番! 所以,我是不是也要习武啊! 看著自己的细胳膊细腿,王冈陷入了沉思。 “哆哆……”一阵紧密的敲击声后,声音戛然而止,王桂陡然惊醒,公子爷这是做下决定了。 “笔墨伺候!”房中的王冈,淡淡道说了句。 “好嘞!”王桂立即答覆,匆匆取来笔墨纸砚,送进房中。 王冈还在盯著信纸,待王桂在桌案上铺好纸、研好磨,方才提笔写下回信:“再查当年传授清荷技艺之人!” 写罢之后,想了想,又添上几行字,让他带著南海鱷神一块去办事! 南海鱷神武功虽然只有二流,但是他內外兼修,武功全面,真打起来,堪比一般的一流高手。 將信封好,交给王桂后,王冈拍拍他的肩膀道:“再坚持一段时间,我找人来换你!” 王桂大喜,连连点头。 …… 隨后的一段时日,王冈每日都让林渔帮著易容,而后去酒馆那边蹲守,想与茶丹青来次偶遇,只要有一次机会,就足以让他把一切都搞清楚。 但是一连十几天过去,他在这里见到了冯阿三、苟读等人,就是没见到茶丹青,这让他不禁有些气恼,感觉对方像是在故意演他! 其实他还有另一个更好的办法,就是暗中盯著清荷,只要她有动静,也一样能查出,但是出於某些原因,王冈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个方法。 又一日,下朝之后,王冈正准备继续去蹲守,却被蔡確给拦住了。 见他一脸的喜色,王冈心中一动,问道:“案子审好了?” 蔡確强压嘴角的笑意,使个眼色道:“回去说!” 王冈点点头,跟他回到御史台,进了押房,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蔡確下意识的四周扫了一眼,低声道:“吴安持等人供认不讳,我已经结案上报了!” 王冈眨眨眼道:“那邓润甫他们得到消息了吗?” 蔡確冷笑道:“自然是得到了,现在正和上官均等人密谋要去官家那里弹劾我屈打成招!” 王冈抚掌大笑道:“那就好,这一石二鸟之计成矣!我得提前恭贺兄长,又要高升了!” 蔡確赶忙摆手道:“事尚未成,还需谨慎!” “兄长教训的是,我得意忘形了!”王冈笑著行礼。 二人又是一阵密谋。 临走前,王冈忽然想到一事,问道:“兄长,你说要是发现墨家门人,该怎么办?” 蔡確毫不犹豫道:“那得弄死啊!” 第一百一十章 赵頊又怒了 蔡確不假思索的回答,反把王冈弄的一愣!这么果断吗? 不是,你一个都上了《奸臣传》的人,竟然这么维护儒家正统! 见王冈有些错愕,蔡確解释道:“玉昆,道统之爭向来是你死我活的!容不得半点马虎的!” “也不尽然吧!”王冈笑著调侃道:“咱们名教不一直讲究兼容並蓄,海纳百川的嘛!怎被你说的这般没有雅量!” 蔡確摇摇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道:“这可不是雅量不雅量的事!咱们能容得下法家,也能容得下道家,甚至其他的学派也是一般,只要他们肯低下头来磕一个,都不叫什么事! 就像介甫相公的《三经新义》,还有程家兄弟的理学,以及张子厚的气学,说实话都是老瓶装新酒,不过没关係,这些都在咱们儒家的框架之中! 但唯独这墨家和农家,则是万万不可留的!这帮异端整日鼓吹那些不切实际的平等!最是惑乱人心!必须弄死!” 王冈眼珠一转道:“也不能这么说吧,孟子不还说民贵君轻吗?” “是啊!也没人说不是啊!我们不就一直在为苍生谋福祉嘛!” 蔡確回答的正气凛然,而后又不屑道:“那些墨狗们整天喊著什么兼爱,天下人都是一般平等,乍一听有些道理。 可你仔细想想,儿子能跟老子一般平等吗? 你对亲朋和普通人能是一样的待遇吗? 十指有长短,人有远近亲疏,怎么可能做到一样嘛! 这就是一帮无君无父的逆贼!必须得弄死!” 王冈一琢磨,这话挺有道理的,点点头道:“兄长高见,吾不及也!” 蔡確摆摆手道:“並非是为高见,而是我前些年遇到过一个墨家的上贤,想要游说於我!” “哦!”王冈眼前一亮,急忙问道:“那人呢?现在可还有联繫?” “弄死了!”蔡確理所当然的回答:“他们要让我帮他们做事,还让我把自己的钱財交上去,重新分配,你说我能不弄死他吗?为此我还得到介甫相公的夸讚呢!” 王冈一拍大腿惋惜道:“你那时官职定然不高,你怎不说你欠帐啊!他们不是兼爱嘛,让他们帮你还帐啊!” 蔡確一愣,呆呆的看向王冈,怔忡片刻,忽然拍案大叫:“哎!我当时怎就没想到呢!我那时刚进京不久,是真缺钱啊!” 桌案被他拍的通通响,蔡確仿佛错失万贯般懊恼不已。 “我就应该先讹他一笔,再把他弄死的!” 蔡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又感嘆了几声,忽而看向王冈道:“你怎么会想到骗他们钱的,似乎……很有经验的样子!” 王冈连连摆手道:“就这么一说,灵光一现!” 蔡確狐疑的看著他,语重心长道:“玉昆啊,莫不是那帮墨狗也找上你了吧!你可不能被他们那套歪理邪说糊弄了!” “那不能!”王冈轻笑道:“就单凭那条有財相分,我就接受不了!人有贤愚之分,在这世间所获得的地位、財富也是不同的。 一味的追求平等,那就是拿我拼命赚取的財富去分给其他人,这对我来说,何尝不是一种不平等呢!” “不错!”蔡確抚掌大笑道:“所以说这些墨狗的话都是违背人性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在秦后就快速衰落下来的原因! 嘴里喊著尚贤,实际上却是在不断压榨那些真正有贤能的人,久而久之,但凡有些本事的人,谁还愿意入那墨家,所留下来的都是一帮坐吃等死的废物,他不完蛋谁完蛋!” 说罢,二人一同大笑起来。 门外的小吏有些纠结,听里面一会砸桌子,一会大笑的,也搞不清状况,也不知该不该进去问一声。 犹豫片刻还是离开了,若是有事,应该会叫自己的。 他刚要离开,房门突然打开,只见向来在御史台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王御史,龙行虎步的走了出来。 “见过御史!”小吏赶忙行礼,他听人说过,这位御史最重礼仪,曾经还有人因为没对他行礼被打过。 王冈还了一礼,还温言勉励了几句,小吏心中一暖,感觉这位御史跟传言中的不同啊! 谦逊有礼,这样的人怎么会被说的那般囂张跋扈呢! 一定是有人嫉恨他,故意要坏他风评! 想想也是他一连把宰相的两个儿子都弹劾了进去,肯定有不少人想要抹黑他! 唉!这些做官的人真是心黑,难道就见不得一个正直的人吗? 王冈大步走去,回头看了一眼,正看著他背影的小吏,微微一笑,扭过头去,撇撇嘴道:“一个小吏,也想跟我比礼仪,我会在这里输给你!呵!” 既然来了御史台,王冈也就没理由立刻就走,多少还是要关心下工作的嘛! 进入察院,径直去找舒亶,上次看他都用上刑讯手段了,这么多天过去,应该有结果了吧! 结果进了押房不见人,同屋的监察御史里行说他被官家叫去了。 王冈皱起了眉头,这个阶段赵頊把他叫去,显然是事態有变。 …… 崇政殿中,摆了几个冰鉴,正在丝丝的冒著寒气。 赵頊看著阶下的舒亶,心中很是复杂,舒亶前些日把吴安诗和开封府的案子都了结了,並向他请旨要查刘家。 赵頊同意了,他对刘家也有些不满,自王冈弹劾后,赵頊便把刘昌给叫过来痛斥了一顿,並责令他还钱。 可谁想这刘昌表面答应,背地里却是去威胁那钱铺掌柜,若不是人家要敲登闻鼓,估计他还不会还钱。 就这还是见人家真往登闻鼓院去,是动真格的了,这才半道拦下的。 赵頊都不敢想像那登闻鼓一响,他会何等被动,不杀他都不足以平民愤! 可是他让舒亶查刘家还没几天,一帮皇亲国戚就都跑到太后那里求情,让他不看在刘家的功劳份上,也看章肃明献抚养仁庙长大的情分上,饶了刘家这著。 话说到这个地步,太后还能说什么,只能把赵頊叫去交代了一番。 赵頊也无法违抗,只能让舒亶到此为止。 却不想舒亶很淡定的应下了! 赵頊疑惑道:“你就不感到吃惊?” 舒亶淡然道:“接此案之前,王玉昆便与我说,此案比吴安诗案背景还要深厚,便是连官家都未必能抗的住!如今不过是被他说中了而已!是故臣不惊讶!” 赵頊勃然大怒:“去!把他给我叫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有事先拉二大王下水 王冈很是诧异,不知道赵頊突然找他是干嘛? 难道自己天天翘班被发现了!可我那是为了查案啊! 查探墨家,怎么不算查案呢! 就这都没问朝廷要差使钱,属於是自费办案了!简直堪称大宋之良心! 再说我也不是天天翘班,今天不就是在御史台吗! 还是说屈打成招的事发了? 但这都是蔡確和舒亶经手的,跟我有什么关係。 问了前面领路的內侍,这狗东西什么都不说,气的王冈抬腿就是一脚。 小內侍捂著屁股,委屈的看著王冈,带著哭腔道:“御史,我真的不知道,大家召您的原因!” “不知就不知,哭什么哭!丟人现眼!”王冈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隨手扔去一锭银子,道:“赏你的!” 小內侍慌忙接过,握著银子,心头一片火热,顿时也不觉得委屈了,只想再被踹上几脚,这来钱也太快了! “谢谢御史,谢谢状元郎……” “闭嘴!以后学聪明点!”王冈冷喝一声打断他的奉承。马屁听多了,閾值也高了,这种俗套的马屁,已经动摇不了他心境分毫! 小內侍捂著嘴连连点头,上前带路。 王冈跟在他身后,又仔细回想了一番,发现最近確实没干什么错事,也就放下心来! 就算你是昏君,也不能无故找我麻烦吧! 咱们还是要讲理的! 念头一通达,王冈就豁然开朗,大摇大摆的进了皇宫,站在殿外等待传唤。 结果等了半天,也没见人来传唤,什么情况?赵頊睡著了?我还没吃午饭呢? 骂骂咧咧的腹誹几句,王冈低头一看短小的影子,顿时明白赵頊的用意,这是要让自己吃点苦头呢。 炎炎夏日,让自己在正午的烈日下暴晒,这是何等恶毒的心思! 自古以来谁家皇帝是这么对待忠臣的!这昏君之暴虐,简直堪比桀紂之君! 王冈很是生气,虽说以他的现在的功力,完全能够抵抗这烈日,但晒黑了怎么办…… 我还未成婚呢! 王冈想著是不是把金蚕蛊放出来,让他在皇宫里闹上一番,最好吃些值钱的东西,让赵頊心疼一下。 但转念一想,有些不妥,皇宫这地方不知道有多少高手,要是自己一时被缠住,让这金蚕蛊跑了,那就麻烦了! 我连人都信不过,会信一只虫子! 算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日我再报今日之辱! 可是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我为大宋流过血,我为大宋建过功,这昏君凭什么如此轻慢於我! 王冈看著殿门,心中恨恨的想著如何报復! 就在他想到清君侧之时,宫门开了,石得一在大殿之前,扬声通传王冈覲见。 王冈大步走上前去,与石得一错身而过之时,狠狠的瞪他一眼,暗道:“待我清君侧之时,先宰了你这阉狗!” 石得一被瞪的莫名其妙,我可是帮你在里面劝了半天,怎还不领情呢! 王冈刚走进大殿,便迎来赵頊压著怒气的喝声:“王冈,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 王冈一怔,心道:“这不是废话吗!我不聪明能中状元?还是你亲手选的你不知道!” 赵頊不等他回答,继续冷声道:“我原爱你才华,没想到你恃才傲物,越发恣意妄为,你莫非要学那杨德祖!” 王冈更是懵了,好端端的怎么说起了杨修了? 当下就疑惑道:“官家我没偷吃你酥饼啊!” 赵頊一噎,更是暴怒,抬手抄起一旁的镇纸就要砸,可刚要脱手时,忽见王冈眼中的热切,不由想到那方红丝砚,当即手腕一转,將镇纸重重的砸在御案上,如砸惊堂木一般。 “大胆,大殿之上还敢插科打挥!” 赵頊手掌震的发麻,但当下总不能说自己怕镇纸被王冈抢去,心里捨不得吧!那岂不是会显得他小气,只能將错就错了,扬声喝道: “你在朕背后是怎么编排的朕的!不妨当面说清楚,朕也好闻讽而改!” 王冈想了想,迟疑道:“一代圣君,千古一帝?” 赵頊差点被气笑了,指著王冈怒道:“好你个刁滑之徒!现在还敢用阿諛之词,欺瞒於朕!” 王冈被他骂的不耐,左一句杨德祖,右一句刁滑之徒,干啥呢!跟个女人似的,有话不能直说。 便上前行礼道:“官家还请直言,臣一心为君,实不知所犯何错!” “好好好!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赵頊见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更加愤怒,这是自己钦点的状元,对他素来青睞有加,没想到他背后竟然编排自己,如今事发了,还不认错! “我且问你,你移交吴安诗案件给舒亶时,跟他说了什么?” 王冈顿时明白了,仔细想了想回道:“我与他说吴安诗案件好查,祥符县和开封府的案件也好查,但是刘家案子背后有大人物,会比得罪吴相公还要麻烦!” “就这些?”赵頊冷冷看著他,“就没別的了!” 王冈摇摇头道:“好像没了!” “哼!好一招避重就轻!”赵頊冷笑道:“你就没有说便是连朕也扛不住那大人物?怎么朕在你眼中便是这么不堪!” “那日说的话太多,著实不记得有没有说过这句了!” 王冈再次回想了一番,確实没想起来,摇摇头道:“所以官家扛住了?” 赵頊闻言一噎,刚才只顾著发怒,想著亲信之人背叛,倒把这事给忘了! 王冈见状也就明白了,嘆息道:“臣明白了!” 赵頊觉得有些丟脸,听到王冈这话,心中更是不悦,冷声道:“你明白什么了?” 王冈不以为意道:“明白刘家背后大致是哪些人了!” 赵頊一怔,皱眉道:“什么意思?你如何知道有哪些人?” 王冈道:“官家在前廷乾坤独断,口含天宪!能动摇官家意志的也唯有太后了!而能说动太后的无非是那些宗室皇亲!” 赵頊沉默片刻,方才道:“那你觉得他们为何要帮刘昌求情?” “求情?”王冈撇撇嘴道:“他们是为了自保!怕调查刘昌把他们牵扯出来!” “你是说他们合伙做事?”赵頊眼中闪现危险的光芒,“他们在做什么?” “刘昌无故去钱铺借钱,很显然是针对钱铺!”王冈平静道:“所谓同行是冤家,他们肯定是在放钱!” “原来如此!”赵頊鬆了口气。 王冈微微勾唇道:“可是一帮宗室要那么多钱干吗?我听说二大王的买卖遍布大宋……富可敌国!” 赵頊双手骤然握紧。 第一百一十二章 老薛被霸凌了 王冈骂骂咧咧走出崇政殿,赵頊这货是真抠,时值正午连顿饭都捨不得请,真是刻薄寡恩! 出了宫门,王冈忽又想起一事,转头看向把守宫门的一个护卫道:“上次是不是你抓的我好兄弟!” 护卫闻言心中一惊,连连摆手道:“那日我们可是按御史吩咐抓的……你好兄弟!” 王冈怫然不悦,皱眉道:“本官区区一个御史,何等何能指挥的动你们这些宫卫?” 另一护卫忙插嘴道:“我们是见有人宫门前引发骚乱,是故才抓得人!” 王冈满意的点点头,笑道:“这才对嘛!你们是尽忠职守!对了,我兄弟人了,你们不是还关著吧?那可就过分了!” “没有,没有!”宫卫忙道:“抓了他之后,他说自己是太医,正在给官家调理身子!我们也不敢大意,便去太医院询问了一番,便让院判將他领走了!不过他好像被院判骂的挺惨的!” 王冈不以为意道挥挥手道:“我等为官,被上司骂上两句,算的了什么事!就像本官,今日也被官家训斥了,我难道还能心生怨望不成?” 眾护卫齐齐称是,皆言王御史忠心! 王冈心生感慨:“那昏君,你听听群眾的呼声!” 挥挥手,王冈意兴萧索的往太医局而去,好兄弟无端入狱,总得去问候一下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太医局原隶属太常寺,自庆历四年开始选拔医官传授医术,嘉佑五年,正式招纳学生,分九科,其中还划分理论和临床医学。 熙寧九年又把太医局从太常寺给独立出来,设有提举、判局等职位,还將医学分为十三科! 所以这里不单单是给皇家看病用的,还是医学院,而且对学生的考核也极其严格,动輒就不予收补!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王冈在外面换下了官服,走进太医局,只见其內屋舍繁杂,不得要领,便抓住一个过路的小吏准备询问。 那小吏见他仪容不俗,也不敢轻慢,便道:“这位公子,不知有何要事?” 王冈塞了把铜钱过去,微笑道:“薛慕华可在院中?” “薛慕华?”小吏有些茫然,思索半晌,忽而眼睛一亮道:“你找的是薛十三吧?就是从交趾战场上回来的那个!” 王冈微微頷首道:“就是他,劳驾带个路!” 小吏握著手中的铜钱,有些犹豫道:“我这还要送份公文呢!” 王冈又塞了一把钱过去,淡淡道:“你这公文现在应该不急吧!” 小吏咧嘴笑道:“不急,不急!官人这边请!” 说著上前引路,殷勤热切。 王冈迈步跟了上去,问道:“你们为什么叫他薛十三?” 小吏边走边赔笑道:“他刚来太医局时,院判问他精通哪一科,他便说十三科都精通!因此就有了这个绰號!” 王冈微微皱眉,这个绰號显然不是別人对他的尊称,更像是调侃奚落! 看来薛慕华在这里过的並不好! 一路穿廊过巷,来到一处公房,小吏道:“薛十……太医就在这里办公,我去帮你唤他!” 王冈抬手阻止小吏,淡淡道:“你且去吧!我自去寻他!” 小吏忙哈腰退去,转身时忍不住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一下,开始只当王冈是薛慕华的朋友,说话轻佻了。 可一路走来,王冈身上的那股官味还是被他察觉到,这才急忙改口,幸好对方没有生气。 王冈站在公房外,向里面看去,不算太大的房间里放著八张桌案,房中有几人正在窗前閒聊,手中拿著加了冰的饮子,小风一吹好不自在。 还有两人正在伏案疾书,其中一人就是薛慕华,此刻他正坐在角落处,额头上全是汗水。 王冈不禁蹙眉,老薛这是遭遇职场霸凌了啊! 不过他怎么不动手啊!虽然他武功不咋的,但对付这几个人,还是能打的他们满地找牙的。 狗日的!就是窝里横!只敢跟老子叫板! 正在王冈心中痛骂老薛的时候,閒聊中的一人,回自己案上,拿了一叠行文走向老薛,隨手丟在他桌案上,淡淡道:“把这些也处理一下!” 老薛抬头怒视对方,叫嚷道:“我凭什么要帮你做!” 那人冷笑道:“你不是十三科全精通吗!正好帮我看看这里涉不涉及到其他科的问题!” “是啊!我们叫你薛十三,那是尊重你!谁让你是全才呢!” “没错,大家都是同僚,你能者多劳,总不能连这点忙都不帮吧!” …… 薛慕华刚想反驳那人,其他几人一同上前,一人一句打断薛慕华的话,气的他只能用手指著他们,“你们欺人太甚!” “薛慕华,这是太医局,是官衙,不是你之前所在的乡野之地!说话还是要谨言慎行!” 一个胖太医上前,冷声道:“都是同僚,不过互帮互助,怎么就是欺负你了!” “你们就是欺负人!”另一个正在伏案的人將笔一摔,吼道:“你们说互帮互助,可只见我师父帮你们,怎不见你们谁来帮我师父!” 王冈这才发现这人竟是胡铁牛!好傢伙,敢情满屋子人,干活的只有他们师徒两人! 胖太医扫他一眼,没有说话,把目光落在薛慕华身上,淡淡道:“你刚入太医局,不知道规矩,我不怪你!但你至少要为你刚才说的话道歉!” “道歉?你们欺负人还让我们道歉!”胡铁牛气的暴跳如雷。 又一人道:“这怎么能叫欺负呢?你师傅那么厉害,帮帮忙怎么了?” 二人气的浑身发抖,薛慕华的双拳也是握紧又松,想要打人,却又担心受到惩罚。 就在他想著要不要忍气吞声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道清朗且熟悉的声音:“既然帮忙不算什么!那不如也帮你们把俸禄也拿了吧!” 几人豁然转头,只见一人缓步走来,身姿挺拔,气势如渊,行走间龙行虎步,一看就不是凡俗! 胡铁牛见到来人狂喜,大呼道:“大师父!” 薛慕华一脸复杂,眼神中充斥各种情绪,有懊恼、羞愧,还有感激…… 第一百一十三章 王冈之名可镇宵小 薛慕华现在感情上很是复杂,恼恨王冈坑他,又羞愧於让他见到自己不堪的一幕,却又为他能帮自己出头,而心生感激。 这人虽然囂张跋扈,背信弃义,反覆无常,但他是个好…… 算了吧!这话说著亏心! 王冈也没有理会薛慕华,只衝胡铁牛微笑点头,示意他不要稍安勿躁。 胡铁牛连连点头,兴奋不已,见到王冈,顿时就有了底气,扭头瞪了那些太医一眼,心中瞬间想到了无数种装逼打脸的桥段。 先把他们打趴下,再踩著他们的脑袋问服不服,然后让他们去找自己的靠山来,最后再来上一遍…… 还可以欲扬先抑,先扮猪后吃虎,想想就畅快淋漓! 或者是用专业医术来吊打他们,毕竟大师父是弄出大蒜素的神人,在医理上碾压他们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哎呀,没想到大师父平日在医术上的低调,竟也是一种扮猪吃虎啊! 想著待会大师父在他们自以为最强的专业领域把他们驳斥的哑口无言,胡铁牛就是一阵兴奋。 王冈那知道胡铁牛的脑补,他缓步走到薛慕华的桌案前,拿起那叠行文看了起来。 几个太医也没有像胡铁牛想像中的那般跋扈无礼,做他们这行的,整日与权贵打交道,最是能识人。 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一眼可知! 就凭王冈道穿著与气度,他们便知道这人来头不小,又怎会轻易招惹於他! 胖太医拱手道:“这位公子有礼,不知来我太医局有何差遣?” “太医局医官食的是朝廷俸禄,行的是医术教学!且看看你们可还有丝毫为人师表的样子!” 王冈抬起眼来,扫视几人一眼,隨手一扬,將那一叠行文化为天女散。 “哎!你怎么乱扔我东西!”一名太医慌忙去捡散落的纸张。 胡铁牛双眼放光,大师父就是大师父,好生霸气! 胖太医见状也是感到羞恼,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当即语气夹带不满道:“阁下这是何意!怎无端欺辱我等?” 王冈不屑道:“此与尔等方才所为有何异?你们欺凌別人之时,就当知他人也会羞辱与尔等!” “你……”胖太医刚要出言怒斥,又忍下怒意,生硬道:“此乃我太医局之事!” “怎么太医局便不在朝廷法度之中了!”王冈冷冷一笑,伸手一指胡铁牛道:“去,把提举和院判叫来,我来问问他们太医局中的风气是不是他们刻意纵容的!” “喏!”胡铁牛大喜,转身就要往外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几名太医见状也不是太害怕,还有人低声道:“提举和判局是你说见就见的!” 熙寧九年独立出来的太医局,主管官员由知医术的朝官担任,能管判一个独立衙门,自然也不是小官,肯定不是谁想见就见的。 於是王冈又对跑到门外的胡铁牛加了一句:“告诉他们我是谁,给他们一炷香的时间!” 胡铁牛顿时投来崇敬的目光,这个逼装的…… 这一刻,什么神医、青霉素都不香了! 几个太医也觉得有些羞耻,这话说的也太那啥了,自己都替他感到尷尬,只能强忍著不笑出来。 就算你也是官,你这个年纪能有多大官职! 好,就算你祖上厉害,给你荫补了官位,小小年纪成了朝官,但还有官场鄙视链存在呢! 荫补官那是被科举出来的文官看不起的存在。 你怎么敢这么说话的!还要在一炷香內见到他们,谁给你的勇气!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估计这公子哥一会少不了会挨一顿训斥! 自己这些人便是没理,也变得有理了! 几人互视一眼,尽皆窃笑! 薛慕华见王冈给自己出头,心里也就原谅了他之前让人把自己抓起来的事,毕竟大家都有错,再说也不是第一次了…… 眼见他现在要替自己硬刚太医局的领导,心中又是忐忑,犹豫道:“王玉昆,这事要不就算了吧!” 王冈回头看他一眼,淡淡道:“此非为你,而是为了整治太医局的不正之风!” 薛慕华哑然,都说不是为了帮他了,还能怎么说! 几个太医却差点没笑出声来,这口號喊的……嘖嘖,真是响!你谁啊?动不动就整治不正之风,当你是御史啊……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来著? 王玉昆! 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几名太医神色变了!他们想起了一个猛人! 前些时日,在朝堂之上硬刚当场宰相,还把宰相两个儿子给送进去的猛人! 对了,他还打过二大王!听说就连一向护短的太后都拿他没辙! 几人不自禁的吞了一口唾沫,胖太医再次行礼,颤声道:“敢问可是监察御史王冈王玉昆当面?” 王冈淡然道:“正是本官!” “咕咚!”几人喉头又是一阵滚动,眼神中满是惊惧,这可是敢跟朝堂顶尖大佬掰手腕的人,自己这些小虾米怎能经的起他折腾。 当下就有人要去搬薛慕华桌上的文案,颤声道:“薛十……神医,有这般好友,怎不跟我们说啊!这不闹误会了吧!我这就把东西拿走!” “住手!”王冈轻喝一声,斜睨那人道:“先別动,还是等你们上官来了之后再说吧! 那人只得訕訕收回手,站在一旁,如芒在背。 几名太医互视一眼,均是苦笑,这下惹到大麻烦了! 不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胡铁牛带著三人快步而来。 当前那人一进门就大笑著迎过来:“哈哈……玉昆今日怎么光临我们太医局了,也不提前说上一声,这不是怠慢了吗!” 王冈微笑行礼道:“今日过来,是为了见我这位至交好友的!此乃私事,岂敢惊动太医令!” “你我同朝为官,这般说却是生分了!”这官又看向薛慕华,扫了一眼堆积如山的案牘,便知王冈找茬的原由,笑道:“不想我太医局中还有玉昆好友!” 王冈道:“薛慕华曾於南下大军中担任军医,所制避瘴丸活人无数,便是隨军的翰林医官都对他称讚不已!我因此向官家举荐,暂居太医局,却不想竟受宵小所欺!” “既是於国有功,又怎能让他遭欺辱!”太医令神色严肃起来,看向身后两位院判道:“你们处理一下!” 第一百一十四章 给老薛撑腰 几个太医见状神色大变,急忙道:“医令、院判,我们只是开个玩笑,不是故意的……” 太医令冷眼看向旁处,不加理会,一位院判出言呵斥道:“你跟我们说这些做甚!你得罪的不是我们!” 那几人恍然,又转头向薛慕华行礼作揖:“薛神医,我们知道错了,你放我们一马,以后再也不敢了!” “薛神医,您大人大量,我上有老母,下有幼儿,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 几个太医爭先恐后的说出一连串的求饶话,语气真挚,態度诚恳,更有甚者,潸然泪下。 这种场合说求饶话的目的不是为了免除责罚,而是为了表明悔过態度! 很简单的道理,此时他们若不表达出认错、悔过的態度来,反而狂妄叫囂,扬言报復,那面临他们的惩罚,又会是另一个结果! 说不得人家为了免除后患,还会…… 当然如果能遇到傻子,把这些话当真,从而放过他们,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薛慕华显然就是那种傻子,被这些人软语一求,竟然纠结起来,眼中也满是不忍之色。 这他的思维里,杀人不过头点地,既然对方已经认怂了,再抓著不放,显得自己不够大度。 王冈瞥他一眼,暗地摇摇头,这货就是这样,在江湖上叫囂自己多么无情,多么冷血,但凡不合他心意,动輒就是见死不救! 可实际上呢?压根狠不下心,贴钱贴药的去救人! 两位院判见薛慕华神色有所鬆动,却没有怎么在意。 今天这事虽然受害者是薛慕华,但他们要平息的却是王冈道怒火。 想要安抚薛慕华简单,可若真是这么做了,王冈肯定会觉得自己被糊弄,被羞辱了,那等於是把王冈往死里得罪! 等著他们的肯定是更凌厉的报復! 为了几个太医,去得罪王冈,这显然是一件不划算的事。 两人看向王冈,只见他一脸淡然,对求饶的几人,连看都没有看一眼,顿时也就明白他的態度了! “好了!现在哭哭啼啼有什么用!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一位院判出声呵止了求饶的几位太医,严厉道:“尔等身为太医,非但不帮助同僚,反而因妒生恨,欺凌打压,如此品行败坏,已不宜担任教授教导学子,下官以为当降三级,发配去熟药所!” 太医令頷首道:“可!” 几名太医一听,顿时如丧考妣,医官也是有等级的,如今按武將序列来走,不同的是武將五年一考核,医官三年一考核! 也就是说这几人即便是次次都通过考核,要想回到现在的等级,也得九年,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了! 而熟药所乃是太医局下属的官办药店,是熙寧九年时,王安石为了打击市面上的假药,推出的一项举措。 这一处罚,便將几位医学院的教授发配到药店当坐馆郎中了。 几人面如死灰,全然没想到只是占同事些便宜,竟会受到这么重的处罚! 那几个官处罚完,又看向王冈,却见他依旧一脸平静,也不知他满不满意! 薛慕华却是动动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看看王冈,又咽了下去。 另一名院判咬咬牙,也走出来笑道:“玉昆,今日之事,其实我也有责任!那日薛太医来的时候,也未说他曾在南疆坐下那般功德。 问他擅长哪一科,他却说全都精通,我起初只当是大言炎炎之人,便让这些太医考核一二,不想竟成今日之局面!实乃我之罪过啊!” 王冈微微一笑道:“那不知院判如今可考核出真假?” “自然考核出了!”院判上前从薛慕华桌案上拿过几张纸道:“你看著这十三条科的问题,他全是对答如流,可见其真才实学!” “哦,竟有此事,拿来我看看!”太医令伸手接过纸张,翻阅起来,不住点头道:“果然不错!当得起神医之命!如此我太医局得一至宝矣!” 院判又道:“下官以为薛太医的才干足够,可提前转为教授!亦可教导出更多的医道人才!” 太医令頷首道:“言之有理,你且行文上报,我来批覆!” 王冈暗自发笑,这是对方给的另一项好处了,觉得也差不多了,便上前道: “承蒙太医令好意,不过我这好友,乃是江湖閒散之人,不懂的衙门中的弯弯绕绕,这次举荐他,也是我欠考虑了,这就准备面圣请旨,將他放归!” “哎呀,不可不可!”院判忙道:“这般人才怎能流落於江湖呢!万万不可!” 另一院判也道:“是啊,薛太医不还要给官家调养身体吗?怎么能现在就走呢!官家也是断然不会放他离去的!” 薛慕华一脸懵,不知王冈整出这么多事来,怎又不让他做官了?不过按著王冈道意思来肯定是没错的,便道:“官家的调理药物,我可以做成丸药,按时吞服就行!” 此话一出,房中陡然一静!不是你听不出我们是在互相拉扯,互相给台阶吗?你这么一说,我们还怎么继续下面的话题! 几人一时都有些尷尬,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过薑还是老的辣!太医令看向王冈神色不悦道:“玉昆当知我提举太医局不久,这第一次上门,便要挖我墙角,毁我支柱,可是对老夫有所不满啊!” “不敢不敢!”王冈忙配合道:“只是见好友在此不得欢顏,心中愧疚,这才想放他离去!” 太医令摇摇头道:“江湖虽宽广,亦又雨打风吹,岂能尽如人意呢!不如许他三天假,舒缓心情,再来当知如何?” “这……”王冈做为难状。 太医令不快道:“怎么?玉昆连这点薄面都不肯给老夫!” 王冈看看薛慕华,又看看太医令,颓然道:“如此,但凭太医令安排!” “善!”太医令抚掌笑道:“今日便回去休整吧!” 隨后几人互相道別,王冈带著薛慕华师徒走出太医院。 王冈看了眼神色苦楚的薛慕华,忽然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走,我今日带你们逛逛这东京城!” 第一百一十五章 终於找到你 午后的东京城依旧热闹,夏日的高温並没有嚇退街上的游人,反而给那些冷饮铺子带了大把的生意,赚的盆满钵满。 王冈三人走在沿街商铺搭起的遮阳棚下,忍不住也买了三碗冰酪。 刚吃下第一口,王冈就尝到了熟悉的味道——齁甜! 退远点一看幌子,果然是林家甜品铺! 狗日的林山把这甜品的生意都做到京城来了! 这货的甜品没啥特点,全靠捨得放,都腻死个人!可偏偏生意还出奇的好! 没办法,大宋百姓现在能吃的只有飴,就这还不是平日里想吃就能吃到的! 飴的甜度能和霜相比吗? 林山这种拼命撒的法子,也可谓是一招鲜吃遍天! 別人根本无法跟他竞爭! 王冈看了一眼含著奶酪一脸陶醉的胡铁牛,顺手把自己的那份递了过去。 “谢谢大师父!”胡铁牛吞下的奶酪,赶忙接过来,欢喜道:“这冰碗真甜!” 王冈微笑道:“日后人人都能吃的上这么甜的东西!” “真的啊!”胡铁牛瞪大眼睛。 王冈点点头道:“岭南交趾那边正在大力种植甘蔗,然后再做成,卖往大宋各地!” 一路之上都在沉默的薛慕华,忍不住开口道:“卖的越多,只会让你赚的越多,那么贵的价格,老百姓吃不起就还是吃不起!” “贵是因为稀少,只要產量多了,价钱自然也就会降下去了!”王冈挥手指著街上川流不息的人,道:“想要做成一件事,就要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只做那些达官显贵的生意是成不了事的!” 薛慕华今天格外拧巴,插嘴道:“你有那么好心,愿意让利给百姓!” 王冈摇头失笑,领著他们拐进另一条街道,边走边说道:“谁告诉你,降价一定就会造成损失? 霜產量增加,价格会降,但能买的起的人也会增加,我赚的只会更多!而且种植甘蔗的农户也能增加收入,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奸商!”只敢窝里横的薛慕华,再现愤青风范。 王冈却不在理他,拍拍胡铁牛的肩膀道:“你现在在太医局学习医术,以后很可能会成为太医,乃至御医,届时找你看病的人,不仅有宫里的天家人,还会有许多达官显贵! 但你切记不可迷失本心!別忘了你是从哪里来的,別忘了你学医时的初心!” 胡铁牛吃完手里的冰奶酪,在身上擦了两把,而后重重的点头道:“大师父,我会记得的!” 王冈摇摇头道:“你现在记得,是因为你还没见识过那些奢华!只怕你在其中时日一久,就忘了这世间还是有穷人的!” “啊?那怎么会呢?我自小住的庄子里就有许多穷人!” 王冈道:“那你觉得东京是什么样的?” “很大、繁华、热闹、有钱……”胡铁牛回想著来东京后的见闻,迅速提取出一连串的標籤。 “哈哈……走,我带你去看看不一样的东京!”王冈失笑一声,带著两人往城南走去。 东京城南多为平民所居,生活这在里的人,多是靠著做苦力,打零工为生,所住的房屋也是胡乱搭建的棚户。 胡铁牛走到这里,惊异道:“这也是东京?” 王冈点头道:“少说话,多看!” “看什么?”胡铁牛一脸茫然,见王冈不理他,又转头看向薛慕华,问道:“师父,你知不知道看什么?” 薛慕华知道王冈这是在教徒弟道理,不愿干扰,便呵斥道:“让你看,你看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胡铁牛挨了一顿训,不敢再做声,只能隨著王冈往棚户区里走去。 一路不住的打量著来往行人和摇摇欲坠的房舍,既然不知道看什么,那就都看看好了! 走了半晌,王冈突然问道:“如果让你来这里义诊,你觉得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胡铁牛正色道:“自然是要仔细帮他们诊断,把病看好!” 王冈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其实他们最大的问题,不是没有大夫给他们看诊,东京那么大,找找总会有人义诊的! 他们最大的困难是穷,根本买不起那些大夫给他开的药!所以你要学会用一些低价药来代替方子里的昂贵药材!” 胡铁牛为难道:“啊?可那效果未必好啊!” “你这就是典型的给富人看病的理念!”王冈嘆息道:“对著他们来说,药效完不完美並不重要,还是先让他们能活下来,再说其他吧!” 胡铁牛一愣,觉得王冈说的有理,又下意识看向薛慕华。 王冈撇撇嘴道:“你看他干吗?他现在名气大了,只给官老爷们看病,哪懂这些,你问他多久没给穷苦之人义诊了!” 薛慕华闻言就要反驳,可张张嘴才发现王冈说的竟然是对的,別说现在,就是在行走江湖时,普通百姓都不是他的主要客户。 当下只能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而他这一扭头忽然愣住了,目光直勾勾的看向道旁木匠铺里的人。 “老六!”薛慕华神色激动的喊了一声。 铺子里的冯阿三正拿著一把椅子准备修理,闻声本能的向这边看来,一见薛慕华,顿时椅子落地。 “五哥!”冯阿三大叫一声,赶忙跑过来,扶住薛慕华双臂,颤声道:“五哥,真的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得路人侧目。 王冈双目一眯,上前道:“两位,此地不是说话之所,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二人欣然点头,冯阿三打发走客人,领著王冈他们来到一处酒楼。 一番互相介绍后,冯阿三掏出一个铁莲蓬递给胡铁牛,笑道:“第一次见师侄,这个小玩意就当作见面礼!按这里可发出铁钉暗器!” 胡铁牛有些不知所措,见薛慕华点头方才收下。 上了酒水,二人就边喝边聊,不一会王冈也掺和进去,频频劝酒,喝的两人醺醺然。 王冈这才放下酒杯,感慨道:“方才见了冯兄弟的手艺,当真一双巧手,怎居住此地啊!” 冯阿三摇头道:“东京能人辈出,我这不算什么!” “东京奇人异士確实多!我还听说有人號称茶丹青,可在茶麵上作画,当真神乎其技,只可惜缘吝一面!” “那有何难?你去甜水坊……”似乎意识到什么,冯阿三立刻止住话头,抬眼见王冈也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方才放下心,继续喝酒。 待其醉倒之后,王冈方才露出笑容:“终於找到你了!” ps:今天有事,提前更,刚码出来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试探 人心不可测! 王冈最是明白这个道理! 连陪著他长大,受尽王家恩情,如兄长般的王贵都能背叛,他又怎么会轻易相信別人呢! 当他在百戏盟见到苟读、冯阿三、李傀儡这些人都时候,他近乎本能的就怀疑上了薛慕华! 同为师兄弟,又同在京城,那么薛慕华会不会也是百戏盟的人? 他不敢断定! 於是,便有了今日之行!看似是为了告诫胡铁牛,实则却是对薛慕华的一次考验! 一路之上,他表面是在跟胡铁牛讲道理,其实一直都在观察薛慕华的表情变化。 他深知薛慕华城府不深,心里藏不住事,到了棚户区,见他脸上一片平静,王冈心里是开心的。 直到见到,薛慕华和冯阿三偶遇时,两人所流露出来的震惊和喜悦,根本就是偽装不出来的!至少薛慕华没那份演技。 王冈这才对他放下心,自己真心相交的朋友,果然没让他失望!下次不抓他坐牢了! 接著他又转变了计划,他加入百戏盟时日尚短,不可能获得完全的信任,更不能知道核心成员的地址。 不过找不到茶丹青,不代表冯阿三找不到他啊! 人在情绪激动之时,最易心神失守,酒席之间,王冈又刻意拉近关係,打消他的戒心,再加上酒精的作用,套出茶丹青的所在,也就顺理成章了! 王冈看著醉倒的三人,叫来店里的伙计帮忙,將他们送到冯阿三的家里。 將几人安置好后,王冈走出了房间,轻轻的合上了门,转身大步而去。 走出棚户区,林渔已候在那里,脸色郑重道:“御史,有何安排?” 王冈淡淡道:“你去甜水坊,找到茶丹青,先不要动手,跟著他,看他有何异动!重点盯著他都见过谁!” 林渔点点头道:“他认识他,又知道方位,找到他不难!只是若要盯他就还需要人手,为何不直接拿下呢?” “人手不用担心,我会让秦孝安派人给你!”王冈面容平静道道:“有些事,我还没搞清楚,且等等吧!” “喏!”林渔应了一声,又有些犹豫道:“那若是他一直都没动静呢!” 王冈嘴角一勾,冷笑道:“不会的!我去帮你打草惊蛇!” 林渔见他已有主意,便不再多说,拱手而去。 王冈则是找到秦孝安,让他安排几个善於盯梢的人,去甜水坊协助林渔。 这点事对於这位昔日逍遥洞的大管家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事,满口答应下来,即刻便去安排。 处理完这些事后,王冈回到家中,已是深夜。 一番洗漱之后,便径直在书房睡下。 翌日一早又照例上朝,今日朝堂之上气氛有些不对。 蔡確和邓润甫两人的目光似乎都能炸出火了! 王冈立刻猜到,这两位御史台的正副手,今日正式对上线了! 就看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了! 我半闭双眼,思索起来,这次若是蔡確能贏,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吴充估计也没脸再朝堂待了。 但蔡確若是败了,那麻烦就大了,蔡確屈打成招、刻意构陷,估计会被外放,就算赵頊那昏君对这位奸臣再信重,也难堵悠悠之口,不可能留下他! 说不得还会被发配到艰苦之地! 而自己肯定也会遭到吴充的打击报復! 不过这个他倒是不怕,毕竟身为大宋忠臣,在名声这块,是有口皆碑的! 奸相就算报復也不敢下死手! 当然他真要失去理智下死手,那自己就先下手为强,弄死他再说。 只是这暗杀这种先例一开,事情就麻烦了! 所谓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只要大家一效仿,朝堂立刻就会乱套,人人自危! 所以这种招数,轻易用不得! 可是,邓润甫能贏吗?他现在所弹劾的事,完全都在蔡確和王冈的预期之中。 蔡確早已提前做好了准备,就等著邓润甫的弹劾了! 他不弹劾怎么把他拉扯进去! 他不受到牵连,蔡確怎么能上位?王冈又如何能出被骂成“大奸若忠”的气! 而今日邓润甫的弹劾就是蔡確攻击的號角! 王冈看向前排的邓润甫,露出一个森冷的笑容! 散朝之后,蔡確果然被留了下来,他要去自辩邓润甫对他所弹劾的锻炼成狱! 不过这个消息王桂已经提前传递给了他,为此蔡確还特地准备了一份弹劾邓润甫攀附吴充结党的弹章。 这就不需要辩解了! 王冈出了宫门,四周看了看,又往御史台走去。 在察院中跟包不同扯了一会,外加踹了舒亶一脚后,又来到大门前看了看,便见一人站在路对面,冲他点了点头。 王冈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往家里走去,进了后院,一眾小丫鬟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来行礼。 “好,今天给你们带了点新奇物事,都分分!”王冈笑著招招手,两个小廝抬著箩筐进来。 有小丫头跑过去一看,惊喜道:“咦!是冰酪!” 眾丫鬟闻声大喜,顿时捨弃了王冈,纷纷跑上前去围观。 王冈笑道:“每人都有,雪雁给她们分分!” 雪雁娇声应是,而后分派起来,一眾小丫鬟更是欢呼雀跃。 清荷带著珠儿从房中出来,见状笑道:“我听她们这般欢喜,一猜就知道是官人回来了!” 王冈笑著走过去道:“路上见到林山家在京城开的甜品铺子,便买了些,带回来给你们尝尝鲜!珠儿也去帮你家娘子领一份!” “嗯!谢谢爷!”珠儿行了一礼,欢快的跑去。 清荷扶著王冈道胳膊將他迎进了里屋,笑道:“你就是太惯著她们了!看看谁家的丫鬟如她们这般!” 王冈笑道:“都是自小就伺候我的人,说是主僕,其实更像玩伴,我又怎能跟她们摆主人的架子!” 清荷皱皱鼻子,哀怨道:“她们倒是好命,掉进了福窝里!不像我命苦,才跟人一年多便被厌弃了!” 王冈伸手颳了一下她鼻子,笑道:“谁能厌弃你这美人啊!” “哼!尽说好听的!”清荷昂首道:“你若不是有了新欢,为何这些时日都避著我!” “哪有啊!”王冈摇头苦笑道:“这段时间太忙了,再过几日就好了!” 清荷担心道:“啊!难不成朝堂上那些奸臣又针对你了!” “不是这事!”王冈低头看著清荷双眼道:“是京城中发现墨家的余孽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引蛇出洞 “墨家?”清荷脸上一片茫然,继而眼神一亮,好奇道:“是兼爱非攻的那个墨家吗?” 王冈似不在意的道:“咦!你还知道墨家!” “哼!我也读过书的好吧!”清荷顿时昂首挺胸,傲娇道:“当年教书的先生还说我可惜不是男儿身,否则说不得还能考个状元去!” 王冈见状调笑道:“哎呦呦,失敬失敬!不想我家竟还有个女状元,如此也算是一门双状元了!” “討厌!谁跟你双状元了!”清荷嗔怪的拍他一下,帮他把官服换下,眼珠一转又笑道:“对了,我准备在京城开个脂粉铺子,你帮我看看选址!” 说著清荷又拿出一本册子,王冈探头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的都是京城铺子的位置和周边环境的描述。 “你帮我看看这些铺子的位置好不好!” 王冈笑道:“刚回京城时就听你说要开铺子,怎么到现在连位置都没选好啊!你看人家林山,那铺子说开就开!” 清荷扭头白他一眼,抱怨道:“你当我们女儿家开个铺子容易啊!我又不能像你们这些老爷们一样,整日在外面东奔西跑!就这些还都是珠儿一点点收集来的呢!你倒是好……” “好,我帮你看铺子!快快快,我都等不及了!” 王冈见她喋喋不休,大有声討之势,慌忙摆手招架。 “哼!”清荷衝著他,刻意的哼了一声,用来表达不满,一扭身转过头去,对著册子上的条目看了起来。 王冈看著她的身影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清荷的表现太正常了,完全是第一次听到墨家的人,该有的反应。 他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清荷的演技太好,还是她真不知道! 可是茶丹青为何能画出她呢? 而且邓百龄也说在他身边安插了探子! 不是清荷又能是谁呢? 王冈的手指不自觉的在床边敲击起来,如果引蛇出洞这招不好用,那只能对茶丹青严刑逼供了! 只是所知信息太少,逼供又能逼出来多少呢! “喂,珠儿你这门外站著干吗?”外面传来鸚哥的声音。 然后就听珠儿压低声音道:“娘子在帮爷更衣呢!我等会再进去!” 跟著就听鸚哥小声道:“太白天就……更衣啊? …… 王冈觉得不能再让她们聊下去了,不然自己这风评就彻底毁了! 他一把拉开房门,就见鸚哥正一脸八卦的要跟珠儿说些什么,被他突然一嚇,呆住了! “你们在外面鬼鬼祟祟的干吗?” “我……我……”珠儿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 鸚哥急忙將手中的冰酪递过来,有些心疼的道:“我见大家都分到冰酪了,单公子爷没有,特地送来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冈毫不犹豫的伸手接过,故意逗她道:“真的?那我真吃了!” “嗯!”鸚哥一脸肉疼的点点头,这纯属无妄之灾! “果然,还是我家鸚哥最知道心疼我!”王冈见她这副模样,伸手捏捏她的脸,笑道:“不过我不爱吃这个,还是给你吧!” “谢谢公子!”鸚哥一把抢了过去,失而復得更添欢喜。 王冈见她抱著冰酪,眼睛却一直往房里偷瞧,乾脆让开身子道:“我还有事要出去,你要找清荷,就自己进去吧!” 清荷正看册子看的入神,听到自己名字,方才回过神,向这边看来,问道:“谁找我?有事吗?” 鸚哥见她衣衫完整,知道自己想差了,乾笑几声,道:“没事,没事,我就看看!” 说罢,一溜烟的跑了,弄的清荷一脸莫名其妙。 珠儿这才捧著冰酪进来。 王冈笑著摇摇头,边往外走边扬声道:“我去找人帮你寻寻铺子!” “呦,那劳烦大官人了!”清荷探著身子喊了一句。 王冈出了后宅,没有去前面,反而到了后院,这几日酷暑,池塘里的泥浆都被晒乾了,只有低洼阴凉处,尚有一些积水。 他看向池塘对面的院墙,一纵身飞跃了过去,中途还在塘底的乾裂处点了一下借力,有种踩在气垫上的感觉。 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墙壁,忽然目光一凝,盯著一道淡淡道泥印看去,圆弧状,像是女子鞋尖踩出来的。 王冈用手指比了比大小,长呼了一口气,目光幽幽的看向后宅。 “真不希望是她们!”王冈低声嘆了一声,脚下一用力,跃过围墙,落在后巷中。 这里比较僻静,往来之人不多,王冈顺著墙根四处打量,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难道不是用死信箱,而是约定好时间接头,那就比较麻烦了,她若不动就不可能有发现。 算了,今晚还是先把茶丹青拿下吧!慢慢拷问便是! 等我资歷够了,邓百龄也就没用了,届时再把他拷问一番,总会搞清楚的! 王冈边走边思索,直到有人跟他打招呼,才发现竟又走到了御史台。 他悚然一惊,我怎么会到这里来?难道我潜意识里就这么喜欢上班,这么喜欢当牛马! 我果然是大宋忠臣! 不对,忠不忠的先放一边,我现在应该去找林渔才对。 想著他转身就要走,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喊:“玉昆,等等!” 王冈暗道晦气,转过身就见蔡確大步走来。 王冈行礼道:“兄长这是刚从宫里出来?” 蔡確重重的拍拍拍王冈,正色道:“玉昆,这次多亏了你之前的提醒!邓润甫这廝,果真构陷我屈打成招!” 王冈暗自撇嘴,这是构陷吗?这不是明摆著的事吗? “还好,我们提前做好了准备!这次邓润甫不死也得脱层皮!” 蔡確兴奋道:“官家已经准备让人下来查验了!多亏了你那计策!” 王冈正色道:“都是为了公义!” “对!为了公义!”蔡確兴起,拉著王冈胳膊道:“走,我们边吃边聊!” 王冈抬头看看太阳,诧异道:“这都快正午了,官家没管饭?” 蔡確摇头道:“跟官家一起吃饭,多不自在!他也不愿我们彆扭!” “觉得彆扭,他可以走开啊,我们自己吃就是!”王冈低声道:“我觉得是官家太抠!” 蔡確愕然,半晌点头道:“有……道理!” 第一百一十八章 蛇动了 赵頊也是没想到有人会在背后蛐蛐他抠门,不过即便是知道了,他也没心思去骂人,现在他很烦! 作为一国之君,看似高高在上,富有四海,应该没什么烦心事才对,但实则不然。 国事纷杂,自然不可能都由他亲自去做,这就需要有臣子相助。 而臣子也是人,也都有自己的利益考量,这也导致他们不可能是铁板一块,各有各的政治立场,各有各的盟友山头。 如何才能做好一个皇帝呢?书里早就给出来答案:亲贤臣远小人,这话说的很对,但问题是谁是贤臣,谁是小人呢? 以功绩论?可只要是能站在这个朝堂上的,谁不是一身功劳,为大宋披胆沥胆之人! 以名声论?须知王莽谦恭未篡时!赵顥还有贤王之称呢!可他打的什么主意,自己是心知肚明! 所以要亲谁远谁呢? 这个问题是歷代帝王都无法解答的问题! 可见想要成为一个好皇帝是很难的! 好在大宋有祖传的老手艺:异论相搅! 那就是对谁都不偏听偏信,对谁都保持著怀疑的態度! 你们拉帮结派就拉帮结派吧,但是谁都不能让我觉得有威胁! 一旦我觉得不好,就支持其他人来打你,直到把你打残打废为止,但是却不会打死,因为还需要用你来牵制新的党派! 就如同当年新党崛起之时,朝堂重臣就没有几个是支持王安石的,可他有赵頊的支持,一样是把旧党压著打! 可赵頊虽然把那帮老臣赶出了东京,但也是不断的施恩,不断的安抚,让两党保持著一个微妙的平衡。 王安石是明白这些的,所以他没有对旧党赶尽杀绝,讲究一个斗而不破! 吕惠卿不懂,手段酷烈,很快打破了平衡,所以他被赶了出去! 所以对赵頊来说,臣子是贤良还是小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能力,肯听话,能按著他的意图做事! 这一次吴充被王冈弄的这般狼狈,赵頊是很失望的!哪有宰相这般不济事的,被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给整治了! 当然他也知道这背后有王珪的手笔,也明白王珪的所图! 不过这个位置现在还是不能给他!王珪虽然听话,但是他的资歷太老了,多年的参知政事,如果让他现在成为宰相,以目前朝堂格局来说,没有人能跟他抗衡。 除非召回文彦博,但这老匹夫一回来,自己还能顺利的推行新法吗?估计能被他阴死!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老阴幣当年可是一句话就把狄青给嚇死了! 这是赵頊不愿意见到的,所以还是苦一苦吴充吧! 想到这里,赵頊拿出了两份奏摺,一封是邓润甫弹劾蔡確酷刑构陷的,另一封是蔡確弹劾邓润甫党同伐异的。 御史中丞掌管朝廷喉舌,乃是朝堂重臣,能担任此位置的,无一不是皇帝信重之人! 而蔡確是赵頊一手提拔,多次斗爭都站在皇帝一方的天子近臣。 这二人互相弹劾,你让赵頊去信谁? 赵頊的选择是谁都不信!用事实说话,亲自安排人下去查探、核实。 为了防止前去核实之人倾向某一方,徇私包庇,赵頊决定让多方协同前去。 “石得一!”赵頊唤来大內宦,下旨道:“著刑部、皇城司及御药院一同去御史台查探蔡確是否用刑,所呈供词是否为真!” “喏!”石得一匆匆而去。 “哈哈……官家肯定会让內外廷的人一同来调查!兄长,你布置的妥不妥当!” “放心好了!我找人扮演下来核实案情的人,都找了五次!前两次他们还敢翻供,被我那一通打啊!不过从第三次之后就老实了!” 蔡確得意道:“嘿嘿,按你说的那法子,只要不翻供就给他们好酒好肉的奖赏,现在他们都是巴不得上面下来询问呢!玉昆,你是怎么想到这法子的!” 王冈淡笑道:“我小时候见家中僕人就是这般训狗的!训完之后,那叫一个听话啊!” “哈哈……好一招训狗!好一招烽火戏诸侯!玉昆实乃宰执之才啊!” “兄长过誉,都是为了大宋!” 蔡確大笑著举杯相邀,王冈也笑著举杯,两人饮尽,相视一笑,同时在心中暗骂:“奸臣!” …… 应付完蔡確那奸臣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王冈施施然的往甜水坊走去,待他到时已是掌灯时分。 “御史!”林渔发现他的身影,连忙主动现身。 王冈点点头,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异常吗?” 林渔將他领到僻静处,摇头道:“没有,他今日除了外出吃饭就一直在家里待著!” 想了想,又补充道:“他外出期间也有人跟著,与他接触过的人,我们都没放过,便是早上卖水的商贩,我们都调查过!没有问题!” “一直在家?”王冈微微皱眉,就怕对方没有动作,这样盯梢就成了持久战。 “没错,秦掌柜派来的人很专业,把他房屋四周都盯住了!可以肯定他没有偷偷出去过!” 林渔想了想又道:“除非他家里有地道!” “你做的很好!”王冈略一思索道:“这事可能跟我想的不一样!既然没有发现,我们也別跟他浪费时间了,直接抓了拷问吧!” “喏!”林渔应道:“夜深之后,我们就动手!” 王冈看看四周的环境,又看向茶丹青家中的灯火,转头叮嘱道:“动静別弄的太大,莫要惊动了官府!” “御史放心,我省的!”林渔咧嘴道:“这帮杂碎敢虎口拔牙,用清荷娘子来威胁御史,这是他们找死!” 王冈並没有告诉林渔內情,他所知道的就是茶丹青在南下的船上用清荷来威胁他们。 王冈也没有过多解释,笑笑道:“拷问之时,通知我一声!” 说罢,就要离开。 这时一个矮小汉子快步跑来,道:“头,有个女子往他家后门去了!” 王冈一听,身影一闪,骤然消失,骇得那汉子一愣:“鬼……” “鬼你个头儿!留在这里守著!”林渔一巴掌拍在汉子的头上,快步往后门跑去。 王冈看著后门处敲门的女子身影,心里先是鬆了一口气,却又骤然提了上来。 来人不是清荷!却是她的丫鬟珠儿! 第一百一十九章 抓获 林渔匆匆赶到,还没缓口气,就见王冈脸色阴沉的似乎要滴下水来,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神色陡然变的惊骇,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居住在王冈家中,自然是见过珠儿的,知道这是清荷娘子的贴身的丫鬟。 而丫鬟的背后,所代表的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扭头看向王冈,林渔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有些不合时宜,张张嘴又赶忙闭上。 “嘎吱!” 房门忽然打开,茶丹青见到来人,赶忙將珠儿拉了进去,四周查看一番,赶忙关上门。 “你怎么来了,不是跟你说轻易不要来这里吗?有消息放在约定好的地方,自会有人去拿!” “来不及了!”珠儿满脸汗水的摆摆手道:“王冈已经知晓墨家的存在了,正在布局,说是这几天就会收网!” “什么?他怎么可能知道?”茶丹青也是大惊失色,来回踱了几步,又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我不是告诉你不要去主动打探消息吗?” “我没有打探!是他自己说的!”珠儿连忙解释,將上午发生的情景复述了一遍。 茶丹青听的变顏变色,脸色越发难看,忽而失声叫道:“不好!你上当了!他这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就是让你来找我的!” “不会吧!”珠儿瞳孔巨震,也是惊慌不已! “快走,离开这里!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茶丹青不由分说的推著珠儿让她离开。 就在二人慌乱之际,一道森冷的声音传来:“现在想走,怕是晚了吧!” 二人惊骇转头,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爷!” “王冈!” 王冈冷眼扫过两人,看向茶丹青道:“许久不见啊!船上一別,倒是让我寻你好久!” “王御史,別来无恙啊!”茶丹青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忽而一把抓住珠儿后心,挥手將她丟向王冈,而后转身就跑! 王冈没有理会他,抬手抓向珠儿,卸去她身上力道,將她拽了下来。 “爷,我……我……”珠儿惊魂未定,口中慌不择言。 王冈冷冷的看著他,寒声道:“好,你很好!没想到竟然还是別人安插在我身边的探子!” 珠儿被他目光一盯,心中慌乱不已,眼神闪烁道:“不,不是我!是,是娘子让我这么做的!” 这话一说,王冈心头就是一颤,根本没注意到她的神色,只觉得一切都能说的通了! 原来清荷是靠珠儿去传递的信息,难怪找铺子要找这么久! 呵呵,没想到她竟然是別人派来的探子! 那之前所有的一切,也不过是虚情假意了! 王冈心中悲愤,眼神更是冷冽,像是平静道湖水下所隱藏的即將喷发的火山一般危险! “轰!” 一声巨响,接著茶丹青的身影就倒飞了过来,重重摔在地上,张嘴喷出了一口鲜血。 林渔带著几个人大步走来,一挥手,身后的人立刻上前,將茶丹青按下,捆绑起来。 “御史,已经將茶丹青拿下!”林渔拱手稟报。 王冈伸手掐住珠儿的脖子,一把將他丟向逍遥洞几人,冷声道:“將他们分开审理!我要他们的口供!” “是!”几人领命,抬手劈在珠儿的后颈处,珠儿当时就软了下去,还不等她倒地,一个麻袋就兜头套下,將人装了进去,动作之熟练,像是演练了几百次一般。 对茶丹青也是同样施为一番,打了一个呼哨,没多久两辆马车行了过来,將人往里一扔,跟著马车就走。 王冈见人都走来,又转头看向林渔,涩声道:“你回去把清荷也带过去!” 林渔大惊,失声道:“御史,何至於此!” “去做吧!”王冈转身向外走去,顿了一下,又道:“不要伤她!” “唉!”林渔看著他的背影,咬咬牙,嘆息一声,无奈而去。 …… 一间密室之中。 王冈闭眼坐在正厅,耳边不断传来鞭打和惨嚎之声。 这里本就是逍遥洞的刑房,用来拷问信息和惩罚犯错之人的地方,位置隱蔽,刑具齐全。 王冈现在心绪很乱,胸中怒意升腾,他知道这样不好,愤怒时做的决定往往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他不断的调整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传来,王冈抬眼看去,只见一脸为难的林渔带著神色惊慌的清荷走了进来。 “官人!”清荷一见他,慌忙就扑了上来,惊恐道:“你怎么让我来这种地方,我都快嚇死了!” 王冈像往常一样拦著她,淡淡道:“没什么,就是想带你见两个人!” “什么人啊?”清荷趴在他怀中,昂首看著他,埋怨道:“怎么非要来这种地方见?” 王冈勾勾嘴唇,正要说话,旁边忽然又传来悽厉的惨叫声,清荷“啊!”的尖叫一声,把头埋进王冈怀里,害怕道:“这是在干什么?好嚇人!” “老林,你去让他们住手!”王冈安抚的揉揉清荷的头,抬头对林渔吩咐了一声。 “喏!”林渔木著一张脸,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忍,转头向旁边的刑房走去。 不一时,刑房的声响停了下来,只剩下低沉哀嚎声。 王冈起身道:“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他们!” 清荷摇摇头道:“我不想去,我害怕!” 王冈揽著她道:“没事,都是你认识的人!” 说著,便將她带入了第一间刑房。 “啊!”清荷一见那被捆起来的人,浑身血肉模糊的惨状,就是一声惊呼,將头扎在王冈怀中叫道:“我不看了,快带我走!” 王冈却没有动,平静道:“此人被称做茶丹青,乃是墨家的墨者,你要不看看,认不认识他!” “我不认识,这什么茶丹青,什么墨者的,这太嚇人了!我不要看!”清荷头也不抬的叫道。 王冈不为所动,继续道:“你不认识他,可他却认识你,曾在茶麵上画出你当相貌,可谓是惟妙惟肖!” 清荷推开王冈,抬头看他,道:“什么意思!他暗中窥视我!” 王冈微微一笑,没有回应,將她带向另一间刑房,淡淡道:“这里的人,你一定认识!” 第一百二十章 清荷怒撕王玉昆 清荷进了第二间刑房,还是不敢去看,將脑袋埋在王冈道怀里,直到珠儿哀求的叫了声:“娘子,救我!” 清荷方才惊讶的转过头去,看著血淋淋的珠儿,失声叫道:“珠儿,你是珠儿,你怎么这样了!” “娘子,救我!”珠儿已经被打是受不住了,神色萎靡,只能不住的重复著这句话。 “好好好!”清荷看著他的模样,心疼不已,赶忙转头看向王冈道:“官人,珠儿这是犯了什么错,要这样对她!还是赶紧把她放了吧!” 王冈脸上带著淡淡道笑容,玩味的看向清荷道:“还记得我白日与你说的墨家吗?她就是墨家安插在我身边的探子!” “什么!”清荷吃惊的转头看向珠儿,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是探子!” 王冈撇撇嘴道:“我是在他接头传递消息时,把他们抓获的!可以说是人赃並获!” 清荷摇摇头,看看王冈又看看珠儿,还是不敢相信。 王冈见状,又道:“对了,她还说是你指示她这么做的!” “啊?”清荷一脸震惊,矢口否认道:“胡说八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墨家的人!又怎么会指使……” 说到这,清荷忽然怔住,不可置信的看向王冈,缓缓道:“你在怀疑我?” 王冈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看著她! 清荷立刻懂了,双眼黯然,神色惨澹,摇摇头,喃喃道:“你竟然怀疑我!就因为別人的一句话!” 王冈长舒了一口气,缓缓道:“我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答案!”清荷豁然抬头,神色悽厉:“你不知道答案吗!你本来就是揣著答案来问我话的!” “好!你不相信我!那我就是那什么墨家的人!你满意了!来!也把我吊起来打!” 清荷说著伸出双手,送到王冈眼前,尖叫道:“动手啊!” 王冈皱皱眉,推开她的手,不悦道:“你不要胡搅蛮缠,我在查案!” “我胡搅蛮缠?”清荷怒极反笑,抓住王冈直视著他,厉声道:“是你不信任我,你还敢说我胡搅蛮缠!” “我这是合理怀疑!”王冈也直视她的目光,正色道:“那个茶丹青在我面前画出你的画像,你的丫鬟又是他派来的探子,我难道不该怀疑吗? 我难道不该把这事弄清楚吗?还是说我就该把这事藏在心底,日后天天提防著你!” “哈哈……王玉昆你说的倒是好听!不过这些不过都是藉口罢了!” 清荷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悽然一笑,针锋相对道:“好,那我来问你!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什么样?我又是什么样?” 王冈脸色一变,愣在当场。 “怎么没话说了,那我来说!”清荷冷笑道:“你那时不过是个举子,是个摇摇欲坠的富家公子! 而我呢,我是春风楼魁,不说多的,我只要说愿意给给人做妾,有的是人愿意娶我,比你富贵,比你有学识的人,也不是找不到! 你怀疑我是探子,我就问你,那墨家的人,要蠢到什么程度,才会让我去勾搭你!那些皇亲国戚,那个朝堂重臣,哪个不比那时的你强!” 王冈默然,他发现自己確实想岔了,只顾著背叛的愤怒,却忘了以清荷的姿色,绝对算的上顶尖资源,用在自己身上的確是浪费了! 清荷见他神色变化,更是乘胜追击。 “还有,我可从来没有勾搭过你!当初是你祸害我的!我即便是事发投湖,也没有去求你王玉昆吧!” 王冈脸色发黑,这种被人揭老底的感觉,不大好受。 “老说这些干嘛!”王冈恼羞道:“我只是太在乎你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呵呵…以你的头脑,你会反应不过来!”清荷冷笑连连,“你只是不愿意去想而已!” “好了,这事是我想岔了,你也別生气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王冈说著便要伸手去搂清荷。 “別碰我!”清荷像一只炸毛的猫一般,尖叫一声,抬手跟王冈撕扯起来。 王冈知道今天冤枉她了,人心里有气,便任由她去发泄。 清荷一通打闹,终於把心里的气去了七七八八,正准备收手的时候,一扯王冈道衣衫,“啪嗒”一声,一件物事从他怀中掉了下来。 清荷低头一看,顿时僵住了,王冈暗道不好,想要把东西收起来,却被清荷弯腰捡去。 “这是什么?”清荷声音冷清,却带著一丝哀大莫过於心死的萧索之意。 王冈连忙解释:“清荷,你別误会,这是……” “我问你这是什么!”清荷根本不听他的话,低吼一声,眼泪簌簌的流下。 “你別哭啊!不至於……” 王冈连忙伸手要去擦她的眼泪,却被她扭头躲开。 清荷眼泪模糊双眼,却仍直勾勾的看向王冈,哽咽道:“你不说是吧,我来说!这是我的身契,你想干什么?要赶我走,还是要把我送给別人?” “没有的事!你別多想!” “没有的事,你把它带在身边?”清荷擦了擦泪水,神情满是哀伤绝望,冷冷道:“王玉昆,我今日方才看清你!你是不是打算只要他们说我是探子,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要把我赶走,这是提前做好的准备!” 见王冈不回应,清荷又道:“我真的要感谢你,竟然没想要杀我!还想著饶我一命!” 王冈急忙道:“这都是误会!” “这不是误会!”清荷提高了嗓音,恨声道:“你只是从来没把我放在心里!你的心里怕只有那李青萝吧!” “你在胡说什么!”王冈不自觉的有些恼了。 “你看看你这模样!”清荷悽然道:“我被人污衊,受那般的委屈,你也是一副冷静自持的做派!还特意把我都身契带来!可一说到她,你就变了一个样!” “难怪你不肯娶沈蕊,只怕是你知道自己的德行,怕耽误人家吧!你就是个薄情负义的混蛋!“ “闭嘴!” “不用你说!”清荷厉声道:“我身契已经拿到了,我这就走!” 说罢,清荷转身就走,王冈追出房间,就见一群人都目光古怪的看著他。 他连忙给林渔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去护送,跟著又对其他人吼道:“愣著干什么!给我问出口供!” 眾人慌忙忙活起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墨家的谋划 王冈回到正厅,耳边不时传来用刑的惨嚎声,心中烦闷不已! 只觉得哪哪都不顺! 回想清荷这一年多来,所做的一切,除了在爭宠上有些勾心斗角,其他的可以说已经做到尽善尽美了! 今天这事乾的……唉!確实太直接了!应该更加隱晦些才对! 这样直白的怀疑,伤了人心! 就知道在愤怒之下,所做的决定是不理智的! 当时的他,先入为主的怀疑了清荷,在见到珠儿之后,就信了八成,隨后又听珠儿说是清荷指示她的,哪还想得到其他。 如清荷所说,他不是在调查,而是带著答案在验证!潜意识里就把不符合自己推测的信息给摒弃了! 一怒之下,便想著当面拆穿她,而后將她打发走! 留她一命,也算是全了一年多来的情义! 可没想到被她反杀了! 自己的怀疑似乎根本站不住脚! 王冈说不清现在心里的感受,轻鬆、失落、懊恼…… 各种情绪缠杂,根本理不清! “你们倒是问口供啊!老打人干嘛!变態啊!” 王冈心情不爽,听到用刑声,更是烦躁,扬声怒斥起来。 刑房中顿时为之一静,一眾逍遥洞的汉子面面相覷,觉得有些委屈,不是你说先打的吗?打到半死再说! 这两人早就受不刑,要招供了!也是你说现在说的不可信,要用完刑再听的! 怎么现在还怪起我们来了! 当我们喜欢打人吗?很累的好不好! 不过这是大老板发的话,有气也得忍著!挣点窝囊费容易吗! 又过了良久,一个汉子快步走出,来到王冈面前,躬身呈上一叠纸,道:“爷,两边分开拷问,口供一致!” 王冈拿过纸,扫了一眼,直接略过有关他们在墨家的身份,径直往下看去,供词中安插在他身边的探子確实不是清荷。 他们是在多年前在清荷出道之时见到她的,当时便动了心思,以清荷的容貌才艺,日后身边围绕的必定都是达官显贵。 於是便动用手段,將珠儿安排到她身边做了丫鬟,想藉此来打探消息,收集情报! 王冈看到这里,对墨家这手段也是拍案叫绝。 美人自古以来就是稀缺资源,似清荷这般才貌双绝的,更是难能可贵! 若要自己养成,就算幸运的寻到美人胚子,不还要费大量的银子、精力,以及时间去培养吗? 哪有直接安插一个丫鬟来的快!又省钱,又省事,还能达到同样的目的! 堪称极致性价比! 那两年他们也確实从珠儿那里得到了不少的信息,收穫了许多。 只是他们没想到,王冈忽然出现,直接把清荷给拿下了。 以王冈当时的身份地位,和对清荷的安置,几乎断绝了有价值的信息来源。 这让他们很是失望,甚至还动过心思去弄死王冈,让清荷重新流入市场,哪怕给一个官员做妾也好啊! 结果来人一调查,正值王冈与刘彰撕逼结束之时,王冈跨马游街,百姓欢呼,士子相隨,再一打听缘由,来人直接怂了。 人家连知州都敢干,而且还把当地鱼龙帮给收了! 如果自己杀了他,確定能走出姑苏吗? 如果杀不了呢?岂不是要连累墨家多年营造的基业? 於是为了重现墨家荣光的大业,他果断放弃,回去稟告王冈身边有高手坐镇,建议派一流以上的高手去试试。 墨家也不是傻子,这世间之事,都有一个价值衡量,一个珠儿还不值得他们那么费心! 便將珠儿这条线给搁置了,直到王冈中了状元,又在交趾立下大功,便是连巨子都开始关注於他,这些人开始慌了,急忙收集王冈的资料,並且准备在他身边掺沙子。 这时,他们才赫然发现,原来在多年之前,自己就做好了布局。 邓百龄还因此受到了巨子的夸奖,赞他有远见卓识,能於微澜之间见巨浪。 受到夸奖自然是值得欢喜的,但问题是王冈在外为官,清荷却远在姑苏,收集不到他的信息啊! 这就没法跟巨子交代! 可珠儿只是一个丫鬟,她也没办法要求去跟著王冈啊! 而且意图表现的太明显,还会让人生疑! 邓百龄很苦恼,只好把茶丹青叫去一起商量,两人一琢磨,最终得出一个法子,那就是要让王冈主动把清荷带在身边,珠儿也就自然跟跟过去了! 於是就有了茶丹青船上作画,暗中威胁王冈的桥段。 王冈看到这里长舒了一口气,对方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得不说他们看人很准,知道我为人最是重情重义!断不可能放任清荷受別人威胁! 他们確实成功了! 王冈也暗自感嘆,邓百龄他们的布局確实有可取之处。 如果不是自己先潜入百戏盟,通过茶丹青来钓探子,根本就注意不到珠儿,也想不到她会是探子! 按著常理,哪怕是他发现身边的消息走漏,想要调查身边人,清荷天然的就成了珠儿的一道防线。 一旦自己怀疑到清荷,哪怕对她出手,所留下的时间差,也足够珠儿逃跑了,等自己反应过来,人早就没了踪影! “好深的心机,险害我清荷!”王冈將口供收了起来,起身嘆息。 侍立在一旁的汉子,见状问道:“爷,还问吗?” 王冈摇摇头道:“想知道的我都知道了!再问也没什么用了!” 在茶丹青的口供中,他也是只见过邓百龄和其他两位上贤,对於巨子也是只闻其人,不见其身! 王冈对於墨家最关心的也就是这位神秘的巨子,其他的消息,他都能搞到! 一旁的汉子又道:“那这两人,爷以为怎么处理?” 王冈淡淡道:“城北有一家叫做悦来的酒馆,知道吗?” 汉子点头:“知道!” 王冈隨手拋了一块金子过去,轻描淡写道:“把他们两人弄死,然后把尸体掛到门前去!手脚乾净点!” 汉子接过金子,心头狂喜,连连作揖道:“爷放心,这块咱们是专业的!保证开封府查不出来!” 王冈点点头,转身离去,准备明日去酒馆看看热闹!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再进百戏盟 王冈深夜之时,回到家中,林渔正在前院候著,见到王冈便迎了上去,笑道:“御史,你回来了!” 王冈点点头,指指后院问道:“什么情况?现在!” 林渔嘿嘿笑道:“一回来就闹著要走,一帮丫头都劝不住,后来还是被小娘子给拦下了!说是天亮再走,你要不去哄哄!” 王冈果断的摇摇头道:“现在去哄,她不更来劲?等她气消了再说吧!这几天,你看著点,別让她真走了,找起来麻烦!” “御史高见!”林渔见他状態恢復从前,挑起拇指,开起玩笑:“这种经验,日后还要向御史多学习!” “嗯,好好学,保准受用无穷!”王冈拍拍他肩膀,往后院走去,后宅中灯火通明,不时一群小丫鬟嘰嘰喳喳的声音。 王冈识趣的往书房走去,一转身又撞见雪雁,只见她正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 “都在劝清荷,你怎么不去……”王冈走上去,没话找话,可话刚一出口就觉得不妥,让雪雁去劝清荷,是怕两人打不起来吗! 雪雁抿嘴笑道:“我这人嘴笨,平日里跟別人说说笑笑还好,若是去劝清荷娘子,言语冒失,触怒了她,只怕公子爷怪罪!” 王冈满意的点点头:“还是我家雪雁心细,思虑的周全!” 雪雁娇笑一声,柔声道:“天色已晚,公子爷明日还要上朝,我伺候您沐浴吧!” “好,那便劳烦雪雁了!”王冈笑著应下,看著她跑去忙活的背影,不禁低声感嘆道:“如此温柔体贴的女子,在后世竟被那些粗鄙暴虐的妇人污衊成绿茶!真是可笑!我不禁要问,这世界是怎么了?” 一番洗漱之后,王冈睡下,心中块垒尽消,又是一夜好眠。 翌日,照例上朝。 今日的朝会依旧很热闹,蔡確和邓润甫再次撕逼,两帮人马纷纷上阵,朝堂之上一片喧譁,吵闹的王冈连觉都没法补。 最终还是赵頊下场喝止了两人,並令刑部、皇城司、御药院,各自派人,一同查探。 朝堂重臣对此显然是满意的,內外廷联合办案,那是再公允不过了! 邓润甫也很满意,是非对错,只要一查自然清楚,蔡確小人,竟敢行这种酷吏行径,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能瞒得住天下人! 屈打成招,构陷朝臣,意图欺瞒官家,这些罪名我看你要为何扛! 只待查清案情,將真相大白於天下,届时无论官家还是朝臣都將对他人人喊打! 呵呵,想不到你这酷吏手段,最终会让你作茧自缚吧! 想到这里邓润甫下意识的去看了蔡確一眼,他想看看这小人,现在是何等的惊慌失措。 然而他目光一转就愣住了,蔡確非但没有他想像中的那般惊惧,反而有閒心扭头对王冈使眼色。 邓润甫心中陡然蒙上了一层阴影! …… 下朝之后,王冈急著要去酒馆看看邓百龄那群人的反应,可刚出宫门又被蔡確拉住。 “玉昆,你又要去哪?今日官家派人核查,你跟我一同伴隨!” 王冈果断拒绝道:“我去干吗?这案子我又没有经手!而且我能做的,也都做了!” 蔡確笑道:“你去陪我啊!我若遇事不决,也好有个出主意的人啊!” 王冈急著要走,哪有功夫陪他扯淡,隨口敷衍道:“遇事不决,可问春风!” 蔡確笑骂道:“这都盛夏了,有哪门子春风!你到底要做什么去!” 王冈挣脱开蔡確,嬉笑道:“所以啊,春风不语,勾栏听曲!我忙著听曲去!” 说罢,转身就跑。 蔡確伸著手,却哪能抓的住他,眼睁睁看著他跑远,只得在他背后笑骂两句。 王冈重新换了副容貌,施施然的来到李傀儡所在的勾栏,点上茶汤、乾果,摇头晃脑道打著拍子,听起曲来。 曲子听罢,王冈一挥袖,往台上撒下一大把铜钱,唱曲的姐儿,边道谢边捡钱,王冈则是哈哈大笑。 后台的管事一看,这位出手阔绰的爷又来了,赶忙安排上这位爷最喜爱的保留节目。 顿时一群穿著薄纱的女子上台翩翩起舞,跳动之间,半遮半掩,玉臂白腿,若隱若现,引来大片叫好声。 王冈看的也是欢喜,挥手又撒下一把铜钱,女子弯腰去捡时,更见一片雪白,场下更是欢呼雀跃。 就在王冈玩的兴起时,一个人走上前来,低声道:“出事了,跟我走!” 王冈不悦的扭过头,见是那日想要跟踪他的那人,知道这是邓百龄道心腹,便做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跟了上去。 一番东拐西绕之后,又来一处破旧的茅屋前。 王冈皱皱眉道:“哪找的破地方啊!你说实话,你们到底是不是丐帮的下属单位!” 那人嘴角抽搐一下,板著脸道:“人都到齐了,都在等你!” “行了,知道了!”王冈嫌弃的瞥了一眼房子,一进屋只见房中正站著不少人,眾人神色都是一般的严肃! 见王冈进来眾人都扭头看来,俄而又转回头去。 邓百龄见人到齐,沉声道:“今日临时让大家来这里,是有件事要通知诸位!”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环视眾人一眼,方才严肃道:“我们的存在可能暴露了!” “什么!”眾人大惊,纷纷议论起来。 “肃静!”邓百龄一声大喝,方才压下房中的嘈杂声,正色道:“都不要慌!莫要自乱阵脚!” “就是,连什么事都不知道,就慌什么!”王冈插嘴道:“都不懂得每逢大事须静气的道理吗?” 眾人侧目看他,他也毫不退缩的瞪回去。 “虫王说的没错,越是大事就越要冷静!”邓百龄轻咳一声道:“诸位,茶丹青与他的探子一起死了!我们要考虑最坏的打算,就是茶丹青已经把我们供了出来,所以我们所有据点都要更换,你们所有人的住所也要更换!” 房中顿时又是一阵喧譁! “好了,都散了吧!赶紧去更换住所,莫要在此久留!” 邓百龄喝了一声,眾人也都知道轻重,赶忙离去。 王冈有些不满的嘀咕道:“大老远把人叫来,就为了说一句话,让人直接传话不好吗?形式主义害死人!” 周围听到他话的人,脸色都是变了又变! 邓百龄忽然在他身后叫道:“虫王留步!” 第一百二十三章 邓百龄:我只信得过你! 王冈跟著邓百龄来到旷野之处,迎著渐渐高升的阳光,王冈看看四周笑道:“老哥,究竟什么事,要把我留下!可是又有什么活去做?” 邓百龄忽然回头看著他,严肃道:“你知道茶丹青怎么死的吗?” 王冈略一思索道:“你说他跟探子一起死的,又急著换据点,可见对方势力很大!他不会是被哪个达官显贵给干掉的吧!” “你说的不错!”邓百龄目光一凝道:“是王冈乾的!他不仅拷问出我们在酒馆的据点,还把两人吊死在那里!” “什么!”王冈做震惊状,继而又窃喜道:“这狗官心狠手辣,这是示威!他现在已经对我们下手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不能再留著他了,赶紧派高手干掉他吧!” 邓百龄一直在看著他表情变化,自觉知道他的心思,温声道:“我知道你报仇心切,但这事不是我们可以做主的!我会上报巨子,看他怎么说!” “人都开始对你动手了,你还犹豫不决!”王冈不满道嘀咕道:“你们现在不除他,日后定会吃大亏!” “这事先不说,自有巨子决断!”邓百龄拍拍他肩膀道:“我今天特地將你留下来,是有事要你去办!” 王冈翻了一个白眼,不情不愿的道:“又有什么事?要杀谁?” “这次不杀人,我想让你帮我查案!”邓百龄直视王冈双眼,沉声道:“我怀疑茶丹青的死,是有人出卖他!” 王冈大惊道:“啊?不会吧!咱们墨家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吗?怎么会出叛徒!” 邓百龄摇摇头,长嘆一声,缓缓道:“这世间人心最是难测!保不准有人会为了荣华富贵而背叛信仰!” “这样说太偏颇了!”王冈摇摇头,义正言辞的说道:“我虽然加入百戏盟时日不长,但我觉得大家都挺好的,各有所长,技艺超群,说话还好听,怎么可能会有叛徒呢!你肯定多想了,我们还是要相信自家人! 邓百龄暗嘆一声,摇摇头,觉得这蓝湛出身蛮荒,又有兄长照顾,人际关係相对简单,心思还是太单纯了。 他苦笑道:“我也不想怀疑自家兄弟,可是我们在王冈身边安插的探子,是他小妾身边的丫鬟,虽然在他近前,却极其不起眼,他若是怀疑也是先怀疑她的小妾,又怎会直接越过她,找到丫鬟身上呢! 而且我们一直以来也从未对他施展过行动,他断无可能发觉!若无人告密,那王冈怎又会突然查到探子,继而拔出茶丹青呢!” 王冈默然,作思索状,过了半晌,方才点点头道:“有道理!你这么一说,確实有可能!” “唉……”邓百龄嘆息一声,道:“茶丹青二人是受过酷刑的,尸身上的伤痕惨不忍睹!这件事王冈虽是那刽子手,但最可恨的还是那叛徒!” “我最討厌叛徒!”王冈沉著脸回答,过了半晌又问道:“只是我加入百戏盟的时间尚短,人还认不全,邓老哥怎么会让来担此重任!” “正是因为你刚入盟中,我才让你去查!”邓百龄解释道:“现在盟中之人,多少都与茶丹青有过接触,我分不清,他们是人是鬼! 但你不一样,你入盟时间短,也只与他见过一面,別说他手中的探子,恐怕连他住在哪里你都不清楚!” “更何况你与王冈还有不共戴天之仇恨!这盟中除了你,我实在找不到能让我放心的人了!” 王冈面有难色,推脱道:“邓老哥果真英明,从这个方面来说,我確实是最合適的人选!只是我没查过案啊!若出现紕漏,冤枉了別人,怕就不好了!要不还是老哥自己查吧!” 邓百龄摇摇头道:“我查的话,目標太大,不便行事!而且一旦出错便没了迴旋的余地!你去查就不一样,即便是错了,我也能转圜一二!不至於寒了兄弟们的心!” 王冈懂了,这老货是让自己去背黑锅呢! 一旦出了差池,他就出来做老好人,別人是不会恨他,仇恨全被我拉走了! 不过你想玩,我就陪你玩玩,敢在我身边放探子,那就看看是你胆子大还是我拳头大。 邓百龄见他不说话,也有些急了,如他所说眼前这蓝湛確实是最乾净,最適合查案的人! 而且他入盟时间短,没有亲近好友,简直是量身打造的背锅人! 一旦把其他人都得罪了,这蓝湛想要在盟里混,也就只能靠他了! 若他查出来了,那更是证明了自己的领导能力,在盟中的声望只会更高! 这简直是一举数得,不管他怎么做,是输是贏,反正我都不亏! “蓝兄弟,值此盟中危机存亡之秋啊!若叛徒不除,只怕那王冈还会继续迫害我等兄弟!你若不出手,我们只怕要重蹈五毒教的覆辙啊!” 王冈脸色顿时变的难看起来,牙齿紧咬,双眼凶光四射,似要择人而噬一般。 邓百龄又温声道:“蓝兄弟,只要你把这事办成,我定会向巨子为你请功,並极力劝说巨子击杀王冈!” “好!我答应了!”王冈一声大喝,扭头直视他的双眼,郑重道:“一言为定!” 邓百龄激动的握著他手道:“一言为定!” 就在两人胸怀激盪之时,王冈突然又道:“对了,查案奔走需要银钱,你看我这……呵呵……守著盟里的规矩,我这也不好去斗虫,所以这囊中……著事有些羞涩……” 邓百龄眼角一抽,强挤出一个笑道:“银钱之事不算什么?我先支给你一些,日后你有了在还!” 王冈诧异道:“为盟里做事,还要自己的钱吗?” 邓百龄手上一顿,乾笑道:“嗨!都是一家,那里分什么自己和盟里的!” 王冈立刻知道这老傢伙在阴自己,做出恍然状,心中暗道:“既然不分,那盟里的都是我的,想必也是合理的!” 从邓百龄手中接过一张五十贯的钱票,王冈暗自撇嘴,这老东西是真抠啊! 又叮嘱王冈几句,二人分开,王冈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道:“我想起一事,前些日我在跟踪王冈时,发现他去找过冯阿三,还一同饮酒呢!” 邓百龄脸色骤变! 第一百二十四章 老薛,你变了! 没想到邓百龄会对自己这么信任,那王冈也是不好辜负他的信任。 恢復了原本的容貌,去林家铺子买了一大堆冰酪,找了两个閒汉抬著,径直往太医院而去。 进了太医院见人就发,一路散到了薛慕华的公房中。 “诸位,今日薛太医请客,林家冰酪,人人都有!” 眾人闻言连连向薛慕华道谢,毕竟这大热天的,来杯冰饮,简直是续命良药啊! 老薛则是强笑著將眾人应付过去,而后把王冈拉到一旁,退后两步,一脸警惕道:“王玉昆,你想干什么?” 王冈见状,做出很受伤的模样,惊讶道:“老薛,你这是何意!我能干什么?这不是为了帮你跟同僚处好关係吗?” “你能有那好心!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薛慕华再次后退一步,满脸狐疑,表示对他的话半点都不信! 王冈满眼震惊,上前两步,不可置信道:“老薛,你我生死兄弟啊!相交於微末,南疆共赴国难,生死与共!不是亲兄弟,也胜似亲兄弟……” “你別扯这些,就直接说你有什么事!想图谋什么?” 薛慕华丝毫不为所动,挥手打断王冈的话,冷冷道:“你再说废话,我就走了!” “呼……” 王冈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收敛神色,目光复杂的看向薛慕华,正色道:“老薛,你变了!” 薛慕华冷笑连连:“拜你所赐!” 王冈摇摇头,露出一丝苦笑道:“你这样挺好的!这世间人心最是复杂,我骗你不过是跟你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总好过让別人骗去性命的好!” 薛慕华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继而又板著脸道:“莫要以为这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直说你要做什么吧?” “唉!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王冈无奈的笑笑,感嘆一声道:“其实这事准確来说,不是要找你的,而是想要求你那师弟!” “谁?老六?”薛慕华疑惑道看向他,不解道:“你找他做什么?他就是一个工匠,可做不了什么危险的事!” “不不不!他可不是普通的工匠!”王冈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语气篤定。 薛慕华心中一凛,试探道:“你知道他!” 王冈摇摇头道:“我不了解他,但我了解你啊!你习医术能成为天下第一,才超扁鹊华佗,功盖仲景思邈!你那师弟又岂会是普通的工匠呢!” “哎,哎,你这话说的……”薛慕华內心告诉自己,这种时候千万不能笑,会显得自己很不矜持。 可这话简直就说进他心坎里了,老薛费尽全力,却怎么都压不下那上扬的嘴角。 “哈哈……你莫要以为说两句好话,我便能被你糊弄,我深知自己还是有很多不足的,要向前辈们学习!” 王冈看著他这副嘴脸,虽心中鄙夷,却还是奉承道:“纵有不足,也不过是些许瑕疵,难掩瑾瑜!” “呃,这……哈哈……”老薛忍不住大笑起来,笑过之后又觉得自己这般著实不够庄重,忙转移话题道:“玉昆,你找老六是要做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危险,我一定帮你说服他!” 王冈忙道:“不危险,我找他是要做一件武器!” “你还要做兵器?”薛慕华疑惑道:“以你现在的身份什么武器弄不到!便是神臂弓,你若想要,怕也是能糊弄到手的吧!” “不是寻常兵器!”王冈笑容一收,正色道:“我之前在沅州遇到五毒教的圣女,她手中有一样机括类的武器。 看似一手能握的圆桶,却能射出万千牛毛细针,难以抵挡!所以我也想做个类似的,用来防身!” 薛慕华没有立刻答应,先仔细思索了片刻,没办法跟王冈打交道,一个不慎就会掉到坑里,这也让他养成了勤思少言的好习惯。 沉默半晌,薛慕华突然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被五毒教圣女用那暗器威胁了?” 王冈脸色一黑,沉吟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哈哈……王玉昆,你也有被人威胁的时候啊!” 薛慕华开怀大笑,心中疑惑尽去! 他太了解王冈了,別看他平日一副君子雅量,出手阔绰的做派,实则最是心胸狭隘,睚眥必报! 这是在五毒教吃了亏,急於找回场子,这才来求他的。 难怪今天大献殷勤,这就能说的通了! “我可以带你去找我师弟问问,不过咱们先小人后君子,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薛慕华拈鬚而笑,姿態傲然,好容易有这机会,怎能不好好拿捏一番。 “有道理,亲父子明算帐!”王冈一挺身,拍拍胸膛道:“你只管说,我看你话有多丑!” 薛慕华大怒:“王冈小儿,你如今有求於我,还敢如此轻慢!你信不信我让你这事成不了!” “我想起一事,我有一好友在市易司任职,我这就让他去查查冯阿三,这些年的税交足了没有! 说罢,王冈一甩袖,转身欲走。 薛慕华忙上前拉住他,悲愤道:“你这是公报私仇!” “我这叫大公无私!”王冈甩开薛慕华的手,大义凛然道:“我皇宋要发展,百姓要吃饭,边疆要守卫,这些都需要银钱! 天下四民,士农工商,皆要纳税,为何你师弟就可以免去!” “你……你……”薛慕华指著王冈,气的手指发抖,面容扭曲,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最终只得恨声道:“我带你去,不过他若能给你做,你得给工钱!” “哈哈……”王冈仰头大笑,大手一挥,豪爽道:“些许钱財算的了什么!只要他能做出来,我十倍、百倍给他都行!” 薛慕华气抖冷,讥笑道:“现在怎不说去查他了!” 王冈淡淡道:“我们顾及国法,却也要考虑民生,似他那种在贫民区混口饭吃的工匠,不去收他税钱,虽不合法,却合乎於情,这越是执法者的温度!” “奸佞小人 ”薛慕华骂了一句,拂袖而去。 王冈微微一笑,跟了上去。 到了棚户区,王冈特地向一旁的小贩买了一些礼物,而后大笑著进了冯阿三房中,“哈哈……阿三兄弟,我又来了!” 小贩望著他的背影,目光一缩,脸色凝重。 第一百二十五章 冯阿三 小贩名叫陈三,是邓百龄派来监视冯阿三的,对於蓝湛说他跟王冈有接触,確实是个疑点,但总不能就仅凭这点就证明他背叛了百戏盟,出卖了兄弟。 而且邓百龄也没理由因为刚入盟之人的一句话,就认定多年的兄弟是叛徒。 有道是捉贼捉赃,所以他暗中派人將冯阿三监控了起来,想看看他究竟有没有异常。 监视的人不止陈三一个,还有一个同伴扮成路人,隨时准备策应他。 陈三偽装成货郎,挑著担子来到冯阿三的住处,见他忙著收拾家当,准备搬家,便就在附近落下挑子,贩卖起货物。 两人等了半个上午也没见到异常,就在他估算冯阿三收拾的差不多,准备让同伴跟踪的时候,王冈来了。 还在他这里买了几封糕点,带著一个穿著公服的人,径直去了冯阿三家里。 尼玛!就这么水灵灵的进去了,都不背人吗! 陈三是认识王冈的,或者说只要是京城的有些人,就没有不认识王冈的。 去年状元及第,跨马游街,那是何等的风光! 而一位身居高位,前途无量的状元郎,去拜访一个不入流的工匠,这般折节下交,若说这其中没有猫腻,你信吗? 陈三冷下脸来,冯阿三啊冯阿三!没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也会做叛徒!既然如此就別怪我不讲义气了! 他对同伴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探听一番。 同伴点点头,找了一个破凳子就往冯阿三屋里进,没多久又走了出来,来到陈三身边道:“他们在里屋说话,我被那个穿公服的人给拦了下来,听不到!” 陈三眼中闪过寒芒,果然是有阴谋,不然又是怎么会做的这般隱蔽,还让一个官员来把风! 足可见此事之严重,说不得又有哪一位兄弟要被害了,幸好今日一早就让所有人更换了据点。 又等了半晌,几人终於出来了,三人没有分开,反而一同往酒楼走去。 陈三赶忙换下衣服,让同伴代替自己,他则是跟了上去。 到了酒楼,他见三人上了楼便匆匆跟上,又见他们去了雅间,便瞅准隔壁那间,正好可以探听一番,可还没进去就被伙计拦下。 “那个我请人吃饭,先占个座!等其他人来了再点菜!”陈三做出一副从容的模样。 伙计却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微笑道:“眼下正值饭口,你若占了座,朋友又没来,小店可就有损失了!不如你先把菜点了如何?” 陈三见伙计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又看看自己身上的穿著,知道是受到了轻视,心中恼怒,却又不敢发作,怕惊动了冯阿三等人。 只能按下怒意道:“捡你们招牌菜上个五六道便行!” “好嘞!”伙计唱了一声喏,而后一连报出几道菜名,询问合不合適。 陈三哪有閒心听他聒噪,摆摆手道:“可以,可以,我现在能进去了吧!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伙计却不让开,伸手道:“诚惠六百八十三文,抹个零,客官给六百八十文便可!” 陈三大怒,低声喝道:“哪有先给钱在吃饭的道理!你莫不是狗眼看人低,看不起咱家!” 伙计也不爭辩,就挡在他身前,一副不给钱就別想进去的模样! 陈三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再闹下去只会耽误自己的事,只得掏出钱袋,可一数却只有五百出头,这下伙计笑得更加轻蔑了! “你减去一两道菜吧!”陈三很是尷尬。 “诚惠五百文!” “不减菜了吗?怎还要五百文!” “你进这雅间,便是一道菜不点,也要五百文!” 伙计笑容不变,显得很有职业素养。 陈三见眾食客都向这边看来,心中羞恼,一把將钱袋塞到伙计手中,错身进了雅间。 他刚坐下,便听隔壁传来王冈爽朗的笑声:“此事若成,我保你荣华富贵!” 陈三心中一惊,就听冯阿三回道:“这事有点难,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做好的!” 隨后隔壁又是一阵觥筹交错之声,东拉西扯的,就没谈起什么正事了! 不过他所得到的消息已经足够了! 王冈是朝廷高官,他有什么事是需要求冯阿三去办的! 而冯阿三不过一个工匠,做什么能得到荣华富贵! 这还用说吗? 陈三的拳头紧握,脸上怒气升腾,狗日的冯阿三,你竟敢用兄弟们的性命来换取富贵! 我定要除了你这小人! 陈三又听了一会,又隱约听到李傀儡、苟读这些人的名字,心中更是惊疑。 直到隔壁酒席散后,三人离去,陈三方才咬著牙走出雅间。 伙计迎上来问他要不要上菜,陈三心中有事,哪有功夫搭理这势利眼,一把將他推开,径直离去。 伙计也不恼,白得五百文,推一下又有什么! …… 冯阿三送走了王冈和薛慕华后,便继续收拾东西,只待天黑之后好搬家。 此地不宜久留啊!也不知是谁竟然对百戏盟下手,还杀了茶丹青,自己这地方,茶丹青也是知道的,不知有没有暴露出去。 不过自己就是一个工匠,也没招谁惹谁,別人来杀我干吗? 算了,谨慎起见,还是搬走的好! 他拿出几个防身的小玩意装好,以防万一。 忽而又想到王冈要他製做的暗器,这东西听起来就很凶恶,也確实是不好打造,不过这也恰恰是彰显他手艺的时候! 这种有挑战性的物件,好久都没有遇到过了! 至於王冈许诺的荣华富贵,其实他並不在意! 不然凭著他的手艺,有的是豪门大户相请! 他入这百戏盟,一方面是为了躲避丁春秋的追杀,寻一处安身之所,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学习墨家的机关术。 不得不说,这数年下来,他的技艺比离开逍遥派的时候,更加精湛了! 只是眼下墨家能学到的东西他都学会了,那些更高深的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学到! 不过今天的薛慕华却给他提供了一条思路! 大家都在躲著丁春秋,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可他却堂而皇之的成为了太医,还在军中立下大功! 如果我也去做官,那匠作监里会不会有什么绝技啊? 就在他思索之时,一行人走来,沉声道:“盟中有事相召!” 第一百二十六章 百戏盟再聚会 “又有事?”冯阿三都懵了,这早上刚开完会,晚上怎么又来这么一出,就不让人消停! 不过毕竟是盟里的命令,他也不好公然违背,只能不情不愿的起身。 只是这时他才发现有些异常,平日里有事,都是一个人来传信的,怎么今天来了好几个人! 他一边跟著这几人起身,一边不在意的將疑惑问了出来。 带队的陈三冷笑了一声,意味悠长的道:“这不是最近不太平吗?怕你这边再出现意外,多带几个人看著!放心些!” 冯阿三压根就没有多想,还笑呵呵的道:“我就是个工匠,谁会来对付我啊!你们应该多去保护那些重要的人!” 陈三回头看了一眼,见其他几人分散在前后左右,隱隱將冯阿三给围了起来,方才放心的回过头,边走边淡淡说道: “那可说不准!有时候越是不起眼的人,越能干出大事来!会咬人的狗不叫嘛!” 冯阿三皱皱眉,只觉得这人说话含枪带棒的很不中听,不过他性子憨厚,不愿与人起爭执。 又见这些人將他护卫在中间,保护他的安全,心中有些感动,便不再多言,只隨著这些人而去。 眾人一路沉默,气氛有些压抑,陈三等人,也是暗中警惕著,生怕冯阿三暴起伤人。 直到来到新的据点,一眾人方才鬆了一口气。 “进去吧!”陈三伸手相迎。 冯阿三点点头,往里走,却不想陈三也跟了进来。 这让他有些不解,这种会都是正式的成员,有墨者身份的人才能参与的,你来干吗? 不过以他的性子自然是不会多管閒事的,只诧异一瞬,便又径直走了进去。 冯阿三进屋之后,才发现其他人都来了,分两列坐在房间两侧,邓百龄居首座面对大家。 房中没有人说话,气氛很是压抑,冯阿三感到一丝不妙,难道又出什么大事了? 他也不敢做声,在后面做了把空椅子默默坐下,而陈三则是一言不发的站在他身后。 邓百龄见人到齐,神色严肃道起身道:“今晚把诸位召集来,是为了通传一件事,我们中可能出了叛徒!”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眾人大惊,互相环视周边之人,皆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一个手持黑白棋子的人,起身道:“上贤,此事非是儿戏!若是没有凭证的胡乱猜测,只怕是会让大家互相生疑,坏了兄弟情义,咱们百戏盟也会分崩离析!” 眾人闻言也是纷纷附和,七嘴八舌,议论不休! 邓百龄抬手下压,示意眾人安静,而后一脸痛心疾首的道: “唉!这道理我又何尝不知!只是如今事態有变,我若不说出来,只怕有更多兄弟会遭遇毒手!甚至我们百戏盟的基业也將毁於一旦!” 听闻事態这般严重,眾人都不敢再插嘴,只目光灼灼的看向邓百龄。 “今日早晨,我便顾虑於此,对大家隱瞒了一个信息,和茶丹青死在一起的探子,是我们放在王冈家中的!” 邓百龄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放在冯阿三身上,见他听到王冈名字之时,神色有变,心中也就越发篤定了! “那探子是王冈妾室身边的丫鬟,平素几乎跟王冈没有接触,而且我们对於她传回来的消息,也都是只做收集工作,我实在想不通她是怎么暴露的!” “但这也不能说一定是有人出卖了她啊?兴许是她不小心露出马脚,被王家人发现!而后牵连到茶丹青的!” 有人在下面提出了质疑,这个说法立刻也得到一些人的赞同。 “不错,不排除这种可能!”邓百龄环视眾人,沉声道:“这也是我早上为何会选择隱瞒诸位兄弟的原因! 我原想的是让大家重新换个住址,那样即便是有叛徒也出卖不了兄弟们!然后再暗中调查究竟有没有人出卖我们!” 眾人闻言都是微微頷首,觉得邓百龄考虑的还是比较周全的。 持棋之人又问道:“既然已经安排妥当,那不知上贤为何又突然把我等召集过来,通传此事!是否有什么大的变故?” “唉……”邓百龄嘆息一声道:“今日陈三发现一事,回来稟告,我觉得兹事体大,方才临时將大家召集过来!” “何事?” “具体的事,还是由陈三来说吧!”说著邓百龄示意陈三上前。 冯阿三看著陈三从自己身后走上前去,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仿佛今日之事会与他有关! 只是五哥带来的王冈,不会就是那位王冈吧! 陈三走上台前,先是对大家抱拳行礼,而后朗声道:“此事我也是无意间发现的!今日我在走街串巷之时,无意间发现王冈那廝往贫民窟而去,我便心生好奇,跟了过去,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你他娘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卖什么关子!” 眾人正在听他说事,见他忽然断了话头,都是不满,有脾气急的,更是骂了起来! 唯独冯阿三没有吱声,脸色一片惨白。 陈三见引起眾怒,也不敢再卖关子,訕訕一笑道:“我跟过去之后,才见到了一幕奇景,堂堂的状元郎, 朝廷高官,竟然是去拜访一个工匠的!这算不算奇事啊?冯阿三你说呢?” 眾人皆是震惊的转头看向冯阿三,便是连闷头看书的苟读,也是一脸惊讶。 “不,不是这样的!”冯阿三连忙起身摆手道:“他们是去让我帮忙打造东西的!” “哦,原来冯大匠现在都有这般大的名声了!人家放著匠作监的工匠不用,偏来找你!” “那是因为我五师兄与他相熟,帮我引荐的!”冯阿三眼见这般情景,只能將实话说出。 苟读起身道:“哦,老五也在京城!” 冯阿三连忙道:“五哥现於太医院任职,我与他也是偶然遇见的……” 不等冯阿三话说完,陈三冷笑道:“原来是有个做官的兄弟啊!我说怎么能攀上王冈的高枝呢!怎么,莫不是把我们百戏盟,当做你的投名状了!” “你……胡说!” 第一百二十七章 冤枉 “好贼子!焉敢污我家哥哥清白!”李傀儡起身挡在冯阿三身前,来了一段戏腔念白。 “然也,所谓事莫明於有效,论莫明於有证,单凭两人见面,便说自家兄弟勾结外人,岂有此般道理!”苟读也来到冯阿三身前,摇头晃脑的说起道理。 这时一个女子也站到他们身边,有些呆萌的道:“虽然我没听明白你们为什么说我哥哥出卖大家,但我相信他不会做这种事的!” “多谢几位信我!”冯阿三神色激动的看向几位师兄妹,与他们站在一起。 王冈扭头看去,嘴角不自觉的勾出一抹笑意,函谷八友,百戏盟中就有四人,他们自然会比其他人要亲近许多,在这里也算的上是一方势力。 再看其他人,见状也都不吱声,甚至还有人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 王冈又斜眼瞟向邓百龄,见他面色果然有些难看。 “你们这是干嘛!拉帮结派?意图分裂我们?”王冈拍案而起,一身正气的看著几人,隨手就把几顶帽子丟了过去。 眾人闻言立刻恍然,他们四人素来亲近,可不就是拉帮结派吗?现在摆出的姿態,看著就是要对抗整个百戏盟! 那么有没有人会同情他们?会不会造成分裂? 哎呀,不能想了,越想越觉得他们几个有猫腻! “你胡说八道!我们做的直行的正,什么时候要分裂大家了!” 冯阿三也是忍不住了,他性格虽然憨厚,却也受不了这样的污衊啊!今晚都受一肚子气了,当场就爆发了。 “诸位,我们可都是相识多年的老兄弟了!我冯阿三为人如何,你们都是清楚的,我像是会出卖兄弟的小人吗!” 冯阿三叫嚷几句,见房中不少人都微微点头,认同他的说法,他又毫不犹豫的乘胜追击,冷哼道: “倒是你这位虫王,来歷不明,所有的事情都是在你加入后才发生的!我看你才是最值得怀疑的!” 眾人闻言,又用狐疑的目光看向王冈。 对於这帮墙头草的转变,王冈毫不在意,人类的本质就是盲从! 在群体活动中,大多数人的意志都是不坚定的,想要改变他们的看法,你甚至都不需要完整的论据,只需要情绪的煽动,就能让他们左右摇摆。 王冈微微一笑道:“说我是內奸,可见你是狗急跳墙了!我与王冈有生死大仇,在坐的所有人叛变,我都不可能投靠王冈!” 这个说法太没说服力,眾人低头窃窃私语,还有人想要詰问王冈。 邓百龄这时缓缓点头道:“虫王確实不可能向王冈告密,这个不用再议!” 眾人见状,这才作罢,只是还有几个人,依旧是一副不服的模样。 王冈又道:“我入盟时日甚短,连茶丹青的长相都没记住,又怎么知道他探子的情况!所以诸位,还请多多思考,莫要被奸人所趁!” 確实!有几人一拍大腿醒悟过来,说的有理啊!人都不认识,他怎么告密,况且还有大仇在身。 於是,他们把目光又转向冯阿三等人,想要一个解释。 冯阿三等人也是大急,他们之中,苟读是书呆子,李傀儡是戏迷,石清露是痴,就没有一个善於口舌的。 作为工匠的冯阿三今天已经超常发挥了,此时也是词穷!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证明清白! 总不能把王冈找来,帮他辩白吧! 嗯,王冈一来,肯定把他们连锅端了!那等於是把罪名坐实了! 陈三此时说话了:“你方才说我没有证据,那我就问问你,王冈许诺你什么了?” 冯阿三心乱如麻,回想一番,只记得王冈对武器的要求,哪知道还有什么许诺啊! “怎么?你不敢说了!那我帮你说!”陈三面色一正,咬牙切齿说道:“你们在酒楼之中,王冈亲口许你,事成之后,让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冯阿三顿时想了起来,但那是王冈许诺他打造出武器之后的奖赏,这种客气话,他压根就没有在意! 可此时听陈三提起,立觉心惊肉跳,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 说罢之后,冯阿三便见眾人皆是不可置信的看过来,他心中一慌,又摆手道:“事情不是你想那样,那是王冈许诺我打造好所需之物后的奖赏!” “哈哈……”王冈大笑起来,摇头道:“昔日李宏造出神臂弓,其威力冠绝大宋,震慑四方,不过是赏赐小官,外加些许银钱,远称不上荣华富贵! 我倒是不知,那王冈让你造出何等毁天灭地之物,能许你荣华富贵!” 冯阿三一时语塞,发现这事根本就说不清楚,心中悲愤欲绝,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屋中眾人见状,只道他无言以对,目光都变的极其不善! 这人看著老实巴交的,暗地里却想拿他们的性命,去换取富贵!这谁还能忍得了! 邓百龄也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难过道:“冯阿三,你怎么能这般糊涂!这些都是你的兄弟啊!” “不是,我没有!上贤,你要信我啊!”冯阿三急的汗水直流。 “唉!你这般確实让我如何去信!”邓百龄痛苦的扭过头去。 “真不是我,我没有出卖……” 冯阿三还要辩解,王冈却是一声暴喝:“还说什么废话,直接拿下!” “哗啦啦……” 眾人纷纷起身,发出一连串的声响。 “哎呀呀,我看谁敢伤我家哥哥!”李傀儡又唱了一句戏腔,作势迎敌。 苟读和石清露也是一脸郑重,“事未说清,怎能轻易动手!” “呵!”陈三冷笑道:“你们骗得了別人,却是骗不了我!我听到王冈与冯阿三的谈话了,你们分明就是一伙的!” 冯阿三四人,闻声大怒,痛斥陈三小人,污衊他们。 所谓冤枉你的人,比你自己还清楚你有多冤枉! 王冈就很清楚,所以他当即大喝一声:“跟这帮叛徒还废什么话,大家併肩子上,火併了他们!” 说罢,王冈率先衝上前去,同时叫道:“这不单是为了茶丹青报仇,也是为了我们不被出卖!” 眾人一听,跟著王冈就向前冲。 混乱! 第一百二十八章 求助薛慕华。 陋巷中。 四道人影仓皇逃窜。 “哎呀,不行了,不行了,我跑不动了!”石清露满头汗水,蹲下身子,急促喘息。 李傀儡也跟著瘫坐在地,唱道:“哎呀呀……可累坏……我了!” 苟读虽然也直喘粗气,却还是劝道:“譬如……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 “啥意思啊?”石清露茫然的抬起头,眨著双眼。 李傀儡摆摆手道:“三哥呀,是劝我们別放弃,免得功亏一簣!” 石清露问道:“我们现在在逃跑,那我们要跑到哪里去,才能安全?” 这话一说,几人都是沉默,百戏盟正式成员不算多,若光凭他们也没什么好怕的,江湖广阔,何处不能容身! 只是百戏盟还有著数量庞大的预备成员,一声令下,自己这几人根本不可能出的了京城。 冯阿三也想到了这点,看向三人,愧疚道:“是我连累了你们!” “兄长何出此言?”李傀儡姿態洒脱,豪迈笑道:“你我少时一同学艺,情同手足,便是死在一块,也不失是段佳话啊!只可惜未能除掉丁春秋那狗贼,为师门报仇!” 石清露插嘴道:“还有虫王那混蛋,都是他挑拨的!” 眾人纷纷点头,今天这事坏就坏在那狗贼身上了!若非他煽动,断不会闹到火併这步田地。 他们四人虽然出身逍遥派,师父也传下武功,可这几人都是典型的不务正业。 武功没怎么学,全钻研副业去了! 这一动起手来,四人便被打的节节败退,若不是冯阿三身上带著防身之物,四人早就被拿下了! 最后还是靠著石清露的那把粉,迷晕了数人,引起混乱,四人才得以找到机会逃脱! 可如今的问题是去哪呢? 他们原本就是依靠百戏盟庇护,方才能在京城生存,而如今非但失去了庇护,还成了仇敌,这让他们的处境变的更加艰难了! 这几人都是不通俗物之人,一时间也都没了主意! “要不,咱们去投靠五哥吧!”冯阿三犹豫半晌,还是开口提议。 苟读摇摇头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啥意思?”冯阿三和石清露异口同声。 李傀儡解释道:“三哥是怕我们把麻烦,带给五哥!” 几人又是沉默。 冯阿三想了想又道:“五哥现在有官职在身,百戏盟再厉害,怕也是要顾及一二的!再说我们也不过多麻烦,让他找找门路把我们送出城便好!” 石清露和李傀儡觉得这话也有道理,齐齐转头看向苟读,想看他的意思。 苟读沉思片刻,忽又听到远处传来的呼和声,他心头一急,只得嘆道:“唉,眼下也只好如此了!” 几人狼奔豕突,东躲西藏,最终在太医局附近藏了起来。 一夜煎熬,直到天明几人方才放鬆警惕,百戏盟即便人手再多,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在衙门大门前动手。 將近卯时,薛慕华带著胡铁牛大摇大摆的走来。 几人眼前一亮,冯阿三连忙窜了出去,挡在二人身前。 薛慕华被嚇了一跳,刚要呵斥,就认出来人,又见他一身狼狈,还受了几处伤,正要询问,冯阿三便低声道:“出事了,跟我来!” 说罢,转身就走。 薛慕华没有迟疑跟上,临走时扭头对胡铁牛道:“你去点卯,顺带帮我请假!” 胡铁牛望著薛慕华的背影,非但没有担心,反而咧嘴笑了起来:“终於轮到我了!我要给学子们好好说说我的道!哈哈……吾道不孤矣!” …… 小巷中,薛慕华脸色凝重的听完眾人所说的前因后果,他隱约觉得这事有些蹊蹺。 “所以是因为我和王冈去过你家之后,你才被人怀疑的?” 冯阿三想了想,还是有些犹豫的点点头,“他们是误会了!” “误会?”薛慕华跟在王冈身边日久,潜移默化之下,早已今非昔比,才不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误会呢! 他记得王冈曾经说过,所有的偶然之中必有必然! 那么,这件看似偶然发生的误会中,其中的必然是什么? 他近乎本能的就想到了王冈! 会不会是王冈在算计他们? 可是这件事中不確定的因素有那么多,王冈怎么就能断定,一定会让那个什么陈三遇到? 除非陈三就是他安排的!可这又怎么可能! 而且王冈算计他们干嘛? 薛慕华摇摇头,心中有些不確定,难道真是巧合? 忽而他想起另一件事,神色郑重的问道:“你们有对王冈出过手吗?” “没有!”几人齐齐摇头。 闻言,薛慕华放下心来,王冈这廝最是懒惰,摆明的无利不起早和睚眥必报! 要想让他主动出手对付一个人,要不能让他获得巨大的好处,要不就是那人冒犯过他,否则他寧愿睡觉,都不会轻易出手。 “五哥,你能设法將我们送出城吗?”冯阿三一脸期待的问道:“只要出了城,我们便浪跡天涯去,绝不会连累到你!” “这叫什么话!”薛慕华皱眉不悦道:“我们兄弟之间说这话,岂不是无端显得生分了!” 眾人闻言大喜,石清露忙道:“五哥,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啊?” 薛慕华摇摇头道:“我就是一个小小太医,这事我办不到!” “啊!” 眾人脸上都浮现出失望之色,继而又强挤出一个笑道:“既如此,那便不劳烦五哥了!” 几人说完之后,便转身欲走。 “你们去哪?”薛慕华赶忙上前拉住苟读,对他们说道:“这事,我虽办不了,但我却认识能办得了的人啊!” “不知五哥准备找谁?” “王冈,王玉昆!” 这话一说,几人又是沉默,王冈回帮助他们这些百戏盟的人吗? 据说茶丹青可是死的很悽惨的! 薛慕华笑道:“你们担心什么?你们既没有害过他,现在又不是百戏盟的人了!有什么好怕的!” 眾人一想,是这个理,大家彼此都跟百戏盟有仇,没理由他会对付自己的! “好,我们去见他!” 第一百二十九章 蔡確:王冈,你想升官不? 今日早朝又是一番热闹。 受赵頊命令下去复查的人,互相牵制,互相监管,原以为又会是一场扯皮的麻烦事。 毕竟事涉宰相,又牵扯到御史台中的一二把手,形势复杂,得罪谁,不得罪谁都不好! 从三个衙门中被抽调出来的倒霉蛋,都是暗自叫苦,不情不愿往御史台去,同时在心中思忖著该如何掌握分寸。 谁想在拿到供词之后,去牢中核实之时,想像中的翻案,喊冤声,完全没有! 大家都很积极主动,踊跃的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而且声音中还夹杂著兴奋和小期待…… 充分的展现了大宋精神文明和法治建设的成功! 这一下把调查组的官员搞不会了! 秉承著认真负责的態度,一眾人再三强调自己的身份,问他们有没有冤情。 这一充满善意的举动,非但没起到什么作用,反而把吴安持等人搞的不耐烦了! 没完没了啦是吧!钓鱼执法很上癮吗? 大家互相走个过场得了!我们还等著吃酒席呢! 於是,下来查案的官员只能离开,回去向赵頊如实匯报! 这次蔡確可算占到理了!在朝堂之上,那叫一个阴阳怪气、含沙射影、指桑骂槐! 邓润甫被气的三尸神暴起,差点要跟蔡確单挑! 无奈自己现在不占理,还被蔡確给反劾了,说他攀附宰相,党同伐异! 这就很气人,他明知蔡確在审案过程中,用了刑讯手段,屈打成招,但就是找不到证据。 也不知这奸佞是怎么做到让吴安持那一眾人没有一个翻案的! 赵頊还是给了邓润甫体面,没有在朝堂上直接发落,让他回去上书自辩! 嗯,这只是流程! 单从赵頊对覆审“相州劫盗杀人案”的大理寺官员的处置,便能看出端倪。 枷四十日! 这可是盛夏啊!带著枷锁在大理寺外跪上四十天,这是会死人的! 而且这两个官员的前途,也算是完了! 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 由此也能看出赵頊的倾向了! 邓润甫败了!等著他的估计也就是外放了! 散朝之后,蔡確志得意满,昂首阔步,扭头见到王冈,二人相视一笑,互相拱手道贺。 走在后面的上官均看到弹冠相庆的二人,心中悲愤,仰头望天。 朝堂奸臣当道,我大宋何去何从啊! “恭喜兄长,又为朝廷除去一奸臣!” 来到蔡確的押房之中,王冈率先行礼恭贺。 蔡確神色肃然道:“此乃我辈御史之责!玉昆於此案,亦是居功甚伟!” “本分罢了!”王冈云淡风轻的摇摇手,感慨道:“不过此案一结,我也是放下心头一块巨石了,可以鬆快鬆快了!” 蔡確诧异道:“还鬆快?你现在连值都不当了!再鬆快岂不是连朝都不上了!” 王冈辩解道:“我这不也是为案子劳心劳力吗?眼下案子结了,我不该放鬆一下吗?” 蔡確真不想理这货了,还劳心劳力,整日勾栏听曲,还听累了! 他捂著额头道:“你到底想干嘛?直接说吧!” 王冈舔著脸笑道:“请几天假,你给批下!” “真连朝都不准备上了!” “我这天天都睡不好,我还是个孩子呢!” 蔡確一言难尽的看著王冈,咬咬牙道:“说个理由!” “啊?还得要理由啊?” “废话,不让官家问起来,怎么回?” “那要不就生病了?” “行!”蔡確答应的很痛快,跟著又道:“只是你养病期间,別外出玩耍,小心被人看见弹劾於你!” “呃……那换一个!”王冈连忙道:“心神俱疲如何?没事需要出去散散心!” “隨你!”蔡確拿过纸笔,刷刷点点的写了起来,边写边说道:“你怎么说,我怎么写!日后官家若是怪罪下来,你自己去解释就行!” 王冈一琢磨,就赵頊那昏聵的皇帝,还不好忽悠吗!当即满口答应下来! 见蔡確將事办妥,王冈转身就要走! “站住!”蔡確喝了一声,看著一脸茫然的王冈,无奈道:“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请假?” 王冈眨眨眼,迟疑道:“不然呢?” 蔡確抬手拍了一下额头,语重心长道:“你就没想过升升官什么的?毕竟吴家兄弟都是你弹劾的!这也是一件大功啊!” 王冈无奈道:“以我的资歷,要升官哪有那么容易啊!” 蔡確挑挑眉道:“办法不都是想出来的吗? 王冈闻言,连忙跑回来坐到蔡確对面,諂笑道:“兄长,跟我说说其中的门道!” 蔡確似笑非笑道:“你现在的官,全是靠功劳升上来的!若按正常资序来说,你怎么都得熬几年才能升上去!” 王冈点点头,没看人家熙寧三年的状元还在外面做知县吗!跟自己同科的榜眼,还在镇东军僉书公事,自己已经是一枝独秀了! “所以你现在要升官,阻力会很大!”蔡確敲敲桌子继续道:“但咱们可以换个思路去做?比如不在本官上下功夫,著力点用在差遣上! 如此,你任的职位多,资歷也就上去了!那就是想压也不好压了!” 王冈想了想,试探道:“那我请外放?” “你现在外放能做什么官!”蔡確白他一眼,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去做个下州的知州,又能做出什么功绩?无非还是熬资歷罢了,所以这差遣得慎重!” 王冈起身行礼,郑重道:“请兄长指教!” 蔡確得意的拈鬚笑道:“你现在要选的差遣就是那种时间短,功劳大的才成!” 王冈双眼发亮:“咱大宋还有这种好差遣呢?” “当然有了!”蔡確笑了笑,压低声音道:“辽主生辰即將到来,届时我朝必將派遣生辰使!一去一回,便是莫大的资歷!” “哦……”王冈恍然,不过接著又疑惑道:“我这官职担任生辰使,怕是低了些吧!” “你想什么呢!”蔡確翻了个白眼道:“虽说我大宋乃是天下正统,不会派重臣使虏,但至少也得有个直学士的身份啊!你能谋个副使便算不错了!” 王冈连连点头:“那我就去做副使!” “呵呵,这副使既无责任承担,又能得到辽主赏赐,有得是人想去!你有什么办法保证自己一定能爭的到!” “简单!我把其他竞爭的人都揍一顿就好!” 蔡確:“……” 第一百三十章 用魔法打败清荷 蔡確看著一脸兴奋的王冈,有些无语,忍了半晌方才无奈道:“玉昆,你也是状元出身,咱们就不能用些读书人该用的手段吗? 你这动不动都要打人,跟那些粗鄙的武夫有何区別?” “当然有区別了!”王冈洋洋得意道:“那些莽夫,哪有我会说道理!” “不是,你多想想咱们是文人!”蔡確苦口婆心劝道:“主要还是要以德服人!” 王冈不耐烦的摆摆手道:“哎呀,咱们状元都是这么做事的,你不懂……” 话未说完,蔡確脸已经黑了,指著王冈大骂道:“竖子,安敢欺我!” 王冈连连摆手,赔笑道:“兄长,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別多想!” 蔡確起身绕过桌案,擼起袖子,呵骂道:“多少年没被人这般羞辱过!今日便让你知道知道,老夫也未尝不是文武双全!” 王冈连连后退道:“咱们都是文人,还是以德服人的好!” “不揍你一顿,你焉知我德行操守!”说著便要伸手去抓人。 王冈侧身闪过,笑道:“兄长还是息怒的好!须知气大伤身……” “我若不出这口气,才真正伤身!” 不等王冈话说完,蔡確一回身向王冈扑去,接著就是一连串的叫喊:“哎呦,疼疼疼,快放开!” 王冈鬆开他胳膊,笑道:“怎么样,我说气大伤身吧!” 蔡確一脸幽怨的揉著胳膊,心道我也不知是这个伤法啊! 王冈又从怀里摸出几个药瓶,笑道:“这算我赔礼了,別小家子气,心胸开阔些!” 蔡確挥袖將药瓶全收了起来,撇撇嘴不屑道:“就你还好意思劝人心胸开阔,满朝堂谁不知你最是睚眥必报!” 王冈大惊:“何人坏我风评!” “滚蛋!” …… 离开御史台,王冈还在感慨,蔡確果然不愧是奸臣啊! 就这心胸也太狭隘了,远比不上自己这般豁达。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有个奸臣做上司,確实挺爽的! 这假请的就很爽快嘛!还是带薪的! 也对,规矩制度是朝廷的,犯不著为这些,让自己得罪人! 哎呀,这又让我悟到了一条奸臣的道理,这让我在大宋的忠臣的路上,能走的更远了! 一念及此,只觉得胸中充满正气! 哼,我看哪个奸佞小人,敢跟我抢使辽的差遣! 边走边想,不知觉间回到了家中,刚进家门,一柄长剑斜地里刺来。 王冈不躲不闪,伸指一点剑尖,剑势便是一滯,而后屈指一弹,长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颤抖不已。 “噹啷!”一声,长剑落地。 王冈这才抬眼看去,只见何紫烟捂著发麻的手,一脸的气愤。 “你要干吗?好端端的拿剑乱刺!若是刺伤了人怎么办!” 何紫烟大怒,“你还敢说我!我就是故意要刺你的!” 王冈伸手摸摸她的额头,“你有病啊!也没发烧啊!” 何紫烟甩头躲开他的手,恨恨道:“我问你,你是不是要把清荷给卖了? “谁说的!我要卖也先卖你!整天咋咋呼呼的,哪有一点淑女样!”王冈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你……”何紫烟一噎,又道:“那你肯定是要把她送人,不然她不会哭的那么厉害!” “她还哭?呵!”王冈冷笑一声道:“她哭是因为她做错事了!因羞愧而哭!” “你胡说,她分明说是是负心汉!” “呵,不过是倒打一耙的伎俩而已!” 王冈语气篤定,却是把何紫烟弄的不自信了,犹疑道:“果真?” “这还能有假!我可以去跟她当面对质!”王冈一脸坦然。 “那走吧!”何紫烟不由分说的拉著王冈就往后院去。 清荷自从闹过之后,便搬出后宅了,现在住在后院中的一个小院中。 两人走进之时,清荷正倚在窗边,看著镜子顾影自怜。 一见王冈进屋,她哼的一声,扭过头去,不想搭理他。 王冈指著清荷对何紫烟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她知道自己犯了错,现在都没脸见我了!” 何紫烟一愣,这是那个意思吗? 清荷也是气急,扭过头道:“我犯了什么错!我凭什么没脸见你!倒是你……” “你把探子带回家了!” 不待清荷发作完,王冈轻飘飘的一句,把她后面话全堵了回去。 缓了一口气,清荷又道:“她跟在我身边好多年了,我也不知她是探子啊!你却来怪我!” “那也是你把探子带回来的!” “我跟你这一年多尽心尽意的侍候你……” “所以你带探子回来!” “你!”清荷大怒,咆哮道:“你就不能不说探子的事吗!我也是被她给骗了!” 王冈淡淡道:“那你就不能先认个错!认了错,这事也就翻篇了!” 清荷压下心中怒气,觉得王冈这就是不讲理,老拿这一句话噎人! 想了想,决定还是先认个错,把这事翻过去,再好好讲道理。 “好,我认错!我错了,行了吧!” 可她话音刚落,王冈就接了一句:“你错哪了?” 清荷:“……” 何紫烟知道王冈是在逗清荷,但听他说话,怪气人的,胸疼!便向外走去,道:“你们俩有话好好说,我不打扰你们!” 她这一走,屋中的气氛也为之一变,清荷不再对王冈大吼大叫,反而低下头轻声啜泣起来。 王冈见她改变战术,也不理会,径直在一旁坐下,拿过茶汤喝了起来。 清荷见他竟然不来哄自己,还怡然自得的喝起了茶,心中更是生气,於是边哭边低声说起了往事,述说自己的不容易,还顺便把王冈塑造成了负心汉。 王冈听的连连冷笑,就在清荷做好准备,跟他大吵一架的时候,就听王冈不屑道:“拋开事实不谈,你就没有错!” 天可怜见,清荷足足愣了有两个呼吸,才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拋开事实不谈,那谈什么?这不是耍无赖吗! 他这是不准备讲道理了! 清荷拍案而起,喝道:“王玉昆,你究竟还能不能讲理!” “讲理?”王冈冷笑:“我娶你是为了跟你讲道理的?” 清荷:“……” 第一百三十一章 薛慕华上门 这一拳,超越大宋近千年,清荷在拳风之下,溃不成军,毫无还手之力,无助的像是后世的男人! 王冈神清气爽,留下句“好好反省”,便大步而去。 哼!不给你点教训,还不上天了! 出了小院,何紫烟急忙迎上来,问道:“怎么样了?哄好了吗?” “那不是手到擒来吗!”王冈一挥衣袖,负手望天,做高手寂寞状,淡淡道:“不过我的道理,说的太深,有可能触及到她的灵魂了,现在还在反思呢!” “反思?”何紫烟顿感不妙,指了指王冈,气的跺跺脚,匆匆往小院里跑去。 “风风火火的,可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王冈衝著何紫烟的背影训斥了一句,摇摇头嘆息一声,刚转过头,就见一个身姿挺拔的女子正在等他。 王冈大步上前,上下打量一番,笑道:“青鸟,你这腿怎么这么长啊!是直接长在腰上了吗?” 青鸟俏脸一红,行礼道:“公子爷,薛神医带了几个人来,说是找您有要事相商!” 王冈微微一笑,对此並不意外,薛慕华带来的是谁?要求他什么事?不用想都能猜到! 或者说这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他们来找自己並不值得惊讶!他们不来才是意外! “行,我这就去见见他们!” 王冈边往前走,还不忘回头去看青鸟那两条大长腿,炽热的目光,弄的青鸟满面羞红,娇嗔道:“公子爷!” 王冈这才恋恋不捨的收回目光,咂咂嘴道:“这么长腿不去蹬三轮都可惜了!” 青鸟一愣,三轮?那是什么?再想问时,王冈已经走远。 …… 前院厅。 薛慕华五人正襟危坐,目光不住的打量著这座宅子。 在京城住这么大的地方,实在太豪奢了! 莫道什么江湖中人性情洒脱,不在乎钱財!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真正的大户人家,並不需要豪华装修,简简单单的家居布局,就会给人带来威压。 冯阿三不住的打量著大厅,口中嘖嘖称奇:“这些家具可都是上好的楠木打造啊!这王玉昆还真是有钱!” 李傀儡接话道:“呔,皆是民脂民膏罢了!” 苟读摇头嘆息道:“奈何取之尽錙銖,用之如泥沙!” 石清露抬起头,一脸迷茫的问道:“所以他是贪官吗?” 眾人听她问的直白,皆感好笑,李傀儡道:“他为官不久,哪来的钱財买这么大的宅子,用这么好的家具!其中因由还用说吗?” “唉!我之前还道这王玉昆是个芝兰玉树之人,没想到这天下的乌鸦都是一般黑!” 李傀儡起身道:“我等还是走吧!就算死在百戏盟的手中,也胜在乾乾净净!” 其他三人闻言,也有起身离去之意,只是还將目光放在薛慕华身上,想看看他怎么说,毕竟是他一番好意引荐的,贸然离去,却是损 “王玉昆是不会搜刮民脂民膏的!”薛慕华老神在在的说道:“別的官我不知道,但王冈绝对不会!” 李傀儡笑道:“五哥,在你眼中,那王玉昆真就这么好?” 薛慕华摇摇头道:“我不是说他品行有多高洁,而是他看不上老百姓手里那三瓜两枣!” “呃……”眾人一噎,也是没想到会得出这么一个答案。 不过这话究竟是在夸他廉洁,还是在损他傲慢,看不起百姓! “王玉昆其人善於生財,却又丝毫不看重钱財!別的不说,单最近在京城卖的火爆的霜,就是他的產业!” 说罢,薛慕华看向脸色震惊的几人,指了指厅中的摆设,笑道:“所以他家的这些,都很乾净!” 几人闻言,表情訕訕,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听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哈哈……知我者,老薛也!” 眾人扭头看去,就见王冈正走进厅中,这下几人更是尷尬了,背后蛐蛐人,还被正主听到了。 “见过王御史!”几人连忙行礼,藉此遮掩尷尬。 王冈不在意的摆摆手道:“都不用多礼!我与老薛那是同生死共患难的交情,是挚爱亲朋!你们是他的朋友,也就是我王冈道朋友!” 听到这话,薛慕华心中也是大感妥帖,当即决定原谅王冈之前的冒失行径,起身介绍道:“这几位都是我的结拜兄弟,自小一同学艺,感情深厚!” “我与你介绍一番,老六,你是见过的,我就不多说了,这位是我三哥,名苟读,最好读书!” 王冈先对冯阿三笑著点点头,而后看向苟读道:“先生手不释卷,必是学富五车的饱学之士!” 苟读连忙行礼道:“不敢不敢,不过是摘章寻句罢了,不敢在状元郎面前称饱学!” 王冈对此態度很是满意,这不挺会说话嘛! 薛慕华有指向李傀儡道:“这是我八弟,名为李傀儡,最喜扮装唱戏!” 王冈頷首道:“戏如人生,人生如戏,李兄弟在戏中体会万千人生,感悟悲欢离合,定是人情通透之人!” 李傀儡怔了一下,没想到唱个戏还有这么大的说法! 没错,我就是在戏中感悟人生! 顿时心中对王冈好感大增,如遇知己,连忙躬身行礼。 王冈也回了一礼,又被薛慕华拉著介绍最后一人:“这位是我七妹,最善蒔,名叫石清露!” “你便是状元郎,当真好相貌!”石清露粲然一笑,蹲身行了一礼。 王冈还礼笑道:“石上清露,当真是好名字,好意象,不加笔墨,便如见山水鸟之景!人也如其名,一般的清新脱俗!” 石清露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直白的夸她,顿时脸颊一红,低头不语。 薛慕华见状,赶忙挡住王冈道视线,正色道:“我们今日来找你是有事相求的!” 王冈豪爽的摆摆手道:“你我兄弟,谈何求字!有事但说无妨!” 他这么一说,薛慕华反而不知该怎么开口了,思量半晌,方才道:“茶丹青是不是你杀的?” 王冈点点头道:“那廝对我不怀好意,先在我家安插了探子,后又画我家小妾,威胁於我!我自然要杀他!” 薛慕华点点头,正要往下说,这时苟读突然开口问道:“御史怎知道他安插了探子?” 王冈笑道:“有人跟我报的信啊!” 几人闻言,脸色大变。 第一百三十二章 谈崩了 真的有叛徒?原来百戏盟的推测没有错! 几人神色巨变,继而又转头看向冯阿三。 “你们看我干嘛?不是我乾的!”冯阿三激动之下跳了起来,连连摆手道:“我就见过王御史两面,还都有五哥在场!” 王冈佯装不知,疑惑道:“这事跟你们有关?” 冯阿三等人沉默下来,看向薛慕华,想让他来解释。 “咳,玉昆,是这样的!”薛慕华轻咳一声道:“他们几人原也是百戏盟的,跟你杀的那茶丹青是一个地方的!” “哦!”王冈目光冷了下去。 薛慕华见状,连忙道:“玉昆,你別误会,他们只是为了躲避仇敌,委身在百戏盟,寻一处庇护,並没有参与暗算你之事!” 王冈沉默不语,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薛慕华知道王冈思考事情时候的习惯,又补充道:“百戏盟知道是你杀的茶丹青,而老六因为见过你,被怀疑上了,我这几位兄妹都是跟百戏盟闹翻了之后逃出来的!” 对於这些话,王冈根本就不在意,事態怎么发展的,具体是什么情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沉吟片刻,王冈忽然开口问道:“百戏盟究竟是什么情况?” 几人互相看看,李傀儡开口道:“很抱歉,我们虽然和百戏盟闹翻了,但还是不能出卖他们!” “你很讲义气!”王冈讚赏点点头,而后笑容一收,冷声道:“所以你是站在我对立面的!” 薛慕华脸色一变,他是知道王冈如何对待仇敌的,连忙道:“玉昆,你不要误会,老八这人性子刚直,最重义气!” “我知道!”王冈淡淡道:“他对暗算我的人讲义气嘛!不就是在帮他们吗?” “不是,玉昆你误会了……” “老薛!” 薛慕华还要再解释,王冈却提高声音喊了一声,打断他的话,而后缓缓道:“人可以讲义气,但不能没立场 !” 王冈转身看向李傀儡道:“你们昔日为了躲避追杀,藏身与百戏盟,那百戏盟就是对你们有庇护之恩!可是你们现在却为了和冯阿三的兄弟情义,背叛了百戏盟! 也就是说你们为了兄弟间的义气,背弃了庇护之恩!而后你们又到我这里来说为了义气不能出卖百戏盟! 所以,我不大明白你们的义气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为了和百戏盟的义气,而暗算於我!” 薛慕华忙道:“这怎么可能!我这兄弟都是好汉,断不会做这种事的!” 王冈淡然道:“我不相信没有立场的人!这代表他始终没和我站在一起,没有付出,背叛起来也是没有成本的!” 李傀儡脸色变的极其难看,怒道:“我等讲的是信义,你岂可如此羞辱!” 王冈平静道:“有道是听其言,观其行!嘴上喊著道义,然后两面押注的人,我见到多了!便是那贼寇落草山头,也不是喊两句口號就行,还需要投名状呢!” “你!”李傀儡气的要死,他向来自詡道义为先,不想竟被说成两面三刀之流,大喝道:“我们走!即便是死,我们也要死的堂堂正正!” 其他人闻言,也只好起身,脸上神色复杂,被王冈说的有些迷茫了! 他们分明不是那样想的,跟人讲义气,怎么还出错了呢? 薛慕华也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看向王冈不知该说些什么? 王冈淡笑道:“老薛,你是知道我脾气的!这几个人若不是你带来的话,单凭他们的身份,我就把他们留下了!” “唉……”薛慕华嘆息一声,转头向几人追去。 王冈看著几人的背影,忽而笑了起来。 林渔走过来道:“御史,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王冈拍拍他肩膀笑道:“放心,他们还会回来的!” …… 百戏盟新据点。 虫王蓝湛快步进来,找到邓百龄稟报导:“冯阿三四人会合太医薛慕华,在他的带领下,去拜见了王冈!” 邓百龄脸色骤然黑了下来,这个消息他是知道的,早在他们几人去王冈家的路上,就被百戏盟的人给盯上了! 只是同样一件事,怎么由这蓝湛说出来,就那么容易让人生气呢! 这什么“带领”、“拜见”,一听就无端让人火起。 长吸了一口气,邓百龄压下心中怒火,沉声道:“这件事我知道的,他们现在就藏在那太医的家中!” 王冈嘆息一声,摇摇头道:“现在这几人已经可以证实是王冈的走狗了!我想不明白,在咱们这个人人平等的大家庭里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去给別人做鹰犬呢?” “唉,你还年轻,不知人心之复杂!”邓百龄拍拍他肩膀道:“有些人就是不甘於平等,总想著骑在別人头上作威作福!” “都是娘生爹养的,凭什么就要受他们欺负!这种人就是祸害!” 王冈满脸正气,声音鏗鏘有力道:“邓老哥,这几人一定不能留下来啊!若是让其他日看到他们背叛后还能过的更好,那人心就都散了!唯有严惩方能震慑人心!” “你说的有道理!”邓百龄嘆息道:“可他们毕竟是多年的兄弟,虽然做了叛徒,但还是有一份情义在的!” 说著话时,邓百龄一直在看著王冈,眼神饱含深意,说话的语气也是意味深长! 王冈哪里还能不懂,这是要让他去杀人啊!好让这老货自己留下好名声! “要我说,你这人就是心肠太软!跟叛徒还叫个毛的情义啊!” 王冈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迈步向外走去,大大咧咧的挥手道:“这事你就別管了,我去处理!” 邓百龄见计划得逞,还嘴角含笑的追了王冈几步,叫道:“万不可伤他们性命啊!” 王冈头也不回的摆摆手,径直而去。 …… 薛慕华家中,一片寂静。 五人落座其中,皆是沉默不语,不知该说些什么! 半晌,冯阿三开口道:“此事因我而起,我自去百戏盟任他们处置好了!不能牵连诸位!” 李傀儡道:“现在说这话,还有什么用!就算你死了,百戏盟也不会放过我们的!不过一死而已,大家就坦然应对吧!” 苟读点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薛慕华叫道:“不好有人在盯著我们!” 第一百三十三章 薛慕华的恼怒 薛慕华侧身站在窗旁,边打量著外面的情况,边听著李傀儡几人说话。 他之前还觉得李傀儡话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为了救冯阿三叛出百戏盟,这是义气! 虽然被百戏盟追杀,但还是不愿意透露其中的秘密,这也是江湖道义! 可不知怎的,听完了王冈道一席话,就觉得他们有些莫名其妙的! 为了冯阿三你们背叛百戏盟,可现在为了帮百戏盟守密,又甘愿带著冯阿三一同赴死! 那你们在忙活什么…… 敢情是为了把我也拖下水? 薛慕华现在忽然有种感觉,自己跟这几位兄弟无法同频了! 就在薛慕华思绪乱飞之时,他忽然发现一个人出现在街对面,不遮不掩,就那么大大方方的看著他家。 几人听到薛慕华的喊叫声,忙涌过来,凑到窗边一看,就失声叫道:“是虫王!” 薛慕华惊疑道:“他也是百戏盟的人?很厉害吗?” 李傀儡咬牙道:“这廝武功厉不厉害我不知道!但人绝对够贱,我们落到这步田地,他居功甚伟!” “这次若能侥倖不死!我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其他几人也是咬牙切齿的点头赞同! 薛慕华闻言下意识的往窗外看去,只见那人正大喇喇的伸手指著他们,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被人发现。 “不好!此人如此有恃无恐,定是做足了准备,我们不能待在这里!” “看来五哥这官身震慑不了他们!”李傀儡思索道:“我们要不去开封府吧!百戏盟肯定不敢去那里造次!” 薛慕华瞥他一眼道:“开封府定会查问你追杀之人的情况,你准备怎么说?” “那自然是……”李傀儡话未说完,脸色一变又顿住。 薛慕华嘆息道:“你跟王玉昆不能说,跟开封府便能说了?可你不说,开封府定会认为你们是帮派內訌!你猜他们会如何对你!” 几人又是变顏变色,官府能怎么对他们?肯定是严刑拷打啊! 正常人谁会引起这么多人追杀,那些官府衙门又不是傻子,肯定会查问,只要他们一去,那就是自投罗网! 一阵沉默,几人皆是无策,李傀儡左右看看,恨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跟他们拼了,左右不过一死而已!” “好了!”苟读轻喝了一声,转头看向薛慕华道:“老五,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唉!”薛慕华轻嘆一声,一副有槽不知何处吐的神情,惋惜道:“其实找王玉昆是最好的办法!他不仅不怕百戏盟,还跟他们有仇,定能护你们周全!” 李傀儡闻言不满道:“他压根就不是诚心要帮我们!不过是借著机会打探百戏盟的底细!” 薛慕华也有些恼了,忍不住反唇相讥道:“哦,那你说说他凭什么要平白无故的帮你?你跟他有交情?你跟他是故旧?还是说他欠你人情? 没有!都没有!你真当王玉昆查不出百戏盟底细啊!別忘了茶丹青的消息,他是怎么得到的! 让你们去说,是你们的诚意,也是投名状,代表跟他是站在一起的!你连这都不愿意,你凭什么让人家相信你值得帮啊!” 老薛一通发作把几人都弄怔住了!想想也是,你都混上编制了,一切顺风顺水的时候,突然找来了几个混社会的髮小向你求助! 你非但没有嫌弃他们的身份,还利用自己的人脉关係,想来帮助他们解决问题! 结果这几个发小在被那黑恶组织追杀的情况下,不仅选择包庇那组织,还得罪了你都人脉关係! 然后更是把追杀他们的人引到你这里来,让你也面临著生死的威胁!他们还大言不惭的说“不过一死而已!” 就问你会怎么想!你会不会对这几个发小感到恼火! 几人见薛慕华真的怒了,表情都有些訕訕。 李傀儡觉得尷尬,想著祸都是自己这帮人惹的,要不自己这几人出去应对百戏盟,就別连累薛慕华了。 可他刚张嘴,话还没出口,就被苟读给瞪了回去,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闭嘴! 薛慕华看看他们的神色,又道:“眼下想需求庇护,王玉昆和官府那边都走不通!京城之中达官显贵虽多,我们却是没有关係的!为今之计,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苟读摇摇头道:“老五,这件事太凶险了,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你与此事並无干係,现在他们盯上这里,不如你先离开吧!” 此话一说,其他几人也是纷纷点头称是! 薛慕华不悦道:“尔等不怕死,却以为我薛慕华是贪生怕死之徒!” 几人见他神色坚毅,也只能无奈道嘆息一声。 薛慕华又道:“虽要应战但对方人多,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我这小院之中布置了一些机关暗器,想来是可以削弱他们几分的! 而且我们也不是要把他们都杀光,只要坚持到开封府左军前来,百戏盟之人,自然不战自退!” 闻听此话,几人眼前都是一亮,对啊!不需要杀退那些人,只需要拖延时间就能逃过此劫! 几人顿时又有了生的希望,冯阿三兴奋的道:“我去把你院中的机关再强化一下,若有合適的材料,也能顺手再做几个,能多拖延一刻,咱们距离胜利就多近一分!” 冯阿三兴冲冲的出去之后,其他几人也纷纷找来自己的兵器仔细擦拭。 房中的气氛也变得凝重起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路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只剩下蝉鸣蛙叫,惹人心烦。 又过了许久,外面的蝉蛙之声突然静了下来! 几人心头猛然一紧,扭头向窗外看去,原本漆黑的夜色中忽然亮起了一点火光。 接著不远处也一点点亮起火光,在黑夜中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般。 继而点点火光慢慢在窗外匯集,组成巨大的火把,將薛慕华的窗外映照的恍若白昼! “这……这么多人!” 薛慕华等人看著窗外大街上,那密密麻麻的人群,神色呆滯了下来。 此时就见人群中走出一人,一挥手道:“拿下叛徒!” 百戏盟眾人蜂拥而来。 大战一触即发! 第一百三十四章 战时动员 夜,云遮月。 薛慕华的小楼下,却被火把照的通明。 周边的邻居,一面被这些人的声势嚇得瑟瑟发抖,一面又忍不住好奇探头来看。 东京城里好久没见过这么囂张的帮派了! 上一次敢这么勇的,还是逍遥洞!围攻当今状元郎,结果……反正好久没听说过逍遥洞干坏事了! 原以为逍遥洞已经够莽了,没想到还有帮派比他们更头铁,这是哪来的傻子! 有前车之鑑还敢这么干,这是生怕官府不灭他们啊! 而百戏盟的莽夫们,显然不是这么看的。 他们就觉得自己现在很威风,很有逼格,一个个板著脸,努力的做出冷峻的神色,估计都快把楼里叛徒给嚇死了吧! 薛慕华等人现在確实很紧张,他们也没想到百戏盟的人这么胆大,敢明火执仗的来杀他们。 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同时,这也是百戏盟在表达要除掉他们的决心! 李傀儡现在也不喊著“一死而已”了,死亡並不可怕,不过一刀一枪的事,可怕的是等待死亡降临前的时间…… 更何况薛慕华这些人,原本就不是无畏生死之人,不然又怎么会甘愿忍受被丁春秋追的东躲西藏的屈辱! 若真是有血性,又怎么会在师门被灭后,还痴迷於那些旁艺,而不去勤奋练功,报仇雪恨! 说到底还是骨子里的懦弱,捨不得委屈自己! 眼下见百戏盟动真格的了,这几人也属实害怕了!脸色发白,咬牙打颤。 此时就见站在人群最前列的虫王,目光紧紧的盯著这边,视线能穿透黑暗,直视他们恐惧。 只见他微微一笑,抬手往前一挥,人群如水银泻地一般,从他身边两侧,飞快向小楼涌来。 “嗖嗖……啪……” “啊……” 先头之人刚闯进入小院,便触动了机关,一连串的箭矢、飞蝗从四面八方射来,瞬间就將这些人重伤,响起一声声惨嚎。 百戏盟眾人瞬间冷静了下来,他们原本就不是那些习惯好凶斗狠的青皮! 他们只是些生活在底层的穷苦之人,起初著口號、热血还敢冲一衝,打打顺风仗,可一旦受挫,便顿生怯意,畏惧不敢前! 跟著一起来的两个个墨者,见状暗道不好,这次弄了这么大的声势,若是被这小院挡住,那百戏盟就真成了天下笑柄,以后谁还拿正眼瞧他们! 而且临行之前,邓百龄也交代过他们,这一次行动的重要性,惩治不了叛徒,意味著百戏盟將会层出不穷的出现叛徒! 这是很危险的,足以让百戏盟覆灭的大事! 而且他们时间不多,如果在开封府的兵马到来之前,不能除了这几个叛徒,那便一切皆休! “上,都快上啊!” “都愣著干什么!你们还想不想通过考验,正式入盟了!” “他娘的,都別怂!跟老子一起冲!” …… 两个个墨者连声呼喝却根本没起到什么作用,大家又不是傻子,说的再好,不还是要我们当炮灰,去消耗他们的暗器。 就像刚才那个带头衝锋的墨者一般,人高马大,如铁塔一般,衝进去之后,不还是吃了两箭,狼狈的逃回来。 见眾人不为所动,两人也是一筹莫展,总不能一直在这里乾耗著,等著官兵来吧! 这么多人,对付几个叛徒,结果人都没见到就被嚇退,这也太虎头蛇尾了吧! 自己这么多人出来,是为了搞笑的吗? 而楼上薛慕华等人看到这一幕,心情却是完全不一样! 没想到区区几个机关就能建功,这些人简直就是乌合之眾啊! 早知这样,还怕什么!直接硬刚就完了! 几人神色都鬆快下来,再也不復之前的紧张,指著院外不敢上前的人群说笑起来。 只要他们再拖延一会,官兵就要到了 “诸位,你们可知楼里的是什么人!”就在楼上、楼下两帮人心情各异之时,一道深沉严肃道声音传来。 眾人扭头看去,只见王冈站在石阶之上,慷慨激昂的说著话。 “你们以为他们是什么人?叛徒?不!他们是要毁掉我们所有一切的恶贼!” 王冈目光扫过眾人,见他们脸上满是不解,又缓声道: “那些恶霸、为富不仁者,所抢夺的只是我们的財物,但有了百戏盟的存在,我们可以组织起来,保护大家都財物,我们是能够对抗他们的! 甚至有一天我们还能把那些恶人全都打倒,夺回属於我们的一切! 但这些叛徒则不同,他们要毁掉的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一个可以让我们翻身做主的希望!” 说到这里,王冈顿了一下,看向沉默的人群,又沉声到:“我们生而贫困,像个老鼠一样活在东京的污垢之中,却看著达官显贵们的光鲜生活,你们甘心吗?” 人群中传出一阵骚乱,很细微,却又迅速平静下去。 王冈有些提高声音道:“你们或许甘心自己这样过一辈子!但你们甘心自己的孩子也这样过一辈子吗?你们甘心自己的子子孙孙都像个老鼠一样活在阴沟里吗?” “我不甘心!”一道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我也不甘心!” “老子也不甘心!” …… 继而像起了连锁反应一般,一声声“不甘心”接连不断的响起。 叫喊声此起彼伏,最后匯成一声声怒吼,令人振聋发聵! 人群中的两个个墨者也受到眾人都感染,跟著大吼起来,只觉得这虫王说的也太好了! 听著心里就得劲,提气,比老邓要强上一百倍! 苟读等人,脸色发白,再不见笑容。 李傀儡更是咬牙切齿;“又是这狗贼,我一定要杀了他!” 薛慕华看著虫王震惊不已,没想到这天下竟然还有如王冈那般善於煽动人心的妖孽! 楼下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王冈双眼饱含情绪的看著眾人,伸手一指小楼,恨声道:“我们都不甘心,我们想要改变,可这些叛徒却让毁了我们的希望,让我们、我们的子子孙孙,永远做下等人,告诉我,你们同意吗?” “不同意!”眾人声嘶力竭的大喊。 “好!”王冈一挥拳道:“那便隨我冲一次,为了自己,为了子孙后代,跟他们拼了!” “拼了!” 眾人大吼,转头向小院奋不顾死的衝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老薛的绝境 声声怒吼,洞彻夜空。 静謐的夜晚陡然喧囂起来,周边的邻居方才也听到了王冈的吶喊,激动的提著木棒就想去为子孙搏个未来。 只可惜家有母大虫甚是凶恶,一巴掌打碎了他们进取之路! 他们只能躲在窗后,一边感嘆自己被拖后腿,一边为壮士们鼓劲加油! “砰!” 薛慕华的小院,再次被撞开,眾人蜂拥而入,机关再次被触发,激发出重重暗器,一时间痛呼、惨嚎不断。 不过这次眾人没有再退却,大家胸膛中都燃烧著炽热的火焰,对於这些险阻,他们只想打碎它! 一个个人用身躯抵挡著暗器,不断有人倒下,却又不断有人衝上来,挥舞著手中的兵器向机关砸去。 “咔嚓!” 一处机关被砸毁,眾人一阵欢呼,又冲向第二处。 然后第三、第四…… 眾人速度越来越快,没过多久院中的机关陷阱,被他们用肉身给清除个乾净。 楼上的薛慕华等人,再也坐不住了,为今之计只能拼命了。 几人脸色发白,互相看看,皆是惨然一笑,都知道这次凶多吉少了! 唯一的希望就是看看能不能撑到官兵赶到了! 几人衝下楼时,百戏盟的帮眾也正往小楼衝来,薛慕华率先挡在门口,一掌將一个帮眾打飞。 而后其他四人也飞快赶到,堵在门前与百戏盟帮眾打斗! 他们虽然不务正业,对武功多有荒废,但毕竟还是有习武之人的底子,这些普通帮眾还不是他们的对手。 有加上这小楼的正门不大,这些帮眾每次能跟他们正面对战是也就两三人,其他人又冲不进来,无法形成合围之势,一时间反而让薛慕华他们守住了! 薛慕华等人也是欣喜,坚持,坚持,再坚持,只要等到官兵到来就成功了! 而这时王冈和另两位墨者也大步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消瘦的汉子,名叫谢良,似乎对王冈方才出风头的行为有些不满,很是说了几句阴阳怪气的话。 不过王冈素来心胸豁达,对此並未在意,一笑了之! 而另一个铁塔般的汉子,名叫崔铁柱,祖传的铁匠出身,他则是对王冈推崇备至,连声称讚他说的话,很提士气。 王冈对此也只是淡然一笑,就很不以物喜,不以物悲!让大汉对他更加崇敬! 三人来到楼前,看到被压制的局势,崔铁柱一挥手中的铁锤道:“我去会会他们!” 说著便衝上前去,挤开人群,伸手將挡在门前的帮眾拉开,挥手就是一锤横扫而去。 铁锤势大力沉,几人不敢硬接,只能闪转腾挪的避开,而后趁其招式用老之时,再急攻其空门之处。 崔铁柱连退两步,避开几人的攻击,又挥锤砸去,將几人逼退,而后招式越来越快,把一柄铁锤挥舞的虎虎生风。 王冈看了几眼,暗自摇摇头,这崔铁柱武功招式粗浅的很,全凭著天生神力在打斗。 也就是薛慕华他们这几人同样稀疏平常,若换成其他高手,早就把他拿下了!便是丁三一回合下来,都能在他身上留下几个窟窿! 王冈不禁有些感慨,这墨家確实败落了,昔日的显学,以义战闻名天下的学派,在京城的分支,竟然都弱成这样了,连崔铁柱这样的人都能混个墨者的名號! 也不知其主脉之中还有没有真正的高手!若是连其巨子也是这般不中用,我未尝不能取而代之! 场中的战斗仍在继续,薛慕华五人紧守著大门,不退后,不冒进,就是拖延时间。 几人虽然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但眼见形势大好,还是鼓著劲坚持,守著大门不退。 崔铁柱打斗半天毫无建树,气的哇哇大叫,只能更加疯狂的挥舞铁锤,可他招式破绽太多,五人趁机偷袭几下,就將他打回原形。 百戏盟这边的人见状也是心焦,从进攻到现在已经过去许久了,官兵估计正这边赶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铁柱,砸墙!” 就在这时王冈开口了,崔铁柱闻声一愣,但还是本能的一锤砸在墙面上! “轰……嘎吱……” 一声轰鸣夹杂著木头断裂的声响传来,烟尘升腾间,可见墙面上出现一处巨大的缺口。 崔铁柱立刻明白王冈道意思,跟著又是两锤,將缺口砸的更大。 薛慕华等人脸色骤变,连忙衝上前来想要阻拦,崔铁柱却哈哈大笑的侧身躲到门外,继续砸墙。 这下几人为难了,他们不敢追出去,一出去便面临著围攻,可不出去,却又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崔铁柱將墙壁砸穿。 “轰!” 又是一声巨响,半面墙硬生生被崔铁柱推倒! “上!” 王冈一挥手,眾人一拥而上,此时薛慕华五人再难阻挡,只能节节败退,最终在楼梯上再次建立防线。 不过楼梯狭窄,终究比不得大门,可以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楼梯上只能站立一人,虽然以上打下有优势,但终究是消耗战,这是支持不了多久的! 薛慕华五人不断轮换人手迎敌,儘量的拖延时间,一时间,还真挡住了眾人的攻势。 王冈背负双手走了进来,四周看看,又看向楼梯上的混战,不禁对老薛的进步感到欣慰,今天这番对敌,敌眾我寡,老薛可以说是把地利用尽了! 他讚赏的点点头,老薛当真是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然后他出声喝道:“离远点,砍他们脚!” 眾人一听,立刻拉开距离,挥舞长兵器往他们下三路攻去。 这一下老薛他们不好弯腰去抵挡,只能后退闪躲。 他们一退,帮眾便进,步步紧逼。 眼见楼梯就要退完了,老薛几人头上冷汗直流,同时瞪眼怒视一脸悠閒自得,閒庭信步的王冈,暗道:“都是你这贱人害我!大好局势全被你毁了,要有机会,我第一个就杀你!” 然而心中的怒火,代替不了战力,几人转瞬间便被逼到了尽头,退无可退! 几人互相看看,脸上都是一般的决绝! “砰…砰…” 就在几人心生死志之时,楼下陡然出来一阵巨响,接著就听一人大喝道:“大宋宣节校尉在此,尔等焉敢放肆!” 第一百三十六章 林渔嘲王冈 这人来的很是突兀! 就在百戏盟即將拿下一眾叛徒之时,这人突然冲了进来! 时机把握之精准,如同一直在旁边盯著一般! 此人身材魁梧,神態倨傲,目光睥睨,扫过眾人,如视草芥一般。 这人进来之后,便向楼梯处衝去,气势凶猛,如择人而噬的猛兽一般。 “哪来的贼撮鸟,也敢在爷爷面前撒野!” 崔铁柱见他来者不善,当即大吼一声,挥锤砸去。 那人扭头看来,眼见铁锤即將劈头砸下,不仅不退,反而近身一步,一记简单至极的冲拳,抬手轰去。 “砰!” 一声巨响,铁锤尚未落下,崔铁柱已经倒飞出去,重重的撞击的墙壁之上。 “不堪一击!”那人冷哼一声,返身又往人群衝去,如虎入羊群一般,他连出数拳,只见人影上下翻飞,哭喊声一片。 一瞬间竟在他四周清出来一块空地!百戏盟眾人被他打的胆寒,纷纷后退,身体发颤。 那人见状,咧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就欲再次上前。 “住手!”王冈一声怒吼,喝止了那人,目光阴冷的打量著他,冷声道:“阁下何人,把我兄弟当菜砍了!” “呵,土鸡瓦狗!”那人斜睨王冈一眼,转而扫过瑟瑟发抖的眾人,扬声道:“我乃大宋宣节校尉林渔,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眾人大惊,皆訥訥不敢言,大宋文贵武贱,武將看似很没有牌面,但那是相比文官来说的! 对於这些底层百姓来说都是能轻易弄死他们的存在,没有多大区別! 便是跟在王冈身旁的另一位墨者,听闻他是官,也本能的有些畏缩! 民不与官斗!这个自古以来的道理,在这片土地上,早已深入人心! 王冈见自家人都是这般模样,怒其不爭的轻嘆一声,板著脸上前道:“不过一个小小的武散官而已,在这京城又算的了什么!还是说说你背后的人吧!” “倒是有几分见识,还能猜到我背后有人!”林渔的目光中极尽蔑视,嘴角掛著讥笑,忽而面色一冷,喝斥道:“我背后的主人,也是你能打听的!狗一般的东西,还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 “你……” 王冈顿时恼羞成怒,正欲反唇相讥,就听林渔冷冷道:“我家主人今日心情好,不愿多造杀孽,识趣的就快的滚,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们一个个都杀了! 这话可谓是极大的羞辱了,王冈自然不怂,还准备上前跟他碰一下子,却被身边的墨者谢良一把拉住。 他恨声道:“虫王,事已至此,回天无力,你若要逞英雄莫把我们都牵连了!” 王冈愕然,看看谢良,又看看惶惶不安的帮眾们,最终目光落在林渔身上,咬牙道: “你很好,我们认栽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山水总有相逢日!” 说著,他上前搀扶起崔铁柱,一挥手道:“我们走!” 百戏盟帮眾闻声如蒙大赦,慌忙扶起受伤的兄弟,远远避开林渔,跟著王冈往外而去。 眾人退去,林渔冷笑一声,向楼上走去。 然后便见薛慕华五人,满身伤痕,气息萎靡的瘫坐在地。 林渔面无表情的看向几人,淡淡道:“怎么样,还能走吗?” 薛慕华扶著墙吃力的站起身,抱拳道:“今日多谢林先生了!” 林渔摆摆手道:“你谢错人了!在下不过奉命行事!” 薛慕华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明的情绪,王冈这人虽然平常挺不是人的,但有事他真上啊! 原以为自家这几位兄弟得罪了他,以他的小心眼,断不会再管自己这些人都死活,没想到他竟然还把贴身的护卫给派了过来! 苟读几人,也缓过劲,互相搀扶著起身,也对林渔行了一礼,谢过救命之恩。 这一次林渔没有推辞,坦然受之! 几人见他生受了这一礼,都有些尷尬,却又不好多说些什么,毕竟人家是真的救了他们的性命,只好转移话题道:“老五,这位官人是?” 薛慕华介绍道:“他是王玉昆的贴身护卫!在交趾、沅州,都立下过大功!” 几人顿时对林渔肃然起敬! 李傀儡摇摇头,嘆道:“不想却是欠了王玉昆一命!日后定当报答!” 林渔没有理他,行走江湖这种漂亮话听多了,他转头看向薛慕华道:“薛神医,今日这关算是过了!日后有何打算!” 薛慕华沉默了,王冈能救他一次、两次,但不能让他救自己一辈子啊! 无奈之下,他只能转头看向苟读。 苟读虽然看似一个书呆子,他实际上他並不傻,否则日后也不可能一句话让玄痛圆寂! 思索片刻,他拱手道:“我等欲拜见王御史,还请校尉引荐!” 李傀儡忙道:“三哥,不可……” 他话未说完,林渔突然开口道:“我家御史识人,从不看其嘴上怎么说,而是看他具体怎么做!” “受教了!”苟读躬身行礼,而后又淡淡道看了李傀儡一眼,让其闭嘴! 林渔点点头,转身而去,几人慌忙跟上! …… 百戏盟据点。 邓百龄已经得到了消息,脸色黑如锅底。 王冈两人上前行礼,神色羞愧。 邓百龄嘆息道:“你们可知这次我们百戏盟丟脸丟大了!盟中也將人心不稳!” 谢良上前道:“上贤,本来我们事已经快成了!这忽然冒出一个高手,我们都不是对手!好在我极力辩解,才能把人都给带回来!” “嗯,你做的不错!”邓百龄点点头,又看向王冈道:“你说呢?” 王冈道:“我觉得对於这几个叛徒,我们了解的或许还不够!” “他们能在院子里备下重重机关,嚇得那些弟子不敢妄动!虽然我强提士气他们踏平了小院,却也造成了不少伤亡。 隨后那五人又守著大门,阻碍我们包围他们,无奈之下我只能让崔铁柱砸破墙壁,让我们能以多打少 ” “但最后赶来的那个官兵,武功实在太高,我等力不能敌,只能退下!”王冈拱手致歉:“功败垂成,实在惭愧!” 邓百龄目光扫过两人,那还不明白,对王冈笑道:“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王冈淡淡一笑,暗中瞥了一眼尷尬谢良,心中冷笑:“呵,就这还想抢我功劳!天真! ” 第一百三十七章 试探邓百龄 百戏盟据点中。 三人再次復盘了今日之事,邓百龄听完之后,沉默良久,摇头嘆息道:“如你们说来,那林渔怕是有二流上,或者一流的实力,你们这些人確实不是对手!” 谢良闻言连连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此非战之过,我们確实已经尽力了!若不是那贼廝突然赶到,早就將那几个叛徒抓回来了!” 邓百龄听到他的解释並未回应,只是微微嘆息一声,面容更显愁苦。 王冈正色道:“此番失利虽有缘由,但败就是败了!对我们百戏盟的不利影响却丝毫不会少!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能算了,你还能怎么办?”谢良最是看不惯他这般假模假样的做派,见他又想出风头逞能,忍不住出言讥讽道:“你当著那么多帮眾的面,被人家骂的狗血喷头,都不敢还嘴,现在又说什么硬气话!” 王冈扭头看他一眼,一笑而过,根本不往心里去,就很有雅量! 他转身又神色郑重的对邓百龄说道:“邓老哥,谢兄弟有句话没说错,这些高手不是我们能对付的!能对付他们的只能是同样的高手!” 邓百龄神色变得有些犹豫,他能听明白王冈的话,这是让他向上面求援,调遣高手过来! 但这事哪有那么简单,以林渔的实力,要想稳胜他,恐怕也只有一流高手才有把握。 可一流高手又岂是他能招之即来,挥之则去的!中原武林执牛耳者的少林和丐帮,他们的当家人,也不过是一流境界! 王冈时时注意著邓百龄的神色变化,他入盟也有段时间了,却一直没搞清楚,这百戏盟究竟是不是墨家的分支。 关於墨家的一切都是出自邓百龄之口,是真是假,根本无法辨別! 有可能百戏盟跟墨家根本就没有关係,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邓百龄狐假虎威,借著墨家的名头,在招摇撞骗! 所以王冈故意製造这个难题,就是想看看他上面究竟有没有墨家的存在! 邓百龄沉思良久,看看两人,最终开口道:“此事怕是不好办!” 果然,拒绝了! 王冈双目微眯,刚要说话,便被邓百龄抬手制止,他转而对谢良道:“谢兄弟,今日辛苦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谢良面无表情的看向两人,知道是他们有话说,不想让自己听到,故意找藉口支开自己! 他微微点头应下,面上一片平静,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只是当他走出据点之后,脸色变狰狞扭曲起来。 “狗日的虫王,偏你会逢迎,会拍马屁,你以为这样就能骑在我们头上,高人一等!” “邓百龄这个老不死的,瞎眼昏聵,放著我们这些人不信,却去信那个来歷不明的混蛋,迟早有你后悔的时候!” …… 谢良很是怨恨,边走边喋喋不休的咒骂,越骂越感到气愤,以至於连身后跟上了几个人都没有发现。 另一边的王冈正在询问邓百龄不调派高手过来的缘由,並极力跟他分析,放过冯阿三这些叛徒的危害。 “唉!这些害处,我又何尝不知!”邓百龄嘆息道:“只是此事不是单单对付一个林渔那么简单,他背后还有王玉昆,据说王玉昆的武功更胜林渔……” 王冈眼神一亮,不等他说完就打断道:“那便找更厉害的高手来,一举把他们都灭了!” 邓百龄见状摇摇头道:“王冈是巨子关注的人,我无权处置!而单独对付一个林渔並没有多大的用处!为此还要调派一流高手,此事不值当!” “那就这么放过他们了!”王冈诧异道:“日后若是盟中其他人效仿怎么办?” 邓百龄面上一阵纠结,最终无奈道:“我会把此件之事,尽数稟告巨子,由他来决断!” 王冈听到这话都震惊了!你一个区域负责人,身在第一线,遇事不做决断,反而让远在千里之外的人做决定! 那我要你干吗?当传声筒吗? 哪怕你遇事不决,或者超出你的权限,你也该把你的想法写上去请示,哪怕不合时宜,被上面驳回,也比你这种什么都不做的要好啊。 也不能说什么都没做,把领导该考虑的事,都考虑了!自己该考虑的事,一点都没想! 王冈现在相信邓百龄上面绝对有人了,单凭他的魄力,根本支撑不起这个百戏盟! 似乎察觉到王冈道心思,邓百龄也有些尷尬,摆摆手道:“此事就如此,蓝兄弟也回去休息吧!” 王冈无奈而去,窥斑见豹,可见墨家之衰败! 自己若有邓百龄这样的下属,白天没功夫,连夜也得把他赶走! 自己都帮他打自己了!他竟然都不敢动! 一路思索著到了王桂的住所,恢復了原本的模样,王冈这才回到自己家中。 一进门,林渔便迎了上来,稟报导:“薛神医和他那几位朋友都接回来了,住在偏院养伤!” 王冈点点头道:“他们现在什么状况?” 林渔知道王冈问的不是他们身体状况,笑道:“现在都老实了,一个个都很感激御史!” 王冈摇摇头,讥笑道:“呵,这人啊,不让他见识到这世间真正的残酷,他永远不会懂得感恩!” 林渔忙接话道:“是啊!御史於国尽忠,爱民如子,对朋友更是重情重义!这些人就是要受些教训,才能知道御史的恩情是何等的厚重!” “唉!知我者老林也!”王冈拍拍林渔的肩膀,往后走去,走了两步忽又回头道:“你。今天骂我等时候,似乎骂的很痛快?” “没有!”林渔立刻矢口否认,叫屈道:“我完全是按著御史的意思,认真表演的!若是有冒犯到地方,我可以道歉!” 王冈摆摆手道:“那倒不至於,你演的很好!我就是觉得你骂的那些话,多少带点私人恩怨!若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到的地方,你可以提出来!” “没有,没有!这是断然没有的!”林渔连连摆手,果断道:“御史乃是圣人一般的人物,哪里会有不足!我对御史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哈哈……是吗?我也没那么好吧!” “有的,有的,御史您就是谦虚!” …… 二人说笑间,往薛慕华等人所住的偏院走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又生波折 王冈去偏院看了眼几人,还好都只是皮外伤,外加有些脱力,休养几天也就差不多了! 几人又是一番道谢,王冈客气的应付了几句,又对薛慕华笑道:“你且在这里养上几日伤,过几日一应事端都会平息。 说罢,拍拍他的肩膀,王冈便不再多说,转身离去。 这反而把李傀儡几人弄懵了,在他们的想像中,王冈应该礼贤下士,然后再向他们问起百戏盟的情况。 自己这边犹豫再三之后,表现出对百戏盟赶尽杀绝做法的失望,而后再把所知道的情况透露出来…… 嗯,至少戏文里都是这么演的! 可王冈怎么走的这么干脆,期间一句关於百戏盟的问题都没有提到,他难道不关心,这个敢在他身边安插探子的组织吗? 薛慕华看著几人的神情,若有所思道:“或许王玉昆並不需要从你们口中,去打探那百戏盟的事!他之前不是拷问过那探子和茶丹青吗?你们难道比他们知道的多?” 几人哑口无言,他们平日里看书的看书,唱戏的唱戏,做木匠的做木匠,哪有时间去关心百戏盟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因此他们对盟中的机密,也几乎没有什么了解! 薛慕华看看几人,摇摇头道:“所以王玉昆问你们百戏盟之事,要的当真只是態度和立场!” “嘿嘿,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李傀儡笑道:“咱们不依託於他,方能得自在逍遥!今日救命之恩暂且记下,来日再寻机会报恩!” 其他几人闻言只觉得这话有些不妥,皱皱眉却没有说什么! 石清露抬起头,呆萌的眨眨眼道:“老八,你想寻什么机会报恩?能跟我说下吗? 我想了好久,都没有想到,他有权有势,手下还有高手在侧,他在什么时候才会需要我们报恩啊?” 李傀儡闻言一噎,这个问题他还真没细想过,大家平时不都这么说吗?怎么到我这就较真了! 他看向石清露,见她神色认真,不像是故意讽刺他,这才放下心,但触及到她的目光,还是有些窘迫的说道:“怎么报恩都成,最不济把命还给他就是!” 石清露疑惑道:“可他要我们的命,有什么用?” 李傀儡大窘,无言以对! 另一边,王冈回到后院,想了想又往清荷所住的小院走去,也不知那一番触及灵魂的谈话,有没有让她反省到自己错误。 丫鬟打著灯笼將他领入房中之时,清荷还没有睡下,正在翻阅著帐本,听到动静,抬头一看是王冈,先是一喜,继而想到他那无理取代的言辞,冷哼一声,又侧过身去。 王冈微微一笑,抬手挥退小丫鬟,来到清荷对面坐下,敲敲桌子,问道:“知道自己错了吗?” 清荷扭头,咬牙切齿道:“是拋开事实不谈的那种错吗!” 王冈轻笑道:“哪种错不重要,我要的只是你的態度!要不你再给我认个错!” “还来这套!”清荷气急,怒目而视。 王冈注视著他的双眼,半晌摇摇头,起身嘆道:“清荷,你变了!” 清荷闻言一愕,诧异道:“我哪里变了!” 王冈负手望向天边那轮残月,神情萧索道:“你往常见我,眼中满是爱意,而今日我只见怒火、厌弃!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清荷:“……” “唉!”王冈长嘆一声,感伤道:“等閒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我终究还是错付了!” “王玉昆,你欺人太甚!你恶人先告状,先是不信任我,又故意不讲道理的气我,现在还说你错付!简直无耻!” 清荷越说越气,胸脯起伏不定,最后更是张牙舞爪的扑向王冈,怒道:“我跟你拼了!” 王冈一矮身避过她抓来的双手,直接將她打横扛在肩头,抬手在她翘臀上拍了一把,喝道:“好生大胆,竟敢对你夫君动手,看来我要好好振一振夫纲了! 说著不顾清荷的大声叫喊、挣扎,直接將她扛进里屋,抬手扔到床上。 “啊!”清荷失声叫了一声。 “妖精,看棒!”王冈大喝一声,合身扑上。 一时,狂风席捲骤雨,惊涛拍岸,捲起千堆雪! 半个时辰之后,风平浪静,清荷乏力的趴在王冈身上,如慵懒的小猫一般,有气无力的问道:“官人,珠儿现在怎么样了?” 王冈搂著他,轻声道:“怎么?她骗了你那么多年,你还放不下?” 清荷在他胸口画著圈圈,柔声道:“她毕竟跟在我身边那么多年,便是小猫小狗也是捨不得的!” 王冈揉揉她的头髮,淡淡道:“以后忘了她吧!我再给你重找一个丫鬟!” 清荷微微一怔,她已经知道珠儿的下场了,沉默了半晌,她又转而又笑道:“那官人准备安排什么样的丫鬟给我?” 王冈促狭一笑:“雪雁怎么样?” 清荷白他一眼,不满道:“你要是想气死我,就直说!” 王冈哈哈大笑,不再说话。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王冈说什么都不起床,只想把往日欠下的觉,一次给全补回来。 就连何紫烟来问他要不要去大姐那边,都被他给拒绝了。 跟慕容博斗嘴,哪有睡觉来的舒服。 又过了一会,前院有人来通传林山来了,王冈更是烦躁,好容易的个病假,三番四次的被人打扰,真是造孽! 王冈带著怒气起床,气冲衝来到前院,看到林山,恶声恶气的道:“大早上不睡觉,来这做什么!” 林山神情严肃道:“玉昆大事不好!咱们製的秘方被人盗走了!” 王冈表情一滯,缓缓坐了下来,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轻声问道:“谁盗的?现在什么情况?” 林山焦急道:“不知道是谁!只是市面上已经有人在贩卖了!” “有意思!”王冈轻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出一连串的声响,面色肃然道:“交趾是种植甘蔗的好地方,控制好那边的產地,然后降价,降到他们没霜去跟位置!” 林山犹疑道:“这些人我觉得不一般,你说他们会不会去抢我们在南疆和交趾的產地!” “呵!”王冈冷笑一声道:“南疆多瘴气,死些人算的了什么!” 林山眼中闪过狠厉之色,起身道:“我保证不让他们任何一人活著离开南疆!” 王冈微微頷首,忽然面色一变,喝道:“等下!你是什么情况!”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又被弹劾 王冈看向林山,目光一凝,纵身来到他身前,伸手掐住他的脉搏。 他手刚探上,一股强大的吸力,便从林山手上传来。 王冈不以为意,一指点下,將那道吸力击溃,而后探上他手腕,只觉得的脉搏跳动有力,劲力强劲。 “你他娘的入二流了!”王冈满脸震惊。 林山挠挠头,笑容靦腆道:“快了还是慢了?” “快!我看你是快死了!”王冈一把甩开他的手,惊怒道:“我那日怎么跟你说的,让你不要妄用这功法,你全当耳旁风了!” 林山见他神色严肃,也害怕了起来,忙拉出王冈道:“玉昆怎么了?这功法有问题?那怎么办?你得救我啊,义父!” 王冈抬脚把他踹开,嫌弃道:“老子的功法肯定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你他娘內力增长这么快,这是吸了多少人!” “就这事?”林山从地上爬起来,听王冈这么说,反而镇定了下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淡定道:“功法没问题就行!” 王冈被他这副做派都给气笑了,恼怒道:“你以为这是小事?你可曾想过你所吸的內力,都是別人多年的苦功!他们又岂会善罢甘休!届时他们呼朋唤友,振臂一呼,你就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外道魔头!” “那不能!”林山丝毫不以为意,云淡风轻的摆摆手道:“他们都是心甘情愿被我吸的!” “心甘情愿?”王冈忽然觉得这个词好小眾!谁会心甘情愿把自己多年的辛苦练就的內力送给別人! 真当他们是在悬崖下等待有缘人的npc啊! 王冈以己度人,如果有人要吸他內力,別说心甘情愿,想一百个法子都得弄死他! “都是自愿的,我一点都没强迫他们!” 林山一脸认真的说道,忽而一拍脑袋道:“当然,感怀他们这一片赤诚之心,我也赏赐了他们一些金银作为奖赏!” 王冈惊呆了,他懂了,这狗日的竟然是钱去买人家的內力! 不过想想这些人为什么习武?行侠仗义,除暴安良? 就算如此,可大侠也得吃饭啊!这饭钱从哪里来? 说到底,这天下熙攘,不过为了碎银几两! 既然习武为了钱,那卖內力不也是一样赚钱吗! “你他娘的,真是天才!”王冈由衷的称讚了一句。 受到王冈称讚的林山,少有的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赧然道:“他们还说要把师兄弟们都介绍过来……” 王冈:“……” 这也算是生財有道了! 林山又兴奋的道:“玉昆,你这功法当真厉害,自从我內力变强之后,我都觉得自己强的可怕!前两日有人来挑战我,我只用了三剑,就把他重伤!” 王冈神色复杂的看著他,摇摇头道:“下次別伤人,点到为止!” 林山诧异道:“我不伤他们,日后岂不是还有更多人来挑战我?” “你伤人那是好凶斗狠,江湖中人从来不怕这个!说不定还会有人来给他们报仇!” 王冈指点道:“你轻易取胜,却点到为止,如同与稚子嬉戏一般,你当名声也就起来了,同样也坐实了你桃剑神的名头! 日后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来挑战你了!毕竟那些江湖人要脸!” 林山恍然,雀跃道:“那我日后岂不是能如你这般在江湖上装逼!” 王冈脸色一黑,抬腿就是一脚,喝道:“他们那是崇拜我的侠义之举,敬仰我的人品!” 林山再次爬起来笑道:“正是此理啊!大家人品一般的高洁,没理由他们只崇敬你,不崇敬我的!” 王冈冷笑:“呵呵……” 林山一把拉住他,就往外走,笑道:“走走走,今天我做东,好好跟你请教一番如何才能展现出我的人品!” 王冈挣扎道:“守正兄,有些东西没有就是没有,骗骗兄弟也就算了,没必要连自己都骗!” “怎能没有呢!”林山拽著王冈往外走去,坚持道:“努努力,总会有一点的嘛!” 王冈拗不过他,被他拖了出去,在沈家园子摆了一桌酒席。 酒席上还有几人,一看就是精明能干之人。 林山一番介绍,王冈才知道,这几人都是辽国商队的管事。 先前林山为了北冥神功的功法,许诺用一条辽国商队来跟他换的,这几人便是那条商队的负责人。 几人知道王冈是新东家,自是无比殷勤,酒席之上频频劝酒。 王冈也不端架子,来者不拒,辽国可是有不少好东西的,而且每年还有那么多岁幣进项,很有钱的。 如果弄的好,这些人就是会生金蛋的母鸡啊! 酒席之中,王冈还刻意打探了一番辽国的风土人情,几个商队管事,也是知无不言。 几人各有心思,气氛一时大好,推杯换盏,热闹非常。 酒席散后,林山还是觉得意犹未尽,於是又积极要求开启第二场! 王冈醉醺醺的也没多想,跟著几人就去了青楼,琴弦声响,歌舞昇平,软玉温香,好不快活。 今日王冈没有用空间作弊,喝的醺醺然,很是尽兴,都不知何时被被送去家的。 第二日一早,王冈被人叫醒,说是赵頊召他覲见。 王冈大怒,我这都请病假了,怎还找我,这昏君当真是不体恤臣子,刻薄寡恩! 王冈骂骂咧咧的穿上官服,隨著內侍进宫。 到达崇政殿时,早朝已散,只剩蔡確和几位朝臣还在殿中。 他刚一上前见礼,赵頊便扔下一份弹章道:“我当你真生病了呢!没想到还有閒心去青楼,你解释一下吧!” 王冈陡然想到昨日酒醉之下,放浪形骸的举动,大宋可是禁止官员狎妓的!这下麻烦了。 他捡起地上的弹章,仔细一看,果然自己去青楼的事被弹劾了! 这帮没事干的御史当真是討厌!我这偶尔去一趟怎么就被发现了!难不成,你们每日都让人守在青楼前。 赵頊见他神色呆滯,喝道:“王冈你这病的可真不轻啊!心神劳累之下,莫不是非要那青楼妓子抚慰不成!” 王冈扭头看看其他几个臣子,皆是老僧入定模样,不由大恨,一帮蠹虫竟丝毫不顾同僚之谊。 眼下他只能自己应对。 第一百四十章 殿前爭官 “官家,臣冤枉啊!” 王冈看完奏摺默默记下弹劾人都名字,而后大声喊起冤来。 “我昨日与友人相聚,归途之中,见一妇人屡次相邀,让我过去,我委实不解,但见其衣衫单薄,想来是贫困之人,定有冤情,便隨之而去。 交谈之后方知此女,父赌母病弟读书,家中艰难困苦,唯有她一人支撑家业,我见其可怜,欲给银钱,又恐损其尊严,便在其处重新开宴,以让其赚些银钱!却不知这般善举,怎就成了狎妓!” “噗…” “噗…咳…” 在场的几位官员,实在没忍住,笑喷了出来。 便是蔡確都不得不向好兄弟投来敬佩的目光! 好傢伙,你是懂行善的! 赵頊也是眼角直跳,你跟谁装纯呢!你那小妾是什么出身,真当大家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还行善举? 好!明天就拿著你的破口供,去朝堂上跟诸公们解释吧! 蔡確上前道:“官家,王玉昆这是狡辩!臣以为无论他是不是知道,但他总归是去了!当予以处罚!” 王冈震惊了,惊诧莫名!这老匹夫敢背刺我,莫非不知晓我铁拳无敌的厉害!出宫之后,我就打死你! 赵頊也是诧异,“你与王玉昆不是素来交好吗?” 蔡確义正言辞道:“回官家,臣眼中素来只有官家旨意和大宋法度,却不知交情为何物!” “呃……”赵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表忠心,弄的有些猝不及防,缓了一下,方才问道:“那你觉得当如何处置?” 蔡確朗声道:“国朝御史乃是为了纠劾百官而设,其所行所为当为百官之表率,臣以为王玉昆狎妓之举,有损我御史清名,当罢去其监察御史的差遣!” 王冈怒目而视,你一个奸臣竟敢说我损害你们的清名,你有什么名声,你自己不知道,去大街上问问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頊闻言也是默然,他是想整治一番王冈,让他老实点,却没想把他整的太狠啊! 这小子还有那么多功劳在身上呢!尚未酬完其功,若就因小过严惩功臣,那世人会如何说他?煌煌青史会如何说他? 身为帝王,我得在乎脸面! 见皇帝为难,蔡確主动分忧道:“王玉昆素有贤名,又善於与外邦之人打交道,如今恰逢辽主诞辰,臣以为可使其为生辰使,至於新差遣,可待其回来后,再行安排!” 王冈眼前一亮,哎呀,不愧是我的好兄弟,绕了半天,原来是为我谋官啊!这事闹的差点把你当成奸臣了! 兄长就是兄长,这套路迂迴曲折的,当真是老成谋国啊,我一眼就能看出你有宰辅之姿! 这举荐词说的也好,我確实有贤名,不管东京还是姑苏,只管去问! 而且跟外邦打交道这事,没有人比我更擅长!不信可以问问交趾和大理的皇帝!战绩可查! 赵頊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神色就有些扭曲,有些害怕王冈把耶律洪基也给带回大宋了! “不可 !”枢密使冯京上前道:“官家,前些年辽国使臣,已经抗议过我朝正旦使官职过小,有意轻慢兄弟之国!近年来多以直学士担任使臣,监察御史规格还是低了些!” 赵頊点点头道:“此言有理!王冈官职確实低了些。” 王冈心中大怒,“你这昏君,知我官职低,给我升官不就行了吗?我还能反对不成!现在阴阳怪气什么!” 蔡確又上前道:“臣方才没有说清,臣举荐王冈所担任的乃是副使!” 赵頊闻言,便抬眼去看殿中朝臣。 冯京瞥了一眼蔡確,淡淡道:“臣无异议!” 另两位文官也微笑著表示没有问题。 而一位武將装扮的大员则上前道:“臣以为不妥,前往辽国的正副使,向来由一文一武担任,怎能改为全是文臣!” 王冈低声嘀咕道:“谁规定的?” 蔡確耳朵一动,上前道:“官家,国朝从未有过使臣需一文一武的规定!此乃无稽之谈!” 武將道:“此乃约定俗成之事,又何须落於笔墨!” 王冈又低声道:“谁跟你约的?” 蔡確刚要再进言,那武將却大步走到王冈身前,盯著他道:“没有谁跟我们约定,文臣为正使,需交换国书,商谈政务,展现我皇宋之礼仪!武將为副使,需调兵遣將,护卫安全,震慑挑衅之人!” 王冈偷偷摸摸说小话的行为,竟然被人直接拆穿,换成旁人早就尷尬的无地自容了,而王冈却直接出列,对赵頊行礼道: “官家,我对差遣从来不爭不抢,向来是哪里需要,我就往哪里去!但今日我还非得爭上一爭了!” 王冈说罢,回头看向那武將道:“你说身为副使当能调兵遣將!在下不才,虽只是文弱书生,却也曾在安南征討司中任职,侥倖带人破了升龙府,並將偽帝擒回东京! 不知阁下所推荐副使人选,灭过哪国都城,擒过哪国皇帝?” “呃……”武將哑口无言,其实他所反对的不是王冈,而是担心文官们藉此机会,將武將所担任的官职,逐一蚕食。 王冈又哪里知道他的心思,此刻见他语塞,更是得理不饶人,问道:“不知我大破升龙府,可算得上能调兵遣將?可担任副使否?当然若不满意我也略通拳脚!” 那武將被他逼的脸色有些难看,但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眼珠一亮道:“熙寧初,章子平使辽,便在射礼中大展风采,扬我大宋之威!你若敢与我比试一番射术,我便认你文武双全,不再阻拦!” 王冈刚想答应,就见蔡確不断对他使眼色,微微摇头示意他拒绝,王冈不清楚状况,一时有些迟疑。 武將见状大笑道:“怎么?不敢!哈哈……你这熙寧九年的状元,到底是比不过嘉佑二年的啊!” 王冈大怒,扬头讥笑道:“你一介武夫,懂个屁的状元!我虽不善射,但陪你玩玩还是可以的!” 赵頊闻言也是来了兴趣,嘴上说著不好,动作却很诚实,直接吩咐人去准备靶场了! 蔡確走到王冈身前,拽他一把,低声道:“他是曹评,善射!” 王冈恍然,原来是曹国舅的儿子啊! 第一百四十一章 试弓 皇宫,校场。 禁卫已布置好了靶场,各色弓箭也已备好。 內侍领著赵頊几人向校场走去,蔡確故意放慢脚步,跟王冈落在最后,低声道:“玉昆,说实话,你箭数如何?” 王冈一脸傲然的说道:“书院求学时,我箭术在舍中可入前二十!” “那你要好好表现,曹评箭术极其厉害,可左右开弓,双双破的,便是辽国的使臣都被他震住过!” 蔡確微微皱眉,仔细叮嘱道:“你箭术可能比不过他,儘量別太丟脸就行!对了你们书院一舍多少人?” “二十啊!”王冈一脸坦然。 蔡確一怔,总共二十人,你前二十,那不就是倒数吗?你还骄傲个毛啊! 狠狠瞪他一眼,蔡確转身向赵頊那边跑去。 “官家,臣以为都是同殿称臣的同僚,纵有分歧,不过是言语失当,犯不著校场比试,莫伤了和气!” 赵頊看著蔡確的神色,又扭头看向后面的王冈,哪能不知他们的意思! 蔡確这傢伙,分明是为了帮王冈求官,却故意装作弹劾他,为王冈铺路,现在见王冈落入下风,又装作老好人,想劝他停下比箭,哪有那好事!总不能什么便宜都让你们占了吧! 更何况赵頊还想给王冈一点小教训呢!这场比试让他丟脸,岂不是正好合適。 不过赵頊没有直接拒绝,反而把问题拋给了曹评,淡淡道:“公正,你是当事人,如何看待持正这话啊?” 曹评是什么人,那是开国元勛曹彬的后代,虽说被赵大杯酒释兵权,又被文官压制,手中没多少权利,但他们是世代的荣华富贵啊! 在他们的眼里,与皇帝共天下的是他们,所谓的士大夫,不过是一帮打工的罢了! 赵頊的意思,他听得明白,当即就笑道:“臣以为不然,射礼乃是君子六艺之一,此乃君子相戏,又怎会伤了和气!” “然!”赵頊点点头道:“公正言之有理,蔡卿以为呢?” 蔡確忙道:“官家所言极是,是臣考虑不周!” 赵頊摆摆手:“起身吧!还是去校场看看两位的箭术好了!” 蔡確无奈起身,只能向王冈投去无能为力的眼神。 王冈微微一笑,对此毫不在意。 冯京扭头看了眼一脸淡定的王冈,微微点了点头。 王冈见状,慌忙拱手行礼,二人相视一笑,继续向前走去。 这一定就是状元间的惺惺相惜!不然他怎么就对我笑呢! 嗯,他是三元及第,我却是差了点,也不知当年州试,抢我头名那两个混蛋,良心安否!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你们无意间毁了一位三元及第啊! 这让我在冯京面前,多少有点抬不起头! 就在王冈一路胡思乱想间,眾人到达了校场,一眾禁卫齐齐行礼。 赵頊摆摆手,让他们不用多礼,准备比试便好。 曹评先进入场中活动了一下,而后拿过一把黄柳弓开始试射。 只听弓弦连连作响,箭靶上发出一连串哆哆之声,极有节奏感! 赵頊尚未得知试射结果,便听到附近的禁卫们的喝彩之声,结果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他把目光看向王冈,想从对方脸上看到惊慌之色,然而却失望了,王冈正饶有趣味的看著箭靶,他目力远胜常人,曹评中靶情况,他看的一清二楚,確实全都正中靶心。 曹评接下来又换了张白樺弓,这次换成左手去射,结果一样的流畅,一样的精准,贏得更大的叫好声! 將手中的弓一扔,曹评又拿过一把麻背弓,一旁的禁卫提醒道:“此弓九斗!” 眾人闻听此言,都转头看去,自王安石变法后,重新统一了度量,此时一石大约后世的六十公斤,九斗也就是五十多公斤的力道。 在军中能开九斗弓的,便是上四军也能够去得! 曹评伸手拉了一个满月,淡淡道:“轻了,换张重的过来!” 禁卫回身从兵器架上又挑了一张弓过来,双手奉上道:“此弓一石!” 曹评伸手接过,隨手拉了一下弓弦,满意道:“此弓合適!” 而后向赵頊道:“官家,我弓箭已然选好! 赵頊点点头,转目看向王冈道:“王玉昆,你可选好弓箭?” 王冈摇摇头道:“官家,这里的弓太轻了,我使不习惯!” “呵!”眾人都有些想笑,这是见到曹评的箭术厉害,开始找理由了! 嗯,脑子跟手开始谈判了! 不过他们倒是知道王冈会些武功,去年宫门之前,倒是胜过赵顥,不过二大王那武艺高强的名头,懂得都懂! 王冈能胜他,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胆子大!毕竟国朝没几个莽夫敢真的打他! 赵頊也是打定主意要给王冈一个教训,招招手对禁卫道:“上硬弓!” 禁卫领命,拿过一张大弓道:“此弓一石五斗,御史仔细些,莫伤到自己!” 曹评斜眼看去,哑然失笑,一石五斗的拉力,那可真是两臂一展,两百斤的力道。 有这力气去弩手中也是能混的开的,別看弩手动不动要求两石多、三石多的力气,但那是可以用脚去蹬的,而且弩只需要上弦时用力,不像弓箭需要持续用力。 王冈目光扫过眾人,微微一笑,接过弓箭,也不搭箭,隨意一拉弓弦,长弓就化作一轮满月,弓身在拉扯之下,还隱隱发出咯吱声。 眾人见状面色都是一变,相比於射术,能开硬弓才是一个好弓手的標准! 就如辽国所追捧的那些射鵰手一般,无一不是力能扛鼎的人物! 王冈没有理会眾人的反应,將弓丟给禁卫道:“太轻了!再换!” 禁卫先是怔愣,继而狂喜道:“王御史稍等,我这就去取弓来!” 说完之后,那禁卫便快步跑去,过了一会,就见他扛了张一人高的巨弓匆匆而来。 “此乃当年与辽人作战,我禁军先辈击杀辽人射鵰手,所缴获的巨弓,虽时日已久,却时时保养,更换弓弦,只可惜此弓重大三石二斗,少有人能开!” 禁卫摩挲著巨弓,神色严肃。 赵頊笑道:“上一个能开之人是谁?” “狄武驤!” 第一百四十二章 比试 原来是狄青啊! 王冈撇撇嘴,这武夫倒是真能四处招摇,当初坐上枢密副使的位置,都劝他外放了,却不想他丝毫不领情,仍在高位栈恋不去。 那是文官的位置,他不知道吗?他当然知道! 他是想用自己的荣耀,给天下武夫树立一个榜样! 告诉他们,只要努力,只能肯奋勇杀敌,便是贼配军,也能打上清凉伞! 在国朝官员里是有一条鄙视链的,进士出身的看不起荫补为官的,荫补的看不起吏员出身的,然后大家一起看不起武夫! 狄青所为堪称倒反天罡,大佬们就很生气,表示让你走,你却不愿意走,那就留下来吧 他却不想想自己既非进士出身,又无勛贵的跟脚,谁能容忍你这般胡作非为! 嗯,有可能他是想过这些的,但还是冥顽不灵的去做了! 这也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人都走了许多年,却处处都留有他的传说! 不过赵頊对於狄青显然没什么兴趣,他心中最好的武將可是燕达,便问道:“燕逢辰也没拉开过 ” 禁卫回道:“步帅有强弓,对此不感兴趣!未曾试过此弓!” 燕达三月时被任命为鄜延路副都总管,结果人还未去上任,又被改成留京权管勾侍卫步军司,与殿前司和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司分统全国禁军,其也被称作步帅。 赵頊满意笑道:“燕达便是这般不好虚名!” 王冈却是不屑,这话说的就跟谁爱慕虚名一般! 你这破弓又不是谁拉开就送谁,不然燕达早就来抢了! 赵頊一转头,正看到王冈脸上那怪异的表情,当即促狭道:“王玉昆,你要的弓来了,试试合不合適吧!” 王冈赶忙收敛神色,接过巨弓,左手持弓,右手握弦,周身真气流转,一振臂,身姿舒展,少年拉弓如满月! 周边眾人,皆是目瞪口呆,他竟然拉满了…… “錚……” 一松弦,声若霹雳炸响,眾人再次惊醒过来,皆是满眼震惊,不可置信! 蔡確抚掌大笑道:“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赵頊也从震惊中恢復过来,頷首微笑,这词用在这里还怪贴切的,苏軾的吗? 嗯?我让苏軾知密州,他左牵黄右擎苍,过得倒是快活!这人也就词还行! 冯京也笑道:“臣贺官家再得猛士,可守四方!” “哈哈……”赵頊忍不住大笑起来,冯京可是赵頊的白月光,前些日召他入京,冯京称病不去,赵頊午睡惊醒,对左右道:“適梦冯京入朝,甚慰人意。” 而后又把这事跟冯京去说,死皮赖脸的把人请了回来。 此时得他道贺,赵頊自然大喜。 “彩!”周边禁卫们回过神来,也齐声大喝,难掩兴奋之色。 王冈道:“官家,將士们让你赏彩头呢!” 赵頊脸色一黑,顿时觉得没什么值得道贺的了!淡淡道:“这弓用著可还顺手?” 王冈掂掂巨弓,不以为意道:“还是轻了些,但勉强够用!” 赵頊嘴角一抽,倒真是让你装上了,我若不是没有再硬的弓,非得治治你的嘴硬不可! “既然够用便行!莫说我没有彩头,此番比试你若能胜,这弓就赏赐给你了!” 王冈一怔,心中不由狂叫:“好傢伙,赏赐个东西都是自己人用不上的!不愧是你!我愿称你为千古最抠皇帝!” 最可气的,就这还得装出一份欣喜模样去谢恩!大宋做官,何其难啊! 装模作样谢完恩后,比赛正式开始,每人十支箭,中靶者多获胜! 王冈看看箭靶的距离,大约百步左右,一步是指两足各进一步的距离,若只一只脚动,那叫做跬。 所以一步的距离大约是后世的一点五米,百步也就是一百五十米,这么远的距离射箭,別说什么正中靶心,能不脱靶都能称得上一声善射了! 所以百步穿杨,还是很有含金量的! 曹评持箭先射,此刻他有些紧张了,王冈方才那一番展示,给了他太大压力了! 箭术拼到最后拼的还是气力,能开硬弓,意味著能造成杀伤! 两军阵前,谁在乎你射的准不准啊!密密麻麻都是人,只要能把箭射出去,就大概率有人会中箭,死不死人,就看你能开多少石的弓了! “嗖!” 一支长箭射出,哆的一声,擦著靶心正中箭靶。 “不错,不错!”王冈鼓掌夸讚。 曹评抿著嘴,斜眼瞪他一眼,搭箭再射。 王冈不以为意,很有涵养的笑了笑,直到他长箭即將脱手之时,王冈叫道:“咦!是不是歪了点!” 曹评心中一慌,下意识的想收回箭,可这又哪来得及,手中不稳反勾了一下箭尾,箭矢立刻偏离轨道,射了个脱靶! 王冈大为惋惜,“我就说偏了吧!” 曹评咬牙怒目而视。 “好好好,我不说了!”王冈连连摆手,待其继续射箭之时,忽又嘆道:“曹老將军当年何等英雄,若见后世子孙如此,不知该作何感想!” 曹评心中一颤,箭矢再次脱靶,他扭头怒视王冈,喝道:“卑鄙小人!” 王冈淡淡道:“我只是感怀子孙不肖而已!若是曹老將军射箭,我便是在旁边敲锣打鼓,他能看我一眼,都算我贏!你射不中是你心志不坚!” 曹评无言以对,人家夸他祖宗,他总不能反对吧! 当即只能咬牙切齿去射最后几箭,这次王冈倒是没有出言干扰,不过也不用他干扰了,曹评心境已乱,最后七箭不过三箭中靶,其余四箭尽数脱落。 赵頊见到他的中靶数,也是惊讶不已,但事已至此,也只得作罢! 禁卫收拾好场地之后,让王冈开始,眾人全目光炯炯的看向场地,想看看王冈能有什么样的惊奇表现! 王冈看向靶子,气势沉敛,他伸手抓过五支箭搭在弓弦之上,气息升腾,真气顺著手指进入箭矢之中。 见他这般做派,周边之人皆是屏息凝神,一次射五箭,这是何等技艺! 只是他们却不知,王冈这是对射箭全然没把握,只想试试多射几支,能不能瞎猫碰上死耗子! “嗖嗖…” 一连串的箭矢破空声响起,长箭疾速而去。 “轰!”的一声巨响,箭靶炸为一堆木屑! 第一百四十三章 差遣到手 一声炸响,万籟俱寂! 校场周边便是连蝉鸣声都骤然停止了! 围观的眾人也被骇的瞠目结舌,石得一更是挡在赵頊身前,眼中惊疑不定。 这绝不是三石弓能射出来的威力!他进入一流境界已有数年,自忖武功已是天下少有,可若是想打出这般的威力,也只能勉力而为! 可王冈不过是隨手施为便造成这般景象,他到底是什么修为? 一流上?还是……更高的境界? 此时石得一看向王冈的目光都变了! 这奸臣……不,这位大宋状元郎当真是忠心耿耿啊! 赵頊等人也被这场面给震住,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意味著什么,但他们知道这很厉害! 一名禁卫快速跑来,眼中满是崇拜的看了王冈一眼,而后快速向赵頊稟报导:“启稟官家,王御史所射五箭,一箭裂靶,其余箭矢四散而去,最远一支射中两百步外榆木,深入过半!” 有了详实数据,赵頊和冯京等人这下著实被惊住了。 大宋军中现在最厉害的武器神臂弓,射程可达三百余步,曾试射二百四十步,入榆木半秥! 也就是说王冈持弓堪比神臂弓的威力! 这怎么可能! 神臂弓说是弓实际上是弩,以脚蹬上弦,需力二石三斗,但这是因为神臂弓有省力装置,它射出的力道绝不止这点。 而王冈是怎么通过三石弓射出这么强劲的箭矢的! 赵頊等人內心正在震盪之时,就见王冈上前,一巴掌扇在那禁卫的脑袋上,一脸严肃道呵斥道:“小鬼,官家面前说话要严谨,那靶上无箭,便是没中!” 跟著又对赵頊道:“官家,所幸我还有五支箭,且待我与曹阁门再分胜负!” 赵頊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就是得了便宜卖乖,没完没了啦! 蔡確在一旁含笑捧道:“玉昆为人做事,当真是谨言慎行!” 王冈摆手谦虚道:“我这人没什么本事,能有如今成绩,全靠一个谨慎!” 曹评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你二人一唱一和,再不拦著,马上就都把自己吹成诸葛孔明了! 当即上前道:“官家,臣技不如人,甘愿认输!” 赵頊默默点头,看了眼化为木屑的箭靶,又看看王冈,嘆道:“曹公正愿赌服输,颇有心胸气度,赐玉带!” 冯京见赵頊没有了下文,转头对王冈问道:“不想玉昆竟文武俱佳,却不知何时习的武艺!” 王冈面色肃然,朗声道:“下官少时听闻西贼反叛,害我大宋百姓,便励志习武,驱逐韃奴!后家父故去,临终遗言,愿我能取得功名,遂又发奋读书!” “善!”冯京含笑看向皇帝。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頊一言不发,转身离去,走了几步,方才扬声道:“王玉昆,使辽副使就给你了!” 王冈一愣,原以为赵頊要赖帐的,不知他为何忽然又改变主意! “恭喜玉昆得偿所愿!”冯京也冲他笑了笑,转身离去。 王冈回了一礼,望著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人都走了,还发什么呆!”蔡確拍拍他。 王冈赶忙对蔡確道:“你说官家这什么意思?我凭本事贏来的差遣,他怎么弄的像是在施捨我一般!那曹公正都输了,怎么还能得到赏赐!你给我说说咱大宋还有没有公平公正!” “慎言!”蔡確拍他一下道:“曹公正可是太皇太后的娘家亲侄子,连屏风都是让他书写的!咱官家又极其孝顺太皇太后,自然对他不一般了!” “官家已经许你副使的差遣了,你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该准备一下出使之事了!” 蔡確嘱咐他几句,又低声道:“济阳郡王再次请辞,官家还要封赏曹评兄弟,据说他將官升引进使,知审官西院!” 王冈眼睛一亮道:“那得跟他搞好关係啊!” 蔡確笑道:“你日后手下若有低阶武官想要晋升,还真得看人家脸色!现在后悔得罪他来吧!” 王冈毫不在意的道:“放心,没有人比我更懂得与人打交道!我回头就去跟他和解!” 蔡確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快步向赵頊追去。 王冈感觉今天有些莫名其妙,向赵頊离去方向,也追了几步,就见石得一匆匆而来。 “王御史,大家问你,章惇所编西夏风物誌,其中內容可属实?”石得一在王冈面前站定,目光很是复杂。 王冈这才恍然,原来今天让他入宫是为了这事,前段时间他把手中有关西夏的资料,全数给了章惇,没想到他竟然还汇编成书了! 这昏君也当真糊涂,有正事也不早点说,还用什么狎妓的事来嚇他! 沉吟一下,便將此事的缘由跟石得一说了个清楚。 石得一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笑道:“看来御史对西夏早有谋划啊!” 王冈正色道:“此皆为我大宋臣子本分!本官虽然位卑,却时刻不敢忘忧国!” “御史大贤,令人敬佩!”石得一行了一礼,笑道:“咱家会把御史之言,传达与大家!” 王冈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微微頷首,向宫外走去。 既然要去辽国,那这段时间不仅要了解辽国的情况,还要把百戏盟的事处理一下,不然他一走,虫王也突然消失,就不大好解释。 要不把他们全部灭了,这样也就不需要我跟谁解释了! 只不过这样一来,跟墨家的联繫也就断了,嗯,至少邓百龄还是不能死的! 王冈边走边思索著这些事,不知觉间回到了家中。 候在前院的林渔,一见到他就拿来一叠纸,王冈一看竟是谢良的口供。 逍遥洞那几人动作挺利索的,这么短的时间就把人拿下,连口供都问了出来。 果然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打开口供扫了一眼,王冈双手一搓,纸张就化为了一堆灰烬。 这份口供还没有茶丹青的详细,没有什么价值。 跟林渔交代一声,让他们把谢良的尸体,扔到百戏盟的新据点门口去,王冈便施施然的去了后院。 跟小丫鬟们说笑了一会,又去清荷院中睡下。 第二日一早,虫王再现瓦子市,没多久便见陈三匆匆寻来。 “出事了,赶紧跟我走!” 第一百四十四章 又出叛徒了 王冈是在一处破庙中见到邓百龄的,老邓头脸色铁青一片,双手颤抖,正在不停的来回踱步,显得很是焦躁! “怎么?你们现在终於承认自己是丐帮分支了!”王冈打量著破败的庙宇,一脸严肃的走上前去。 邓百龄见他过来,先是一喜,跟著听到他的话,嘴角又是连连抽搐,苦笑一声道:“蓝兄弟,別开玩笑了!出大事了,谢良被杀了! ” “什么!”王冈大惊失色,震惊道:“前日还好好的,怎么会就突然出事了!谁干的!” 邓百龄摇摇头,脸色难看道:“死法跟茶丹青如出一辙,尸体就扔在我们新据点的门前!” “又是那狗官?”王冈大怒道:“依我说早就该除掉他才是!” “先不说这个!”邓百龄摆摆手道:“蓝兄弟,你先帮我分析下这件事,我脑子有些乱! 你说经过上次的事之后,咱们所有人都重新换了住所和据点,那王冈是怎么找到谢良和咱们据点的?” 王冈略一思索道:“有两种可能,第一就是我与谢良那日回来之后,他被那狗官的人跟踪了,他们是故意放过我们的,就是为了探咱们的底! 不过这个说法有问题,只要他们愿意,那天完全可以把我们留下,犯不著跟踪!直接拷问,一样是能得到结果的!” “言之有理!”邓百龄点点头道:“那第二种可能呢?” 王冈沉默片刻,方才缓缓道:“另一种可能就是咱们盟中还有那狗官的探子!” “你是说还有探子?” 邓百龄闻言一怔,继而笑道:“不可能,咱们盟中的墨者一共才多少人!先是冯阿三四人,这又来一个,兴许还不止一个,他若有那么多探子,直接把我们覆灭好了,还费这功夫干吗!” 王冈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待邓百龄说完之后,方才平静道:“也有可能只有这一个探子!” 邓百龄脸上笑容一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冈神色冷峻道:“我是说有可能我们之前的推断是错的,冯阿三几人並不是探子!” 邓百龄豁然瞪圆双眼道:“这怎么可能!先前陈三亲眼见冯阿三与王玉昆见面的,隨后又去他家中拜访,后来更是由王冈的人救的他们!” “唉!”王冈嘆息一声,神色复杂的说分析道:“陈三所说的那些,冯阿三是给出过解释的,只是我们没有信而已! 至於他去找王冈,也很正常,他被我们追杀,所认识最有地位的人也就是那狗官了,细想起来,確实是他唯一的生路! 而且王冈当时也並未收留他们,反而將他们赶了出来,而他们没有过於气愤,这说明他们之前跟王冈並不是一伙的! 至於最后派人救他们,王冈更有可能是看在他太医的面子上!” 邓百龄听完他分析也是一阵沉默,而后涩声道:“所以你觉得是我冤枉了他们?” 王冈低头不语,但意思却很明白了。 “呵!”邓百龄惨笑一声道:“此事我会去查清楚的!若真是我的错,我会向大家致歉,並上报巨子,请求责罚!” “不可!”王冈连忙阻止。 邓百龄挺起胸膛道:“怎么?你觉得我是那种掩饰过错,逃避责罚的人!” “非也,邓老哥的为人,我自然是信得过的!”王冈正色道:“我曾听我家兄长说过,统领一个帮派,最重要的就是首领的威望! 虽然我入盟时间不长,不大了解这里的规矩,但我想这其中的道理应该是相通的!” 邓百龄神色变了又变,最终长嘆一声道:“蓝教主果然不愧是一代人杰,言传身教皆是至理!” 王冈接话道:“是啊,邓老哥,咱们不是为了逃避责罚,而是为了百戏盟,人心一旦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邓百龄默然点头,过了半晌,又问道:“除了你说的这两种可能,还有没有其他的可能,会造成这种结果?” 王冈装模作样的想了想道:“在下愚钝,实在想不到!” 邓百龄看著王冈的双眼,拈鬚道:“其实我倒是有个猜想,蓝兄弟不妨帮我参谋一下!” 王冈微笑道:“愿闻其详!”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盟里有一人,与那王冈有大仇,却碍於实力不足,无法报仇!” 邓百龄见王冈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又继续道:“所以他为了让盟里帮他报仇,故意效仿那王冈的手段,杀害了盟里的兄弟,嫁祸给他,好用来激怒大家!” “呵!”王冈苦笑著摇摇头道:“邓老哥这是在怀疑我?” 邓百龄只盯著他,笑而不语。 “如你这般说来,我確实也值得怀疑!”王冈淡淡道:“为了证明清白,邓老哥想怎么查,我都配合!不过查清之后,我也没脸继续在盟里再待下去了,届时还请邓老哥行个方便!” 邓百龄忽然笑道:“我不过是胡乱猜测,说笑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 王冈摆手道:“不不不,这是合理猜测!我请求邓老哥严查,也还我一个清白!” 邓百龄走到王冈身边,一脸真诚的道:“蓝兄弟,我本人肯定是相信你的!你若觉得咱们查这事,是对你的不信任,那咱们就不查了!你若也想揪出那探子,咱们就查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王冈闻言心中冷笑不已,这老阴幣今天跟我煽了半天情,又是让我分析,又是问计的,原来就是为了这一出! 把话都说到这步田地,我还能拒绝吗? “查!一定要查!”王冈义正言辞道:“无论出於什么原因,都不是杀害自家兄弟的理由!” “好!”邓百龄抚掌大笑道:“有蓝兄弟这话,我做事便放心了!” 王冈抬起手来,“邓老哥可要审问?” 邓百龄连忙摇手道:“哪有什么审问,不过是问几个问题罢了!” 王冈呵呵一笑,极其配合的胡编乱造了一通,不过这些假的供词,也是有预案的,可以让他们儘管去查。 出了破庙之后,王冈还见到崔铁柱和那位手持黑白子的人,眼珠一转,他上前打起了招呼。 第一百四十五章 弈秋 王冈打声招呼走上前去,崔铁柱见到他大为欣喜,一边热情的跟王冈寒暄,一边跟身边的黑白子介绍: “舅舅,这位虫王兄弟太厉害了!那晚所有人都被那机关嚇住了,任凭我们打骂规劝都没人敢上前,结果虫王兄弟几句话一说,大家就跟入了魔似的,不要命的往前冲!” 黑白子抬头在崔铁柱头上敲了一下,呵斥道:“盟中聚会要称职务!” “哎,知道了!”崔铁柱一缩脖子,揉著脑袋訕笑不已。 王冈看著两人的做派,终於明白崔铁柱这种只有一把子蛮力的人是怎么成为墨者的了! 人家要头脑,有关係,要能力有舅舅,他不上位,谁上位! 一念及此,王冈心中一片悲凉,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大宋朝廷讲关係,讲出身,怎么连这个民间组织也是一般走裙带关係! 难道像我这样的耿介之人,就活该没有上升之路吗! 黑白子自是不知晓王冈的悲愤,转头微笑道:“让虫王兄弟见笑了,老夫弈秋!” 王冈脸上也露出笑容,拱手道:“书中记载战国时有弈者名弈秋,孟子赞其曰:通国善弈者!想来老哥以此为名,定是棋道高手!” “哈哈…不敢,不敢!不过是向先贤致敬罢了!” 弈秋被这记马屁拍的很是开怀,连看王冈都觉得顺眼多了,抬头点了点破庙道:“今日又找我们来,是为了何事?” 王冈敏锐的察觉到弈秋言语中对邓百龄隱藏著的不屑,他眼珠一转,做出悽苦模样,嘆息道: “前几日与我们一起行动的谢良兄弟被害了!说是死状与茶丹青一模一样,这便怀疑到我身上来了!说是我估计嫁祸给王冈的!” “简直胡闹!如此这般胡乱猜测,岂不是让盟中人人自危!” 奕秋皱眉,不满的怒斥两句,而后又看向王冈道:“他为何会怀疑你?” 王冈苦涩一笑:“大抵是因为我说冯阿三等人可能是冤枉的吧!” 奕秋闻言神色就是一变,若有所思道:“虫王兄弟,何出此言?” 王冈刚要开口,就见陈三匆匆跑来,躬身行礼,请奕秋入內。 奕秋没有搭理陈三,反而对著王冈笑道:“虫王兄弟,一会若是有时间,我们喝上两杯!你入盟至今我们还没有聚过,无端显得生分了!” 崔铁柱也跟著叫道:“好极,好极!正该如此!虫王兄弟这般英雄人物,我们就该多亲近亲近!” 王冈拱手道:“如此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小弟去下面等候二位!” 几人行礼作別,王冈目送奕秋进入破庙。 待两人身影消失之后,王冈转身,脸上满是冷笑:“我一心一意为百戏盟做事,你们竟然冤枉我杀人嫁祸王冈! 我用的著嫁祸吗?让我蒙受如此冤屈,我又岂能善罢甘休!” 一路之上,王冈不停的在心中做著各种谋划,不知觉间来到一处集市,找了一家脚店,便上楼要了一间临窗的雅间。 伙计飞快的奉上茶水,又端上几样乾果,王冈见他勤快,打赏了一把铜钱,又唤来卖唱的女子,听起小曲。 这倒不是他自己喜欢听,而是为了符合虫王的人设! 嗯,也是见人家卖唱女子可怜,衣衫单薄,动了惻隱之心啊! 王冈依窗而坐,边听曲喝茶,边打量著街上的行人。 而另一边的破庙之中,陈三守在门前,听见里面是大声爭吵,却不敢上前。 奕秋是百戏盟中资格最老的墨者,与盟中许多人交好,不给邓百龄面子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人是他得罪不起的! “整日只知道上报上报!若什么事都由巨子亲力亲为,要你这上贤是做什么用的!” 奕秋一脚踹开院门,带著崔铁柱,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期间连看都没看陈三一眼,怒气冲冲的走开。 邓百龄怒不可遏的追了出来,看著奕秋离去的背影,面色阴沉,低声怒道:“混帐东西,如今越发骄狂了!我倒要看看你能猖狂到几时!” 陈三在一旁小声道:“方才弈秋进门之前,与虫王聊的甚欢,还相约一同饮酒!” “哼!”邓百龄冷哼一声,目光更是阴冷。 …… 脚店,雅间。 王冈打发走了唱曲的女子,让伙计上了酒菜,三人边饮边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奕秋放下了筷子,看似不在意的说道:“我方才与邓百龄那廝吵了一架!” 王冈心中暗笑,这是要进入正题了,当即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劝慰道:“怎吵了起来,都是自家兄弟,有话还是好好说的好……” 奕秋抬手打断他的话,认真道:“虫王兄弟,你也是个聪明人,我不信你看不出来,邓百龄这匹夫的问题,见好处不管不顾,遇麻烦犹豫不决,做事抠抠搜搜,这种人根本就不適合统领百戏盟!” 王冈端起酒杯,哈哈笑道:“这酒恁醉人了,我方才什么都没听到!” “虫王兄弟,我並非是交浅言深,我既然敢说,就不怕你去告诉邓百龄!” 奕秋目光灼灼的看向他道:“我了解过你,知道你入百戏盟是为了报仇的!不过你觉得邓百龄能给你报仇吗?” 王冈颓然的放下酒杯,默然半晌,猛地抬头看向奕秋,认真道:“你能帮我报仇?” “能!”奕秋语气果断道:“只要你是我兄弟,我便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帮你报仇!” 王冈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沉声道:“你有什么计划,我怎么信你?” “我不需要你信我,我只告诉你,这盟中有一半的人都是我的人!我只需要一个契机,便能推翻邓百龄!” 王冈震惊道:“你要背叛墨家?就不怕他们背后的人找来!” 弈秋冷笑道:“谁知道?只要邓百龄和他的人都死了,这便是死无对证的事!便是墨家的巨子过来查,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下!” 王冈点点头道:“有道理!” 弈秋得意道:“怎么样?你可愿意做我的兄弟!” 王冈沉默,犹豫道:“可是,我当初是邓百龄引我入盟的啊!这么做……” “哎…虫王兄弟,我知道你讲义气,可你想想你入盟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你想一辈子都报不了仇?” “这……”王冈神色挣扎不已。 奕秋见状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道:“兄弟,机会就这一次,失不再来啊!” 说罢,弈秋起身往外走去。 一步,两步……待他走到门口之时,终於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等等……我同意!” 笑容浮上弈秋的脸面! 第一百四十六章 告密 弈秋对王冈的投诚很是满意,又是一番安抚后,丟下一张银票后,飘然而去。 崔铁柱也兴奋的道:“虫王,有你帮忙我们的胜算更大了!你也绝对不会后悔的,我舅舅出手可比邓百龄那廝大方多了!” 王冈拿起银票看了看,確实比邓百龄大方,一出手就是五百贯! “自古以来,良禽择木而棲!”王冈正色道:“我能得到弈秋老哥看重,那便是千里马遇到伯乐,得以施展所长,此乃知遇之恩,在下定然不负所望!” “那便好,那便是好!”崔铁柱哈哈大笑,心里却在嘀咕著: “什么禽木,又什么伯乐,到底是什么意思?最烦这些读过书的人说的黑话,根本听不懂!嗯,我还得装著听的懂,回去再问舅舅,万不能让他小瞧了我!” 二人又聊了两句,崔铁柱害怕自己露怯,匆匆忙忙应付完后,就跑去追弈秋去了。 王冈这边付完帐,在集市中逛了一会,转身又往破庙赶去。 到了庙前,却被陈三拦下,只说邓百龄在见其他人,现在见不了他,让他排队去! 王冈看看在外面等候的两人,这才反应过来,邓百龄今天是分开见他们的,他想干什么? 分別散布不同的消息,看谁上鉤?好確定叛徒人选? 王冈心思电转,当即暴怒了起来,叫骂道:“你他娘的什么意思!没听完说有重要的事吗?你这里拦著耽误了事,你负的了责吗!” 陈三冷著脸道:“你当事重要,谁的事不重要?你当这是你家啊!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还有没有规矩!” “规矩?你她娘的也配跟我说规矩!”王冈怒极反笑,仰头大笑道:“咱们百戏盟的规矩是什么?人人平等,只有分工不同,没有地位高下!你来告诉我,你在我面前摆那官老爷的谱,是哪门子的规矩!” 正在等候的两人见到这边吵了起来,慌忙上前劝道:“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王冈挥手阻止两人道:“二位不用坐在和事佬,我今天还就要搞清楚,这百戏盟的规矩是不是变了!也给我们分出了三六九等,若是如此,老子退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陈三被王冈这番一闹,脸上也是慌乱不已,急忙道:“谁说改规矩了,里面在谈事,让你等会怎么了!” “没改规矩,你不会跟我好好说话,跟我吆五喝六的,谁给你的胆!”王冈振振有词道:“即便是在谈事,也有个轻重缓急之分!去通传一下会死啊!跟我摆什么架子!” 陈三爭辩道:“谁跟你摆架子了!我奉命在此守著,这是尽忠职守!” “尽你大爷!”王冈一指另两人道:“大家都是盟里的兄弟,你凭什么板著一张脸,恶声恶气的跟我们说话!凭你是上贤的狗腿子吗!” “你!”陈三气的脸色发黑,伸手点著王冈道:“虫王,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你等著!” “等什么!”王冈寸步不让,冷笑道:“莫非你想故技重施,像诬陷冯阿三那样诬陷我!” 这话一说,另两人脸色就是一变,冯阿三的案子是陈三揭发出来的,虫王去抓的人,他们肯定是知道內情的! 眼下虫王这么说,莫非冯阿三真是被冤枉的?再一想冯阿三几人平日的为人,对盟里的事压根就不上心,怎么看也不像是探子啊! 陈三也见到两人的神色,连忙呵斥道:“你胡说八道!休要蛊惑人心!” 王冈仰头大笑:“我胡说八道?好,你说他们是叛徒,你拿出切实的证据来啊!” 陈三怒道:“他们都投敌了,还需要什么证据!” 两人一听,觉得有理,人都被王冈的人救走了,住人家里去了,还要什么证据! “你少跟老子玩倒因为果这套!”王冈不屑道:“他们投靠王冈,不是被你逼的吗!那种情况下,除了王冈还有谁能救他们!难道他们就该被你活活冤枉死!” 两人闻言,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他们被百戏盟四处追杀,不投王冈肯定活不了! “都在干什么!吵吵闹闹,还有点兄弟情谊吗?” 就在陈三急著辩驳之时,邓百龄带著一人走了出来。 王冈一声冷笑道:“我可不敢认这兄弟!一不小心就会被插刀子!” 另两人赶忙向邓百龄行礼,暗中却在想著冯阿三之事的缘由,陈三肯定不会平白无故冤枉他们,那他背后的人是谁? 而且事都没查清,怎么就会认定他们是叛徒,喊打喊杀? 一念及此,两人看向邓百龄的目光都复杂了起来。 邓百龄没注意到他们的神態,扭头看向王冈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王冈闻言神色一正,郑重道:“有大事!” 邓百龄点点头,使了个眼神,示意另两人等一下,而后带著王冈进了庙中。 “什么事?慌里慌张的!”邓百龄目光中隱隱有著警惕,他知道王冈离开后去见了弈秋,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的谋划。 “奕秋要杀你!”王冈石破天惊的来了一句,彻底把邓百龄给震住了。 而后,他便將奕秋在酒楼中所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邓百龄听完之后,神色满是惊疑,但他却没有去质疑王冈道话,反而问道:“既然弈秋承诺给你报仇,你为什么不直接投靠他,却来我这边报信!” 王冈没有说那些表忠心的话,只是摇摇头,脸色严肃道说道:“我信不过他!一个连多年兄弟们都能背叛的人,他说的承诺,我不敢信!” “哈哈……你很聪明!”邓百龄大笑起来道:“弈秋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墨家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你若是想靠他们,別说报仇,连自己都会身死!” 王冈默不作声的掏出银票,递给邓百龄道:“这是我答应奕秋投靠后,他给的钱!” “出手倒真是阔绰!” 邓百龄接过看了一眼,笑道:“正好你还欠盟中六百五十贯,这钱我就帮你还上了!” 王冈一阵无语,这种时候你不应该拉拢人心,给更多的钱吗? 结果你一文不给,倒收钱过去,你知不知道,这是在要你的命啊! 第一百四十七章 再见慕容復 王冈搞不懂邓百龄到底还有什么底牌,能这么有底气。 墨家是个很拧巴的学派,他一方面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一方面却又有著坚定的宗教信仰。 就如同墨子一边製造战场上的大杀器,一边呼吁兼爱,大家千万不要用这些武器去杀人一样! 但有一点,墨家的政治主张是明確的:尚同! 选择贤者,统一思想,让渡自由,上下一心! 这是墨家的核心思想,也是墨家形成严格等级制度的根由,甚至於最高位的巨子对其他人有著生杀予夺的权利。 现在邓百龄把百戏盟搞的一片混乱,王冈敢肯定他是不敢把这件事上报的,这会让巨子对他的能力產生怀疑,甚至会进行严格的惩罚。 所以不管现在的墨家有多少高手,邓百龄都不会去求救的,那他会怎么对付弈秋呢? 到底是什么样的底牌,能让他如此有信心? 王冈猜不透,於是他决定好好看热闹!坐等事態发酵就好! 再次离开破庙,王冈盘算了一下,这一趟过来,算是重新得到邓百龄的信任,顺带挑拨了一下盟中人对老邓的信任,外加损失了五百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然钱不钱的不重要,江湖上谁人不知,我王玉昆视钱財为粪土! 嗯,这点钱就根本不放在心上! 王冈重新换装之后,回到家中,正见何紫烟拉著清荷往马车上去,他便走上前叫住两人。 “这么热的天不在家里待著,准备去哪?” 何紫烟笑道:“大姐家里新到了许多瓜果,让我们过去吃呢!你去不去呀?” 王冈皱眉道:“慕容博这匹夫现在越发不懂礼数了,有好东西都不知道往这里送了!” 何紫烟和清荷一同白他一眼,嗔道:“向来只听弟弟给外嫁姐姐送东西的,哪有让姐夫先给小舅子送礼的!” “咦!难怪都说女儿外向,你这还没嫁人就为以后找藉口了!”王冈不悦道:“我还准备把你嫁了,多收些聘礼,好让我发家致富呢!” “哼,想得倒美!”何紫烟皱皱琼臂道:“到时我嫁人时,再让你出一大笔嫁妆,心疼死你!” 何紫烟出身苗疆,没有受过太多礼法约束,又加上是跟自家兄长说话,也没太过顾忌。 这话一说,逗的隨行丫鬟咯咯直笑。 王冈连连摇头道:“那你还是別嫁人了吧!我捨不得你啊!” “哼!不嫁就不嫁!倒霉碰到你这么抠门的兄长!”何紫烟冲王冈做了个鬼脸,吐吐舌头,一扭身进了马车。 清荷笑著拍拍她道:“別听他的,他不给嫁妆我给!保证十里红妆,风光的紧!” “嗯,还是嫂子好!”何紫烟拉住清荷的手,拍了声马屁,又扭头对王冈叫道:“喂,你到底去不去?” 王冈一琢磨,自己。过几天就要去辽国了,確实也要去给姐姐说一声,便跳上马车道:“去,当然要去!我不去你们肯定不好意思搬他家的东西!” “咦,吃著不够还想带回来,你真不要脸!” 何紫烟见王冈一进马车就抢去了清荷身边的位置,推他几下又推不动,便用话来刺他。 王冈伸手搂过清荷,不以为意道:“什么脸面,那都是身外之物!怎比得过实在东西!” “你还状元郎呢!还灭交趾的大英雄呢!怎这般无赖!” “说我无赖,这是誹谤兄长,下月例钱减半!”王冈直接拋出杀手鐧。 “啊!” 何紫烟大惊失色,张嘴就要抗议,却又听王冈淡淡道:“再说就再扣!” “嫂子你看他!”何紫烟言语攻击最终不敌王冈的金钱手段,只能请场外救援。 清荷正看他们兄妹斗嘴,笑的开心,闻言顺势倒到王冈怀里,笑道:“你们之间的事,我可不参与,得罪谁都不好,別拉我下水!” “哼!你也是个不中用的!”何紫烟气鼓鼓一扭身看向车外。 然后就听王冈对清荷道:“她刚才是不是骂你不中用,放心,我再扣她一半例钱!” “呀!王玉昆欺人太甚,我跟你拼了!”何紫烟再也忍不住了,转身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 一时间马车中,打闹欢笑声不断。 马车晃晃悠悠到了慕容家,何紫烟气冲冲的跳下马车,怒道:“你们一起欺负我,你们等著!” 王冈毫不在意的正了正衣服,跳下马车,顺手將清荷也接了下来。 二人在下人的迎接下往后院走去,王冈扭头看向空荡荡的演武场,隨口问道:“你家公子呢?怎不见他练武?” 丫鬟回道:“公子今日被老爷训了几句,正在屋里生闷气呢! “哦!”王冈笑笑对清荷道:“你先去大姐那里,我去看看復儿!” 清荷点点头,隨著丫鬟而去,王冈则是往慕容復房间走去。 一推开门,就见慕容復正看著窗户发呆,便轻咳了一声道:“怎么连舅舅来了都不知道去迎接,还躲在屋里,莫不是养成女儿身了!” 慕容復听到动静,扭头一见是王冈,就兴奋的跳了起来,听到后面的话,又觉得尷尬,挠挠头嘿嘿发笑。 王冈来到一旁坐下,问道:“听说你爹又训斥你了,跟我说说,受到什么委屈了!” “没有委屈,就是觉得自己挺没用的!”慕容復神色颓然的在一旁坐下,將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是他练武多日,觉得增进太小,便想吞服王冈给他的小还丹去提升功力,结果因为这事被慕容博痛骂了一顿,还把他的小还丹给没收了! “舅舅,爹爹说我太急功近利,你说我要怎么才能改掉这个?”慕容復一脸期待,希望王冈能给他解惑。 王冈摇摇头道:“为什么要改这个?” “啊?”慕容復被问的一脸懵,这还能为什么?因为这不好啊! 王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你。是不是觉得这是个缺点,所以要改掉!” 慕容復连忙点头。 王冈摇摇头道:“人自一出生,便有著不同的境遇和不同的性格,也因此在身上形成不同的优缺点!” “大家也都想著发扬优点,改掉缺点!”说到这里,王冈长身而起,俯身看嚮慕容復,认真道:“我现在要告诉你的道理是,我们身上绝不可能会有对我们没有用处的缺点!” 第一百四十八章 姐夫,甚是想念啊! “你身上所谓的优点和缺点,都是由你身处的环境和本身的性格所决定的!不是你想改就能改的了的!” 王冈笑呵呵的看著一脸呆萌的慕容復,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继续说道: ”就如同你爹批评你的急功近利,换个角度来说,这难道不是证明你有进取心吗?只是你的阅歷和涵养不够,表现的太明显了!” 慕容復眨眨眼,不解道:“舅舅是说我改不了这个毛病了吗?” 王冈摇摇头,微笑道:“非也,我是告诉你,所有的优、缺点都是基於你现行的条件而產生,他们都是为了你眼下的生存需要而存在的! 你现在如果要强行改掉它,无非两种方法,一种是刻意隱藏他,假装他不存在,不过这只能欺骗別人,却骗不过自己。 第二种方法是从根本上打消自己的进取心,摆烂躺平,什么都不在乎,那自然就不会有急功近利的想法了!” 慕容復连连摇头,拒绝道:“那不行!什么都不在乎,那不成咸鱼了吗!活著还有什么意思!我不要!舅舅你一定还有办法的对吗?” “真是不知好歹!这世间多少人想做咸鱼还没资格呢!你还敢嫌弃!” 王冈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正色道:“既然你不愿意享福,那就保留你的进取之心,而后多读书,多去增长见识,待你真正明白了事缓则圆、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你便会静下心来,自然不会再急於求成!” “我有读书的!”慕容復跳起来道:“上次舅舅跟我说过之后,我就看了好多书!” “看的还不够!而且你只是看到书中的道理,没有真正领悟到!” 王冈缓声道:“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光读书不行,你还要去在这万丈红尘中去理解、印证书上的道理!” “那我还看书看吗?”慕容復嘀咕道:“直接去世间歷练好了!” 王冈抬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笑骂道:“读书是让你正本心,不为外物所惑!读书是定你格局规模,开阔你的眼界,同样生活在这世间,你觉得的那些博学鸿儒与下里巴人,所看到的世界能是一样的!” 慕容復揉著脑袋嘟囔著:“有什么不一样!” 王冈瞪他一眼道:“同样的一本武功秘籍,你和你爹的理解能一样?” 慕容復不做声了,怎么可能一样,他看秘籍是学习,自己老爹那是看武功创作者的思路! 两者之间,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哦,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那是舅舅厉害,一说我就懂了!不像我爹只知道骂人!” “哈哈……你爹纠正你,那是他身为父亲的责任,也是他的价值!不过他这人不读书,过於粗鄙,说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王冈大笑著拉过慕容復,往外走去,“听说你家里来了不少好东西,你带我去看看!” “好,都在库房,我带你去!”慕容復心念通达,又见有表现的机会,很是兴奋,拽著王冈就走。 门外躲在一旁偷听的慕容博,气的咬牙切齿,这混蛋绝对是发现了自己,刚开始说的还挺好的,后面就原形毕露了! 见两人快出来了,他赶忙闪身避开,在自己家还要躲著人,真是憋屈! 慕容博悄无声息的回到后宅,见王夫人正跟清荷她们聊天说笑,他也不好去参与,打了一声招呼,便等王冈过来。 可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慕容博脸都黑了下来,这混蛋到底要拿我多少东西! 復儿糊涂啊!怎能带耗子进米缸!这些日后都是你的家產啊! 慕容博这些年在外面也经营了一些势力,每年都有不少东西上交过来,在收了逍遥洞后,更是添了不少產业,还顺带劫了赵顥的几条商队,现在库房很是充盈! 这段时间他一直保持著低调,不敢让王冈知道,生怕他两句好话一说,又去自家夫人那里哄骗! 可左防右防,没想到自家儿子引狼入室! 唉,心累! “哈哈……姐夫,许久未见,小弟甚是想念啊!哈哈……” 一声爽朗的笑声传来,慕容博嘴角狂抽几下,抬头看向那不是人的小舅子,眼角又是一阵抽搐。 那一身的玉饰,没看错的话,都是商队从西域那边带回来的。 脖子、手上掛著的金饰也很眼熟。 这贼也太明目张胆了,偷了也就偷了,还明目张胆的来自己身边炫耀,士可忍,孰不可忍! 慕容博正要发怒,王夫人听到动静率先走了出来,一见王冈这副模样,当即上前拍打笑骂道:“这都什么装扮,跟土財主似的,也不嫌丟人,好不快收起来!” “姐姐说的有理!”王冈闻过则改,很是听话的將一堆金玉一一拿出,堆成了一堆,而后一股脑的打了个包袱,塞给清荷,叮嘱道:“帮我收好!” 清荷还是要脸的,尷尬的不行,红脸低头,抱著包袱,都不好意思看人! 何紫烟则是瞪大眼睛,惊呼道:“你哪来的这些好东西,不行见者有份,你得分我!” 说著就往清荷身上去扑。 王冈抬手按住她的脑袋,任她挣扎,训斥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道理不懂吗!竟然敢抢我的东西,真是大胆!” 慕容博气的鬍子都翘起来了,你还有脸说別人,你那东西都是我的! 王夫人赶忙上前將两人拉开,嗔道:“不过是一些金银俗物,至於这般打闹吗!” 何紫烟立马抱住王夫人的胳膊,告状道:“姐,你不知道,他天天欺负我,还经常剋扣我例钱,我今天就说笑了两句,他就把我例钱扣了一大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啊!还有这事!”王夫人怒气冲冲的扭头看向王冈。 王冈却是冷笑:“姐姐倒真是变了,如今有了妹妹,对我却是越发的冷淡了!早知如此,我也就不来了!” “你说什么?这是怪我偏心?你个小没良心的!我怎么对你的,你不知道!” 王夫人也不是易与之辈,哪能被他拿捏,当即就做出伤心模样,边骂还用手擦了下眼角,似乎很难过。 慕容博看著这一家三个戏精,暗自冷笑,看你如何应对。 王冈却不慌不忙,淡淡道:“正好我这几日就要去辽国了,也省的姐姐烦心!” “什么!你去那干什么!”王夫人立刻破功,一脸担忧。 第一百四十九章 收拾慕容博 王冈一说要去辽国,立刻让王夫人破功,一脸担忧,焦急的问道:“你去那里苦寒之地干吗?” “咳!”王冈清了一下嗓子道:“这不是辽国皇帝生辰要到了吗?特意相邀,我去给他贺个寿!” “啊!你还认识辽国皇帝!”王夫人被他这话给说懵了,愣了半晌没反应过来,也没听说自家这不省心的弟弟什么时候去过辽国啊!怎就被辽国皇帝邀请了? 慕容博开始也是愣了一下,不过到底是知道小舅子这副信口开河的秉性,很快就反应过来,鄙夷道:“是大宋皇帝派你当生辰使吧!” “是啊!我说的不够清楚吗?”王冈理所当然的道:“辽主皇帝,邀请咱们官家,我奉命前去贺寿,不过是省略了一些不必要的话而已!” “有你这样省话的吗!”王夫人嗔怪的拍打他一下,没好气道:“我还当你跟辽国皇帝有多大交情呢!” “就是,胡吹大气!”慕容博跟著捧场。 王冈斜睨他一眼,不屑道:“怎么?你还看不上我这生辰使!有本事你当去啊!” “倒也不是不行!”慕容博闻言一怔,脑中灵光闪现,神色若有所思。 如果自己要是生辰使,在辽国皇帝的寿宴中闹上一出,说不得两国就要交恶,届时战乱一起,机会也就来了…… 王冈一眼看去,就把慕容博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伸手拉过慕容復,指著慕容博讥笑道:“你看你爹这副老谋深算,却又算不明白的样子,像不像傻狍子!” 房中几人听到这话,纷纷转头嚮慕容博看去,果见其一副凝神思索的模样。 原本倒也没什么,可被王冈那么一评价,只觉好笑,可又顾忌他的身份,一个个都强忍不笑,气氛顿时就怪异了起来。 慕容博也顿时惊醒了过来,看到眾人的模样,老脸一红,心中对王冈大为恼恨,不由恶狠狠的瞪他一眼。 “姐,你看他!”王冈立马告状。 王夫人这次没有偏著他,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嗔道:“都还怪他,有你这么说姐夫的吗?” 其他二女,想起王冈的话,忍不住偷笑起来。 慕容博更是恼怒,暗道有机会定要狠狠治治这个小子。 只有慕容復还是一脸不解,推推王冈问道:“舅舅,什么是傻狍子?” 王冈大笑起来:“辽国那边的一种小动物,很是聪明可爱!” 慕容复眼神一亮,挺身道:“爹,娘,我要跟舅舅一起去辽国!” “不行!”没有丝毫思索,二人异口同声的否定了慕容復的想法。 慕容復爭辩道:“可是舅舅说要我多走走多看看,这样才能增长阅歷 ” “你听他的干吗!他十八岁之前连姑苏都没出过!有个屁的阅歷!” 慕容博毫不留情的揭短道:“倒是成了一次婚,没两天不还是让人给拋弃了吗!” 王冈大怒,“慕容老贼,我与你不死不休!” “怎么了!我这不是夸你有阅歷吗!”慕容博凛然不惧,冷笑道:“我就只知道夫妻恩爱,不如你有阅歷,如你这般年纪,许多人连婚都没成过,你都和离了!当真是有阅歷啊!” “老贼欺我太甚!”王冈怒意勃发,纵身就要去打慕容博。 慕容復赶忙一把抱住他,却被拖的在地上连连滑步,焦急大喊:“娘,快拦住他啊!” 王夫人几人赶忙挡在二人中间,隔开两人,一脸无奈。 “你们別闹了,每次见面都这样,是不是天生犯克啊!” 王冈叫道:“姐,这次可不是我先惹事的!是这匹夫主动挑衅!他今天敢挑衅我,明天就敢打你!你別拦我,我要跟他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慕容博见他无能狂怒,心头大为舒爽,站在王夫人身后,挑挑眉道:“我什么时候挑衅你了,这都真事,还是我帮你跟丁春秋谈的,你忘了!” 王冈气急:“好,你个老贼,你当我手里没有你把柄不成!” 慕容博心中一沉,他这些年为了復国大业,还真干过不少见不得人的事,他不確定王冈知道多少,但他不信王冈敢说,强笑道:“我能有什么把柄?呵,少来嚇唬人!” 王冈冷笑:“你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那些红顏知己都忘了!” 王夫人脸色陡然一沉,扭头看去,目光阴沉如刀。 “你胡说八道!”慕容博急了,慌忙解释道:“夫人,莫听他胡说,他这是污衊!” 王冈连忙接话道:“姐姐,你想他武功高强,人长的又不算太丑,那江湖上有些是那些不知廉耻的女人,你觉得他真能忍的住!” 王夫人声音发冷:“慕容博,我需要一个解释!” 慕容博愣住了,我解释什么,这都是没有根的事! “夫人啊!他这全是构陷,造谣,我对你一心一意,天日可见,你可莫要上当!” 王冈一见攻守异形,立刻说道:“是吗?明日我就让小报的人去採访你那些红顏知己,標题就叫《我与慕容宗室的二三事》如何?” “你这奸佞,你这小人,这就是污衊,是誹谤!”慕容博气的大叫,他原以为王冈要爆他的料,拿他以前干过的事来威胁他,却没想到人家根本看不上那些破事,直接造谣,无中生有! 他是见过王冈怎么用小报构陷赵顥的,几篇堪称诛心的文章一发,直接就把堂堂二大王弄的狼狈不堪。 根本就不用什么证据,大家自由心证就好,比什么证据都来的都可信! 赵顥现在还经常被人拿出来鞭尸呢!无她,他一出宫,皇帝真生下儿子了,听说养的还挺好…… 王夫人没有理会慕容博的话,毕竟自己的弟弟能骗自己吗? 她回头看了王冈几人一眼,挤出个笑道:“今天家里有事,我就不留你们了!” 二女慌忙起身告辞,同时同情的看了慕容博一眼。 王冈则是哈哈大笑:“老贼,苍天有眼,须知报应不爽!” 说罢,在慕容博愤恨的目光中,拿起包袱,扬长而去。 第一百五十章 胜败方结算 从慕容家回来之后,王冈依旧每天装扮成蓝湛,在瓦市里閒逛,可奇怪的是,邓百龄和弈秋都没有来找他。 王冈有些心急,眼见就要到八月份了,怎么还没动静,这热闹难道看不成了! 要是如此,还要想个办法脱身才行,不然一下消失那么多天,肯定要惹人怀疑的! 逛了一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却见包不同也回来了,自从把他弄到御史台后,他就在附近租了处房子,说是不想白天干活,晚上回来还继续干! 说实话,王冈对他这种没有进取心的態度是很失望的! 还劝过他几次,並给他形容过美好的前景,可无奈包不同不吃这大饼,他也只好听之任之,只是不知他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蔡確让你明天去上朝!”包不同闷声闷气的说了一句。 王冈仔细的打量著包不同,竟惊奇的发现他身上有了班味,不再像以前那般洒脱不羈,浑身充斥著不服就乾的气质。 “老蔡有说什么事吗?” 包不同摇摇头道:“他只让我传话,其他的我不知道!” 王冈点点头,估计是副使的任命要下来了,他还是得过去一趟。 “没事,我就先走了!”包不同转身向外走去。 “等等!”王冈忽然叫住他,笑著问道:“老包,你喜欢在御史台里干活吗?” 包不同直接翻了一个白眼,幽怨道:“你说呢!” 王冈微微一笑道:“老包,我这几天就要离开御史台了,以后也不知道还回不回去,所以你如果不愿意在那里,我可以把你调出来!” “啊?”包不同怔了一下,刚想说求之不得,又犹豫了,这御史台儘管没有以前那么自由,但他很受尊重,別人现在也都知道他这个小吏不简单,能隨时整出几十份弹章出来。 而且他的能力,在这里也得到了充分的发挥,这种充实感,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王冈看出了些什么,轻嘆一声,收敛笑意,认真道:“老包人来到这世间,都是有价值的!比如商人见到某地缺少某样物品,他把此物运过去,赚取钱財,这是他的价值! 读书人见到某地不知经义、礼仪,留下来教化民眾,这是读书人的价值! 而你善於纠错,在御史台中如鱼得水,这也是你的价值!” 包不同沉默,神色复杂,很是纠结。 王冈又道:“老包,你要知道这世间之人,绝大多数都活的浑浑噩噩,想找对地方发挥自己的能力价值,是件很难的事!” “我……” 包不同张嘴欲言,王冈却抬手打断他,道:“不要轻易做决定,还有时间,你可以多想想!” 包不同点点头,深深的看了王冈一眼,转身离开。 王冈摇摇头,其实哪里还需要去考虑,当他没第一时间答应离开,反而陷入犹豫之中,结果都已经註定了! 人是会变得,只是自己看不清自己的內心! …… 翌日,一大早王冈久违的穿上朝服,趁著夜色赶去上朝。 早朝开始不久,王冈就知道蔡確让他来的原因了,今日要处置吴安诗兄弟的案子,作为胜方自然要来现场看看结算画面。 之前大理寺和开封府、祥符县的审案官员都已经受到惩罚了,这次要对这些主要人物动手。 吴安诗兄弟被贬去军州充当监当官,直接从朝臣干成选人了,惩罚很重。 不过赵頊拒绝了吴充请辞,依然让他担任宰相,这就很值得玩味了,看来吴充还有剩余价值没被赵頊榨乾,捨不得他离开啊。 反观王珪脸色就不大好了,忙活了半天,什么都没落著。 邓润甫和上官均二人,因构陷蔡確,被外放出京,担任知州、知县,估计这二人再想回来,怕是难了! 至於引发吴安诗案的刘家,儘管没有继续往下查下去,但刘昌也很是受了一番责罚,並把他在雍州担任观察使的老爹给叫了回来,让他严加管教。 据说老刘回来之后,二话没说就把刘昌打的皮开肉绽,让人抬著去找赵頊请罪,此事才算作罢! 败方结算完,就轮到胜方的奖励了! 蔡確直接升为御史中丞,领司农寺,这个差遣一出,整个朝堂都静了一瞬,新法中的常平法和免役法皆出於此,可谓是位高权重。 王冈眯著眼看看神態颓然的吴充,又看看努力装作淡定的王珪,再看看蔡確,心中恍然,赵頊这是要把蔡確往宰执的位子上推呢! 估计蔡確资歷熬够了的时候,吴充也就该退下了! 嗯,赵頊还是有些理智的,没有直接提拔王珪,毕竟他是想做事,不是要摆烂! 接下来,就轮到了王冈,不过相比蔡確,他的奖赏就显得微不足道,本官没有提升,只將帖职由原来的集贤校理,升为了直集贤院。 帖职代表一位官员的文学水平,同时也是他的政治地位! 而后又將他的差遣由监察御史改为了辽国生辰使副使。 这是一个临时差遣,眾人皆知待其出使回来后,还会变更差遣。 不过眾人显然对王冈得到这个差遣有些异动,文官惊喜,武將皱眉,这是否意味著使辽副使的人选也会落入文臣手中? 不过赵頊很快出来打补丁,言名副使人选需要由勇武之人担任,选王冈是因为他能开三石弓! 异动立刻又平息了下来,不过文官们也不担心,已经撕开过口子,就不会让他缝合回去。 隨后朝堂上又宣布了使辽生辰使正使的人选:苏颂,並加官龙图阁直学士,给事中。 王冈看著这位中世纪的天才科学家,有些激动,想著这一路之上,可以好好探討一番。 而且这也是苏颂第二次担任生辰纲使,自是驾轻就熟,有他在,这趟辽国知行,也会轻鬆许多。 散朝之后,赵頊又把苏颂和王冈二人留下,温言勉励了一番。 出了宫,王冈与苏颂告別,再次去了勾栏,想著怎么找理由遁走一段时间。 正思索间陈三冷著脸从他身边走过,塞给他一张纸条,低声道:“今晚戊时到!” 王冈看著手中的纸条,有些疑惑,这是又找到新据点了? 刚出勾栏又遇到崔铁柱,他低声对王冈道:“晚上带上傢伙!” 王冈眼睛一亮,笑了起来,看来不用找遁走的藉口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百戏盟再起风波 蔡河,汴梁以南的重要河段,通济渠的重要组成部分,与汴河、五丈河共同组成东京城內的水系网络。 城南一处荒僻的河段旁,有著一间废弃的水磨坊,这是当年的一家富户所有,后因新法推行,这富户倒了霉,家业败落,这磨坊也因没有修缮而废弃。 而今日这无人问津的磨坊却热闹起来,不断有人来往。 王冈是在戊时將至时到达了,从他得到消息之后,就去做了一些布置,又刻意的耽误了一会,这才慢悠悠的向这边走来。 此时天色还没有彻底黑下去,王冈听著耳边的流水声,打量著四周荒芜的景象,满意的点点头道:“月夜风高,荒山野岭,是干大事的好地方!” 他不紧不慢的走到灯火通明的磨坊前,听著里面隱隱传来的说话声,正要往里走,却被拦了下来。 “跟你说戊时之前到,怎么弄到现在才来,大家都在等你一个!”拦他的人是陈三,一脸的不满。 自从王冈上次在破庙搞的他下不来台,他对王冈就越发的厌恶,此刻找到机会,怎能不找他麻烦。 “啪!” 陈三话刚说完,王冈毫无徵兆的一记耳光就甩了过去。 “你敢打我!”陈三捂著脸,一脸震惊。 王冈斜睨他一眼,不屑道:“狗一般的人,也敢质问我!你去问问我有早到的习惯吗!” “你……你算什么东西!”陈三大感羞辱,怒道:“你不过是一条……” “咔嚓!” 一声脆响,王冈腰间长刀出了半截刀身,雪亮的刀光,让陈三顿时闭嘴,他毫不怀疑以眼前这人的胆大妄为,真的会杀了他! “呸!怂货!”王冈当著他面啐了一口,不屑道:“別以为你是老邓的亲信,就可以胡说八道,话说的不顺耳,我一样不给面子!” 说完之后,看都不看陈三一眼,径直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这间磨坊还挺大的,此刻大厅中已经来了不少人,这些人有的站著聊天,有的坐在磨盘之上说笑,还有人有意无意的从地上捡起推动磨盘用的拉杆,在手里把玩。 “虫王,你来了,今天可是有些迟了!” 王冈刚一进来,便被崔铁柱发现,大笑著迎了上来。 眾人问声,也都往他们这边看来。 王冈淡淡一笑道:“早就到了,不过在外面被一条狗拦住了!” “啊?外面有狗,我去看看,一锤子砸死了结,也好煮上一锅肉吃吃!”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崔铁柱不知是真没听懂,还是假没听懂,提著锤子就要往外面衝去。 “还是別去了!那狗一看就是家养的!”王冈一把拉住他,扭头看向神色各异的眾人,提高声音道: “依我看这养狗啊,不能一味的要他咬人,规矩也是要教的!否则日后咬了不该咬的人,就麻烦了 ” “哈哈……说的好!这规矩还是要有的!” 奕秋闻言大笑了起来,隨后厅中有不少人也跟著他大笑,而另一些人则是默不作声,脸色铁青。 见到如此涇渭分明的局面,王冈自然不会放过拱火的机会,环视一周,抬手拍了 崔铁柱一巴掌,大声喝道:“你她娘不是说我来迟了吗?你自己看看我是最后到的吗?” 崔铁柱一脸懵,不明白王冈道意思,仔细看看王冈確实是最后一个到的啊! 奕秋见他这副蠢样子就生气,主动接话道:“虫王可不要怪老邓,人家毕竟是上贤,自然要摆摆谱啊!” “奕秋,你他娘在说什么?上贤晚了,肯定是有要事在办,扯什么摆谱!” 一人听到奕秋的话,按捺不住心中对怒气,出声喝骂起来。 奕秋却是一脸淡然,连看都没看那人,一个小嘍囉,那值得他亲自出手,身边自有兄弟为他出头。 “不是摆谱,这是在干嘛!有事不能提前做,既然定好时间,却又故意晚到,什么时候要么急,非要赶到这时候去做?” 奕秋这边的人,立即开骂回去。 而后双方就你一句,我一句向吵嚷起来。 王冈笑嘻嘻的退后了一步,两边既然吵起来,那他也该深藏功与名了! 看热闹,吃瓜嘛!把自己牵扯进去算哪门子的事!就显得不专业! 就在两边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跟著响起一个笑声:“呦,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 眾人问声,扭头一看,只见邓百龄快步走来,满屋之人顿时静了下来,纷纷行礼:“见过上贤!” 邓百龄笑容和蔼的压压手,笑问道:“我方才听你们说什么摆谱,是怎么回事啊?” 人有见面之情,在没彻底撕破脸之情,也不好当面揭人短,眾人皆道:“没什么,没什么!” 奕秋皱眉看著这局面,感觉邓百龄这是藉此来打压他们的气势,想夺回掌控权,於是他主动出声道:“老邓,这次让我们来是为了什么事!这段时间怎么三天两头的变换地方,让我们聚集啊!” 邓百龄对於他语气中的无礼並不在意,正色道:“今日让大家来,是为通传一件要事,谢良遇害,尸体拋於据点之前!望诸位小心!” 眾人闻言大惊,这不是与茶丹青一样吗?难道盟中还有奸细叛徒? 一时间磨坊中一片沸腾,议论不断。 奕秋眼前一亮,邓百龄这蠢货竟然自暴其短,他当即上前大声问道:“老邓,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邓百龄淡淡道:“此事有些蹊蹺,我还在调查!” “调查?呵!”弈秋冷哼一声,冷冷道:“是在调查还是在找替死鬼!” 这话一说,眾人又是惊疑,一人扬声道:“奕秋,此言何意?” 奕秋扫视一眼眾人,缓缓道:“尔等可以想想,当初判定冯阿三等人是叛徒,可有確凿证据,一切都不过是陈三的一面之词!” 眾人顺著这话一想,还真是这样,当初冯阿三也是极力否认的,不过没人信他而已! 难道他们真是替死鬼,那接下来再找,会不会就到他们了? 一时间,眾人看向邓百龄的目光,都带有怀疑。 “唉!明乎民之无正长以一同天下之义,而天下之乱也!”邓百龄嘆息一声,目光平静道:“奕秋你祸乱人心,当杀!” 第一百五十二章 邓百龄的底牌 墨子曰:“天下之人异义,是以一人一义,十人十义,百人百义。其人数兹眾,其所谓义者亦兹眾……天下之乱也,至如禽兽然……明乎民之无正长以一同天下之义,而天下乱也。” 在王冈看来,墨翟这位儒家的头號叛徒,无疑是一位极为洞察人性之人,深知世人的劣根性。 他在这句话里,直接表明了,我都不惜的戳破你们心中那自私狭隘的算计,都把你们当做好人,当做有道义的人来看。 但是每个人的三观是不相同的,心中的道义也是不相同的,人越多,道义也就越混乱,最终天下乱起来,人们也就会像禽兽那般互相廝杀,所以我们要统一每个人心中的义!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独裁、专制、集权的思想! 但先秦的诸子百家,无一例外都是有这种思想的,便是连墨家的死对头儒家,也是一般的思想,或者说每一个学派都想统一天下人的思想。 这也是每一个读书人所认同的目標! 所以可以想像王冈回到后世的时候,看到有些国家堂而皇之的摆出两个,甚至多个政党时,那惊讶的模样! 这会造成何等的內耗啊!我们老祖宗几千年前就把这道理给说清楚了! 他们都是不读书的吗? 哦,是蛮夷啊!那没事了! 而此时邓百龄说出这话,就是在痛斥奕秋祸乱人心,背离教义。 奕秋自然是不会被他这两句话给嚇到的,他冷笑道:“我墨家的確讲同天下之义,可这前提是选贤者,你邓百龄是贤者吗?” “无论善与不善必將上告之!你邓百龄將百戏盟治理成如今这个局面,你果真有上告吗?” 奕秋目光不善的盯著邓百龄,边说边缓步上前,场中其他人,慑於其威势,纷纷退让,自觉的分出了一条道路出来。 “你看看这段时间盟中发生的事,兄弟们连续被害,追查叛徒闹的人心惶惶,你告诉我,你真的如实上报你的无能了吗!” 磨坊中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没有人敢在这时胡乱插话,都屏息看著针锋相对的两人。 王冈对两人这般做派很是不满,火併呢!你俩干嘛?怎还辩经,讲起道理来了,干他啊! “呵呵……”邓百龄忽然笑了起来,语气生冷,笑声充满嘲弄:“奕秋,你跟我装什么正直,早在几年前你就等著这一天了吧!別告诉我,这些人都是这两天你刚收拢的!” 奕秋回头看了眼涇渭分明的两帮人,哈哈一笑,扭头看向邓百龄,不屑道:“你若真的值得信任,他们又怎么会投靠於我!承认自己不得人心有那么难吗?” “我不得人心!”邓百龄扫视眾人,神色自若道:“看来你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了!那你便试试吧!” 奕秋认真是看向他,见他丝毫不见慌张,心中也有些没底,犹豫一下道:“老邓,我们也是多年的老兄弟了,实在不忍心见你血溅当场,你还是主动退吧!” 王冈皱眉,这货不行啊!都这种时候了,竟还想著骗,鬼会信你啊!无端降低格调,显得自己底气不足! “哈哈……”果然邓百龄连连冷笑几声,鄙夷道:“都这种时候了,我不死,你能安心!別枉费心机了,显得自己像个小人!” 奕秋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对方直接戳破他的心思,让他有些羞刀难入,当即一抬手,冷哼一声:“兄弟们,诛杀此獠,我定会让百戏盟更加强大!” “喏!” 一眾人大呼一声,抽出腰间兵器,纷纷来到奕秋身后,只待他命令一下,衝杀过去。 而另一边的人则来到邓百龄身边,胡乱抄起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充当武器,有木棍,有碎裂的石磨,甚至还有装粮食的斗……就很百绽放! 两边的武力差距就很明显,王冈也拔出了长刀,然后在一眾人惊讶的目光中,从奕秋阵营走到了邓百龄的阵营。 崔铁柱大急道:“虫王兄弟,你干嘛呢!你站错地方了!” 王冈將刀比向他们,神色冷淡道:“对不起,我是臥底!” 崔铁柱:“……” 奕秋对他的这番操作,也是很懵! 你臥底臥了个什么?一点內部消息都不打探,难道就为了骗那五百贯的银票吗? 这也叫臥底! 哪怕你在廝杀中倒戈啊!也能多砍几个人! 邓百龄对於他的这番表现却是很满意,在战斗之前表明自己的身份,极大的挫伤对方的士气,不信你看奕秋的脸都僵了! 果然不愧是我亲自召入盟中的兄弟,就是够义气。 “好!不错!我没看错你!”邓百龄重重在王冈肩头上拍了拍! 王冈一脸肃容,沉声道:“邓老哥你知道我的出身!生平最是厌恶那些背叛之人!彼辈没有信义,与禽兽何异!蓝某断不会与他们为伍!” “好,说的太好了!”邓百龄兴奋的振臂大呼:“诸位兄弟,今日隨我诛杀叛贼!” “杀啊!”王冈一挥刀,大喊一声衝杀过去,其他人也拿著自己奇形怪状的武器跟著向前衝去。 另一边的奕秋也不遑多让,一挥手,高呼道:“杀!大胜之后,人人有赏!” 两边大声嘶吼著衝撞在了一起,不过奕秋这边毕竟都带有武器,不是邓百龄这方人能抵挡的,不一会功夫便被打的连连败退。 王冈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是他带头衝锋,真打起来却被挤到人群后面来了,只能高声大喊为友军加油! 奕秋见状志得意满,哈哈大笑,结果抬头一看,邓百龄依旧不见慌乱。 “装腔作势!”此时已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他目光一冷,他抬手一指,大喝道:“杀了邓百龄!” 有几人听命,立刻向邓百龄衝杀过去,高举凶器,杀气腾腾。 邓百龄却是微微一拱手道:“劳烦二位了!” “小意思!”一声沉闷的声音传来,“啾”的一声,当先衝杀之人仰头倒下。 王冈一怔,这声音有点耳熟啊! 接著又是一道身影衝来,这人轻功极快,手中拿著一柄铁爪兵器,身形一闪,剩下几人喉咙全被那铁爪撕开。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两大恶人 王冈眯眼打量著那手持铁爪之人,年纪不算太大,长的又高又瘦,跟个竹竿似的,一张脸狰狞如鬼,极为嚇人。 这廝杀了几个百戏盟的人之后,又向奕秋杀去,桀桀笑道:“你这老小子相貌还行,有没有女儿啊?若是选我做你女婿倒是可以饶你一命!” 奕秋知道这是高手,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双目凝重的看著来人,待其来到不远处,他抬手一挥,大喝一声:“著!” “嗖嗖!”两颗黑白棋子带著凌厉的风声,破空而去。 却不想这竹竿单脚一旋转了一个圈,两个棋子擦著他的肩,“哆哆”两声钉入房中的柱子上。 “嘿嘿,不著!”那竹竿笑了一声,脚下一动,再次飞扑过来,速度比之前更快三分。 然而就在他凌空而起的那一刻,忽然发现奕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顿时暗道一声不好。 果然就见奕秋一扬手,十数颗棋子从不同角度疾射而来。 此刻那竹竿方才明白过来,这老傢伙开始那次出手不过是示敌以弱,让他轻敌,待他腾空而起,无法借力之时,这老傢伙才施展真正的手段! 到底是轻敌了!上了这老硬幣的当! 竹竿强行扭动腰腹之力,同时挥舞手中铁爪,想要躲避挡下这一击。 可又哪有这么便宜,奕秋生为百戏盟资格最老的从事者,这些年不知道完成了多少任务,能一直安然无恙,可见其信心手段。 这射出的十几颗棋子,看似杂乱无章,实则这些棋子,由点及线,而后组成一个面,如同一张大网一般,哪怕他能挡下一颗两颗,也防不住剩余的棋子。 “砰砰砰……” 就在竹竿暗叫苦也之时,就听耳边忽然一阵乱响,那些棋子尽数被击落。 竹竿大喜,一扭身滚落下地,扭头看向身后那个双手拄著铁拐,形容恐怖的残废,笑道:“多谢老大救命之恩!” 那残废铁拐往地一拄,纵身飞到竹竿身边,闷声道:“你且让开,我来对付他!” “老大咱们一起上,直接弄死他!”竹竿心中恼恨奕秋暗算於他,若真让那些棋子打中,不死也要丟了半条命,现在就想手刃这老硬幣一雪心头大恨。 那残废听到他话,却並未行动,只斜眼看他,冷声道:“你听不懂我的话!” 竹竿立刻从仇恨中惊醒过来,赔笑道:“老大说的是,您请!” 残废转头看向奕秋,闷声道:“你那棋子暗器有点意思,我们过两招!” 奕秋见此人说话,只听声音却不见他张嘴,心中惊疑:“腹语术?” “倒是有几分见识!”残废脸上受过伤,做不出表情,只微微頷首道:“我可以让你先出招!” 奕秋手中握著一把棋子,手心却全是汗水,眼前这人虽然是个残废,但周身气息却浑然一体,让他找不到丝毫破绽。 他知道今天糟了,这是撞到铁板了!难怪邓百龄能够如此有底气,原来是这两个来歷神秘的高手! 不想自己一世英名,竟要折损在这里! 一念及此,他不由发出一声苦笑。 场中眾人的廝杀已经停了下来,以现在的形式,他们中的打斗已经不重要了,真正的胜负手,现在在这几位高手之间。 如果奕秋死了,即便他们將对方的人都杀了,自己这方也是输了。 如果奕秋能贏,那时再砍杀对方也不迟! 王冈混在人群中,看著奕秋又是沮丧,又是苦笑的,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要打不打的,不是浪费大家时间吗? 不过是区区段延庆和云中鹤罢了,有那么厉害吗! 王冈已经认出这两人道身份了!段延庆他是见过的,没想到这货混了一年多,竟然混到东京来了。 也不知邓百龄怎么忽悠他的,竟把他弄来当打手! 不过以段延庆的头脑,没有好处的话,他能把邓百龄给生吞活剥了! 云中鹤他倒是不认识,但这货的形象太有特点了,又跟在段延庆身边,他的身份並不难猜! 也难怪邓百龄这老匹夫敢收他五百贯回去,敢情是有这两张底牌啊! 不过段延庆这残废也属实能装,自己都成无家无国的孤魂野鬼了,还有閒心到大宋京城来撒野! 奕秋你干他啊!这事换我肯定忍不了! 他这边不断的腹誹,另一边的段延庆已经等的不耐烦了,淡淡道:“你怎么一直不出手?我再给你三息,你不出手我就出手了!三!” 奕秋闻言更是焦急,额头上都隱隱渗出汗水了! “二!”段延庆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奕秋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在身上擦了擦手中的汗水。 “一!” “你他娘的装什么装!舅舅我来助你!” 段延庆最后一声刚喊完,奕秋还没动静,崔铁柱却是看不了舅舅受辱,挥舞著大铁锤冲了过来,抬手就向段延庆脑袋上砸去。 “不要!”奕秋大喊一声想要制止他,却见段延庆连头都不回,一拐倒插回去,直接从右胸处洞穿了崔铁柱,铁锤轰然落地。 “呵,蚍蜉撼树,不自量力!”段延庆冷冷一笑,就要拔出铁拐,却不防崔铁柱双手一把握了上去。 “舅,干他!”崔铁柱抓著铁拐拼命往自己胸前去抓,张开满是血沫的大口嘶吼。 奕秋双目含泪,一扬手又打出一连串的棋子。 然而,段延庆手中一沉,抽出了铁拐,挥手將棋子打落。 “有意思!”段延庆回身看了眼倒地的崔铁柱,眼神多了几分讚赏决,而后缓步向奕秋走去:“到我了!” 王冈也觉得很有意思,於是不著痕跡的招了招手。 段延庆步步紧逼,奕秋连连后退,又看了眼倒地的外甥,心中更是五臟俱焚。 ”砰!”奕秋撞到墙壁之上,已无路可退了。 退无可退,那只有捨命一搏! “啊!我跟你拼了!” 奕秋大吼一声,向前衝去,段延庆微微一笑,稍稍抬起了手中的铁拐。 场中眾人一片死寂,邓百龄也不忍的闭上了双眼。 “轰!” 一声巨响,段延庆刺向奕秋胸膛的铁拐被一拳给砸偏了,直接刺了个空! 段延庆没有去管奕秋,目光凝重的看向突然出现的魁梧大汉:“阁下何人?” 大汉缓缓抬起头,沉声道:“大宋宣节校尉,林渔!” 第一百五十四章 再战 “这般武功竟只是个宣节校尉,大宋朝廷真是识人不明啊!”段延庆收回铁拐,盘棲其上,眼神玩味的看著这汉子。 林渔对他的挑拨丝毫不在意,淡淡道:“朝廷官职自当论功行赏,又岂能凭著武功高低来划分!不过今日诛杀尔等贼寇,倒是能在我功劳簿上添上一笔,还望阁下成全!” “呵呵……想拿我做进身之阶,倒是有趣,便看看你有没有那本事了!” 段延庆冷笑连连,纵身於一根铁拐之上,腾出一手,抬起另一根铁拐指向林渔,闷声道:“今日便来领教一下大宋官员的武功!” 林渔不为所动,环视一周,笑道:“此处过於逼仄,不便施展,我等出去比试如何。 段延庆似笑非笑的看著林渔,从对方的身材以及那一拳的威力上,他能看出这汉子走的是大开大合的刚猛路线。 而自己所擅长的一阳指,更適合灵巧腾挪作战,相对於去空旷之地作战,在这磨坊之中显然更適合他。 不过段延庆又是何等心高气傲之人,虽然身体残废,面容被毁,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但毕竟做过多年的太子,心性还在,又哪屑於占他这点便宜。 “好!”段延庆爽快应下。 “倒是条汉子!”林渔从他的眼神中看出,这残废已经洞悉他的意图,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这眾人若不是武功绝顶,对他有十拿九稳的把握,便是崖岸自高,心性骄傲之人! 林渔自忖是做不到这点的,他跟王冈一起做事,讲究的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不放过任何一点优势! 儘管理念不同,但这並不妨碍,对他的欣赏! 称讚了段延庆一句,林渔转身冲向一面墙壁,一拳砸去,轰然巨响,半面墙壁倒塌下去。 “请!”林渔丝毫没在意房中震惊的眾人,看向段延庆虚手一引,而后先行飞奔出去。 “好!”段延庆腋下拐杖一点,腾空而起,也顺著倒塌的墙壁追了过去。 房中眾人见状,也顾不得敌我,纷纷涌过去观看两大高手对战。 王冈夹在人群之中,探头看去,二人已经交上了手。 林渔拳脚刚猛,势如猛虎下山,招式挥舞之间,隱隱有虎啸之声。 段延庆身具绝学,又有大毅力,以铁拐代手,非但没有不便,反而发挥出了优势。 两根铁拐时而为剑,时而为枪,时而又施展指法,变化多端,招式层出不穷,二人一时斗得旗鼓相当! 王冈看了一会,段延庆的武功確实要比林渔高上一些,不过他终究受过重伤,身有残疾,两根铁拐练的再好,到底也是比不过健全的双腿。 若是对付一般人,这些缺陷可以忽略不计,而林渔是何等人,大大小小战斗无数,为人又极为精明,善於算计。 打斗中一直以己之长,攻敌之短,不断的放大对方的劣势,抢占上风。 不过段延庆也是聪明绝顶之人,又怎会让他隨意得逞,二人斗智斗勇,互占上风,一时间陷入僵持! 眾人也是看的目不暇接,异彩连连。 奕秋有些发怔,他不知道这突然出现的大汉是哪里来的,但他知道对方救了他性命,目前是友非敌。 今晚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邓百龄竟然提前找了两位高手坐镇,自己所以为的机会竟然都是他故意露出的破绽! 就是为了引诱他出手,再藉机除掉他们这一帮人,这是自洁! 如果没有这林渔的出手,还真让他得逞了! 可是林渔为什么要救他? 他知道林渔是王冈的人,之前也是他出手救下冯阿三等人的! 难道这一切都是王冈道谋划? 那他救我是为了什么?分裂百戏盟?还是掌控百戏盟? 奕秋不得其解,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选择,要不按著王冈的剧本去走,要不就死在邓百龄的手中! 一念及此,他迅速有了决断! “舅……舅……”一声微弱的呼喊惊醒了奕秋,他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崔铁柱正有气无力的伸手叫他。 “铁柱,你没死!”奕秋赶忙上前扶起崔铁柱,见他伤口一片血肉模糊,忙出手点住周边几处穴道,而后又拿出金疮药糊在伤口处。 崔铁柱颤声道:“舅……我会……死吗?” 奕秋心中一阵难过,將他搂的更紧一些,安慰道:“铁柱,你別怕,不会死的!我一会带你去找大夫!” “那就好……那就好!”崔铁柱低声呢喃两句,又道:“舅,咱们是不是输了?你要不还是別管我了,赶紧跑吧!不然每年都没人给我娘上坟了!” “不会的!咱们不会输!舅舅以后还要给你找媳妇呢!” 奕秋心中更是悲痛,轻声安抚几句,而后把目光转向邓百龄,眼中充满怨恨。 你不是布下陷阱让我跳吗?那我就跟你鱼死网破! “诸位!”奕秋放下崔铁柱,大声呼喝道:“邓百龄故意布下陷阱算计我们,今日他若不死,我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隨著他这般呼喊,人群再次分裂开来,跟隨奕秋的人,意识到自己面临的局势。 如果没有林渔挡住那残废,奕秋现在已经死了,邓百龄自然也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眼下形势不用我多说!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今日邓百龄不死,我们就要死!” 奕秋沉声喝道:“今日之战,有我无敌!杀!” “杀!”两边人马再次呼喊著斗在了一起,从房中杀到了外面的旷野之中,王冈也挥舞著大刀,给眾人壮声势。 邓百龄看了看还在与林渔缠斗的段延庆,脸上浮现一丝慌乱之色,他连退几步,转身跟云中鹤道:“擒贼先擒王,你能不能杀掉奕秋!” 云中鹤咧嘴一笑:“刚才老大拦著,我不好动手,现在我正好去杀他!” 说罢,他身形如鬼魅一般闪动,径直杀了过去。 奕秋纵身脱离人群,抬臂连挥,一颗颗棋子接连射出。 云中鹤之前吃过亏,怎么可能再上当,只用身法游走,不断的逼近。 “唰!”云中鹤一个突进,铁爪在奕秋肩膀上挠了一把,顿时便鲜血淋漓。 接著他又是往前一跃,铁爪正对对方的咽喉。 奕秋神色惊恐。 “轰!” 一朵烟在夜空中炸开,一道人影在烟的映衬下,持剑飞来,朗声道:“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第一百五十五章 混战 来人身姿挺拔,长髮披肩,一手持剑,一手拈,烟绚烂,映衬出他衣袂翻飞,翩然若剑仙临凡。 一眾人见到这般声势,都骇的停下了手中动作,惊呆了! 王冈捂脸,不忍抬头,他终究还是有些羞耻心的。 烟乍灭,那人也落到场中,朗声道:“桃剑神在此,尔等宵小,还不速速住手!” 眾人纷纷环顾四周,不是,你那么骚包的出场方式,大家都看你去了,没人在打了,你这是喊谁住手呢! 林山却並不觉得尷尬,昂首道:“果然我桃剑神威名远扬,尔等闻我之名,定是如雷贯耳,不敢再动手了!” 王冈再次捂脸,太丟人了!吹捧这种事,哪有自己吹自己的啊!你得让別人去吹! 那边的奕秋见云中鹤也分神在看林山,当即纵身后退,拉开距离。 云中鹤髮现他藉机逃跑,立刻便去追杀! 林山一见,大为不满,喝道:“那竹竿状的丑鬼,没听到本剑神的大名吗!怎还敢动手!” “去你大爷的桃剑神!我弄死他后再来杀你!” 云中鹤边躲避奕秋的棋子,边大声骂道:“届时我杀你人而占你妻,谋你財而居你屋!哈哈……” “原来竟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淫贼,我今日便为民除害!” 林山大怒,仗剑追杀过去。 云中鹤刚衝到奕秋近前,林山一剑便往他后心刺来。 匆忙之下,他只能回身应对,施展出蛇鹤八打,招式刁钻凌厉。 他的这门武功配合他的轻功,自然不弱,但终究不是什么名门正统的功法,对付如他一般的江湖野路子还行,但遇到真正有传承的就抓瞎了。 林山的剑法是章虚道人的两仪剑,走的是轻灵路线,又加之他的內力已入二流境界,施展起来,完全是压著云中鹤打。 但云中鹤毕竟是江湖上闯荡出来的,战斗经验不是林山所能比擬的,仗著他的轻功,每次都能险中脱生。 奕秋看了几眼,立刻发现端倪,抬手打出几颗棋子,將云中鹤逼的连连躲闪,狼狈不堪。 林山趁机再次挥剑攻击,打的他节节败退,只能拼命往段延庆那边跑去,求救道:“老大救我!” 段延庆此时跟林渔已经打了许久,渐渐压制住对方,占据了上风,此时听到云中鹤的求救,抬杖点来,一阳指气劲直接將林山的长剑点开。 林山退了两步,振臂一抖长剑,喝道:“好个死瘸子,竟敢偷袭本剑神!” 段延庆听他叫自己瘸子,冷眼看去,微微一怔,继而冷笑道:“我道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桃剑神是什么人物呢!原来是你这个被嚇的求神拜佛的小子!跟你一起的姑苏玉昆呢?” 林山闻言愕然,仔细看看段延庆,陡然想起去年跟王冈进京赶考时,夜宿破庙,遇到的那个怪人,当即惊道:“原来是你!” “呵呵……想起我是谁了!”段延庆冷笑一声道:“没想到你也开始习武了,天资倒是不错,区区一年就有这般功力,不过今日之战,你还是插不上手,赶紧让姑苏玉昆过来!” 林山下意识的往身后看了一眼,那边的眾人见云中鹤被他和奕秋联手击败,再次廝杀了起来。 地上已经倒下了不少人,战斗依旧激烈,王冈正在挥刀嘶吼,妄图嚇退对方! 林山见到王冈还閒心在玩,说明一切都还在他掌握之中,心中顿时有了底气,当即一挥剑道:“打不打的过,总得打过才知道!” 段延庆腾空而起,连出数杖,逼退林渔,而后冷声道:“你若不怕死,那便来试试!” “哈哈……怕死?你当我桃剑神之名,是因为怕死而得!” 林山仰天大笑道:“那是江湖正道酬我胸中道义,为我扬名!义之所在,纵死如何?” 说罢,林山挺剑刺向云中鹤,两人再次打斗起来。 奕秋有点懵,人家这是为了道义来帮我的,那是不是说,我以下克上,推翻邓百龄是受到江湖正道认可的啊? “併肩子上,发什么愣!”云中鹤找到一处破绽,再次反攻上来,林山连连后退,见奕秋在发呆,连忙呵斥一声:“对这些江湖败类,不用顾忌道义!” 奕秋连连点头,只觉得这位剑神当真是正直而不做作,身为正道却懂得变通! 当下射出棋子,向云中鹤打去,一时攻守之势再变,两人围攻,云中鹤险象环生。 段延庆不得不点住一杖,化解他的危机,只是他这一分神,林渔又杀了上来,將他之前建立的优势,一点点给扳了回来。 五人混战,一时难分胜负。 而另一边,邓百龄一方已经被打的只有招架之力了,前期缺少兵刃的劣势被逐渐放大。 邓百龄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从容了,不时向段延庆那边看去,额头满是汗水。 王冈见时机差不多了,主动挡在他面前道:“邓老哥,现在情况危急,你先走,我掩护你!” 邓百龄脸上闪过意动之色,但还是摇头道:“兄弟们都在这里,我不能走!” 王冈诚恳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都死在这里,我们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邓百龄神色挣扎,但还是摇头道:“昔日我墨家先贤孟胜守城,明知毫无胜算,却甘愿为义赴死!此刻兄弟们死战,我又岂能独活!” “孟胜死前尚遣人传位与田襄子,使墨家不绝!你今日死在这里,谁能知道我们的死因,谁能替我们復仇!” 王冈有些不耐烦了,让你走,你走就是,还非要玩这套辞让的戏码,你再反驳我,我就真不劝了! 许是看出王冈眼中的不耐,邓百龄没有再推辞,重重点头道:“我邓百龄发誓,定不会让你们的血白流!” 说罢他转身向河边跑去,竟从草丛中拉出一条小舟,叫道:“蓝兄弟,快跟我一起走!” 喊了一声发现没有回应,扭头一看,发现那桃剑神正满脸狞笑的持剑而来。 第一百五十六章 收尾 “想走?问过我手中的剑没有!”林山一脸狞笑,缓步走来。 王冈挡在他身前,被其气势所逼,连连后退,他扬声道:“邓老哥,赶紧走,我来拖住他!” 邓百龄赶忙跳上小舟,焦急的叫道:“蓝兄弟,你快来,咱们一起走!” “我怕是走不了啦!若有机会帮我报仇!” 王冈回头惨然一笑,继而眼中闪过决绝之色,猛的转身,挥舞大刀向林山冲了过去! “蓝兄弟……” 邓百龄神色大变,急忙伸手去抓,张嘴嘶喊,想要留下他,然而却晚了。 不等他话喊完,王冈已经衝到林山近前,挥刀便砍!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林山身子微微一斜,避过刀锋,顺手一掌拍在他胸口,王冈顿时如被烈马撞击一般,倒飞了出去,摔倒在河边,口吐鲜血。 邓百龄看呆了,他没想到与云中鹤打斗时,尚显稚嫩的林山,竟有如此恐怖的武功! “噗!” 王冈吐了一口鲜血,连嘴边的血跡都顾不得擦,就爬起身,扭头看向他,嘶吼道:“走!” 邓百龄被这一声惊回了神,可还不待他说些什么,就见一道人影飞来,雪亮的剑刃直刺王冈道胸膛。 “不要!”邓百龄大声吼叫,然而一切都晚了,剑尖透胸而过,在后背露出一大截。 “不要急,你们都会死!呵呵……”林山阴惻惻的笑了起来。 他抬手按著王冈的头,往后一推,想要拔出剑,然而却没有倒下,反而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抱住了林山。 “该死的!敢拦我!”林山大怒,连续几掌拍在他后心,发出砰砰的沉闷声响。 王冈扭头看向邓百龄,张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血水不停的流下。 邓百龄泪流满面,他不需要去听,便知道王冈说的是什么,是让他走! 他不敢再耽搁,这次逃走的机会,是兄弟们用命给他换来的! 挥剑砍断了栓舟的绳索,小舟顺流飞速而下。 “回来,你给我回来!”林山大吼著要去追,却被王冈死死的拖住,急怒之下,他又一拳拳的殴打王冈,直到最后一脚將他踹进河水中。 邓百龄看著被殴打折磨的兄弟,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兄弟,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轻舟远去,林山在岸边追了几步,也只是徒劳,最终走回来笑道:“走远了,上来吧!” 话音刚落,王冈破水而出,就著河水洗了洗脸,恢復了本来的容貌,转头笑道:“演的不错!” “不行,不行!”林山谦虚的摆摆手道:“这种虚弱且狠辣的角色我还是驾驭不了的!割裂感很严重,好在我平时有观察过你,这方才没有出戏!” “哈哈……说笑了!”王冈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嘆了一口气后,正色道:“守正兄,我们相识多年,这些年来也委屈你了,我知道我的脾气不好,很多事做的让你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 今天说是演戏,其实也是借这个机会,打我一顿,让你出出气,以消心中块垒啊!” “哎呀,你这说著说著怎么煽起情来了!” 林山笑了两声,摇摇头,也诚恳道:“你这人確实有不少毛病,心眼小、吃不得亏、做事不考虑別人感受…… 说实话,我有时候对你確实很不爽,回去之后,也没少骂你! 不过你今天这一番表態,我很感动,打不打你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態度!” “哈哈……如此说来,守正兄之前心中对我不满还挺多的哈!”王冈笑容可掬。 林山觉得今天是兄弟坦白局,也就不加掩饰的笑道:“也不至於说很多,但要说没有,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唉!守正兄心胸果然宽广啊!” 王冈又走了几步,来到林山背后,转身一脚就把他直接踹进水里。 “啊……噗……”林山猛然落水,惊魂不定之下很是喝了几口河水,探出头来,连吐几下,怒气冲冲的看向王冈,不满道:“你干吗?” 王冈站在岸边,咬牙切齿道:“狗日的林守正,你逛窑子遇到危险,是老子去救的你。 你想赚钱却无门路,是老子教你开金矿、做,连你那破甜品铺子都是我出的主意!还有你练的武功,也是老子教给你的! 就凭这些,连你爹都不可能对你这么好吧!你不仅不感恩,竟然还敢对我不满!” 林山暗叫一声不好,原以为今天是兄弟坦白局,没想到上当了,被这王八蛋给钓鱼了! 心念一动,林山连忙腆著脸笑道:“玉昆这是哪里话,方才不都是开玩笑吗!在我心中,玉昆便是我再生父母啊!又怎可能有什么怨言呢!” “呵呵……你刚才可不是这副嘴脸!”王冈冷笑道:“混江湖的,果然都不讲义气!” 林山慌忙解释:“哎呀,那不是刚才在演戏嘛!我入戏太深了!都是戏中人物的话,与我无关啊!” 见王冈还是冷笑,林山刚要往岸上走,就被王冈一道指力给逼了回去。 “玉昆,你怎不信我的话啊!”林山站在水中,笑容全无,一脸郑重道:“你我总角之交啊!可以说相识於微末……” 不待他说完,王冈抬手打断道:“换个词,这个词我用过了!” “你……”林山指著他,气的手指连连发抖,忽然他回头看了一眼,面色一喜,转而神色坚毅道:“士可杀不可辱,王冈小儿,你休要狂妄!” 说罢,他转身淌水跑了几步,一猛子扎进水里,向对岸游了过去。 王冈愣住了,继而拍腿惋惜,忘了这孙子会水! 最终只得瞪他几眼,转身向岸上走去,到了磨坊那边战斗已经停止。 段延庆和云中鹤不见踪影,林渔冷著脸站在场中,奕秋跟在他身边陪著笑脸。 其他的人都廝杀也终止了,奕秋这边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但並没有將所有人都杀完,毕竟都算是熟人,只要投降,也没必要赶尽杀绝。 林渔见到王冈,连忙上前见礼:“见过御史!” 奕秋跟著行礼:“见过御史!” 王冈没有理他,淡淡道:“那两人呢!” 林渔道:“瘦竹竿重伤,瘸子见大势已去,带著他逃了,属下无能,没有追上!” 王冈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掛怀,扭头看向奕秋道:“要听话!” 奕秋慌忙道:“唯御史马首是瞻!” 王冈点点头,带著林渔转身而去。 今晚时间紧迫,邓百龄那边还没有收尾呢!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临行之前 王冈带著林渔沿著蔡河来到城中,立刻又逍遥洞的人上前引路:“他往这边去了!” 跟著这汉子走了一段路,又换成另一个汉子过来引路,如是再三,最终来到一处僻静的私宅。 王冈两人飞身进入,正准备去正房,忽听后院传来动静,借著月光一看,就见邓百龄抱著一个大包袱鬼鬼祟祟的正装备翻墙而去。 王冈身影一闪来到他身后,一掌劈在他后颈处,人立刻就晕倒下来。 从他怀中拿过包袱,林渔捧著一盏油灯上前。 二人打开包袱一看,其中有不少铜钱,以及金银细软,除此之外,还有钱票和大相国寺的质库单,合计三千贯。 林渔皱皱眉道:“这也不多啊!” 王冈瞥他一眼笑道:“林大当家说话当真豪气!三千贯许多人家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你却不看在眼里!” “俱往矣,俱往矣!”林渔訕笑著连连摆手,过了一会又道:“这些钱对普通人来说,確实很多,但对一个帮派,尤其还是在京城这种繁华之所的帮派来说,那就太少了!很不对劲!” 王冈不以为意的道:“百戏盟说是墨家分支,那么他就要遵守墨家的纪律,钱財需要统一上缴,而后再行分配!” 林渔诧异道:“那岂不是跟朝廷一样!这若是出了贪官污吏……” “所以墨家是很吃配置的!他们兴盛与否,全看巨子的能力!”王冈摇摇头道:“一旦选不出贤明的巨子,墨家也必然隨之败落!” “那这就太难了!简直如履薄冰啊!”林渔感慨道:“把所有干係繫於一身,稍有差池,便有倾覆之险!” 王冈頷首道:“是啊!所以墨子当年还特地写下尚贤篇,用以阐述没有贤者的危害!” “纵然知道这些也没用的,这世间哪有那么多贤者啊!”林渔摇摇头,忽而眼珠一转道:“墨家若想重新兴盛,那除非把巨子之位让给御史,否则不做他想!” 王冈一怔,继而大笑起来,以手点指道:“老林啊!你我同生共死的兄弟,就不用这么奉承我了!我也不是那种爱听吹捧之言的人!” “啊?我没奉承啊!不过据实而言罢了!”林渔义正言辞道:“我这半生也算是见过不少有能力的人,但与御史相比,皆不足为道!此乃肺腑之言!”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冈摇头道:“天下英才何其多,老林之言,私我也!” 林渔一脸的不以为然,追问道:“那比如呢?” 王冈一噎,无可奈何的点点他,道:“真是拿你没办法,算你贏了!” 林渔大喜,指著邓百龄道:“这人怎么办?可要杀了他!” 王冈从包袱中,拿出一张五百贯的钱票,道:“他拿我的钱,已经拿回来了,还杀他干什么?” “所以御史,闹这么一出就是为了这五百贯?”林渔一脸诧异。 王冈理所当然道:“那不然呢!” 说著將那张钱票揣进怀中,將包袱连带其中的金银全扔给了林渔道:“这些钱全拿去分了吧,別让兄弟们白忙活一场!” 林渔接过包袱,点头应下,转头看向邓百龄,嘆息道:“你说你好端端的拿他钱干什么!” 王冈走了,对於林渔怎么分配银钱他並不感兴趣,作为鱼龙帮的上任帮主,这种收买人心的事,並不需要他去教! 回到家中之后,王冈原准备去书房睡上一晚的,结果清荷却是找了过来,对於即將使辽的王冈,她有些不放心,准备叮嘱他一番。 第二日一早,经过一夜叮嘱,眼圈发黑的王冈出现在眾人面前。 他先是找到何紫烟,递过去一块奇形的玉石,正是蔡確当初送给他的那块,不过玉石中浸染的血色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隱隱流动的雾气。 “哥,你终於是要把家產传给我了吗?”何紫烟疑惑的接过玉石,激动道:“这可是开启什么宝藏的钥匙!” 王冈抬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严肃道:“我不在家时,你不许到处去,要守在家里,保护好她们!” “你让我帮你看家护院?我何德何能能担当如此重任!”何紫烟诧异道:“你觉得我这三脚猫的功夫能对付了谁!” 王冈笑道“最起码,你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很清楚的!” 何紫烟大怒,咬牙切齿,作势欲扑。 王冈伸手按住她脑袋,指著他手中的玉石笑道:“这里存著我十道剑气,一流之下,中之必死!便是一流高手,也难挡其锋芒!” “啊!这么厉害啊!”何紫烟如获至宝的捧著玉石,眨眨大眼睛,又问道:“那如果是比一流还要厉害的高手呢?” “那种高手一般都要脸,不会来欺负你们这些小丫头的!”王冈在她头上揉了两把,笑道:“如果真碰到了,你就先示敌以弱,然后偷袭了!这里的剑气无色无相,若是十道都打中,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何紫烟拍开他的手,恼怒的理了理头髮道:“那要是打不中呢?” “那你就看看能不能跑到慕容老贼家!他这人品行虽然不怎么样,但武功还算可以的!” “那……” “別问了!”王冈没好气道:“这都没办法,就认命好了!选个漂亮的姿势去死,等我回来,给你报仇!” “那你为什么就放十道剑气?放一百道,一千道不就行了吗?我管他什么高手,一顿乱射,都得变成马蜂窝!” 何紫烟目光不善的看著王冈,大有跃跃欲试的意思。 “你倒是敢想,你满身內力都比不上这一道剑气!而且存进去十道已经是这石头的极限了!” 王冈抬手弹她一下,喝道:“別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这剑气也不许乱用!” 出了后院,王冈又去前院交代了一番,一应完备之后,他又检查起自己的行装。 不是说清荷他们准备的不细致,而是太细致了,要是全带上等於搬了次家! 挑选了一些换洗衣衫之后,王冈拿上一把剑,便算齐活。 他刚要出门,林渔匆匆而来,手持一封信件道:“洛阳来的信!” 第一章 成圣之机 辽道宗耶律洪基的生辰是八月初五,但因为辽国的习俗原因,辽主一般改期在十二月左右接受各国使臣恭贺。 王冈他们生辰使的团队预计在十月份出发,这个时间要留宽裕些,主要是不知道在他们到达时,辽主会在哪? 辽国皇帝不同於宋朝皇帝有固定的办公地点,他会不定时,隨机刷新在辽国五京,或者是路上…… 所以想见他,得找! 这是辽国的风俗,皇帝在四季进行“捺钵”,这也是为了避免上层贵族安於享乐,而忘记老祖宗四处游牧的艰辛。 属於是忆苦思甜了! 当然有多大作用,那就另说! 当然王冈在到十月的这两个月里也没閒著,在惩治完邓百龄的第二天,他接到了一封信。 信是程顥写的,信中告诉他一个消息,邵雍死了。 王冈对於邵雍没有太多少感情,但毕竟得到人家的赠书,算是他在易理上的半个老师。 而后跟直接领导苏颂碰了个头,请了长假,前往洛阳拜祭。 他到达之时,朝廷的封赏也下来了,因其终身不仕,追赠个著作郎。 拜祭之后,邵雍之子邵保温又送了他一本《渔樵问对》。 这是邵雍借渔夫之口,阐述天地万物,阴阳化育的著作。 这书对他来说可以互相印证,作为补充。 王冈躬身道谢。 隨后在程顥的引荐下又见到了富弼、文彦博、司马光等人。 对於司马光,王冈见过礼,便略了过去,与富弼聊了起来,主要是打探使辽之事。 毕竟这位可是敢当面威胁和离间辽主君臣的大佬! 富弼对於他,也是颇有好感,知道他要去辽国,也不藏私,將自己多年的外交心得说了出来。 不知想到什么,最后还加了一句,“宋辽和睦来之不易,万勿轻启战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话说的王冈有些懵,我向来主张和平与发展的!跟我说这个干嘛? 他这边一说完,文彦博就笑道:“今日得见王玉昆,果然不俗啊!之前几封弹章,弄的老夫很是被动啊!” 王冈大窘,连忙请罪,他之前弹劾相州案的主审判官陈安民,那是他儿子文及甫的亲舅舅。 为了对付吴充,他可是把陈安民和文及甫一起给弹了! 这要被文彦博这个老硬幣记恨上,那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说不得就要以理服人,从物理层面上解决麻烦了! 不过好在文彦博也不是那小肚鸡肠的人,见王冈態度诚恳,也就一笑了之了! 不过想想也是,他都这把岁数了,再无端树敌,还是王冈这种有睚眥必报美名之人,那不是给后世子孙招祸吗! 这边聊了几句,司马光突然开口问道:“玉昆,王介甫现在如何?” 王冈怔了一下,没想到叔父的这位昔日的挚友,也是头號政敌,会主动问起他。 想了想,回道:“含飴弄孙,游山玩水,寄情於天地间,不为外物所动!” 司马光面上闪过缅怀之色,嘆息道:“当真?” 王冈点点头道:“前些时日苏子瞻还去拜访过他,居住月余,整日吟诗唱和,好不快哉!” 司马光神色似悲似喜,最终抚掌嘆道:“王介甫真的放下了!” 文彦博看看两人神色,开口笑道:“王介甫执於新法,最终却能释怀,当真不易啊!那玉昆,你是认可新法吗?” 王冈闻言心中暗骂,这老硬幣果然阴险,我现在要说认可新法,这四周都是旧党之人,岂不是断我情谊!我若说不认可,不用两天就会传到赵頊耳朵里,这是断我前程! “回文潞公,在下年少才疏,入朝时日尚短,不知新法与嘉佑之法其中利弊,不敢妄言!” “哈哈……好个滑头的小子!”文彦博伸手指指他,大笑起来。 “非是我糊弄诸位,委实不知其中利害! 王冈眼珠一转道:“昔日曾听闻潞公以虎皮为座,请横渠先生讲易、辩经,冈以为此法甚妙!” 文彦博听到这话,拈鬚而笑,他当初赏识张载才华,在大相国寺设虎皮椅,让其讲《易》,乃是士林美谈。 二程也是微微頷首,那一日他们辩贏了张载,这也是他们的高光时刻! 王冈继续道:“既有此先例,私以为不妨再辩一辩两法,也可让天下人知其优劣!” 这就是王冈道反攻,你们不都是对新法指指点点,说这个不好,那个害民的嘛,那就都拿出来论论! 挑错谁不会啊!有本事给出解决方法!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之前有京城中的小报找到他们,想让他们写一写对新法的看法! 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实际上就是让他们抨击新法。 这小报的意图自然是瞒不过他们的,无非是利用他们引战,再找了新党之人反驳他们,藉此提高小报的销量! 不过他们又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让这些腌臢东西利用,果断拒绝了! 现在听王冈提起这事,眾人都是若有所思! 王冈见状,朗声道:“孟子曰:五百年必有王者出!时值今日,我大宋经济之用,远超盛唐,而战事武备却远逊与其,此乃千百年未见之变局! 昔日孔孟之义、理,已不適用於眼下,天下人何去何从,天理、人慾如何共存,皆是未解之难题! 横渠先生曾言: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当为我辈士大夫之责!继往圣之绝学,重开儒家之道统! 在下不才,私以为,素王之爭,当由新旧两法之辩而始!” “善!”程顥率先抚掌,看向王冈道目光中充满讚赏! 跟著眾人也纷纷赞道:“玉昆,当真好气魄!” 王冈环施一礼,口中连道:“不敢!” 心中却悄然的鬆了一口气,如果你 被別人纠缠在一个问题之上,该怎么办? 上价值!把这个问题的价值拔高! 千百年来,各大学派的终极目標就是统一思想,这点只有儒家做到! 而隨著社会的发展,又出现了许多新的问题,需要新的思想来解决,这就孟子口中的王者。 宋儒是心高气傲的,他们崇拜的是顏回,他们相信凡人亦可成圣! 第二章 林山娶亲 王冈在洛阳点了把火,转头就跑了! 宋儒不同於后世明清的那些儒者,他们心里憋著一股劲,要在这个儒家落没,佛老之学横行的时代,为儒家重塑筋骨,为天地立心! 他们心气高,有著从废墟中重建文明的自豪和骄傲! 同时他们有著自觉,民胞物与,为天地万物承担责任的自觉! 而不像他们的后辈,也就一个王阳明还行,其他的多是袖手空谈之辈。 顾炎武一句话便將他们说尽:“一为文人便不足观!” 这帮人还洋洋得意,自詡“文必学秦汉,诗必学盛唐!” 你敢想像把这话拿去跟苏軾说吗? 苏大鬍子能拍著桌子跟你对骂,我写的文章哪里不如秦汉时的人了! 我写的诗词,哪里比盛唐的人差了?最多加一句,他们也就一个李白还行! 嗯,宋儒就是这么有精气神! 而这素王之爭,也是不可避免的! 王安石的新学,二程的理学,张载的气学……乃至於佛家,老庄之学,必將在这个时代掀起一场大战! 王冈在离开之时,程颐还赠了他一篇短文,这文章很短,仅两百多个字,乃是张载所作,名曰:《西铭》。 这篇號称千古第一短篇的文章,王冈自然是读过的。 只是以前读,只觉得气息浩荡,如临绝顶,心生仰止之情! 而此时再读,才发现这分明是一封战书,直接向佛老宣战的战书! 嗯,也顺带抨击了一下墨家! 这是对的,身为儒家弟子,不骂一下墨家,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儒家正统。 回到东京之后,又跟苏颂商量了一番使辽的细节,不过这种事苏颂有经验,王冈按著他安排行事就行,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王冈无聊的整天在家教何紫烟如何用剑气,主要是教她如何偷袭。 別说这方面何紫烟还真有天赋,举手投足,甚至撒个娇都能放出剑气,令人防不胜防。 王冈当即就想带著她去给慕容老贼一个教训! 不过何紫烟表示不想提前暴露自己的底牌,王冈这才悻悻作罢! 不能干慕容博,终是遗憾啊! 而这在期间,奕秋也把百戏盟的摊子重新支了起来,不同於邓百龄的统一管理,奕秋採用了抽成的模式。 仅抽取公帐所要求的比例,剩下全归个人所有,这一下反而激发出百戏盟中人的积极性,收入比以往更多。 林渔將这个消息传递迴来,王冈听到后也只能嘆息一声:“社会越发展,宏大敘事越会被解构,最终只会变成个人敘事!” “这样不好吗?”林渔听不明白他的意思。 “钱会变多,生活会变好,但人会变的自私且卑劣!他们不会相信仁义,不会相信善良,只会把这一切当做虚偽!” 王冈沉默良久,而后缓缓说道:“一切都是必然,说不清好坏!” 林渔觉得他危言耸听了,世间肯定是有坏人的,这是任何一个时代都不能否认的,但良善之人必定会占大多数的! 至於王冈所说人们会质疑仁义、善良,那就是无稽之谈了! 他实在想不到究竟是多么糟糕的时代,世间才会出现这样的人! 时间在王冈的悠閒的生活中,飞快流逝,转眼进入了十月,苏颂已將贺寿的礼物,以及生辰使团队给组织的差不多了。 王冈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没伸手,都让人家忙完了,感觉自己这是乾的有些不要脸! 不过苏颂也没说什么,笑容中有种理科男的温和感。 难怪副使的位置这么多人抢,敢情是什么都不用做,纯捡功劳的啊 但王冈觉得自己不是那种白占便宜的人,就在他准备最后几天,一定要忙活些什么,多少出份力的时候,林山找来了! 这货要成亲了,来找王冈做儐相的! 王冈原还想拿捏他一把,结果林山直接表示,你成婚时,我送过礼,你要不愿意,把我送的七巧玲瓏匣换回来,还指定要那一个! 那东西现在在李青萝那里,王冈从哪去拿,再说也不是真要跟他翻脸,笑闹几句,也就跟过去了。 至於林山刺他那几句话,也不过是朋友间的玩笑,王冈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林山的婚礼办的声势很大,他从交趾回来之后,因击杀李常杰,被封了个著作佐郎的虚官。 今日成亲也有些官面上的朋友过来,不过更多的还是江湖上的好汉,少林、丐帮,还有一些江湖世家,都派出代表,前来恭贺。 毕竟桃剑神美名远扬,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王冈到达之后,无论官场还是江湖上的人,都赶忙起身行礼! 他捨身取义王玉昆的名头,江湖上谁不敬佩! 官场上,能因为林山面子来的人,官职自然不会太高,见到他这位朝臣,岂能不恭敬! 王冈微微頷首,衝著两边人打招呼,遇到相熟的还寒暄几句,一时把林山的风头全抢去了。 林山气的直咬牙,这王八蛋绝对是故意的! 林家这边排场大,苏家那边动静闹的更大,十里红妆,嫁妆足足准备了一百二十八台,是全套嫁妆的两倍。 所陪嫁的东西也是让人瞠目结舌,床、柜、箱之类的家具到金银玉器、古玩绸缎、田產商铺,一应俱全,可谓是豪奢之极! 至少公主出嫁,肯定没有这般风光! 王冈作为儐相也很忙碌,外出迎接宾客,入內替新人赞礼! 可以说今天没他,林山这亲都结不成…… 忙活一天,回去之后,第二天正准备去忙使团的事,忽然得到消息,林山被打了,还是被他新媳妇打的! 哎呀,这个就有意思了!使团的事还是让苏颂去忙吧!能者多劳嘛! 他来到了林山家中,下人们都认识他,任他出入,走了一会,就听见林山的咆哮,以及长剑破空之声! 王冈神色一变,这是真打啊! 他赶忙凑近一看,只见林山长剑凌厉,直刺对面女子。 那女子长的很是可爱,就是有点婴儿肥,眼见林山长剑刺来,她也不慌,脚下一动避过剑尖,再一步跨出来到林山身后,一掌推去,林山站立不住,当即摔了个大马趴! 林山羞恼,女子咯咯娇笑。 王冈却是没有笑,神色严肃,这女子施展的竟是凌波微步! 第三章 林山振夫纲 凌波微步不单单是步法,还需要深厚的內息支撑。 这女子分明是有一身不俗的武功,所以林山被打的老惨了! 王冈就站在旁边看著林山不断的无能狂怒,而后再被他媳妇轻飘飘的打倒,而后爬起再怒再倒。 这让王冈有些诧异,林山什么时候这么不屈不挠了?这种时候,他不应该直接投降吗?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很合理,毕竟这关乎到家庭地位,断不能轻易认输,得爭! 王冈边嗑瓜子,边感慨,別看林山这人平时不著调,关键时候还真有股狠劲! 咦,我为什么会有瓜子! 王冈扭头看向旁边的小丫鬟,从她手里又抓了一把。 小丫鬟也不在意,从兜里又掏出一大把,眯著眼笑道:“我家姐姐武功厉害吧?” 王冈点点头道:“確实不错,谁教的?” “姐姐的师父唄!”小丫鬟找到人聊天,很是开心,磕著瓜子,滔滔不绝道: “听说姐姐的师父以前救过我家老爷,后来还看上了姐姐的资质,老爷就把送姐姐去拜师了,直到前两年,到了成婚年龄才接回来! 原本也给姐姐相看了不少人,可都被姐姐打跑了,京里合適人家的公子,都不敢娶姐姐,老爷很是发愁,后来就想著找个外地的傻……” 小丫鬟猛的捂住了嘴,眨著一双大眼,满是无助,“你不会说出去吧!” “当然不会!”王冈看著她这副模样就想到了鸚哥,一样的爱串閒话,伸手揉揉她的头,笑道:“你怕什么?亲都成过了!你家姐姐武功还那么高,还能让他翻了天啊!” 小丫鬟一听,觉得有道理,又眯著眼笑了起来,在王冈的刻意引导下,说起了苏家的事。 一番聊下来,王冈大概也弄清楚了,当年苏半城外出行商之时,遇到了对头劫杀,来人武功很高,苏家护卫完全不是对手,就在这危急关头,遇到了苏家小娘子的师父,出手救了他们。 以苏半城商贾的性子,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么一位高手的,便刻意逢迎,为了加深关係,还把自己的女儿送去拜师。 这些年来,苏半城虽然没怎么动用这层关係,但有这个威慑在,也足以让许多对头手段收敛些! 当然这只是王冈道猜测,不过想来也大差不差! 只是苏小娘子这师父究竟是谁? 凌波微步是逍遥子传给李秋水的武功,不过无崖子曾与李秋水互相交换过武功,应该也是会的。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是这两人一个在西夏,一个躲在擂鼓山,断不可能是苏小娘子的师父,那究竟还有谁会? 姓苏?苏星河? 这个念头一起,就被王冈迅速打消,那个废物武功不行,教徒弟也不行! 遇事只知道躲,装聋作哑倒是在行! “哎呀,姑爷又摔倒了!”小丫鬟低呼了一声。 王冈回神看去,就见林山匍匐在地,苏小娘子就站在一边好整以暇的看著他,“认不认输!” “认你大爷!今天高低得弄死你!”林山怒吼一声,再次挥剑扑了过去。 王冈摇摇头,家庭地位之爭,当真是残酷至极啊! 不过这小娘子也就是看起来厉害,其实根本就没下狠手,最起码林山挨打到现在,都没鼻青脸肿! 看来这苏小娘子还是知道分寸的,怕把对方弄死,自己成了寡妇。 王冈看向场中,见林山跌跌撞撞,依旧被苏小娘子用凌波微步溜著玩,他眼珠一转,开口道:“归妹趋无妄!” 林山听到他声音微微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虽不喜做官,却也是实打实的进士出身,对於《易经》自然不陌生。 归妹和无妄皆是易经六十四卦之一,归妹为兑下震上,无妄为震下乾上,而归妹趋无妄,便是由西至东,再至西北。 林山果断按著王冈提醒去做,当即便躲开了苏小娘子的步法,还趁机反劈了一剑回去,被苏小娘子挥袖挡开。 隨后林山又是一连串的抢攻,逼的苏小娘子连连后退,他更是志得意满,哈哈大笑:“苏婉儿,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为夫的厉害,也让你明白何为夫纲!” 苏小娘子先是撇撇嘴,继而狠狠的瞪了王冈一眼,而后再次用起凌波微步,只是这次与之前有些似是而非。 王冈双眼一眯,这步法等同於他推演出来的三才步了! 看来不止是自己想到这些,还有其他能人,只是不知对方有没有琢磨出最后的“一”! 面对这更加诡异的步法,林山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大喊:“玉昆,快来,快来救我!” 对於他的求救,苏小娘子根本就不在意,反而挑衅的看了王冈一眼,示意他只管破解。 王冈微微一笑,淡淡道:“大过转既济!” 林山按著卦象方位再次去走,果有逃脱苏小娘子的纠缠,大笑著反攻,“我有玉昆,天下无敌焉!” 苏小娘子再次躲开之后,看向王冈的目光中满是惊疑。 不过她还是不服气,再次用步法跟林山缠斗了起来。 王冈也在不断的提醒林山该走的方位,林山自然是从善如流,二人配合越发默契,让苏小娘子咬牙切齿却无计可施。 又过了一会,王冈见苏小娘子一直在用“三才步”,並未继续往上升,心知对方不会更高深的步法了,也就觉得索然无味了。 “明夷至既济!” 王冈再次给出指示,林山按部就班就做,只是这一次,他非但没有躲开,反而直撞向苏小娘子。 “啪!”苏小娘子施展步法时,习惯性的一挥手,正打在林山脸上! 两人顿时都愣住了! 王冈抚胸长吸一口气,哎呦,舒服了!这一巴掌可解恨了! 林山扭头见他这副模样,那还不知是他故意害他,当即吼了起来:“王玉昆,我需要一个解释!” “解释!”王冈一甩衣袖,冷冷道:“我王冈一生行事,何须向人解释!” 林山勃然大怒:“王冈小儿,你可知这一巴掌打掉的是我男人的尊严!我以后如何振夫纲!” 苏小娘子白他一眼,一把將他推开,目光凝重的看向王冈道:“你从哪学的凌波微步? 第四章 苏婉儿的师父 苏婉儿神色很是严肃,虎著圆圆的小脸,有种稚童故作老成的可爱感。 王冈长吸了一口气,故作沉吟道:“凌波微步?是曹子建《洛神赋》里的那个凌波微步吗?” “这个我知道,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嘛!”苏婉儿还未开口,林山就一脸猥琐的上前插嘴道:“听说曹子建这《洛神赋》是形容甄宓的!” 王冈惊讶道:“不能吧!甄宓可是他嫂子啊!这小叔子跟嫂子,这也太禁忌了吧!” 林山挑挑眉道:“谁说不是呢!可感情这种事,很难控制的嘛!” 王冈嘆道:“咦!这究竟是人性的缺失,还是道德的沦丧!” 林山又眨眨眼道:“你说曹丕知不知道他心思?我估计是知道,不然也不会要杀他!” 王冈反驳道:“那不是没杀吗?七步成诗这种事,对曹子建来说不跟玩一样!” “那倒也是!”林山想想,又一脸淫笑道:“那你说甄宓知不知道?” 王冈眼睛一亮,对这话题来了兴趣,低声道:“这事我觉得,要一分为二来看……” “够了!你们俩!”苏婉儿大吼一声,脸色发黑的看著这两人,怒道:“我问凌波微步的事,你们扯的都是什么!” 王冈促狭道:“我们说的就是凌波微步啊!” 林山点头补充道:“以及背后的故事!” “闭嘴!”苏婉儿怒斥一声,扭头看向王冈道:“我问你,你是从哪学的这步法!” 王冈一脸茫然道:“什么步法?我没学过啊!” “你胡说,你没学过怎么能看破我的凌波微步!”苏婉儿自是不信他的话,怒目而视。 “你说的是你刚才按易经六十四卦走的那步法啊!”王冈恍然大悟,一脸迷茫道:“这还要学?不是有脚就行了吗!” 苏婉儿大怒:“你敢辱我师门绝学,我杀了你!” 王冈连连摆手道:“我没有啊!我就是看你走了一遍,就看明白了!不都是易经上的方位吗?很难吗?” “不可能!”苏婉儿断然否定:“你定是偷了我师门绝学!” “唉!你方才步法是从明夷走到无妄,这是一个圆满,对不对?” 王冈边说边按著方位走了起来,歪歪扭扭走了一遍,然后诚恳道:“我虽没学过这步法,但是我读过《易经》啊!还向许多大儒请教过!” 见苏婉儿半信半疑,他又道:“你隨后用的步法,是从其中衍变出了天地人三才之数,也不是太难!” 然后王冈又將“三才步”走了一遍,摊摊手道:“我走的没错吧!” 苏婉儿呆愣住了,后一种步法,是她师父了十数年之功推演出来的,前不久才来苏家传授给她的,这人怎么可能会! 难道真如他所说,看一眼就看会了? 读书人真的这么厉害? 对了,他叫王冈王玉昆,是去年状元! 嘶!状元之才,当真是恐怖如斯! 王冈见她魂不守舍,嘴角微微上扬,看似不经意的突然开口问道:“对了,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李沧海!”苏婉儿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王冈神色一变,原来是她,李秋水的妹妹,自家前……算了! 李沧海在书里,並没有具体出现过,也没有做过什么事,除了从李秋水嘴里得知,无崖子所爱慕之人是她外,似乎就没有留下什么痕跡了! 从书上来看,这李沧海就是一位不慕名利,清雅淡泊的仙子。 飘然於物外,因果不加身! 可真的是这样吗? 那她为什么会收苏婉儿为弟子呢? 以她的年纪现在也有六十四五了吧! 难道是静极思动心血来潮? 王冈摇摇头,这个说法他不相信,如若真是那样,还犯的著推演凌波微步…… 一念及此,王冈忽然怔住,他想起崔百泉曾经说过,在南阳灭蔡庆图满门时,曾遇到一男一女,正在推演凌波微步。 崔百泉以为那男子是慕容博,可王冈去问过,慕容博时间上对不上,而且他也不会凌波微步。 那女子会不会就是李沧海?很有可能,她是李秋水的妹妹,完全能从她那里学到武功! 可如果是的话,那男子又是谁? 如果不是她,別人又从哪能得到凌波微步的功法? 一堆的问题,王冈百思不得其解。 他的手指飞快的敲击了起来,李沧海如果不是那恬静的性子,那以她的武功,为何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这就很值得玩味了,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她隱藏了身份! 只是王冈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她有可能是谁? 逍遥派的功法太逆天了,可让人容顏不老,只要自己不说年纪,你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多大! 如果她要偽装身份,想要锁定到她,確实很难! “玉昆,你认识婉儿师父?”林山见他陷入沉思,有些诧异道开口问道。 苏婉儿闻言也转过头来,疑惑的看向他。 “不认识!只是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听过!”王冈露出笑脸,看似不经意的问道:“不知尊师仙乡何处,我想去拜访一下!” 苏婉儿听他说不认识,有些失望,还有些挫败,当初她学这凌波微步,可是练了好久才使得纯熟,而人家看一眼就会了! 她无精打采道:“那你见不到我叔父了,她云游四海去了!” “哎呀,看来尊师是位世外高人啊!只可惜缘吝一面!”王冈颇为惋惜的道:“对了,你师父除了这凌波微步,还教了你什么武功?” “还教了我一门点穴的武功!”苏婉儿仰起脸道:“师父说女孩子家打打杀杀不好,武功能够自保就好了!” 林山闻言,一拍大腿道:“哎呀,娘子,我还不会点穴呢!来来来,你快教我!” 苏婉儿白他一眼,冷哼道:“才不教你呢!你不是要跟我振夫纲吗!” “哎呀,都是玩笑!”林山赶忙覥著脸,赔笑道:“我家娘子贤良温婉,最得我敬重,又哪来什么夫纲之说,我与娘子定然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哼,说的好听,你方才还说我胖!” “我说的是丰腴!” …… 王冈没有从苏婉儿口中得到想要的信息,懒得看两人打情骂俏,摇摇头离去。 明日他將出使辽国! 第五章 出使 十月初五,秋高气爽,王冈与家人依依相別,他即將出使辽国,再回来时可能就是正月了! 看著哭啼啼的清荷,王冈不耐烦的道:“你有完没完,我都被你榨乾了!你看看我脸色!” 清荷大窘,连忙左右回头去看,见没有听到,方才小声呵斥道:“你要死啊!就不怕別人听到!” 王冈脸色灰败,不悦道:“你那次不是这样,还害怕別人听到,我昨晚一夜都没睡!” “那我不是怕你在外面胡来嘛!”清荷小声抱怨道:“我听说辽人女子最是大胆!你要是被勾住了魂,不回来了怎么办?” “少找那些藉口!”王冈一脸的不屑:“我都恢復能力,你不是不知道,是你能榨乾了的吗!再说我身为大宋最忠心的臣子,岂会因为一个胡女而动摇!简直荒唐!” 清荷大惭,被王冈一身正气所震慑,訥訥不知言。 王冈又向何紫烟拋了一个眼神,让她守护好家里。 何紫烟默默点头,神色不捨得上前,望著他久久不语。 王冈也有些感动,到底是自家妹子,虽说平日里跟他吵吵闹闹,一旦自己远去异国他乡,又怎能不担心,又怎会捨得呢! “唉,在家里好好的,为兄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王冈感慨一声,揉揉她的头,轻声安抚了两句。 何紫烟挥开他的手,只默默的看著他。 王冈挤出一个笑容道:“你也莫要担心,便是有危险,以为兄的武功,想要跑回来,还是容易的!” 何紫烟点点头,还是只看著他,不说话。 王冈只得为难道:“这是皇差,拒绝不了的,我也不能带你一起去,等下次空閒了,我再带你去辽国玩上一圈!” “谁要跟你去啊!”何紫烟实在忍不住了,翻了个白眼道:“你去辽国一走就要四五个月,你倒是把月例钱给我啊!我一个女儿家不好意思主动提,都用眼神示意你了,还不明白吗?还说恁多废话!” 王冈:“……” 这妹妹不要也罢! 交待清荷按月给她发钱之后,王冈顿觉这个家也没啥好留恋的了,便对眾人摆摆手,带著林渔大步离去。 来到使团的聚集地,苏颂连带著一百多人的使团已经整装待发了。 王冈跟送行的礼部官员寒暄了几句,正欲出发之时,突见慕容博带著慕容復匆匆赶来。 这让他很是诧异 这老贼莫非是改了性,竟想著来给他送行! 儘管不待见慕容老贼,但是对於外甥的到来,他还是很感动的。 摸著慕容復的头刚想说两句,就见慕容博在他的马上掛了一个包袱,摇摇手道:“人就交给你了,路上好好照顾他!” “什么人就交给我了!”王冈看看慕容復,一脸的莫名其妙,抬头对慕容博吼道:“你当我这是干吗?游玩吗?这是使团啊!是国事!不是帮你带孩子的!” 慕容博毫不在意的道:“我知道啊!我也是使团的人啊!” “你也是?”王冈诧异。 慕容博理所当然的道:“我好歹也是环卫官,充当下使团的护卫有问题吗?” 王冈正要讥讽他两句,可回头看看使团里的护卫成员,又闭上了嘴!全是关係户啊! 官制若此,大宋將亡啊! 那昏君你就不看看吗! “好!就算你来充当护卫,你让復儿来干什么?”王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耐。 慕容博大义凛然道:“这不是老夫最近抱恙,不能成行,但为不负皇恩,特地让犬子代父从军嘛!此乃为官家尽忠,亦是犬子的一片孝心!” 慕容復接话道:“是的,舅舅!这是忠孝之举,你不能拒绝!” 王冈闻言一滯,捏著他小脸道:“哪学的怪话!” 慕容博似笑非笑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你说哪学的!” 王冈双眼一瞪,就要发怒。 不远处的苏颂见到这边的情况,便上前询问,了解之后,对慕容復笑道:“当真是少年豪侠气!不过你如今尚且年幼,筋骨未壮,待你长大些,再来为国效力好了!” 慕容復摇摇头,指著那些护卫,认真道:“我能打十个!” 王冈哑然,以慕容復现在武功,说能打十个,还是保守的说法。 苏颂扭头看向王冈,见他神色便知此话不假,哈哈一笑,转身而去。 慕容復开心道:“学士同意了!我们走吧!” 王冈以手抚额,最后问道:“此去辽国,路途遥远,你就不想你爹娘!” 慕容復看了眼站在一旁拈鬚微笑的慕容博,朗声道:“好男儿志在四方!而且舅舅你不也说让我出外面多见见世面吗!” “走吧!”王冈瞪了慕容博一眼,將慕容復丟到护卫队伍中,一声令下开拔前行。 大宋与辽国乃是兄弟之国,双方使者来往频繁,互相之间商贾往来不休,因此专有一条大道直通辽国。 使团出城便往河北方向而去,一路之上风景怡人,庄稼丰收,王冈跨坐马上,摇摇晃晃只觉心旷神怡! 这辽主生辰改期当真是好事,若要按他实际生辰去贺寿,来回都是酷暑天气,都能晒死人,哪比得上现在金风送爽,暑气全消!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二哥看著道旁景色,忍不住大笑起来。 “好一个橙黄橘绿时!”苏颂含笑道:“玉昆当真诗才横溢,隨口一吟,便是妙句!” “偶得残句罢了,当不得学士称讚!”王冈很是谦虚,丝毫不觉得自己抢占了苏軾的诗,有什么不好的! 苏大鬍子那么有才华,多吟几首就是,反而会因为我的抢占,让这世间多出几首佳作,岂不妙哉! 苏颂摇摇头,刚要再夸几句,就见慕容復匆匆而来。 “舅舅……” “闭嘴!”王冈低头瞪他一眼,冷声道:“使团之中没有你舅舅,要称职务!” 慕容復脸色一僵,拱手道:“见过副使!” 王冈这才微微頷首道:“说吧,什么事?” 慕容復道:“我能打人吗?” 王冈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些护卫正笑嘻嘻的看向他这边,当即就有些不悦,明知道人是我带来的,还敢欺负他,这是不给我脸啊! 真当你们家世能护住你们? “別打残打废就成!” “好!”慕容復兴冲冲的跑了回去! 第六章 教慕容復读书 使团一路北去,因时间宽裕,走的並不著急,在进入十月底的时候方才到达了雄县。 “前面就是白沟了,过了白沟就是辽境了!”苏颂骑在马上,指著前方向王冈介绍。 王冈极目远眺,赞道:“太行在望,燕山南麓,沃野千里,当真是千里耕桑一望宽啊!” “哈哈……”苏颂抬手点了点王冈,又摇头苦笑道:“当年初过白沟,望向那燕山,青山如碧地如盘,一时感怀雍熙北征未尽全功,如此大好河山,竟拱手送人!” “是啊,契丹萧太后虽一介女流,却是不让鬚眉啊!”王冈望著北国景象,也是心生感慨,忽而又笑道:“若是早些年北征便好了,辽国那位睡神说不得能把燕云十六州,拿来换酒喝!” 苏颂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辽穆宗耶律璟,这位昏聵暴虐,因为半夜要吃熊掌,被侍卫和厨子联手杀掉的辽国皇帝。 “你啊!当真是促狭!连辽主都敢编排!” 苏颂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这些时日以来,两人相处的熟了,说话也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哈哈,这昏聵的君王和英明之主一样,终究是少数,可遇而不可求!平庸无为才是常態!” 王冈笑著打马前行,忽而又想到什么,又拉住马韁,神色认真的说道:“当然,我们大宋的官家都是英明的!” 苏颂:“……” 你不说最后一句,我还真没往自家的皇帝身上去想! 苏颂今年都五十八了,平常倒没觉得有什么,这一趟出使,直感觉自己跟不上王冈道思维,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 回头看看一片祥和的使团护卫,又是摇头,这是他之前出使所没见过的,这些紈絝可不是好打交道的,结果王冈那小外甥第一天就跟他们打成了一片。 好傢伙,那人被扔的满天飞,十几个汉子被一个小孩打的哭爹喊娘! 一帮人刚养好伤就吵著要回去,王冈不许,理由是荒郊野外很危险。 眾人自然不信,当天就有人偷跑了,等王冈带人找到他时,人都被埋了半截了! 自此使团就充满文明礼貌,友爱和谐! 嗯,王冈管这叫教化! …… 使团今日早早的在驛站住下,明日过了白沟,就有辽国的馆伴使来接,大家要养好精神,在辽人面前展现我大宋的风采,万不能有辱国体。 王冈坐在院中,饮著茶水,思索著要从辽国弄些什么好东西回去。 林渔站在一旁,见他心情不错,便笑道:“大使,跟著你这一路走来,可真是有面子!” 王冈诧异的抬起头,“何出此言!” 林渔挺胸腆肚道:“每到一处停歇,他们只要听到你当名字,就要问我,可是那捨身取义的王玉昆,可是那单骑破升龙的王状元! 知道是你之后,又是送吃喝,又是送礼物,还有人向我使银子,就想让家中女儿来侍奉左右!” “哎呀,这可万万不能收啊!”王冈咧嘴大笑:“我也只是做了本分之事而已,蒙百姓们错爱了!” 林渔与有荣焉的点点头,道:“所以我把他们都拒了!只说咱家大使从不取百姓一丝一毫!” “嗯,做的好!”王冈抚掌笑道:“老林你现在越来越懂得怎么做个好官了!” “跟在大使身边久了,潜移默化罢了!”林渔在桌前坐下,笑道:“我觉得大使现在的名声都可以和苏子瞻相比了!” 王冈摆摆手道:“言过其实了,苏子瞻文採风流,那是家喻户晓的人物,我还是不能及的!” “那是大使觉得诗词乃是小道,不屑於为之!”林渔不忿道:“若真作诗,以您的诗才定能力压於他!” 王冈摇摇头道:“不说別的,单凭苏子瞻去岁做的那篇中秋词,便能冠绝古今!吾不能及也!” 林渔闻言拍案而起道:“这苏軾当真大胆!竟將咱家大使尚未做出的词,给提前剽窃了!” 王冈:“……” “过了,过了!”王冈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可你再偏袒我,这么说,我也是接受不了啊! 本官还是要脸的! 打发走林渔,让他找来慕容復,没多久,小傢伙兴冲冲的跑了进来,一看最近就过的不错。 王冈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问道:“这些时日感觉怎么样?” “舅……回副使!”慕容復拱手行礼道:“我觉得挺好,那些护卫们都是有本事的人,见多识广,说话还好听,除了武功差了点,其他没毛病!大家在一起玩,挺开心的!” “嗯,这么说,你觉得自己长见识了!”王冈淡淡道:“我与你说过,所见所闻,可与书中道理印证,你觉得你学到了什么道理!” “呃……”慕容復小脸垮了下来,最烦开心时候问你学到什么的人!不过他也不敢表现出来,想了想,一握拳道:“拳头大就是道理!我把他们打服了,他们就什么都听我的了!” 王冈一怔,继而叫道:“好!学的真好!” 慕容復大喜道:“舅舅也觉得我说的对?” “当然!不愧是慕容博那匹夫的儿子!別的没学会,单一个莽字深得精髓!” “啊?舅舅觉得我说的不对?”慕容復察觉到他在说反话了。 王冈冷笑道:“项羽那么能打,最后不还是败给了刘邦!出来混,能打有屁用,要讲背景,讲实力!” 见慕容復低下头,王冈继续道:“我之前让你读的书,你是一点都没读啊!” “我读了!读了很多!”慕容復立刻抬头辩解:“不信你可以抽查我!” 王冈看他神色不似撒谎,拿过一本论语丟了过去,沉声道:“读书当有敬畏之心,初拿书本之时,如稚童入群山,环视皆是高峰,当知己之渺小!” 慕容復一脸懵,书我都背下了,哪有什么高峰! “此高峰皆是先贤!”王冈缓缓道:“我等读书人进入此境,第一步当在群贤注视之下,立本心!本心不立,读再多书,也不过是只会寻章摘句、吊书袋的腐儒!” “善!玉昆当真好见识!”苏颂一脸讚赏的走进来。 第七章 天道 苏颂来找王冈,是有事相商的。 王冈让慕容復在外面读书,而后將苏颂请进正厅。 二人落座之后,苏颂没有过於寒暄,开门见山道:“明日將见辽人,我知玉昆性子刚直,若辽人有言语冒犯,还需忍耐一二!” 王冈明白了苏颂的来意,这是怕他跟辽人起了衝突! 这话让我给很是鬱闷,怎么人人都跟他说这种话,富弼得知他使辽,特意叮嘱他不要妄启战事,现在苏颂也来让他不要跟辽人起衝突! 难道我温润如玉的君子形象,不够深入人心吗!真是莫名其妙! “学士所言,我自然晓得!两国止戈数十年,边境安寧来之不易!” 王冈挤出一个笑脸道:“不过这和平对於我们来说很珍贵,对辽人来说也同样如此!两国之所以能多年不起战事,最大原因应该还是双方都没把握灭掉对方!” 苏颂闻言一滯,我就是跟你说说,当以大局为重,不要跟辽人起衝突!你这跟我说的什么话,直接就灭国之战了! 王冈觉得自己说的挺在理的,继续慷慨陈词道:“辽国没我们想得那么强,我皇宋也没想像中的那么弱!和平从来不会因妥协而来,那是无数將士们用鲜血和性命抢夺来的!” “学士,我等之所以能堂而皇之的使辽,那是澶渊之盟,数十万將士用躯干给我们铺出来的路!那是真庙不顾个人安危,御驾亲征打出来的!你让我怎么去忍耐他们!” 王冈起身直视苏颂,肃然道:“我王冈受辱事小,可失节事大!若那些辽人辱我皇宋,自当杀之!” “不至於,不至於,玉昆言重了!”苏颂被王冈这一席话弄的目瞪口呆,连忙解释道: “这辽人虽然粗鄙,却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羞辱我大宋,也只是用些鬼蜮伎俩刁难一下,折损我等顏面!若是因此发怒,反倒是落於下乘了!” 王冈懂了,这就是故意刁难人,打著开玩笑的名义,让你出丑,若你因此发怒,他还反咬你一口,说你开不起玩笑! 那这就是一帮贱人啊! “若是这样,还真是不好动手,那只能骂回去了!” 苏颂默然半晌,为他的措辞感到遗憾,纠正道:“只可斗智,不可斗勇!” “这有心算无心,怕是很难吧!”王冈摇摇头,有些不解的问道:“这帮辽人这般刁难我们,就不怕去了大宋,我们也刁难他们!” “他们还真不怕!”苏颂无奈道:“他们使宋之时,个个都做出一副粗鄙无礼的模样,他们若是被你羞臊了,也只做不解,让人无计可施!” 王冈震惊了,这就是“我没有道德,谁也道德绑架不了我!”的变种啊! 直接把底线拉到最低,你刁难的轻了,我装作不懂,你话重了,我就发怒,说你冒犯大辽,不顾两国友好! 嘿,这法子还真流氓! 不过我大宋是礼仪之邦,丟不起那脸去用! 苏颂见王冈听了进去,又叮嘱道:“我等代表的是大宋国体,虽不能轻易动怒,却也不能被彼辈羞辱了!” 王冈点点头表示了解,外交这种事,还真是麻烦! 苏颂交代完,起身告辞,王冈跟隨相送。 来到院子,见慕容復愁眉苦脸的抱著书,苏颂不由莞尔一笑,想起了王冈方才教训外甥所说的话,頷首道:“我听闻玉昆在洛阳曾说了一番雄论,言当代儒生当为天地重新立心!” 王冈笑笑道:“当今之世,佛老之学横行,我儒家势微,我辈儒生,自当重塑其筋骨,继往开来!” “那玉昆又如何看待佛老之学?”苏颂停下脚步,回首看向他。 王冈略一沉吟道:“过於消极!佛老皆言避世修行,然而他们却不忘跟这世俗,要粮要钱!” “哈哈……你这话若是让寺庙、道观中的那些大师听到,少不得要抨击於你!”苏颂忍不住点点他。 王冈跟著笑笑,也不再去说和尚、道士的坏话。 二人行至院门前,苏颂又开口问道:“玉昆,你素与洛阳二程交好,如何看待他们的学说?” 王冈回道:“乃引人成圣之法?” “何解?”苏颂饶有兴趣。 王冈道:“人慾横行,天理不显!克己復礼,去除私慾,格物致知,融为天理!一言以蔽之:存天理,灭人慾!” “善!”苏颂抚掌再问:“那张子厚的气本论呢?” 王冈微一思索,从怀中拿出写有《西铭》的纸张道:“我未曾见过横渠先生,不过却有其悬於书房西侧的一篇铭文!” 苏颂接过看去,神色为之一变,半晌道:“好一个民胞物与,好一个理一分殊!张子厚好大的气魄!” 王冈赞同道:“观此文,如临绝顶,再登高峰!” 苏颂讚嘆的將纸张还给王冈,道:“那玉昆是如何看他们的!” 王冈斩钉截铁道:“敢思敢想,远胜汉唐腐儒!” “哈哈……此誉颇高!”苏颂大笑几声,道:“那不知玉昆更认同他们哪家的学说?” “都不认同!”王冈果断的摇摇头道:“皆有可取之处,却不能全盘接受!” 苏颂挑眉道:“哦,难道玉昆不认同万物由理或由气而始! “《列子?汤问》以共工触山,女媧补天的故事告诉我们,天道就是天道,並不以个人努力而改变,便是女媧这般大神,补了天,也改变不了世界倾斜的结果!” 王冈侃侃而谈道:“事实上我们每次自以为了解了天地的规则,而去做一些比肩神明之事时,总会遭到一些坏的结果。 然后才知道我们所窥见的不过是豹身上的一处斑点! 所以汤问最后一篇,两小儿辩日,夫子的答案是不知道!” 苏颂看向他,神色严肃道:“所以你不认同格物致知!” 王冈摇头:“恰恰相反,天道就在那,就是让我们去感悟的,只是不要尝试去定义它!我们对其所知不过沧海之一粟,要有敬畏之心!” 苏颂点点头,转身离去。 王冈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学士,你那些积木、机关类的学问是从哪学的?” 苏颂微一驻步,道:“道藏!” 王冈愕然! 第八章 墨家入世 苏颂出身於望族,为官之时又做过馆阁校刊、校正医书等官职。 所以他是有机会接触大量道藏类的书籍的! 那问题来了!道藏中能学到机械类的知识吗? 答案是可以的! 这件事又要说到墨家! 墨家在秦朝虽然没落,但还是能支撑下去的,因为其严苛的等级制度,以及不享乐主义,与大秦调性很是相符,多少还是能得到支持的。 但到了汉朝就不行了,试想皇帝跟使臣正商量著怎么去外邦作死呢! 他跑来大喊兼爱非攻,你们这样是不对滴! 那皇帝能怎么办,只能先弄死他们,再继续商量怎么扩大版图……呸,出使! 墨家衰亡,儒家是喜大普奔! 墨翟这个儒家的叛徒,所做的经义,大多都是针对儒家来的,偏偏这廝还善於辩论! 儒家弟子早就苦其久矣! 孟子就曾把“兼爱”的墨家和“利己”的扬朱学派,合在一起骂成无君无父的禽兽! 但这只是儒家的態度,眾所周知,孟子是个大喷子,又是墨家对立学派的亚圣,其评论多少有些不客观。 而庄子对於墨子就很欣赏,虽不认同他的理论,但对其侠义精神却是极为讚赏的!甚至在其著作中,还用墨子开篇。 当然道家学派在独尊儒术后,也是自身难保,自然不可能去救墨家。 但这时强行將道家名头往自己身上套的道教出现了。 他们將道家的典籍奉为至宝,一看庄子对墨子评价这么高,直接把墨经全收录道藏之中,还给墨子封了神! 也不知作为唯物主义者的墨子对於自己成为了神仙,有什么感受,不过至少他的学术传承了下来! 墨家典籍之中包含了大量机关製造,甚至力学、光学的知识! 苏颂能从道藏中学会机械类的知识,也就不奇怪了! 但让王冈疑虑的是,苏颂会不会跟百戏盟或者他们背后的墨家有关係? 没有关係还则罢了,如果有关係的话,自己可是把百戏盟直接给端了啊! 那他会不会报復我啊! 王冈边往回去,边想著苏颂的德行,清廉自守,为人正直,爱民如子,出身望族却不骄奢淫逸…… 怎么想,怎么觉得他这种作风都像墨家的人! 直到看到林渔进来,王冈问道:“老林,你说有没有一种人,他品行优良,正直贤良,爱护百姓……” 没等他说完,林渔就笑道:“当然有啊!大使,您不就是嘛!” 王冈一怔,继而恍然,自己这是疑邻盗斧了! 这种作风端正的人,他墨家有得,我儒家就有不得了吗? 都说墨家侠义,我儒家的子路大佬,当年为了救主,也是慷慨赴死,死前还扶正帽子说:“君子死,冠不免!” 你別管什么墨家这种人比比皆是,儒家没几个,你就说子路大爷侠义不侠义吧! 那这就等同於,大家彼此都是品德高尚的侠义之士! 所以现在问题又来了,苏颂究竟是不是墨家的人? 问题又转了回来,王冈想不通,索性就不去想了!他决定明天去试探一下! 放弃了內耗,王冈顿觉念头通达,转身去教导慕容復读书。 顷刻,一声声咆哮声传来。 “怎么连这都不会!” “你不是读过书吗!” “我再讲最后一遍!” …… 林渔摇摇头,退了出去,自家这位爷,平日里对外甥还是很好的,怎么一教他功课,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慕容復直到入夜时分,方才魂不守舍的走出王冈的小院。 站在院门前,他看向手中的书,喃喃道:“我乃大燕后裔,生平最不喜汉人文章,便是连一文一字都不愿意去认识!” “你在嘀咕什么!”身后小院突然传来王冈的一声呵斥。 慕容復嚇了一跳,慌忙道:“没,没什么,我是说我最爱读书!” “有那废话功夫,还不去温书!明日我再考你,若是还不会,仔细你当皮!” “是!”慕容復匆忙逃离。 …… 翌日一早,使团整装待发。 王冈和苏颂骑马在前,护卫们知道今日要见到辽人,也是昂首挺胸,万不能在蛮夷面前丟了面子! 队伍行进顺畅,气势昂扬,王冈很是满意,扭头看看苏颂,见他神態自若,淡定从容。 王冈便想到心中的疑惑,看看左右,觉得应该问的委婉一些。 “学士,你是墨家之人吗?”王冈脱口而出。 苏颂扭头看来,展顏笑道:“是啊!” “啊!”这下变成王冈错愕了,回答的这么爽快嘛! “学士此言当真?”王冈紧紧的盯著他,再次確认。 苏颂微笑道:“当然,你没听错!我就是墨家的人!” 王冈狐疑道:“你就不怕我告诉官家?” 苏颂哑然失笑,摇摇头道:“我等又不是反贼,一样效忠於君上,他怎会在乎这个!而且官家要的是可用之人!” 这,好有道理! 王冈又道:“那你就不怕我將此事告知天下人?” “谁会信呢?”苏颂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缓缓道:“况且那王安石、二程的学问就是纯粹的儒学?” 王冈辩解道:“当今之世,不同於先秦之时,所面临的问题也是夫子之时所未见的,这儒学也自然要变!” “祖宗不足法!果然不愧是王家麒麟儿,將王介甫的话都用到了这里!” 苏颂摇头笑道:“可笑那二程一边篡改老祖宗之法,还一边反对变法!” 说到这里,苏颂突然停下,看向王冈,认真道:“不过你怎么能確定能救这天下的一定是儒家,而不是墨家呢!” 王冈摇摇头道:“墨家在千年前就试过了!” “汉武所用之儒,又岂是夫子之儒?”苏颂神色不变道:“今日之儒也非汉时之儒,儒可变,墨为何不能变!” “所以你要变革墨家教义,来適应这个时代!”王冈对於儒墨之爭,並没有什么偏向,如此盛世墨家入场,正好看个热闹!便好奇道:“墨分为三,你是哪一派的?” 苏颂笑道:“我是第四派的!” 王冈:“???” 第九章 后墨 “孔分为八,墨分为三!” 苏颂斜坐马上,任凭北风吹的他鬚髮飞扬,衣衫猎猎,他依旧神色自若的侃侃而谈道: “子墨子死后,墨家一分为三,楚墨轻生薄死,摩顶放踵利天下而为之!得墨子之侠义! 齐墨游走天下,名辩百家而扬兼爱非攻!得墨子之思辩! 秦墨踏实稳重,钻研百工之术而利天下,得墨子之术!” 苏颂说著粲然一笑道:“三家各有所长,互称別墨!我乃后世之人,承其道统,与其学其一脉,不如杂然而融之!” “將三家融为一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王冈惊嘆其计划,脱口而出。 “然也!”苏颂目光讚赏的看向王冈道:“楚墨虽有侠义,然匹夫之勇,终难成就大事!齐墨善辩,却易成袖口空谈之辈,秦墨精於技艺,却不识於天时! 既然如此,我便取楚墨之侠义,齐墨之思辨,秦墨之技艺,再造后墨!” 王冈听得两眼放光,儒墨两大显学,又要开战了,好期待……不对,我乃儒家正统啊!这个態度不对,重来一遍! 且看我煌煌儒家再败墨家邪说! 嗯,这就对味了! “对了,学士,你是先学的儒还是先学的墨?”王冈忽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 “自然是先学的儒!”苏颂理所当然道:“墨家学术是在我成年之后才接触的!” “学士自小学儒,其观念怕早已深入人心,再看墨家学说不会带有偏见吗?” 王冈说完,便目光炯炯的看向苏颂,两家针锋相对,理念衝突,怎可能那么容易接受。 “哈哈……初看墨家经义之时,確实带有偏见,”苏颂笑道:“然子墨子何许人,真豪杰也!自不在意些许詬病!” “既如此,学士如何看待兼爱与仁爱?” 王冈继续发问,问题直指核心。墨家兼爱与儒家仁爱,两者都是爱天下之人,不同的是墨家讲的是无差別的爱,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而儒家的爱是有等级区分的。 比如说,你妈和一个陌生老太太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对於儒家来说,自然先救自己的妈,儘管我会为不幸遇难的老太太感到惋惜、难过,但先救谁的问题是不需要考虑的! 而墨家来说,亲妈和陌生老太太是一样的,那就是谁近救谁! 这也是孟子为何会骂墨子是无君无父的禽兽的原因! 那么把这么一个问题,拋给同修两家的苏颂一定是很有趣的! 苏颂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道:“自然是兼爱,不过这个目標太宏大,贸然之间,达成不了,所以我们需要分步去走,比如先做到仁爱!当然我们把他叫做博爱!” 王冈震惊了,这老匹夫好不要脸!明知道兼爱不靠谱,竟然偷换概念,还扯什么分步走,这不就是投敌……呸,是迷途知返! “只怕你这后墨若成,不仅墨家,便是儒家都要將你当成圣人吧!”王冈语带讥讽。 苏颂却不以为意道:“谁家的圣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有利於天下苍生!” 王冈撇撇嘴,不再理他,又是说不过就拔高价值这一套! 原想看个热闹,当他真的要发扬墨家跟儒家干上一架呢!没想到又是一个掛羊头卖狗肉的! 不过苏颂对他的態度却並不在意,继续道:“儒家那一套是救不了天下的!我这后墨虽未必能成,却也能给天下多一个选择!” “兴许吧!”王冈不想再聊了,能解决眼下问题又怎么样,还能逃过歷史的周期律吗? 別说现在,千年之后都解决不了!除非你真的能做到兼爱,真的能做到存天理、灭人慾,否则都是空谈! 苏颂见他敷衍,也不恼,笑道:“玉昆似乎对我墨家並不看好!” “没……”王冈刚想否认,忽然想起了百戏盟,当即皱眉道:“是你让人在我身边安插的探子?” “哈哈……如果我说你身边的探子是因缘际会所致,你信吗?”苏颂面上虽有笑意,眼神却很是认真。 王冈从茶丹青口供以及清荷的说辞中,早已知道珠儿的来歷,对於苏颂这话,他也是相信的! 只是珠儿或许是阴差阳错来到他身边,但墨家就没有通过她,探查自己吗! 王冈冷笑:“那茶丹青在船上偶遇我,並画我家妾室画像来威胁我,也是无意而为?” “我並非百戏盟的人,此事我也是事后才得知的!”苏颂解释道:“这事起因是因为巨子得知你的事跡,很是讚赏,让邓百龄多关注一下……” 说到这,苏颂摇头笑了笑,无奈道:“你也知道下面人做事的模样,其实巨子只是隨口一说,邓百龄却当成了正式的命令,这事……就做的急了些,也糙了些! 不过你已经把百戏盟给毁了,也应该解气了吧!” 王冈没在意百戏盟之事,反而被他的话所惊讶:“你不是墨家巨子?” 苏颂怔了一下,失笑道:“我当然不是!” “你这般人物竟然不是巨子,那巨子是谁?”王冈讶然不已,这是苏颂欸,身居高位,才华出眾,若不是过於刚直,触怒那昏君,估计连宰执圈都进了,竟然不是墨家巨子。 苏颂摇摇头道:“巨子身份我也不知,但我今日所说墨家变革,皆是巨子的想法!足可见其目光长远,格局恢宏!” 又出来一个神秘人,王冈心念百转,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大宋將亡,妖孽群出! 见王冈神色震惊,苏颂笑道:“我虽不知巨子的其他身份,但我知道,如果玉昆肯入我墨家,下任巨子会是你!” “那不行,我儒家正统……”王冈当即表明自己对孔夫子的忠心,而后话锋一转道:“你不是巨子,那你在墨家中是什么身份?” “上贤!”苏颂並不隱瞒。 王冈大笑:“同为上贤,邓百龄和你相比,差的也太远了吧!” 苏颂抬手拈鬚,笑而不语。 王冈恍然:“上贤之中也是有高低之分的!” “哈哈……到白沟了,你看那就是榷场,很热闹吧!” 苏颂打个哈哈岔开话题,然后打马上前道:“辽人馆伴使就在前面了!” 王冈追了一会便遥遥可见几个身穿辽国官服,梳著地中海髮型的辽人! 第十章 见辽使 大宋使团过白沟与辽人前来相迎的使者相会。 双方先是一阵寒暄,互相介绍后,几个辽人就是眼神发亮的向王冈迎来。 “阁下可是捨身取义王玉昆?” “可是那先取状元后平交趾的王玉昆?” “久闻状元郎大名,不想当世就还有如此文武双全之人!” “王状元所做的几首诗词,在下都也拜读过,不知如今可有新作?” …… 说实话,王冈是有些懵的!这也太热情了吧! 不是说辽人粗鄙无礼吗?这不挺知礼的吗? 可见传言不可信啊! 王冈瞥了一眼苏颂,隨即便与一帮辽人互相客套起来。 这帮辽人张口便是南朝的风流繁华,闭口就是苏軾的诗词歌赋,看这帮人都模样,对大宋很是嚮往啊! 不过也是,连他们现在的皇帝,都明目张胆的说:“来生要做中国人!” 所谓上行下效,有这样的皇帝,再有这样的臣子,也就不奇怪了! 既然辽人有意结交,王冈自然不会推却,言谈之中,不经意间流露出中原的富贵气象,让人对他越发敬重。 眾人相谈甚欢,联袂往北而去,此刻算正式踏入辽境! 行在路上,辽人馆伴使见王冈那边聊的热闹,微微一笑,便扬声道:“二三子也莫要只顾询问南朝繁华,也与宋使介绍下,我大辽风光啊!” 苏颂闻言脸色变的有些难看,这就是故意挑衅,谁不知这燕云之地,乃是宋人心中之恨,要你这占了我汉人土地的蛮夷给我介绍?你这是噁心谁呢? 可这事还偏偏没法发作,燕云是石敬瑭化给辽国的,那时大宋连影子还没有呢! 在法理上这地还就属於人家辽国!怪只怪太宗当年没干过人家! 王冈环视眾人一眼,心道:“来了,这硬揭人伤疤啊,果然是衝著噁心人来的!” 见苏颂没有说话,王冈哈哈大笑道:“我看介绍就不必了,这燕云啊,我们还是很熟的!” 一眾辽人听到,心中暗笑,这届宋使不行啊!这就缩了!嗯还当你这状元郎何等厉害呢!看来不过如此,当下对我们的態度就冷淡了些许。 苏颂一听,也是暗叫不好,你这主动提起燕云,还说对他很熟,不是躺开了让人羞辱吗? 果然那辽使大笑道:“王状元此言差矣,这是我大辽的土地,你怎会熟悉呢?” “不错,我大辽治理这里之时,你们南朝还没建立呢!这话却是说笑了!”另一个辽人也出言奚落起来。 苏颂心头大急,事关国体,他不能看著王冈被羞辱,正要开口解围,就听王冈大笑道: “诸位这话就狭隘了!这燕云之地,自始皇帝一扫六合,便在我华夏治下,歷经汉唐,虽中途有所易手,却终归是汉民之地,各种记载汗牛充栋,是故若论熟悉,还是我们更熟悉一些!” 王冈直接把这话的高度拔升,谁跟你聊宋辽这点破事,要聊就聊两个民族的传承!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见一眾辽人被堵的说不出话,王冈继续道:“当然诸位一番好意,我等也不能白费,不如带我们去上京城转转,那里我们了解不多!” “你……”辽使大怒,他听出来,这是我们讥讽他们契丹的老家,只是唐时看不上的一块地! 不过人家又没挑明去说,却是发不得怒的,辽使也只能愤愤忍下。 王冈见状更是开心,拉著一眾辽人就大聊特聊秦汉时期的事,吹得神乎其神。 有辽人觉得不对,刚反驳一句,王冈就道:“你不懂,那时你们契丹八部都还没出现呢!哪知道那时候的事!” 有辽人觉得王冈在羞辱他们契丹,勃然大怒的要个说法。 王冈就一脸茫然道:“秦汉之时,有契丹吗?我说的有错吗?” 一眾辽人被堵的胸口发闷!只觉得这宋人的状元面目可憎! 连苏颂都不断的对他使眼色,告诉他差不多了,让他收敛一点!没见一眾辽人都自闭了吗! 王冈自觉掌握了外交的终极手段,又哪里肯放弃这个实践的机会,撵著一眾辽人聊天! 使团里的眾护卫都是讚嘆不已,咱家状元郎真是莽啊!平素都是他们无礼,咱们受著,今日这算是倒反天罡了! 慕容復听到身边人对舅舅的夸讚,立刻昂首挺胸,与有荣焉,要是舅舅不让他读书就更好了! 最终苏颂实在看不下去了,把王冈拦了下来,叮嘱他大国使臣自当雅量,得饶人处且饶人! 王冈不屑,首先,这事不是我挑出来的!其次是他们无礼在先,我这只是以牙还牙! 最后,咱有理,咱怕啥! 苏颂无奈,想著王冈闹这一出,这趟出使兴许会安寧些,叮嘱他別太过火,也就隨他去了! 然后就见到一眾辽人乾笑著被王冈撵的到处都是的场景! 也有辽人脾气大,想暗戳戳的对王冈动动手,使点阴招,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眾辽人很快就知道王冈是真的文武双全! 直到到达了驛站,辽使才松下一口气,安排宋人使团入住。 可一想想还有一个多月的相处时间,又是一阵心累! 入住以后辽使自然要宴请一番,在他们去准备的时候,王冈又把慕容復了过去,教他读书。 看著慕容復一脸凝重,如同慷慨就义般的表情,王冈气的直接踹他一脚,跟著就传来了一声声怒吼。 直到辽人摆好酒宴,慕容复方才双眼呆滯的离开。 “爹爹误我啊!”想要还有好两三个月的时间要受这种折磨,慕容復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辽人的晚宴安排的很有档次,虽然比不上宋朝的精致,却也是满桌酒肉。 眾人实行的是分餐制,两位正使上座,其他依次排列。 晚宴气氛很和谐,没有人再故意生事,大家互相吹捧,觥筹交错,兴尽而归。 苏颂今天喝的有些多,王冈將他送回房中,安排好人服侍之后,他刚走出院门,忽然扭头看向一处墙角,挥手便是一掌打去。 “轰!” 来人一掌击溃王冈的掌力,腾身向苏颂院落衝去! 第十一章 宋辽局势 那人一身黑衣,藏头蒙面,脚下一点,如雄鹰般扑向苏颂的院子。 王冈眼神一凝,方才他那一掌,虽然只是为了试探,只用了三分力,但能如此轻而易举击溃他这一掌的,显然也不是易与之辈。 此时见他奔向苏颂的院子,定然是为了对苏颂不利。 王冈当下一步跨出,大衍境界的凌波微步,让他化为一缕烟尘,带出道道残影,在那黑衣人落地之前追上,竖起剑指直刺而去。 “咦!”黑衣人惊讶的咦了一声,似乎没想到他能这么快追上来,连忙比出手刀应战。 “砰砰砰!” 二人一瞬间交手十余招,虽一人用指,一人用手,所施展的却是剑法、刀法。 指、掌之上,气劲凌冽,所擦所碰皆可置人於死地,如此近身肉搏,可谓是凶险异常! 这一番交手,所比拼的不仅仅是內力、招式,更多的还是临机反应能力。 “撕拉!” 二人身影一错而过,王冈衣袖被劈去半截,黑衣人肋下黑衣被洞穿出一个破洞。 王冈抬起衣袖看看,眼中闪过怒意,“姑苏锦绣坊大匠所做,竟被你毁了!” 黑衣人眼角一抽,刚准备开口,王冈一掌打了过来,无声无息,並无异状。 那黑衣人却不做犹豫,纵身闪躲。 “轰!” 院中墙壁正中这一记火焰刀,被劈出一个深坑。 “卑鄙!”黑衣人冷喝一声,糅身上前,再次与王冈缠斗起来。 “砰砰砰砰!” 这一次二人交手更加迅速,而且没了之前的试探意味,全力施为,院中的草树木就倒了大霉,被二人交手时泄露的劲力摧残的满地狼藉。 “哎呀!”房中的两个下人,听到动静,打开房门一看,嚇得一声尖叫。 “回去!”王冈厉喝一声。 两人一听,立刻回神,砰的一声,合上房门! 而这边王冈改变了策略,一手剑指各种剑法不断施展,另一手火焰刀不断暗施冷箭。 那黑衣人武功高深,招式变化莫测,可却因要隨时防备王冈的冷箭,无法专心应战,很快便落入下风。 王冈又连功几招,逼得对方连连后退,而后冷笑道:“再不用看家本领,就来不及了!” 黑衣人默不作声,只不断应对著王冈的招式,见对方突然又来一记火焰刀,他也不躲了,一掌拍了过去。 “轰!” 两道气劲骤然撞击,一声巨响,继而在空中消弭於无形。 “般若掌!哈哈……”王冈讥笑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黑衣人眼神闪过羞恼之色,怒道:“既然知道我是少林的人,还不闪开!” “少林?哈哈……你是哪位大师啊?”王冈嘲弄道:“你该不会也是少林弃徒吧!” “你……放肆!”黑衣人恼羞成怒。 “好了,別装了!”王冈笑容一收,道:“你不会以为杀了苏颂就能挑起宋辽大战吧!” 黑衣人眼神下意识的缩了一下,扭头道:“听不懂你说在说什么!” “嘁!”王冈嗤笑一声道:“听不懂就好好听著!” 王冈神色一冷道:“宋辽和平乃是天下大势,不会因为死一个二个人而改变,別说你杀一个苏颂,便是你冒充辽人,去杀了宋朝宰相,也改变不了这个大势!” 黑衣人不为所动,眼中闪过不屑。 “你是不是以为是我大宋官家怕打仗?其实恰恰相反,怕打仗的是辽国皇帝!” 王冈这话一说,那黑衣人眼中满是不信,刚要讥讽,王冈就抬手打断他,继续说道:“你不信这话,並不奇怪,因为你对两朝的格局,压根就不清楚!” “我大宋的军队全在官家手中,只要他觉得军队够强壮,只要他能说服朝中的部分臣子,这一仗就可以打!至於是胜是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王冈侃侃而谈道:“但辽国朝堂格局却並非如此!辽国原是契丹八部而组成,虽然耶律阿保机改部落为国家,但八部依然存在,只是被皇族压制了而已! 如若宋辽开战,辽国皇帝的军队自然首当其衝,两国实力雄厚,势必是旷日持久之战,所消耗也多是皇族的士兵。 而辽主没了绝对的实力,那些被压制的部族会如何?会不会造反,推翻辽主?” 黑衣人显然是不知道这些的,闻言目露惊愕,呆滯当场。 王冈缓缓道:“所以宋辽开战,无论输贏,辽主肯定是败的!你说他会愿意打这一仗吗?” 见黑衣人默不作声,眼神有离,王冈又道:“你知道辽主在得知大宋当今官家继位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不待黑衣人发问,王冈直接道:“辽主说的是望两国友好,不生战事!” 黑衣人瞳孔巨震,王冈所说显然超出他以往的认知! 王冈摊摊手,嗤笑道:“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不要以为杀辽国或者宋国一个臣子就能引起战火,这太幼稚了!两国交战涉及了太多的利益方!不是那么简单的! 而且这些年来,辽国一直文恬武嬉,他们现在也不確定能不能打的过宋朝!所以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支持西夏,用来牵制大宋!” 黑衣人听完之后,眼神很是复杂,三分羞恼,三分狐疑,四分震惊,以及九十分的迷茫! 见对方如此不知所措,王冈嘆息一声道:“平日跟你说,多读些书,总是不听,这都过了半辈子了,还跟糊涂蛋一样!果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匹夫!” “你!”黑衣人大怒。 王冈瞥他一眼,摆摆手道:“好了,赶紧走吧!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一会辽人就来了!” “区区辽人……” 黑衣人刚开口想要表示下对辽人的不屑,王冈就先不屑的打断他,“別吹牛了!真被辽人缠上,你就麻烦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哼!”黑衣人一声冷哼,纵身而去。 “哐当!” 院门打开,一眾辽人手持刀剑冲了进来,一看满院的狼藉,皆是大惊,见到王冈没事,方才鬆了一口气。 几人正想再问问苏颂安危,就听王冈冷声道:“我等刚入辽境就遇刺,我需要一个解释!” 眾辽人面色大变。 第十二章 拿捏辽人 大宋使臣入辽第一日就遭遇刺杀,这是丑闻啊! 辽国馆伴使雷霆震怒,这是对大辽的挑衅,这是要破坏宋辽的和平,这是要抹黑他的仕途…… 王冈才不管他们怎么想,以他的性子,平素无理都能搅三分的,现在占著理,哪还能放过这帮辽人。 指桑骂槐,含沙射影,阴阳怪气,一通发作,眾辽人脸都黑了,平常都是他们如此冒犯宋人,何尝被宋人这般奚落过。 有人忍不住道:“我辽国素来平静,谁知道这刺客是不是从南朝而来!” 王冈脸顿时就冷了下来,沉声道:“我们为辽主贺寿,从汴京不远千里而来,一路之上餐风露宿。 若刺客是我大宋之人,为何在宋境不动手,反而进入辽国之后才刺杀! 还是说我们在你们的护卫之下,反而更容易刺杀了!” 一眾辽人尷尬不已,不管怎么说宋使在他们的护卫下遇到刺杀,肯定是他们的责任! 只能向王冈道歉,並做出保证,加大护卫人手,断不会再出现这种事! 王冈见他们態度诚恳,也平息下怒气,轻嘆一声道:“今日之事,著实凶险,若非在下略通拳脚,拦下此獠,只怕两国会因此生隙,你我也將成为千古罪人啊!” 眾辽人也是悚然一惊,宋使若真在他们陪同下被杀,事关顏面,南朝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別看朝中的那些大佬们,平日里吆五喝六,不怕南朝放在眼里,可真让他们去打仗,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相比於损兵折將,消耗大量钱財去跟南朝打仗来说,他们的性命就微不足道了! 这种情况,无疑把他们拋出去背锅,更有性价比! 王冈见到他们几人神色变化,又是一声长嘆,颇有深意的说道:“我不知这贼人为何要来行刺,但苏学士为人向来宽厚,还不至於招人刺杀!我倒是觉得此番行刺,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站在辽人中的馆伴使脸色变的更加难看了,他不禁去深思这刺客的意图,究竟是为了折损辽国顏面,还是针对他个人来的。 “增派人手加强护卫,保护宋使安全!”辽使冷著脸吩咐下去,而后又对王冈行礼道:“王状元,此事我定会严查,给诸位一个交代!只是……今日之事,还望不要声张。” 眾辽人一听这话,眼前都是一亮,都慌忙央求王冈,不要把这事闹大,影响仕途啊! 王冈素来宅心仁厚,自然也不愿见他们遭受无妄之灾,便笑道:“诸位说的哪里话,我们虽然今日初见,却是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啊!王某又怎会让诸位难做呢!” 眾辽人听到“相见甚欢”脸上不由一僵,想到白日里被王冈撵著聊天的场景,不过此时有求於人,也只得硬著头皮应下。 王冈又道:“我此番也是初次来辽,素听闻大辽物產丰富,奇珍异宝无数,还望诸位领著长长见识呢!” “此事好说,好说!”眾人以己度人,自当他是在要好处,忙不叠的应了下来。 又是一番说笑之后,辽人派来大批士卒,將驛站紧紧守卫了起来。 王冈见状微微一笑,回到自己院中,“我果然善於交友,这又多了许多辽国的兄弟!” …… 翌日一早,苏颂就敲开了王冈的房门,也不顾王冈连衣服都没穿好,径直问道:“昨晚有刺客刺杀我!” 王冈揉揉惺忪的睡眼,点点道:“没什么大事,被我打跑了!” 苏颂急切道:“刺客是什么样子?快跟我说说!” 王冈察觉到有些不对,便道:“那人一身黑衣,蒙头盖面,看不出相貌!” 苏颂追问道:“那是男是女,总能看出来吧!” “从身段上看向是个男子……”话说到这,见苏颂微不可察的鬆了一口气,王冈赶紧又道:“不过他那身衣服遮掩的严实,也不好判断,但从眉目上看像是个女子!” 苏颂一听,颓然坐倒,喃喃道:“是她,是她……” 王冈一看,这是有情况啊,便道:“怎么?你把人家始乱终究了?” 苏颂苦笑一声,看了眼王冈,一句话没说,摇摇头失魂落魄的离去。 王冈看著他背影,嘖嘖称奇:“老苏这是人老心不老啊!还玩起虐恋来了!” 换衣、洗漱之后,王冈走出驛站,使团队伍都已经准备好了,路过之时,看到慕容復站在队列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王冈便上前拍了他一下:“怎么了!” 慕容復嚇了一跳,见是王冈,方才镇定下来,犹豫道:“舅舅,我可能想家了!” 王冈挑挑眉,鄙夷道:“让你別来,你自己非要来,这才离家多久,就想家了!有点出息没有!” 慕容復大惭,低声道:“我也不想的,可是昨晚我梦见爹爹了!” 王冈讥笑:“只听人说梦见娘亲的,你倒是好,去梦你爹!在梦里有没有训斥你,让你练武啊!” 慕容復挠挠头,羞赧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就是梦见了,他就站在我床边看著我,什么都没说!” 王冈心中暗骂,这老匹夫不当人子,这要是大半夜突然醒了,还不得被嚇死啊! “唉,你也別多想!”王冈伸手揉揉慕容復脑袋,宽慰道:“这也未必是你想家了,想开点,兴许只是你爹死了,在给你託梦呢!” “啊!”慕容復大惊。 王冈却不再理他,转身向前走去。 而使团队伍里,一个押运礼物的民夫,却是眼角连跳,嘴巴张合,像是在咒骂什么! 队伍出发,宋辽使臣气氛融洽,苏颂神色也恢復如初,自我调节能力是真好! 眾人一路点评周边景色,或讚嘆、或吟诗颂之,好不开怀。 辽使因有求於王冈,一路上也没有再找麻烦,反而殷勤的介绍周边物產,但有所需,立刻取来。 几日过去,眾人来到辽国南京,这里汉、奚杂居,虽是不同民族,却能和睦相处。 苏颂一路看去,最终喟然一嘆。 王冈知他心思,摇摇头,不得不说,辽国以俗治俗的管理方法很有效,这里的汉人估计根本就不会认同大宋吧! 继续往北走,不知觉间到了十二月,这时又遇到了另一支队伍,西夏使团! 第十三章 西夏使臣 两国使团相遇,自然要寒暄一番。 两边都辽国馆伴使也都乐於见宋人与西夏人互相撕逼! 辽国与宋国是明面上的兄弟之国,那是不兴刀兵的,纵然偶尔有辽人犯边打草谷,那也是辽境內的贼匪所为,跟大辽朝廷,是绝无瓜葛的! 但西夏与宋国,那就不一样了,儘管在庆历和谈之后,西夏认宋朝为上国,宋朝也册封西夏皇帝为国主,並每年给予岁赐。 但两国並未迎来和平,依旧衝突不断,很多时候也並非是西夏挑事,宋国主动的时候也不少。 比如熙寧三年的环庆之战,西夏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示自己就是来修城的,不想打仗,但宋军不听啊,结果大败而归! 怎么说呢,年轻的官员期盼战功!可以理解! 再比如熙寧六年,河湟开边,占据横山,几乎就是把刀架在西夏的脖子上,两国形势也更加紧张! 辽国这是也体现了长者的风范,一面暗戳戳的支持西夏,一面大声疾呼:“要和平,不要战爭!” 挥舞双手大喊:“你们不要打了!” 就很尬! 宋朝有钱、有人,能打的起大仗!党项人坚毅顽强,也耐得住久战,不仅辽国在他身上吃过败仗,便是唐朝时都拿他们没办法! 两家互相消耗,辽国是喜闻乐见的!前提是別把对方灭了国! 三者互相制衡才是最稳定的关係! 今日宋朝和西夏使者相遇,自然不能放过让他们加深仇恨的机会! 左右不过是互相骂几句,总不至於动手吧,出不了大乱子的。 两边一番介绍,王冈得知西夏生辰使正使乃是赫连铁树,副使名叫李清。 李清这人很是有趣,听闻苏颂与王冈之名,便是一脸敬仰的神色,连连夸讚,好话不断。 尤其对王冈更是仰慕,表示他们小皇帝对他也很欣赏王冈,而且准备在西夏推行汉礼,希望王冈能前去蒞临指导! 一通奉承几近諂媚的话,听到王冈都起鸡皮疙瘩,顿时明白了,这货就是”宋奸”啊! 嗯,算算时间,李秉常也確实该亲政了! 不过你亲政了又怎么样!不还是被我前丈母娘压的死死的吗! 过几年还会把你囚禁起来! 这前小舅子也是个可怜人!做了多年的傀儡皇帝! 而那赫连铁树却对李清的话嗤之以鼻,冷哼一声道:“什么狗屁汉礼!也要把我等勇士圈养成宋人的羊羔不成!” 李清立刻反驳:“汉礼怎么会让人变羔羊呢,推行汉礼只会让大夏变的更好……” “我们不行汉礼也把宋人打的丟盔弃甲!”赫连铁树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打断,转而狞笑著看向王冈道:“我见这宋人便如羔羊一般,白白嫩嫩!喂,你怕不怕!” 王冈微微一笑,並不回应。 这反而让西夏眾人以为他胆怯畏惧,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苏颂脸色铁青,指著西夏人喝斥道:“粗鄙,无礼!” 赫连铁树一拍胸甲,大笑道:“吾蛮夷也!哈哈……” 西夏人中除了李清一脸羞愧,其他人又是一阵大笑。 苏颂恼怒的看向辽使,想要看他们的態度。 一眾辽人似笑非笑的看著这幕场景,迎接西夏的馆伴使抱拳对苏颂笑道:“玩笑尔,勿置气!” “大国使臣,乃朝廷顏面,岂容玩笑!”王冈脸上还掛著淡淡的笑容,抬手一挥,林渔越眾而出。 他这边刚动,西夏使团中,一道人影闪现,突然挡在他身上,冷冷道:“別乱动,不然我打死你!” 王冈抬眼看去,只见那人一身道袍,左手持著铁牌,右手拿著一把两头弯曲尖锐,形似鹤嘴锄般的兵器。 慕容復上前道:“舅……副使,他手里那兵器是雷公襠,看他的装扮,应该是雷电门的人!” 王冈瞥那道人一眼,淡淡道:“呵,听说西夏有个一品堂的衙门,里面之人都吹嘘有一品的实力,想来你就是吧!” 那道人冷笑:“在下九翼道人,正是一品堂中人!至於是不是吹嘘,你大可试试!” “打他!” 王冈一声令下,林渔挥拳便打。 “噹噹当!” 九翼道人轻功极高,脚下一点,身形如落叶般飘然而去。 林渔跟身进步 ,势如猛虎,拳如雨点,飞速砸下。 九翼道人一边闪躲,一边挥舞左手铁牌,將林渔拳头尽数挡下,铁牌也被砸的咚咚作响,同时他右手挥动,那雷公襠斜劈而下。 林渔身形一闪,趁机挥拳砸向他后背,却又被那铁牌挡住,二人继续缠斗。 慕容復道:“这铁牌施展的是,四十二路蜀道难牌法,可挡……” 说到这里,慕容復突然卡壳了,这门武功的精要,他一时记不起了。 王冈回头看他,示意他继续说。 慕容復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一时涨的小脸通红。 “唉!”一声嘆息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可挡前后左侧上盘,破绽在於他右腿……” 慕容復震惊不已,连忙环顾四周去看,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当即便知这是极厉害的高手,在对他传音入密! 这样的高手若是不想让他发现,那他自然是发现不了的。 当下慕容復也不想其他,扬声喊到:“林大叔,攻他右腿『风市』穴与『伏兔』两穴之间!” 林渔自被慕容博打过之后,对他素来推崇,此时听到慕容復道声音,知他家学渊源,不做他想,一侧身躲过雷公襠,旋即挥拳便向他右腿砸去。 九翼道人也被骇了一跳,这地方是他铁牌所顾及不到的地方,没想到这刚交手就被人叫破了。 也不敢犹豫,纵身便闪了过去,利用轻功与林渔周旋起来。 但林渔知晓他的破绽,又哪会饶过他,连挥几拳,一闪身,又攻向他右腿,打的九翼道人应接不暇! “住手!”赫连铁树一声大吼,叫道:“不算,不算,两人比武,那小子插嘴,胜之不武!” 王冈嗤笑一声,挥手叫停林渔,不屑道:“那你说怎么样才算!” 赫连铁树眼珠一转道:“不许攻击他右腿!” 宋辽两国之人,闻言都暗骂这廝连脸都不要了! 便是西夏人也都低头不语。 王冈却大笑道:“可!” 第十四章 杀就杀了 王冈一个“可”字刚刚落下,眾人眼前忽然一,跟著就听“咔嚓”一声,骨骼断裂声响。 然后就见王冈缓缓从九翼道人喉咙处收回手,接过林渔奉上的一张丝巾,缓缓的擦起手,淡淡道:“这一拳二十年的功力,谁能挡!” 林渔大声道:“大使武功盖世,天下无人能挡!” 王冈不悦皱眉纠正道:“是副使!” “喏,大使!”林渔躬身认错! 三国使团没人在意他俩的一唱一和,眾人皆是震惊莫名,他们皆没看清王冈是怎么过来的! 那些武者看向王冈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惊骇,他们知道王冈这一手意味著什么! 他们方才看了两人的打斗,九翼道人的武功即便是不入一流,也是相差不远,竟然挡不住他一招! 那这位宋朝使者的武功,又是何等深不可测! 眾人再一看九翼道人,只见他双眼凸出,神情呆滯,面如死灰。 西夏使团中有人上前,伸手一探他的鼻息,当即惊慌的叫道:“死了,九翼死了!” 一眾西夏人唰的一声齐齐拔出刀剑,怒视王冈,他竟然杀了自家使团的人,这与直接打他们西夏的脸,有什么区別! 而大宋护卫跟著也齐刷刷的抽出兵刃,狗日的西贼不讲武德,比武切磋,死伤各安天命,输不起就要群殴,当我们是死人啊! 两方使团顿时剑拔弩张,对峙起来,廝杀似乎一触即发。 眼见局势突变,辽国的两方馆伴使慌了起来。 要换成平时,他们巴不得这两方斗个你死我活,都死了才好呢! 可如今不行啊! 两边都是来给自家皇帝贺寿的,还是在辽国的境內,尤其还是在自己陪同的情况下,这要是发生了大规模流血事件,多影响仕途……不,有损陛下顏面、大辽国格! “诸位,万勿衝动!”辽国两位馆伴使互视一眼,当即拿定主意,连忙带著人挡在对峙双方中间。 两人也分別奔著苏颂和赫连铁树,劝慰两方不可兴刀兵,要顾全大局! 这一幕可把大宋一眾护卫给看乐了,往日提到辽人,那都是蛮横无礼的代名词,想不到他们有一天也会劝別人要识大体! 这种反差就挺好笑的! 苏颂自然不愿双方打起来,那样这趟出使也就算弄砸了,他回去也无法交代! 怎么给辽主贺寿,你杀几个人庆祝啊! 当然杀的是西夏人,不至於受到太大的苛责,但一个鲁莽衝动、不识大体的评价肯定是少不了的! 估计政治生涯,差不多也就到此为止了! 但此刻是辽人在求他,显然对方更担心衝突爆发,他自然就不会轻易答应下来,开始时所受的气还没出呢!真当老实人没脾气啊! “不过二三子玩笑尔,何至於惊慌!”苏颂神色淡淡,语气更是轻鬆。 那辽使闻言一噎,这是他们方才说的话,又被懟了回来。 辽使苦笑一声,心中也是埋怨,自己当初怎么就昏了头,接了这份差事啊! 不过以往的宋使,也不这样啊!人人都讲礼仪,说话还好听…… 工作清閒又能混资歷,怎到自己这就全变了! 不过眼下顾不得其他,只能再苦口婆心的好言相劝,让苏颂不要与西夏那帮蛮人一般见识。 而反观西夏那边的辽使就不这样客气了,直接呵斥赫连铁树,问他意欲何为! 赫连铁树也懵啊!你讲不讲道理,我的人被他们打死了,你竟然来训斥我! 辽使现在想得的是平息事端,才不管谁有理没理,宋人那边不归他接待,他管不著,但西夏人他能拿捏,自然不会客气!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但是在大辽,你不许乱来!” 赫连铁树也是暴脾气,更何况来之前,国舅爷还特意交待过他,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遇事不要怕,越不敢闹的人越吃亏! “我乱来?是他们杀我的人!我不过为自家兄弟討个公道!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今日这事若是没个说法,我断不会善罢甘休!” 辽使双眼一眯,寒芒闪现,冷冷道:“那你想怎么样?” 赫连铁树毕竟年岁不大,又是第一次被委以重任,眼见辽人发怒,他心中也是惴惴不安,想到宋人最重顏面,沉吟一下道:“我也不提过分的要求,你让杀人的宋人道个歉就行了!” 辽使一听,觉得这个要求不算过分,毕竟人家折损了一条人命,只让你道个歉,这已经很给他面子了,便点点头向王冈走去。 而苏颂这边在辽使的苦劝之下,也同意不与西夏人一般见识,承诺不先进攻。 正在眾人都暗自庆幸之时,西夏那边的辽使走了过来,指著王冈道:“你去给他们道歉,此事就此作罢!” 眾人闻言皆是一怔,王冈目光一寒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辽使见王冈这般神色,当即皱眉,不悦道:“你杀了人,道个歉怎么了!” 这边辽使见状,脸色就是一变,这一路走了,他可是知道王冈这不吃亏的性子,立刻叫道:“萧鈺不可胡言!” 那辽使萧鈺冷著脸道:“我哪里胡言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现在西夏人只让他道歉,已经是宽宏大量了!有什么不对!” “糊涂,你……” 这边辽使正要解释,王冈却上前一步打断他的话,看向萧鈺道:“我来告诉你,哪里不对!” 王冈环视一圈扬声道:“我站著这里,代表的不是我王冈,而是大宋!我击杀西夏人,是因为他们出言羞辱大宋在先!所谓君辱臣死,於国而言也是一般! 你要我想他们道歉,你可知意味著什么?这天下岂有上国向下邦道歉的道理!” 站在王冈身边的林渔振臂一挥,喝道:“辱我皇宋者!” 眾护卫挥刀齐呼:“杀,杀,杀!” 萧鈺脸色一白,知道自己办错了事,但还强撑著道:“这是大辽,你肆意杀人,可將我大辽放在眼里!” 王冈冷冷道:“杀便杀了,你又能如何!便是惩戒,也当由我赵宋官家为之!” 第十五章 大国使臣,自当雅量 萧鈺被这话气的胸口发堵,张张嘴想要呵斥对方,可仔细一想,竟还真的拿他没辙! 宋辽之间,年年使臣不断,他也是见过宋使的,可以往哪位不是温文尔雅,谦虚有礼的,遇事也先想著息事寧人! 便是那位传说中敢威胁大辽皇帝的富彦国,措辞也是极其委婉,倒是从未见过王冈这般囂张的! 一言不合就杀人,颇有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 身为辽臣,又岂能容得他这般放肆,萧鈺怒气上涌,踏前一步,指著王冈,疾言厉色道:“尔欲挑起两国之战乎!” 这话一说,在场中人无论是苏颂还是接待的辽使,脸色都是大变,宋辽两国承平日久,若再起战火,他们都將成为千古罪人! 便是宋人使团中的护卫也是一脸紧张,他们只是想来混的功劳赏赐的,並不想背这个锅啊! 唯独其中的一个民夫咧嘴偷笑,果然要办砸事,还得看我这小舅子! 任我费力谋划布局,还比不上他几句话来的作用大! 来,快打起来,打的两国混乱,哀鸿遍野,我也就有机会復兴大燕了! 赫连铁树也是大喜,打仗好呀!你们只管打,等打到两败俱伤,我们正好可以捡便宜! 届时三国之中,谁强谁弱,只怕要重新来论了! 苏颂觉得这眼下的形势有些过火,轻咳一声,准备上前劝阻王冈,转圜一二。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却见王冈“啪”的一声,打开萧鈺的手,嗤笑道:“两国开战,也是你能决断的!怕是忘了你的身份吧!” “我……我乃大辽后族萧氏族人,你说陛下信我还是信你!”萧鈺瞪著眼睛,威胁起王冈:“就算不会开战,你们南朝皇帝也要为此致歉!” “嘁!”王冈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道:“十香词案尚且不远,你確定辽主会信你的话?” 萧鈺闻言脸色僵硬,继而满是恼羞之色。 熙寧八年也是辽大康元年,辽国现任北枢密院事、魏王耶律乙辛联合汉相张孝杰构陷大辽皇后萧观音与伶官赵惟一私通。 然后耶律洪基真信了,赐死萧观音,並將她裸尸送回萧家,可谓是极尽羞辱! 萧鈺听到这事,又怎么能不怒! 就在他要发作之时,王冈又低声说道:“你猜我面见辽主之时,若將今日之事和盘托出,辽主会不会认为是你们萧家不满萧皇后之事,故意引起宋辽生隙,你们好借局势动盪,扶太子上位呢!” “你胡说!”萧鈺目眥欲裂,心中一片惊涛骇浪,就在今年耶律乙辛再次出手,诬陷知北枢密院使事萧速撒欲扶立太子,现在人都凉了,太子耶律浚也被软禁了起来。 这事闹的这么大,萧鈺又哪敢掺和进来!对方可是耶律乙辛那种大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扫他一眼,都能让他化为齏粉! “哈哈,我胡说?”王冈讥笑道:“那你现在是在干吗?让我大宋堂堂上国去向西夏那等蛮夷认错,岂不是故意折损我皇宋的顏面!这是逼我效仿班定远之故事,故意挑起战端!” “我没有!我不是!你胡说!”萧鈺汗如雨下,神色惶恐,颤声道:“你誹谤我!” “是与不是,以辽主的圣明自可分辨!”王冈冷冷一笑,而后扬声大喝道:“尔要战,那便战!彼辈不顾先辈披肝沥胆所求之和平,今胆敢以战爭相胁,那便赐你战爭!我大宋男儿从不惧生死!” 眾人大惊,他们没听到两人低声聊了些什么,只见萧鈺脸色变幻不定,而后便是王冈疾声厉色的呵斥! 苏颂和辽使见状慌忙要去规劝王冈,却忽听宋人使团中一个民夫振臂大呼道:“先辈不惧生死,为我等搏杀出安寧,我辈自然也能为后辈杀出一片朗朗乾坤!” 宋使护卫多是勛贵子弟,那些与辽人大战的先辈也都是他们的祖宗,此时听闻这话,只觉得胸怀激盪,气血翻滚,当即大呼道:“战,战,战!” 苏颂和辽使立刻脸上泛白,这次是来给辽主贺寿的,不是下战书的! 怎么就闹成这副局面了呢! 然而比他们脸色更白的还是萧鈺,他前面还在想著,若让王冈在辽主面前一通乱说,他肯定解释不清。 哪怕耶律乙辛不拿他当回事,对方的同党也会把他当做太子一党的人,会通过弄死他,来向耶律乙辛表达忠心。 还不等他想明白这事,就忽听宋人喊打喊杀的叫嚷起来。 跟著辽人护卫也“唰”的一下拔出兵刃,这是大辽的地界,还能让你们南朝的小白脸们嚇出了,要打就打! 那边西夏人见状,也涌了上来,剑拔弩张! 赫连铁树大笑道:“这帮南人不给大辽顏面,就是跟我西夏作对,萧馆使莫慌,我们帮你一同杀了这帮人!” “住手,住手!”迎接宋人的辽使大叫著上前,挡著三方中间,连喊几声见毫无效果,转头怒视萧鈺,喝道:“尔欲何为?作乱不成!” 萧鈺闻言只觉得头晕目眩,踉蹌几步差点摔倒,连忙叫道:“都住手!” 苏颂也適时的喊道:“收兵,不得乱来!” 宋辽双方同时刀剑还鞘,只剩西夏人连同宋人中的一位民夫,满脸遗憾。 赫连铁树低声不忿道:“一帮怂货,咋就不敢跟他干一架!” 萧鈺没有理会西夏人的態度,深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径直向王冈走去,他看出来了,这宋使之中,、明面上苏颂是正使,实际上最难缠的是这王冈。 不是说南朝的副使都是不问事的吗?怎么轮到他这都变了! 流年不吉,什么倒霉事都让他碰到了! “你如何才能善罢甘休?”萧鈺目光复杂的看向王冈,语气中还夹带哀求之意,现在这话,问的不仅是当前是局面,更多的还是针对他本人的污衊! “哈…… ”王冈笑了,他就喜欢看人前倨后恭的模样。 王冈颇为无礼的上下打量他一番,而后神色一肃道:“大宋顏面不可辱,那西贼无礼在先,原本应將他们屠尽,以正我皇宋之威严!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官又最是宽厚,大国使臣,自当雅量,便让他们道个歉吧!” 说著扭头看向苏颂问道:“学士以为如何?” 苏颂心道,这种局面我还能说什么,便頷首道:“可!” 赫连铁树大怒,杀我人还要我道歉!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第十六章 假痴不癲的赫连铁树 赫连铁树冷笑一声,扭头看向萧鈺,沉声道:“萧馆使,我的人可不能白死!这要求並不过分吧!” 萧鈺却没有理他,只认真的看向王冈,迟疑道:“仅此要求?” 王冈淡淡一笑,傲然道:“我煌煌大宋,岂能与蛮夷一般见识!” “好!”萧鈺鬆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赫连铁树道:“道歉!” “啊?”赫连铁树惊呆了,这辽人竟敢偏袒宋人,让他去道歉! 他在西夏那也是有身份的人,又是跟著太后和国舅混的,那也是囂张跋扈的人,怎会受这个气。 当即大怒道:“你们这是欺负我!我告诉你,这天下没有人能欺负我赫连铁树!” 王冈斜睨他一眼,嗤笑一声,仰头望天,对他不加理会,这事他只需要提需求,怎么做那是萧鈺的事! 萧鈺上前道:“谁欺负你了!是你先挑衅南朝使臣,那个护卫也是公平决斗下,技不如人而死!这不是你能倚仗的本钱!” “去你大爷的!哪来的公平决斗!先前两人比试,那小鬼出言指点,这公平吗?后来那小白脸更是偷袭杀人,这公平吗?” 赫连铁树勃然大怒道:“你身为辽国馆伴使非但不主持公道,反而畏惧宋人,让我给他们道歉!这他娘的哪里公平了!” 王冈本不想理会,但人家都骂到自己了,也不能坐视不理,当下冷声道:“你。若觉得不公平,我们也可以比试一番,给你时间做好准备!” 赫连铁树闻言一噎,他又不是傻子,九翼道人武功有多高,他岂会不知,就算对方是偷袭,那也是一击必杀,自己这三脚猫功夫上去,岂不是找死吗! “我乃大夏使者,此来是为辽主贺寿的!岂能与私下斗殴……” 这话说著气势就渐渐弱了下来,赫连铁树又连忙说了些“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使者当有雅量!不可粗鄙无礼!”之类的话,惹得宋辽眾人哈哈大笑,空气中一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西夏眾人见状都是羞怒交加,暗地里死抠大脚趾,恨不得抠个地洞钻进去。 赫连铁树也发觉这样很是丟人,索性一仰头道:“反正我是肯定不会道歉的!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 萧鈺见他耍起无赖,一时也是没有办法,扭头看看王冈,却见对方仰首不语,显然是没有转圜余地。 他现在都后悔死当西夏人与这帮宋人见面了!原想给宋人一个难堪,挑拨一下两国的关係,却不想被王冈给讹上了。 事关身家性命,再不情愿,也只能被对方拿捏! 他算是看出了,王冈这人行事肆无忌惮,摸黑污衊、罗织附会,信手拈来,在南朝也必定是个大奸臣! 不知赵宋官家怎会把他派来!是真不想两国友好了吗? 不过这些问题,不是他现在要考虑的,如今还是要设法让西夏人道歉,取得宋人……不,是王冈的谅解才行!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下心绪,冷声道:“赫连铁树,你想耍无赖,大可回西夏耍去!这里是我大辽,別忘了你来是干什么的!” “我来干什么?我自是来给辽主贺寿……”赫连铁树冷笑,正想到这,忽然一顿,贺寿只是表面的態度,实际上是为了取得辽主的支持,要得是两国的和平。 那如今在辽国闹这一场,会不会让人有其他的解读?会不会误了大事? 如果这要是引起辽主的不满,转而公开支持西夏小皇帝,那太后岂不是难做了! 可是如今若是向宋人道歉,別人又会如何看我,有这么个名声,日后便是有太后的支持,身居高位,也不会让別人信服! 赫连铁树一时纠结了起来。 王冈瞥他一眼,心中冷笑,这赫连铁树其实是个聪明人,不过是假痴不癲的装成莽夫! 甚至他还读了不少书! 那一句“我蛮夷也!”乃是春秋时楚王熊渠所言。 这货不过是借著莽撞的外表,让人放鬆警惕,好占便宜罢了! “萧馆使,西夏派此不识大体的莽夫前来,就不怕衝撞了大辽陛下吗?我观其此举,怕是有轻视之意啊!” 王冈见赫连铁树权衡好了,正做出一脸茫然状准备装傻,他当即开口堵其话术。 果然这话一说,赫连铁树脸上便是一僵,此时若继续装成那莽夫模样,岂不是恰好印证了王冈的话! 萧鈺正在头痛,听到王冈这话,心中一动,立刻做出一副狐疑的模样向赫连铁树看去。 这些更让赫连铁树坐蜡了,总不能现在去证明自己其实是个大聪明吧!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不经意间,竟成了骑虎难下之势! 装傻充愣,那是西夏轻视辽主,向宋人道歉,那会折损自己顏面,损害前途。 一时陷入两难,赫连铁树眼珠乱转,忽然看到李清,顿时灵机一动,气愤的指著眾人大怒:“你们欺人太甚……噗……” “砰!” 话未说完,赫连铁树直接咬破舌尖,喷出了一口血沫,摔倒马下,晕了过去。 西夏人顿时慌成一片,赶忙上前查看,隨行的大夫,一探脉搏道:“急怒攻心,晕了过去!” 萧鈺闻言,果然默不作声的把目光转向李清。 身为副使的李清,只能嘆息一声,向苏颂和王冈行礼致歉。 王冈哑然失笑,看向晕倒的赫连铁树,就想过去戳穿他,却被苏颂给拦住了。 “既然西夏已经道歉,此事便就此揭过吧!” 苏颂发话,王冈不好反驳,只能点头应下,转而看向李清道:“你这次是替人背锅了!回去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李清转头看了眼西夏使团中的人,一个个对他怒目而视,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他只能苦笑一声! “今日若不是你,去了辽境,我会一路追杀,把他们全部杀光!” 王冈又平静的说了一句,而后拍拍李清的肩膀,转身而去。 这话没什么意思,就是让李清心中更加憋屈。 明明自己救了他们性命,却还要被这些人轻视! 这得多憋屈啊! 压抑久了,会爆发出什么样的结果,王冈不知道,但很期待! 第十七章 辽地吃的真好 经歷过一番小插曲后,宋朝使团再次上路。 原本辽人是准备让两国使团一起走的,如今天降大雪,人多还可以互相帮扶一下。 但经过这次一闹,都觉得这帮扶大可不必! 说不得等见到陛下时,有一方使团人都没了! 辽使现在不做他想,只想把这帮宋人送到,交接完差事就好。 好在陛下如今在广平“坐冬”,也就几天的路程了。 辽使生怕再出波折,一路小心应付,但有所求,无不应允,王冈藉此机会也採购了许多特產,什么飞龙、紫貂,应有尽有。 不过王冈也是大方的人,从不让人白干活,赏赐的那叫一个丰厚。 大宋货幣在辽国还是很坚挺,除了赵頊弄出来的官交子…… 如此激励之下,这帮辽人护卫无不抢著帮王冈做事,以至於王冈隨口提了句熊掌,这帮人连夜去把正在冬眠的熊给拖了出来…… 当王冈看著送上来的一堆熊掌时,人都是懵的! 赏!重赏! 然后再不经意的提及老虎…… 护卫们也开心啊!拿著俸禄还能打猎,然后还能把猎物卖出高价去!一举三得! 公费打猎了,属於是! 然而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十月初五,使团到达了辽主的行营。 王冈抬眼看去,只见马匹成群,庐帐林立,不见边际。 略微一想,理应如此,辽主常年流浪,处理军政事物,多在行营之中,跟在他身边的贵族重臣,不知凡几,在加上大军护卫,这营帐自然数不胜数。 那问题来了,想干掉他,又该怎么去做呢? 正思索间,一行辽国官员大笑著迎上前来,苏颂带著使团也迎上去见礼。 双方一番寒暄后,被安排住下,让他们休整一日,明日再去覲见辽主。 王冈打量著自己住入毡帐,很是新奇,里面的布置跟大宋很是相似,也不知是辽人刻意安排,还是他们受宋人影响所致。 不过还是有所不同的,宋人房屋习惯坐北朝南,而辽人的大门都朝向东方。 为此王冈还特地出去转了一圈,证实了这点,回来的时候,正看到一个辽人护卫鬼鬼祟祟的打量著他的帐篷,见到王冈又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而后转身跑掉。 王冈皱皱眉感到有些奇怪,他从这人的笑容中还察觉到一丝討好的意味,简直莫名其妙! 不过他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当做没见过世面的辽人,来看个稀奇。 天色將暗之时,两个女侍送来了晚饭,一大盘煮熟的肉食和一桶奶酒。 女侍点亮了房屋中的灯后,就站在王冈道一两旁,一人用小刀將肉片成薄片,一人给他斟酒。 王冈看向切肉的女子笑道:“你们辽人也是这么吃饭的?” 女侍笑著摇摇头道:“这是怕你们南朝官人吃不惯,特地安排我们来伺候的!” “那多没意思!既然来到大辽就要体验一下辽国的风情!” 王冈说著从女子手中接过小刀,切下一大块肉,在韭菜做成的酱里蘸了一下,吞入口中大嚼起来,而后又拿过酒杯豪饮一口,赞道:“就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才痛快!” 说著他就一口肉,一口酒的大快朵颐起来,还不时问下自己吃的是什么肉。 两个女子就一边解说,一边震惊的看他把一大盘子肉食和一大桶酒吃喝一空。 “官人倒像是我大辽好汉!”两女子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 王冈豪爽大笑,以他《气血烘炉功》的境界,再吃几份都不是问题。 两女子收拾完餐盘、酒具之后,又走了回来,在王冈震惊的目光中开始宽衣解带…… 不是!大辽就用这个来考验干部!我正经人啊! “二位,这是做甚?”王冈大惊:“我不是你们想像中的那种人!” 两女子靠过来轻声道:“官人,我们洗过身子,很乾净的!” 王冈闻了一下,果然带有淡淡的香……不对,什么乱七八糟的! “二位,我身负大宋皇命,是为了两国友好,来向辽主贺寿的!万万不能如此!”王冈被两女逼的连连后退,苦苦相劝。 当先那女子娇笑道:“我们这又何尝不是为了两国友好!” 说著伸手点在王冈胸口,轻轻一推,將王冈推的连连后退。 另一个小上一些的女子也娇笑道:“这也是我大辽的心意,官人怎能推辞呢!” 好有道理! 不对! 我这样做,怎对得起清荷? 她只是一个小妾,没什么对不起的! 还有章若! 还没过门,轮不到她管! 王冈头脑一片混乱,只觉得有两个小人在吵架。 一个说:“这没什么,送上门的露水姻缘,不吃白不吃!” 另一个小人说:“对呀,对呀!” 在他愣神之际,两女再次靠近,柔声道:“官人如此拒绝,难道我们不美吗?” 王冈下意识的看去,只见两女皮肤白皙细腻,不像辽人,反倒像是江南女子,而且二女长相还有些相似,如同並蒂之。 这谁受得了! 谁能经得起这种考验! 不过王冈素来作风正派,心志坚毅,还要再劝,却被那女子踮脚堵嘴。 任他苦苦挣扎,却也只是徒劳! 一夜雨疏风骤…… 看著瘫软的两人,王冈傲然一笑,就这!还敢挑衅!比清荷差远了! 不过耶律洪基可以啊! 这皇帝做的!嘖嘖! 汴梁那位你看看!呵,我自己钱去青楼聊天,都能被弹劾! 同样是皇帝,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 第二日醒来之时,床上只剩下他一人了,两女天刚亮之时就走了。 王冈起初以为两人是去准备洗漱之物,待他醒来之时,一唤人却来了另两个女子,相貌一般,身上还带著重重的膻味。 王冈皱皱眉头,看来昨晚是把那两女累狠了,这都换人了!打发走两人,自行洗漱起来。 不一时,苏颂走了过来,要跟他交代一下见辽主的注意事宜。 王冈笑著迎上去,老苏啊老苏,来辽国吃的这么好,也不提前打声招呼,不够意思了! 苏颂被他笑的莫名其妙,交代完再三確认之后,带著他去覲见耶律洪基。 第十八章 辽主设宴 因辽主需要四时捺钵,所以他有著一座行宫。 这行宫是真的能行,在驼车上的,跟著皇帝满地走。 王冈与苏颂二人依礼覲见,等待传唤之后,在官员的迎接下进入。 这穹庐之中,辽国官员分列两排,胡、汉並立,所穿官服也是涇渭分明。 王冈还看到有身穿汉人官服的契丹人,显然这也是治理汉人的官员,同样也有穿著胡服的汉人官员。 见到这幕,王冈不禁心生感慨,辽国在处理多民族问题是做的好啊! 最起码比大宋做的要更好! 南北分治,无论人种,南面官按汉人的习俗来,北面官就按契丹的风俗走。 契丹人可以做南面官,汉人也可以做北面官,比如辽国如今的同知北枢密院事,参知政事张孝杰就是建州汉人。 再反观大宋,私底下还有著南人不可为相的说法,更別说那些蛮人了! 赵頊啊赵頊,按这种形式来看,你想收回燕云,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王冈一边腹誹自家的皇帝,一边跟著苏颂目不斜视的来到殿中,拜见耶律洪基。 当然主要的贺词是由苏颂来说,王冈最多也就说两句“俺也一样!”之类的。 耶律洪基跟想像中的不一样,一身黄袍腰系玉带,更像是汉人的装扮,看来他推崇汉人文化的说法並不是无的放矢!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刻意为之,为了收拢大辽汉儿的民心! 不过看他对苏颂那热情的样子,也不像是假的,两人一问一答在殿中聊了起来。 王冈对此毫不吃惊,单凭苏颂的才学,他值得任何皇帝对他优待! 也只有某些昏君,才会因为他的正直不徇私,几次三番的黜落他! 耶律洪基跟苏颂聊完了之后,又与王冈说了几句,夸讚了一番他诗词做的好,临机作战也是有勇有谋,允文允武,日后定能担任大任! 王冈连忙谦虚应下,直道:“陛下谬讚,外臣惶恐!” 心中却想把这话传给赵頊好好看看,听听人家皇帝的评价,惭不惭愧! 覲见完毕后,二人退至一旁,接著就是西夏使节覲见。 王冈扭头看看苏颂,他还真不知这帮人什么时候赶来的。 苏颂也是摇摇头,给他一个眼神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耶律洪基对西夏两人也很热情,似乎还颇为喜欢赫连铁树那憨直的性子,不时大笑。 王冈没有在意他,反而在打量李清,见他神色中夹杂忧愁,笑容中难掩疲惫,显然这几日过的並不好! 忽然王冈察觉有道目光一直在盯著他,他猛地抬头看去,二人目光撞个正著,那人没想到他这么敏锐,怔了一下,微微一笑。 王冈也回以微笑,见这人大约六十多岁,站立在殿中北面官队列的最前头,当即知道这人是谁了!大辽北枢密院使,魏王耶律乙辛! 哎呀,竟然是这个奸臣,先是怨杀皇后,再构陷太子,最后还想除掉皇孙,典型的想吃耶律洪基的绝户啊! 不过有一说一,几件案子办的太糙了,而且参与人员也太多了,很容易出紕漏的! 也就是他恰好把握住了辽主的心思,不然还真未必能成! 尤其是冤杀了萧观音之后,他也就没有回头路了,不除掉耶律浚,等他登基以后,岂不是要面临他的报復! 除掉耶律浚连带著也还要除掉他身边的人,包括大辽的皇孙。 这就让自己陷入了被动! 而且这关联了多少人,多少家族,多少利益既得者! 你又不可能把这么多人杀完,肯定会暴雷的! 活乾的太糙了! 就在王冈点评耶律乙辛的手段之时,辽主也接见完了西夏使臣,隨后又宣布设宴招待! 眾人谢恩后,王冈等人又被请到另一个硕大的庐帐之中。 帐中已经布置好桌几,辽人融合后,风俗偏向唐朝,正式场合,多分餐制。 王冈落座之后,看向上首的苏颂,发现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便奇怪的询问道:“学士,可是有何不妥?” 苏颂看向对面落座的西夏人,压著怒意道:“西夏乃是我大宋的下邦,辽人竟然让他们与我们对立而坐!这是对我们的羞辱!” 王冈抬头看去,果然见赫连铁树坐在他们的正对面,与旁边的辽人谈笑正欢。 “学士,以为当如何?” 苏颂不忿道:“这是辽人官员故意轻视大宋,待会辽主到来,我自当据理力爭!” “这不好吧!”王冈劝道:“兴许人家只是不小心呢!这闹到辽主面前岂不是让他被训斥!” 苏颂正色道:“玉昆,大国邦交,最重礼仪,不能有丝毫差池的!今日我们若忍下了,日后別人都会轻视我大宋的。” 王冈摆摆手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这点事就別麻烦辽主了!我们自行解决便好!” “啊!怎么解决?”苏颂摇摇头道:“这些辽人是故意刁难我们的!讲不通道理的!” “学士危言耸听了!这世间道理哪有讲不通的!”王冈缓缓起身,笑道:“如果讲不通,那一定是你的道理不够大,不够硬!” 苏颂怔了一下,怎么道理还按大和硬来论啊!接著他就懂了! 就见王冈大步跨过桌几,快步上前,一脚踢在西夏人面前的小几上,桌几撞在赫连铁树胸口。 “轰!”的一声,连人带几都倒飞了出去。 一眾辽人都惊呆了,赫连铁树一脸懵逼的爬起身来,指著王冈正要叫骂,就听王冈语带不屑道:“什么档次,也配跟我平起平坐!” 赫连铁树顿时明白原因了,他在刚坐下时就发现了这点,这显然是辽人故意借著他们,来噁心宋人的手段。 他知道辽人是在利用他们,不过对此,他也是乐见其成的! 在他想来,他最多在宋人和辽人爭执一番后,换个座位而已! 难不成宋人还敢在这里打人不成? 然后他就被打了! 只是见动手的是王冈这莽夫,他也有发虚,没想到对方胆子这么大,竟敢在辽主的宴席上如此肆无忌惮! 他张口欲骂,却怕王冈继续打他,不表个態又显得他怯懦,一时羞刀难入,只能捂著胸口叫痛! 辽人官员这时也回过神了,一帮人慌忙去查看赫连铁树的伤势,另一帮人气冲冲的向王冈走来。 第十九章 讲道理 “尔欲何为!竟於我大辽国宴上肆意妄为!欺我大辽无人乎!” 一个汉人辽官衝著王冈呵斥起来,这话引的帐中辽国眾人皆目光不善的向这边看来。 赫连铁树见状,暗笑王冈无智,在这场合动手,打的可不是我,而是辽人都脸面! 顿时也不觉得身上痛了,在辽人的搀扶下,叫嚷起来:“你们放开我,我要去跟他决一死战!我大夏的顏面不可受辱!” 几个辽人互视一眼,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真的就把他放开了! 赫连铁树:“……” 我知道你们辽人耿直,但也必要这么耿直吧! 这真上去弄的血溅当场,你这宴会还开不开? “王玉昆,今日我看在辽主的面上,不与你一般见识!若有下次纵是生死,也与你拼个你死我活!” 赫连铁树叫囂几声,又转头对身边辽人道:“宋人粗鄙无礼,我等不可与其纠缠,坏了辽主一番好意!” 几个辽人默默点头,稀奇的看向王冈,还真是第一次见这么蛮横的宋使! 另一边的苏颂也是大急,这事原不至於此,最多爭辩一番,让辽人將西夏人座位换下便好,王冈这番动手,却是把有理变没理了。 他慌忙起身上前,想要帮王冈解释! 然而等他来到近前,刚要开口解释,却被王冈抬手阻止了! “我意欲何为?”王冈冷眼环视眼见几人,肃然道:“我之所为,乃是纠礼法,正纲常!” “一派胡言!”那汉人辽官疾言厉色的呵斥道:“你肆意殴打他国使臣有何礼法,扰乱我大辽陛下寿宴,以下犯上,又谈何纲常!” 王冈冷笑一声,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道:“今日宴席是你布置的?” “不错,是本官布置又如何!”那汉官面带讥笑道:“你休要顾左右而言他,今日我倒要见识下大宋的状元郎是何等的通礼仪,知纲常!” 王冈指指西夏人的座位道:“那我便要问问,下邦焉能与我上国平起平坐?” 那汉官似乎早就预料到这点,毫无诚意的恍然道:“原来如此,却是我大意了!” 继而这汉官又环视殿中眾人,大笑道:“不过这宋使就因为这点小小的错漏,就敢大闹我家陛下的宴席,这心胸也太狭隘了吧!哈哈……” “哈哈……” 一眾辽国官员也大笑起来,目光奚落的看向王冈等人,想看看他们的笑话。 苏颂面色平静,拳头却早已握紧,扭头看向王冈,却见他一脸淡然,又暗中鬆了松拳头。 那汉官笑罢之后,又转头看向王冈,冷冷道:“座位的事,我已经解释了!你大闹宴席。的事,还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分明是你们引起的事端!”苏颂不忿道:“现在却要我们给什么交代!” 汉官道:“在下出的差池,一会自会请罪,现在还是谈谈大闹宴席的事吧!” “你……”苏颂气恼不已,爭辩道:“这明明是因果之事,怎能分开来论!” “我之错在於布置错误,你们大可提醒,我改正便是,並非我让你们打人的!”汉官一摊手,对眾人道:“这哪里有因果啊!” 殿中辽人又是一通大笑,连声称是,能看到宋人吃瘪,这就很让人开心。 就连身居其中的駙马都尉萧抹霞也很是开怀,脸上掛著淡笑,看著这边,暗道这汉儿能言善辩,日后可以拔擢一番。 “小事,你认为这是小事?”王冈上前一步,挡在正要爭辩的苏颂身前,淡淡道:“今日只是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哦,我倒是要听听南朝状元郎的高见!” 汉官看到萧抹霞眼中的讚赏之意,很是振奋,想著把这两个宋人全都辩的哑口无言,也好展现一下自己的能耐,这种机遇乃是可遇而不可求啊! 王冈缓缓道:“座位事小,但其中內含纲常,何为纲常?君臣父子尔!” “今日尔以下邦凌上国,便是乱了纲常!”王冈环看一圈,又將目光转回来道:“此事看似不大,但我焉知这不是你刻意试探,为他人张目!” 说著王冈瞥了一眼最上首的皇位! 那汉官脸色顿变,立刻疾言厉色的呵斥道:“一派胡言,危言耸听!” 王冈淡淡道:“上下尊卑既乱,难免会有了不臣之人!” 殿中顿时一片安静,原本王冈说他为人张目之时,很多人还没听明白,但后一句就是直接把话说明了! 这种话要换在往日,眾人肯定不屑一顾,觉得他妄言骇人,故出惊人之语,不过是譁眾取宠罢了! 但现在不同啊!因为真的有人这样做,先除了皇后,现在连太子也被囚禁了,他想干什么?不是没有人猜测过! 闻听此言,谁还敢接茬! 王冈看向眾人,笑啊!你们刚才不是挺爱笑的吗?怎么现在不笑了?是天生不爱笑吗? 汉官脸色白了一白,暗道这廝当真胆大,什么话都敢说,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沫,正想再辩解几句,就听一道声音传来:“此事作罢,重新安排座位!” 汉官扭头看去,见说话的人正是萧抹霞,现在大佬们尚未进场,殿中就数他地位高,还是耶律乙辛的亲信。 汉官有些不甘心的道:“駙马……” “闭嘴!赶紧安排!” 不等他说完,萧抹霞就是一声厉喝。 汉官当即醒悟过来,这不是他辩不贏对方,而是根本就不能在这里去辩这个话题! 今日若是强行去辩,定会被萧抹霞当做故意给他们上眼药,只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汉官不敢再多言,急忙应下。 王冈冷笑一声:“汉儿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 那汉官的身子一僵,脸色极其难看,他是通过辽国科举上来的官,自是知道唐朝司空图这句诗的意思。 另一边的赫连铁树懵了,就这么算了? 我座位被换到下面,还白挨了一顿打? 你们辽人行不行啊!咱就不敢跟他干一架呢! 王冈两人也重新落座,辽人侍者重新奉上饮食,这次就客气多了! 果然这天下还是讲道理的!只是看谁的道理更大,更硬! 不多时,乐声作响,辽主亲临! 第二十章 酒宴 辽主驾临,眾人起身行礼。 耶律洪基大笑著让眾人落座,而后吩咐摆宴。 两行侍者鱼贯而入,迅速在眾人桌几上摆下金制的酒器,玉制的酒盏,银制的餐盘。 王冈看著这些感觉有些像是中亚的风格,不过想想辽国幅员广阔,无论是和西域还是丝绸之路都能沾上边,也就不奇怪了! 再看耶律洪基所用的酒盏,还是玻璃製成的! 给客人用玉,自己用玻璃!这多不好意思! 王冈暗暗琢磨,回去抽空制个玻璃试试,製成之后就往辽国卖,全换成他们的牛羊,然后在大宋再卖一票,岂不美滋滋! 又有侍者进来,每桌前摆放一个大木盘,盘中全是肉食,瀰漫著浓厚的膻味。 王冈看了苏颂一眼,见他忍不住皱眉,不禁莞尔一笑,这位出身望族的士大夫,食不厌精,膾不厌细,哪能受的了这个。 侍童又为眾人斟满酒,辽主举杯,眾人跟著举杯相贺。 看著玉碗中盛著辽地特色的马乳葡萄酒,颇有意趣,喝了一口,觉得甚为爽口。 侍童用刀为他切下几片肉,又用木勺舀来乳粥,王冈就著吃下,觉得这餐食虽不及大宋的精致,却也別有风味。 他正吃的开心,抬头一看只见赫连铁树用刀叉著一块肉,挑衅的扬扬眉,大口撕咬起来。 王冈环视一周,这才发现满座之人,竟只有他和苏颂有人帮著片肉,显然这是辽主的优待。 那赫连铁树刚才的意思,也就不言而喻了! 王冈原不想搭理他,自己斯文人,跟个莽夫较什么劲! 可是越想越觉的不爽!我这该死的胜负欲! 一把拿过侍童手里的小刀,切下一大块肉,王冈扬扬眉示意赫连铁树,而后大口吃了起来。 赫连铁树嗤笑一声,暗笑王冈寡智少谋,跟我比吃肉,你有那个肠胃吗? 吃肉的水很深,你把握不住,知道吗? 打架打不过你,吃肉还能吃不过你? 依样切下一大块肉,冲王冈比比大嚼了起来。 二人就这样,一口酒一口肉的大吃了起来! 他们这边的异动,很快引起了別人的关注。 今天在坐的都是辽国的勛贵重臣,大家都是极其稳重是人,对於两人比赛吃肉这种幼稚的行径,都觉得过於轻佻了……然后就看著两人何时分出胜负! 便是耶律洪基都没有继续邀酒,生怕打断二人的比赛。 他如今人到中年,胃口不比以前了,看著两人吃的香,也能就著多吃几块肉。 苏颂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回去之后,要不要把这也呈报给官家!使臣出使,一路见闻都是要匯报的! 就在他思量之间,整盘的肉已经吃光了,侍者自然不敢扫兴,赶忙將准备好的另两盘肉食端了上来。 赫连铁树再次鬆了松腰带,脸色有些难看,他早吃饱了,但看对方依然神色轻鬆的以酒佐肉,又不甘心这么认输。 他一定是在装!他肯定早就撑的受不了啦!故意装出这副模样,想要给我压力! 对,肯定是这样!宋人最是奸诈! 赫连铁树一念及此,再次往嘴里胡吃海塞起来。 王冈神色轻鬆的举起酒杯遥遥相邀,赫连铁树只好拿过酒杯艰难的饮下。 隨后又是半盘肉下去,赫连铁树脸上已是一片通红了,几次出现犯呕的跡象。 耶律洪基也有些怕了,这使臣要是在他酒宴撑死,那他可就千古留名了! 而且还说不准西夏那边会怎么猜测呢! 他赶忙给张孝杰使了个眼色,对方秒懂。 在王冈再次端杯邀酒,而赫连铁树双眼惊恐之时,张孝杰起身大笑道:“久闻南朝新科状元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少年英雄!我且与你饮上一杯!” 王冈知他是来打圆场的,但人家地位高,他也不能不给面子,起身相迎,喝了一杯。 一杯喝完,不待他坐下,又有人起身敬酒,王冈知道他们意思,淡淡一笑,也不推辞,杯来酒干! 瞥了一眼赫连铁树,见他瘫坐在地,不断的运气,王冈暗中捏了一块碎骨,在侍童斟酒时,屈指一弹。 “呕!” 赫连铁树只觉的胃部一沉,肚子里翻江倒海一般,再也压制不住,伏地大吐了起来。 四周顿时瀰漫出酸臭之味,索幸王冈他们离的较远,而坐在他近处的人就遭殃了,被噁心的差点跟著吐了出来! 耶律洪基脸色也是一阵难看,让他將他扶下去后,酒宴也没心情再继续下去了,草草的散了。 王冈走到李清身边,低声道:“赫连铁树辽主殿前失仪,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李清豁然转头,目光复杂的看向他。 王冈微微一笑,追著苏颂而去。 回到帐中,又是那两个身上泛著膻味的女子过来服侍,王冈打发走她们,暗道自己果然太猛了,让那两个女子到现在都恢復不过来。 心情一好,又让林渔去把慕容復找来,读书这种事,可不能荒废! 慕容復愁眉苦脸的挪了过来,轻声道:“舅舅,其实我自己也可以读书!” 王冈冷笑:“我这么一个状元亲自教你,你还敢挑三拣四!你去问问有多少人想要我教他们读书!” 慕容復嘟囔道:“那是他们不知道你的真面目!” “嗯?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我就是怕耽误舅舅的时间!”慕容復慌忙辩解。 以王冈道耳力怎可能听不清他的话,冷哼一声,便让他打开书来读,而后隨机叫停,考问其中义理! 慕容復战战兢兢,如坐针毡,结结巴巴的回答上一个问题后,还未鬆了一口气,又是一个问题袭来。 就在慕容復提心弔胆之时,一个辽国官员上门,寒暄几句,方知辽主要开展渔猎,让他们一同参加! 辽主最喜打猎,为此连老婆都可以不碰,让他们参加正好是个理由,向南朝使臣展现大辽武功嘛! 这种事没法拒绝,王冈只得应了下来,同时慕容復也长出了一口气! 送走辽人之后,王冈还未说话,慕容復转头就跑:“舅,我去当你的护卫啊!” 第二十一章 罚酒三杯 过了没多久,王冈和苏颂领著一眾护卫骑著骏马,奔驰猎场之上。 今日天清气朗,暖阳和煦,草场上除了呼啸飞驰的骏马,还有一眾贵妇贵女们在此聚会。 她们或戴羽冠,或如汉家女子那般戴著步摇,脸上却多是泛著金黄。 苏颂注意到王冈的目光,顺著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笑著介绍道:“辽人女子冬日多用黄调製药膏涂抹脸上,能防风防寒,待到春暖开时再洗去,据说皮肤会更加白皙!” 王冈觉得有趣,这都有面膜了,如果把这个方子带回大宋去,打上辽国皇室秘方的口號,估计也能不少赚吧! 嗯,把这个方子套过来,当做礼物送给清荷,她一定欢喜! 苏颂继续道:“辽人崇佛,这个妆容颇像涂上金粉的佛像,她们又將这个叫做佛妆!” 王冈揶揄道:“学士当真博学,竟然连辽人女子妆面都如此熟悉!” “玉昆詼谐颇类石表臣!”苏颂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而后解释道:“十年前我初使辽国时,见妇人面色如此,只当是有疾在身,还闹出了笑话,后经人解说,方知辽地有此习俗!” 王冈哈哈一笑,正想继续打趣几句,忽见那群妇人中出现两个熟悉的身影,面上佛装,举止雍容。 他顿时就怔住了,虽然看不清两女的容貌,但以他的眼力和经验,可以说眼就是尺,尺寸上全能对的上,断然不会认错! 她们不是侍女!那……那晚……我竟然被人骗了身子! 王冈心中大怒,想找人问个清楚。 苏颂轻咳一声道:“辽主来了!” 王冈回过神来,举目看去,只见远处雪泥飞溅,可闻马蹄阵阵,黑压压的一片黑骑飞驰而来。 眼下看来是无法去討个公道了,王冈回头向两女那边看了一眼,只得自认倒霉,吃了这个哑巴亏!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同时在心中暗暗警惕,男孩子在辽地还是要小心些!说不得就会让这些贵女给占了便宜! 又过了一会,辽主领著千余骑来到近前,一拉马韁,骏马希律律一阵乱叫,人立而起,停了下来。 “哈哈……二位觉得我大辽勇士雄壮否?”耶律洪基的骑在马上,大笑起来。 苏颂行礼道:“陛下麾下自然都是万中无一的勇士,外臣虽不通军事,却也能看出气势惊人!” 王冈跟著道:“苏子瞻曾作词,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他能不能卷平岗我不知道,但陛下这千骑定然是能的!” “哈……哈哈……” 耶律洪基闻言顿了一下,指指王冈,回头看向眾人大笑了起来,接著一眾辽人大官也哈哈大笑起来。 要说辽人最喜爱宋人什么?估计除了岁幣,就是苏軾了! 你別看苏大鬍子,做官和做人都不咋地,但他的才名,那是真响啊! 辽国的达官显贵大多都是他的迷弟! 元佑年间,苏辙出使辽国时,人馆伴使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大苏现在怎么样? 苏辙都被弄的哭笑不得! 至於这次借用苏軾的名头,王冈觉得没啥问题,都是同僚,借他名头使一下,也是为大宋效力嘛! 说不定,回去一传,苏軾又多了一个装逼的资本! 这边眾人皆谈笑正欢,赫连铁树匆忙赶来,见到王冈如此出风头,心中大为不爽。 今日就是他,让自己这么丟脸的! 他回去之后又吐了一场,洗漱乾净之后反思了一下,觉得这次完全是因为他大意了! 没想到宋人的这个小白脸,不仅粗鄙无礼,还是个酒囊饭袋,这么能吃! 不过一时胜败,乃兵家常事,算不得什么! 我赫连铁树都把这事给忘了! 眼下打猎,正是合该我大出风头了! 那宋人小白脸懂得打猎吗?他懂个毛啊! 一会定要让他好好出个丑,也好挽回自己的顏面! 一路琢磨著怎么落王冈的顏面,赫连铁树来到近前,翻身下马行礼:“外臣见过陛下!” 耶律洪基扭头看看他,頷首道:“夏使身体无碍乎?” 赫连铁树脸色一僵,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在辽主面前,他还不敢发作,只得做出一副憨傻状,一拍胸脯道:“咱身体壮著呢!无碍!” 辽人那些显贵们见到他这副模样,不由想到他殿中那副丑態,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耶律洪基回头看了眾人一眼,也有些忍不住想笑,但顾忌到仪態,强忍下来,转移话题道:“夏使善射乎?” 赫连铁树一挺胸脯,傲然道:“可开两石三斗弓!” “善!”耶律洪基眼前一亮,这般臂力便是在他大辽,除了射鵰手手以外,也是极佳的勇士,他讚赏的点点头叫道:“萧忽古!” “在!”一个身著皮甲的契丹护卫大步上前,叩拜在地。 耶律洪基问道:“你可能开的了两石弓 ” “可!”护卫回答言简意賅! “善!”耶律洪基笑道:“你一会便陪伴夏使,比比谁射的猎物多!” “喏!”萧忽古领命起身。 王冈见到这护卫却是愣了一下,这人他见过,正是昨日刚到时,窥探他营帐那人! 不等他多想,耶律洪基又看向他们这边,苏颂主动开口道:“陛下,外臣不通武艺!” “子容博闻强识,学富五车,自不用凭武力逞其能!”耶律洪基目光中对苏颂是掩饰不住的欣赏! 王冈暗道:“老苏良禽择木而棲啊!你要不就从了吧!南边那昏君搞不好还要贬你官,在辽国推行墨家,说不得会更加方便!” 然而苏颂只是谦虚了几句,就此不言。 耶律洪基又把目光转向王冈,含笑道:“状元郎可善射乎?昔日章子平可是让我们出乎意料啊!” 王冈颇为谦虚的笑道:“若让夏使头顶瓜果,百步之外一箭而破之!” 赫连铁树闻言身子一抖,破?破什么?瓜果还是我? 他生怕耶律洪基脑子一抽,同意了下来,忙叫道:“胡吹大气,你若是射不中瓜果呢!” 王冈慨然道:“我罚酒三杯!” 赫连铁树:“……” 第二十二章 出发 赫连铁树差点被气死了,我拿命陪你玩,你就罚酒三杯? 不对!我凭什么要拿命跟你玩! 一眾辽人见他俩又斗了起来,皆是大笑,只觉得南朝这状元郎真是有趣! 有本事,说话还好听,也就长的差了点,过於白嫩,没有他们雄壮! 耶律洪基挥手止住两人玩笑,对王冈道:“状元郎既然善於射术,那便在猎物上比比如何?” 王冈行礼道:“外臣听从陛下安排!” “那状元郎便选一位护卫相伴吧!”耶律洪基隨手在他身旁护卫中指了一下,示意王冈挑选。 王冈扫视一眼,正想隨意挑选一人,慕容復窜了出来,正色道:“陛下我就是舅……副使的护卫!” 耶律洪基看著这小人,怔了一下,大笑道:“宋使中怎还有这么小的护卫?” 王冈忙道:“启稟陛下,此乃外臣外甥,因久闻陛下威名,纠缠不休,只得带他来见见大辽风貌!望陛下恕罪!” “无妨!”耶律洪基自不会因一个孩子而发怒,不在意的摆摆手,看嚮慕容復道:“你既然要做呢舅舅的护卫,那你可会武艺?” 慕容復一昂首,指著赫连铁树道:“我能打两个他!” 耶律洪基闻言大笑,眾人也觉得有趣,跟著大笑起来,唯独赫连铁树脸色发僵,我也西夏有名的勇士,什么时候成了计量单位了! 不过对於慕容復的话,也不会有人当真,耶律洪基笑了一阵之后,对侍卫们招招手道:“拿柄弓来,让这小傢伙试一下!” 一名侍卫匆忙上前,递过一把软弓,慕容復抬眼一看,不满道:“这弓太轻,换一把!” “哦!还嫌弓轻!哈哈……”耶律洪基越发觉得这小傢伙好玩,扭头对眾辽人显贵笑了起来。 慕容復只当是对方嘲笑自己,不悦道:“陛下乃是辽国之主,纳天下之才而用之,怎能因我年幼而轻视!” “放肆!”辽国近侍出言呵斥:“黄口小儿,焉敢於陛下面前而口出狂言!” 王冈也连忙请罪:“稚子无知,望陛下宽宥!”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耶律洪基摆摆手道:“他说的有道理啊!確实是朕轻视了他!来人,给他换弓!” 侍卫领命,又拿来几柄弓,慕容復挑选了一阵,选了一把一石的,淡淡道:“其他重弓来 不是打不开,而是我身材太小,用著不方便!” 眾人听到他这话,一看那些弓,又是一阵大笑,其中有些弓比起慕容復道身高都要高了! 耶律洪基觉得这小东西太有趣了,促狭道:“那小英雄,可否射几箭让我们看看你的本领啊!” “自无不可!”慕容復一脸严肃的点点头,环目一扫指著远处的一棵大树道:“便以此树为靶!” 说著,他张弓搭箭,瞄准大树,“嗖嗖嗖”一连三箭,尽数中靶。 眾人大为惊讶,原以为慕容復只是少年逞能,不想还真有这本事,能开一石弓,射术精准,在辽国这都可以隨军打仗了! 耶律洪基也是大喜,赞道:“此子聪慧……” 然而话说一半,他神情陡然变的萧索落寞起来。 眾人不解其意,然而跟在他身后的耶律乙辛眼中却是寒芒闪现。 昔日太子耶律浚七岁隨帝游猎,连射三箭皆中猎物,后遇鹿十只,太子独射其九,耶律洪基大喜,特为其设宴,赞其不坠先祖之风! 今日这宋人小孩的射术,是让皇帝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看来要赶紧动手除掉太子了,万一事有反覆,多年谋划怕要毁於一旦!自己也会面临毁家灭族之凶险! 一念及此,耶律乙辛开口打断辽主的思绪道:“陛下,既然宋使与夏使都已安排妥当,不如我们就开始吧!” “可!”耶律洪基收敛心神,应了一声,便发號施令。 一声令下,顿时一阵马嘶人鸣,继而一顿呼喝,眾人打马而去。 赫连铁树看准一个人少的方向,挑衅的瞪了王冈一眼,马鞭一挥,骏马扬蹄,奔驰而去,甩起片片雪泥。 慕容復见王冈一脸的淡然,焦急道:“舅舅,他们都走了,我们也去吧,不然猎物都被抢完了!” 王冈不在意的摇摇手道:“小孩子家不要有那么强大胜负欲!” “啊!”慕容復一脸难色,心中腹誹:也不知今天谁把西夏人都给吃吐了!还让我別有胜负欲。 见慕容復坐在马背上急得扭来扭去,王冈不耐道:“好了,走走走!” 说著轻轻一拍,马儿小跑著向前而去,慕容復更是大急,叫道:“舅舅你快些啊!我们和西夏人一个方向,慢了就没猎物了!” 王冈用一副慵懒的口吻道:“就是这样才有难度嘛!不然以我们的身手,获胜还有什么难度!” 慕容復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犹豫再三,嘆息道:“舅舅,你真像那只半路睡觉的兔子!” “竖子,焉敢如此说舅舅!” 王冈大怒打马去抓,慕容復赶紧拍马逃跑,二人嬉笑著跑远! 而留下来的眾人,都被辽主请进临时营帐之中。 今日狩猎由辽主充当裁判,他若要参加,以他精湛的射术,自然要拿第一,別人就都要抢第二了! 儘管心痒难耐,但为了让儿郎们获得好的彩头,他还是高风亮节的捨弃了这次机会! 营帐之中,一眾皇帝近臣也在跟两国使者攀谈,聊了一会他们就对李清失去了兴趣。 他西夏小皇帝的人,可谁不知道现在西夏说话算数的还是他们的太后! 小皇帝固然亲政了,但太后並没有放权啊! 对於西夏政权的变革,辽人不感兴趣。,谁胜谁负还是看他们自己去斗,反正不管谁贏,都是要认他们做老大的! 见眾人都转向苏颂,李清心中一阵难受,暗暗决定,一定要辅助陛下励精图治,让天下人再也不敢小覷他们! 另一边的辽人发现苏颂问题回答的滴水不漏,一应问题根本就难不倒他,话题一转道:“我见南朝那位副使似乎不善骑射之术,学士以为他再次狩猎能贏吗?” 苏颂微笑道:“精不精通骑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肯定不会输!” 第二十三章 这怎不是打猎呢? 山林中。 慕容復从雪地里拔出一只野鸡,大笑道:“舅舅,你看这鸡真傻,听到声响就把头扎进雪里,以为看不到危险,就没有危险了!岂不知这只是掩耳盗铃!” “是啊!”王冈靠在马背上看著周边的环境,悠閒道:“就像有些人读书一样,觉得难,就找许多读书无用的理由,殊不知这种行为就跟这傻鸡一样!” 慕容復脸色一僵:“……” 舅舅是真烦人,什么事都能往读书上引,出来玩都不得尽兴!真是扫兴! 以后我再也不跟他一起了! 慕容復暗自嘀咕几句,撇撇这一会的收穫,转移话题道:“舅舅,咱们这半天就打了两只鸡,一只兔子,都不够自己吃的!这要是回去还不得被笑话死啊!尤其是西夏的大鬍子,肯定要嘲笑咱们!” 王冈呵呵一笑道:“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要有那么强的胜负欲,要有雅量!你看舅舅著急了吗?要有平常心!” “舅舅果然厉害,连个人荣辱都不放在心上!”慕容復撇撇嘴道:“不是我挑事啊!反正这事要换成我,那绝对忍不了!” 王冈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一下,笑骂道:“还学会拱火了!跟谁学的!” 慕容復揉揉脑袋,訕笑道:“使团里的那些护卫攛掇人打架都是这么说话的!我看的多了,也就学会了!” 王冈以手点指道:“让你正儿八经读书你这学不会,这些歪门邪道一点就通!回去跟你娘说,肯定要收拾你!” 慕容復先是一慌,继而又嬉皮笑脸的说道:“那不能,你要告诉我娘,她肯定会怪你没把我看顾好,说不得还会迁怒你!” 王冈一噎,这事自家姐姐確实能干的出来! 抬手又敲了他一下,骂道:“跟你爹一般的惫懒!” 慕容復掏出一个皮帽子戴上,腆著脸道:“这天都不早了,咱们真就这样回去啊!让那么多人笑话,我可丟不起这脸!” 王冈抬手欲敲,看看他帽子又收回手,瞪他一眼道:“这不还没天黑嘛!说不得咱们就能抓个大的!” 慕容复眼前一亮,喜道:“对啊!就是不知这林子立有没有老虎、熊之类的!咱们要猎上一头,那肯定能出风头!” “太虚荣了,真隨你爹!”王冈瞥他一眼,牵著马继续向前走去。 慕容復也不以为意,跟在他身后不停的畅想能遇到什么大傢伙。 又走了一会,眼见天色將暗,慕容復渐渐沉默了下来,这一会別说大傢伙,连个兔子都没碰到。 他实在忍不住,不得不劝諫了,“舅舅,咱们这路怕是走的不对吧!老顺著別人走过的路去打猎,能猎到什么啊!” 见王冈不理他,慕容復又继续道:“固然你品行高洁,不在乎个人荣辱,可就弄这点东西回去,岂不让人笑话大宋无人!” “有损国体啊!舅……”慕容復再接再厉,就要再加一把火的时候,忽然一阵沉重的马蹄声传了过来。 …… 赫连铁树今日收穫颇丰,他与萧忽古两人几乎把这一带扫荡了一个遍。 这也让他见识到这位大辽勇士的厉害,箭无虚发,而且矫健似猿猴,凶猛如虎豹,两人遇到一头野猪,中了箭矢都不死,反而发狂向他们衝撞。 萧忽古竟然凭著蛮力,跟这野猪角力,活生生把猪给打死了! 看的赫连铁树震惊不已,他觉得这人日后肯定能在辽国混出头,一路也是刻意逢迎,想要打好关係。 正有说有笑的往回走著,忽然就碰到王冈两人了。 赫连铁树仔细看看掛在王冈马边的猎物,两只鸡,一只兔子,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宋人小白脸,我就说打猎你不行,你看看我们打的是什么?哈哈……” 赫连铁树笑著侧开身,让王冈看看他背后骏马拉著的猎物,讥讽道:“再看看你的猎物,你確定不是来搞笑的吗?” 王冈依言探头看看他们两人的猎物,也笑了起来,扭头对慕容復道:“遇到大傢伙了!上!” “啊?”慕容復怔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纵身一跃,向赫连铁树衝杀过去。 慕容復身形奇快,招式变化无穷,打的赫连铁树连连后退。 他起初见慕容復是个孩子,还没在意,这一交手,就察觉到不对,对方的人气力也太大了! 几招过后他也怒了,打不过王冈也就算了,竟然被个孩子压著打,多少有些掛不住脸。 大喝一声,拼著以伤换伤,挥拳砸去,却不想这孩子手上一牵一引,反回来一拳,把他打的连连倒退,气血上涌! 他突然想到出发前,这孩子说能打他两个,敢情不是吹牛啊!感觉还有点保守了! 当下形势危急,他只能引入外援了,只是两个成年人打一个孩子,这种事他还是不大好意思直接开口去说的,只能疯狂的对萧忽古使眼色。 然而萧忽古未动,王冈却动了,他闪身来到萧忽古身前,似笑非笑的看著对方:“为何要把我的猎物拖在你的马后?” “替使臣相运尔!”萧忽古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往后退了两步,示意他自便。 王冈惊奇的看他一眼,这辽人行啊! 赫连铁树没想到辽人勇士这般不中用,连战都不敢战,就这么怂了! 你连野猪都敢干!怎就不敢跟他干一架! 简直可气、可恨! 眼见慕容復再次衝上来,他只能悲愤学著萧忽古,请他自便。 不是他怂!只是有心杀敌,无力回天啊!势比人强,徒呼奈何! 既然对方这么客气,王冈也就不客气了! 见慕容復要去解马匹拖著猎物的雪橇,王冈当即制止了他,这么麻烦干嘛? 连马一起拉走,不就好了吗! 慕容復觉得有理,依言施为。 两人四匹马正要走,王冈回头看了看一脸微笑的萧忽古,有些於心不忍,又把自己的两鸡一兔递了过去。 萧忽古接过,行礼道谢。 王冈很是满意,辽人还是很知礼的嘛! 只是慕容復有些耿耿於怀,那是他第一次打猎,所得的猎物,是很有意义的! 王冈骑在马上,斜他一眼,训斥道:“要有雅量!” 慕容復只能嘆息道:“论心胸之宽广,我不及舅舅远矣!” 第二十四章 萨满 王冈两人四马赶回之时,天色已黑,营地处点燃堆堆篝火,一眾人正在欢呼庆祝。 苏颂担忧他们安危,早就在翘首以盼了,一见王冈两人回来,慌忙就迎了上去:“玉昆,无恙乎?” 王冈跳下马来,笑著道:“无恙,不过出去转转,顺便猎了些野味!” 说著,他看似不在意的指了指马匹后面拉著的猎物。 “怎这么多!”苏颂过去一看,顿时都震惊了,转而又感慨道:“我方才见那些辽人打回来的猎物,无一能比的上你!想来玉昆此番定然是很辛苦的吧!” “唉!”王冈喟然一嘆,正色道:“此番狩猎,並非是为了我个人之荣辱,而是我皇宋之顏面,又怎么让辽人小覷了呢!只愿辽人见我大宋之武力,不起兴兵之念,再保边境百年安寧!” 闻听此言,苏颂很是感动,拱手道:“我当代大宋军民谢过玉昆!” 王冈慌忙拦下,郑重道:“无论孔墨之分,此皆为我辈读书人之夙愿、责任!” 苏颂:“玉昆之心胸气魄,当真豪杰也!” 慕容復:“……” 二人这一番互诉衷肠,听的慕容復不住的齜牙咧嘴! 他年纪还小,正是要脸的时候,听了一会,实在忍不住道:“舅舅,咱们该去献猎物了!” 二人聊的正起劲,被他一打断,都有些意犹未尽。 王冈笑道:“孩子心性,忍不住想要炫耀,学士莫见怪!” 苏颂挥挥手道:“他说的有理,还是正事要紧!” “哈哈……既如此,那便让辽主见识下我大宋的武力吧!”王冈爽朗大笑,牵著两匹拉著猎物的马,向辽主营帐走去。 苏颂看看王冈牵马而去的身影,又看看也牵著两匹马的慕容復,忽然疑惑了起来,他俩不是一人一马走的吗?怎么多出两匹马? …… 辽主一见王冈带来的猎物,也是惊讶不已,原以为章子平已经是文武双全了,却不想后面还有王玉昆! 这般多的猎物,便是我大辽勇士都未必猎的到,竟被南朝的一介书生做到了! 耶律洪基不禁感慨,南朝这些年当真是人才辈出啊! 不过耶律洪基到底是帝王,自然有帝王的心胸,感嘆一阵,又昂首道:“此番狩猎,我以为南朝王玉昆,拔得头筹,诸位以为如何?” 眾人皆是齐声附和,只有一人道:“西夏使臣尚未归来!” 这话一说,立刻就有人接话道:“这般多的猎物,纵然他赶回来,也不可能猎得到!” 开始说话那人也意识到自己失言,生怕扫了耶律洪基也信,忙道:“是极,是极!他已延时,便是也带回这么多猎物,也当是满朝获胜!” 耶律洪基对此不甚在意,朗声道:“无妨,若是他带回来的猎物比这多,我再行奖赏!” “陛下圣明!”眾人齐声夸讚。 耶律洪基环视一周,目光落在王冈的身上,笑道:“你可有何想要的赏赐!” 王冈暗地撇嘴,说的就像我想要什么,你就有什么一样,我要燕云十六州,你给吗? 腹誹了几句,王冈正色行礼道:“此番使辽,外臣能沐浴陛下皇恩,已是极大的恩遇了!只盼两国友好,不敢求赏!” 这话一说,眾人也是连连称讚,不错,打仗哪有享乐好啊! 耶律洪基大笑道:“辽宋两国乃是兄弟之邦,百年承平,亦是双方君臣协力所致,但保此心,自当不启刀兵之祸!” 在场眾人再次齐声称贺。 耶律洪基顿了一下,再次看向王冈笑道:“朕既已许诺过奖赏,你不说要什么,便由朕来赐吧!” 沉吟了一下,耶律洪基开口道:“你南朝富足,我便赏你些我大辽的特產吧!赐北珠一斛,海东青一只!如此可还满意!” 王冈做欢喜状,欣然接受。 其实辽主送什么並不重要!我王玉昆要得也不是你的东西,而是態度! 辽主这边说完赏赐,两个內侍便匆匆跑去,没多久,一个內侍拿著一斛珍珠回来,另一个內侍则是一脸欣喜的来到辽主近前低声说了些什么。 辽主闻言大喜,转身看向后方,须臾,一位身穿兽皮,身上插满羽毛的老者,一手托著一只白色小鸟,一手拄著木杖缓步走来。 辽主上前迎接道:“大祭司你怎么来了?” 老者含笑道:“听说你要送人海东青,我特地来走一趟!” 辽主惊讶道:“此事让別人来做便好,怎可劳烦您!” “无妨!”老者摆摆手,向王冈这边走来。 苏颂提醒道:“玉昆,这是辽国萨满教的巫师,辽人奉其为国教,地位很好!” 王冈当然认得这是萨满,服装太有特色了,只是不清楚其教义、理念,便问道:“那该怎么应对!” 苏颂略微思索道:“敬鬼神而远之!” 王冈点点头,忽而低声笑道:“这是我儒家的话,你不应该说天志明鬼吗?” 苏颂神色一僵,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懒得搭理这人。 说话间老者走到近前,王冈上前迎了一步,躬身行礼,这礼是对他年纪大,而非他的身份。 老者笑著拿出一块鹿皮搭在王冈道手臂上,而后打了一声唿哨,那白色鸟儿扑腾一下就飞到王冈道小臂上,抓著鹿皮,还扭头看了王冈一眼。 更离谱的是王冈竟从这鸟眼中看到不屑之意! 哎!这个卵化湿生的扁毛畜牲! 老萨满笑道:“这只海东青是开了灵的,通晓心智,望你能好生待它!” 这话一说,辽人中顿时响起一阵喧譁,一个个看向王冈的目光充满了嫉妒! 辽主每年会派人去周边部落徵收海东青,也会赏赐一些给达官显贵们。 但这经过大祭司开过灵的和普通的就是两回事,便是辽主也是一阵艷羡,犹豫道:“这开灵的海东青乃是无价之宝……” 不等辽主说完,老祭司便摆摆手道:“此子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我特地送他的!” 说罢,又看向王冈道:“日后若事有不逮,可来大辽寻我!” 王冈感觉这人神神叨叨的,不过对方一片好意,他只好行礼致谢。 老祭司点点头转身离去,中途忽而又看向王冈,而王冈正巧抬头,视线相撞。 王冈见到一双颇有深意的眸子! 第二十五章 大辽的夜 老萨满的出现只是一个小插曲,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给王冈送了一只海东青后,就离开了! 他走了之后,大家就是继续奏乐,继续舞,围著篝火烧烤、跳舞,好不快活! 大家玩耍起来,这一刻没有宋辽之分,有的只是欢畅。 王冈被一群人缠住,不停的敬酒,都对他能得到巫师亲手开灵的海东青感到羡慕,想把他灌醉以解心头的嫉恨! 王冈也是大气之人,几杯酒一喝,便作势要把海东青送人。 那辽人一阵纠结之后,还是摇摇头,惋惜道:“大祭司开灵的圣鸟,是极其认主的,我便是杀了你,也养不成!” 王冈为他的措辞感到遗憾,辽人果然粗鄙,张口闭口就是要杀人! 而后,继续拼酒! 慕容復年纪尚小,王冈没让他饮酒,他听说有人要杀狍子来烤,便特地跑去看了眼,结果很是失望,一点都不像,舅舅惯爱骗人! 只是还没等他走回来,就被一帮贵妇们看到,都说这个南朝孩子能开硬弓,妇人们很是新奇,便把他拉去说话。 王冈抽空看他一眼,只见他浑身紧绷,被一帮妇人不住的调侃,一张小脸通红,也不知是不是被火光映照的! 同时王冈还看到那两个女子,二人似乎为自己做下的事感到羞愧,与王冈对视一眼,便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王冈冷笑一声,很快又被人吆五喝六的拉去喝酒。 不知觉间夜已深了,王冈所在的篝火前,丟下一大堆的空酒罈子,以及一个个倒地不起辽人贵族。 王冈环视四周,竟无一人可战,不禁生出高手寂寞如雪的悵然感! 再看另一边,慕容復已经昏昏欲睡,正努力克制著自己不倒入身边贵妇的怀里! 王冈哑然失笑,这孩子,新手保护期的优势都不知道利用! 作为舅舅,自然见不得外甥落入这些妇人的魔爪,他起身过去客套几句,便要接走慕容復。 却不想那些贵妇反而笑著打趣起他来。 眾所周知,这成过婚的妇人跟那未成婚的姑娘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言辞无忌,车速飞起! 王冈作为正经人,要维持自己的人设,自然不能在出使国去败坏自己的形象,强压下聊天的衝动,靦腆的笑笑,便想应付过去。 只是那些妇人一见他这副小受的模样,兴致更是高涨了起来,弄的王冈招架不及。 “我见这南朝状元郎长的俊俏,身体也强壮,与其在南朝做官,反不如来我大辽,我们家的小公主尚未许人呢!” “是呀,是呀,来我大辽,官位、美人可就都有了!你看看我家小公主长的可美?” 王冈懒得跟这些不知忠义为何物的妇人聒噪,不过目光还是悄悄顺著她们视线看去,只见一个娇羞不已的小姑娘。 王冈一愣,这姑娘竟是昨晚年纪较小的那个,她竟然是辽国公主!她图什么啊?难道是仰慕我等才华? “二公主,你说我们说的对不对?” 一个妇人聊的兴起,对小姑娘身旁那女子又说了起来。 二公主神色有些尷尬,牵强的笑了笑。 王冈心思百转,这些人一直在说小公主未曾婚配,那二公主定然是已经成亲了的,可她们昨晚却…… 王冈眼神中不由泛起一丝厌恶的神色,拱拱手,抱起慕容復便走! 这帮妇人见王冈走的果断,纷纷咒骂宋人假正经,又聊了几句,觉得无趣,也就意兴阑珊的散了。 …… 耶律乙辛刚要睡下,便接到內侍传旨,让他前去覲见。 他嘆息一声,起身穿衣,这种半夜召见一国宰辅重臣的事,也就能出现在辽国,若是在南朝恐怕都要炸天了! 南朝那些有骨气的宰执也断然不会应召,除非是皇帝要死了! 可在大辽没这个传统,他还是要去的! 耶律乙辛沉思一下,估算到耶律洪基找他的缘由,大概还是要问太子的事! 来回踱了几步,他目光一寒,便有了定计,皇帝肯定是捨不得杀他,那便让他生场大病吧! 拿定主意,耶律乙辛迈步出门,在內侍的引导下向辽主的营帐走去。 来到帐外,內侍先行通传,耶律乙辛站在寒风中看著草场中渐渐熄灭的篝火,心中不由生出惆悵之感。 岁月催人,然而壮志未酬啊!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东汉曹操那般豪情,我也未尝没有! 正在他感慨之际,一道人影匆匆而来,大哭大喊著:“陛下,你要为我做主啊!王冈小儿抢我猎物!” 耶律乙辛看著满身泥泞,狼狈不堪的赫连铁树,一腔豪情顿时化为云烟…… 他挡在赫连铁树身前,温声道:“夏使怎夜半方才归来?这般时辰於我家陛下帐前哭嚎怕是不妥吧!” 赫连铁树一见来人,慌忙行礼道:“下官见过枢密,陛前失仪实在罪过,只是下官冤屈啊!” “我与萧护卫一同打了许多猎物,全被南朝的王冈给抢了!” 赫连铁树哭诉道:“王冈那廝,不当人子,他还把我们的马匹给夺走了!我这是一路跋涉回来的啊!” 耶律乙辛身为辽国北枢密使,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官,心性坚如磐石,轻易是不会笑的,可此时他有些忍不住了! 轻咳一声,压下上扬的嘴角,沉声问道:“那夏使现在来陛下帐前所为何事?” 赫连铁树理所当然道:“自然是来请陛下为我做主,向王冈討个公道!” “此言有理!”耶律乙辛点点头道:“只是夏使以为要如何惩治宋使方才为妥!” “自然是……”赫连铁树想说弄死他,转念一想,觉得这不可能,迅速改口道:“我也不是咄咄逼人之人,让他给我道歉正名便可!” “倒是不过分!只是我朝陛下已经当眾封赏於可!”耶律乙辛声音一冷道:“可要陛下也向你道歉啊!” “啊!不敢不敢!”赫连铁树连忙作揖。 “不敢就好!”耶律乙辛语气转缓道:“夏使別忘了你此番出使的目的!” “是是……是下官莽撞了!”赫连铁树慌忙躬身退去。 耶律乙辛摇摇头,转过身来,正巧內侍前来传唤覲见。 第二十六章 鸟与虫 辽主营帐之中。 耶律洪基果然是为了太子耶律浚之事来问询耶律乙辛的。 “我始终想不通,太子为何想要谋反,这皇位朕百年之后,不就是他的吗?” 耶律洪基神色颓然,他对这个聪明好学,能善言辩的儿子很是喜欢,是寄予厚望的,可儿子竟然想要谋反,这让他很是心痛、难过! 耶律乙辛没有直接回答,他默然片刻,而后缓缓道:“此事乃是耶律查刺先行告发,陛下当初未信,隨后萧讹都斡迷途知返,主动向陛下坦白,太子欲除去老臣,而后行那……不忍言之事! 此事问询太子后,也得到证实,可见耶律查刺二人所言非虚……” “我知道,我知道!”耶律洪基挥手打断耶律乙辛的话,烦躁道:“可我就是想不通,他为什么就不能等等,他才二十岁啊!” 耶律乙辛知道皇帝现在还对耶律浚存在著感情,要想就此除去对方,还是很难!只有让两人间出现不可能调和的矛盾,方才能让皇帝彻底放弃耶律浚。 一念及此,他缓缓开口,幽幽道:“或许太子错怪了老臣,想要为先皇后復仇吧!” 这话一说,耶律洪基神色陡然变了,神色羞恼,恨声道:“那贱人与伶人私通,还做十香淫词,说那些污浊之语,羞辱於朕,难道不该杀吗!” 耶律乙辛见他这副模样,也就放心了,连忙安慰道:“陛下切勿动怒,依老臣看太子这也是爱母心切,乃是孝道……” “孝道!那贱人连最基本的妇道都不知遵守,又哪里配受孝道!” 耶律乙辛的安慰,非但没有让耶律洪基冷静,反而激起他更大的怒火:“耶律浚生为太子,枉读诗书,不能明辨是非,辜负朕对他多年栽培,朕要废了他!” “陛下息怒!太子乃是国本,岂可轻言废立!” 耶律乙辛连忙劝諫:“臣窃以为陛下不妨处罚於老臣,以平息父子隔阂!若能让大辽国本稳固,老臣便是担此罪责,纵然身死,亦是甘之如飴!” 耶律洪基闻言很是感动,摆摆手道:“你的忠心,朕是知晓的!但此事错不在你,怎能让你担此罪责!朕並非是那等是非不分的昏君!” “可是……” 耶律乙辛还要再劝,耶律洪基却断然道:“此事不用再说了,待宋、夏使臣走后,遣人去上京,將太子妃接来,我先问问她,究竟是何缘故再说!” 耶律乙辛目光陡然一紧,暗道不好,审问太子的耶律燕哥是他的人,在口供上做了假。 凭著皇帝有气,不愿见太子,想藉此机会把耶律洪基糊弄过去,可现在如果把太子妃接来,一切就会穿帮。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看来这两人都留不得了! 耶律乙辛心中做出定议,行礼道:“陛下所言极是,若太子妃能够劝慰一二,兴许太子能够明白陛下的不得已!” “唉!”耶律洪基长嘆一声,挥挥手道:“你先去吧!这事我再想想!” 耶律乙辛躬身行礼,缓缓退下。 …… 翌日,清晨。 王冈洗漱之后,感觉不大爽利,昨晚这只破鸟扑腾来,扑腾去,弄的他睡的很不好。 他从送来的早餐上,割下一块肉,隨手丟了出去,海东青纵身一跃,如长矛般飞来,凌空將肉叼走,两口便吃了下去。 王冈又切了一块放在桌边,示意它来吃,海东青却偏头看著他,目光带有不屑之意。 “呵,別人都说你是通灵的鸟,这个我不大清楚,但是我劝你最好听话,否则我將会把我驯兽的天赋带到大辽来!” 王冈敲敲桌子示意它自己下来吃。 海东青果然通灵,听到王冈道话,纵身飞了下来,从桌前一掠而过,顺嘴叼走了肉块。 吃完之后,又再次飞快的从王冈眼前窜过去,而后再来一遍,一双鸟眼中满是嘲弄。 王冈笑了,小玩意果然通灵,就跟孩子一样,你不收拾它一顿,它就不知道怕! “是时候让你见识见识,人类的手段了!” 王冈放下手中的小刀,擦了擦手。 就在他刚要动手之时,苏颂遣人过来通传,辽主要继续狩猎。 王冈应下,转身换衣,他刚一走海东青便飞了下来,趴在肉上,尖喙一扯,便撕下一条肉来,几口就吞了下去。 偏头看看王冈没有动静,又继续撕扯起来,正吃的了起劲,忽然察觉一道人影闪现,它刚要飞,却被一只大手给握住。 它赶忙挣扎,却没挣脱开,扭头便向那人手上啄去,却不防那人一伸手捏住了它的嘴! 王冈得意大笑,“哈哈……小东西,知道厉害了没有!” 海东青眼中怒火升腾,作为天上的霸主,它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看样子,你有些不服!”王冈隨手將它扔了出去,语气轻蔑道:“你来攻击我!” 甫一鬆手就飞到高处去的海东青,怒视王冈,待他话音刚落便飞射而来,速度迅捷,犹如箭矢。 王冈一步迈出,躲了过去,隨后一伸手,又把它抓住了,海东青刚一回头,又被他熟练的捏住了嘴! 耻辱,奇耻大辱! 海东青怎么也不相信,自己在速度上会输给一个人类。 “看样子你还是不服!”王冈再次放开它,挑挑手指道:“再来!” 海东青再次俯衝而来,速度比刚才更快,犹如一道白色闪电一般。 这次王冈没有闪,直接把空间打开了…… 海东青一头撞了进去,顿时消失无踪。 王冈刚要得意,忽然想起空间中还有金蚕蛊,可別把这小东西给吃了,慌忙又打开空间给放了出来。 然后他就怔住了,海东青非但没有被吃,还和金蚕蛊对峙起来! 它用爪子去试探了一下,金蚕蛊立刻张口要来,海东青旋即收回爪子,腾身而起,在金蚕蛊背部啄了一下,散落点点金光。 金蚕蛊受创大怒,振翅而飞,与海东青在空中斗了起来。 不过它没有海东青快,一连几个回合,全被压著打! 王冈回过神来,看著相斗的一虫一鸟,思绪翻飞。 这两个东西为什么能在空间里活动? 第二十七章 隱秘 王冈早在沅州时,发现金蚕蛊能在空间中行动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 在此之前,但凡进入空间中的物体,都是保持静止不变的,便是连射进去的箭矢都能保存著势能,可这金蚕蛊为什么能够移动呢! 一种可能是因为金蚕蛊是一种他不能理解的存在,可以不受他空间的禁錮。 或者金蚕蛊与这空间是同源的,亦或是有什么特殊的標记,导致空间不会禁錮他行动。 王冈对此一直有所疑虑,他不知道没有他的控制,金蚕蛊会不会自己跑出来,甚至金蚕蛊会不会吞噬他的空间之力。 只是在他的观察下,金蚕蛊在空间中一直没有异动,只会吞噬他投进去的东西,似乎能动却不能出! 但这不代表就是安全的,也许它是在偽装,或者是能力还不够,它在等一个自己不知晓的契机。 这种怀疑之下,让他连带著升级面板都不敢再用。 毕竟空间之力是系统自带的! 王冈一直警惕著这些。 自从在交趾皇宫升级將声望值消耗的人七七八八之后,他这段时间做过这么多事,声望应该早就足够升级了。 但他一直都在克制著,想要把这东西弄清楚再说。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他想多了,但眼下他没有什么威胁,逼迫著他一定要去升级应对,因此也就多留了几分谨慎!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查阅过许多的典籍,想要找找相关的內容,却连一鳞半爪都没有发现。 而眼下这海东青的出现,无疑是给他一个惊喜。 他可不认为,每只海东青都能在他空间中自由活动,那这只为何可以呢? 而且它还能克制金蚕蛊! 很有可能这是辽人所说的开灵所致,而给海东青开灵的是萨满教的大祭司…… 王冈回想起,昨晚突然出现的老萨满,他的到来似乎就是为了给自己送这只鸟! 这就很奇怪了! 两人素不相识,他为何如此做? 还说自己让他想起了故人! 那这位故人又是谁? 自己的亲属?还是炼製出金蚕蛊的五毒神君?亦或是这面板的存在? 王冈猜不出其中的隱秘,他身上的秘密有很多,连他自己都是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 但这老萨满明显是知道些什么的! 王冈心思电转,一瞬间做出决定,抬头看向被打的狼狈不堪的金蚕蛊,大喝一声:“回来!” 金蚕蛊闻声转头飞来,海东青紧隨其后追来。 王冈一扬手將金蚕蛊吸了过来,收入空间,而后再一伸手把海东青抓了过来! 海东青一双眼中充满了迷茫,怎么又被抓了? 来到辽主营帐前,耶律洪基已经整装待发,正等著护卫们將猎物驱赶过来,好让他打猎! “状元郎,一会看看朕打的猎物,我们比比谁猎的多!”看到王冈到来,耶律洪基意气风发的笑道。 “外臣不精於猎事,怎敢与陛下相比!”王冈行礼道:“昨日幸蒙陛下垂爱,赏赐至宝,亦是邀天之倖!” “哈哈……都是你该得的!”耶律洪基看向站在他肩头的海东青,眼中不自觉的闪过一丝羡慕。 耶律乙辛似笑非笑的看了王冈一眼,嘴角满是笑意,他可是记得赫连铁树昨日的狼狈模样。 南朝这小子实在太奸滑了! 王冈又对辽主道:“陛下,外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耶律洪基诧异道:“说来听听!” 王冈指著海东青道:“此鸟蒙巫师点化,甚是伶俐,因此外臣想去拜访巫师,当面道谢!” “哈哈……此事易尔!”耶律洪基还当是什么麻烦事呢!大笑一声,唤来护卫道:“萧忽古,你带南朝使臣去拜见大祭司!” “喏!”萧忽古领命。 王冈看看这护卫又看看耶律乙辛,目光充满了好奇,他方才察觉到了杀气,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绝对瞒不过他的感知。 更有趣的是,不单是萧忽古对耶律乙辛有杀意,耶律乙辛对他也有! 两人身份差距那么大,怎么会结仇,而且既然有仇,耶律乙辛要弄死他还不是易如反掌,怎么还会留著他? 王冈眼珠转转,觉得这辽国的枢密使也是一般,可能阴私算计用多了,忘了还有堂皇手段了! “宋使请!”萧忽古来到王冈身前伸手相引。 王冈对辽主行礼告辞,隨后跟著萧忽古骑马而去,行了一会,他猛地扭头看去,正见耶律乙辛看向这边。 果然有趣! 王冈微微一笑,这种事他也就看个热闹,並没有想管的心思。 一路向北而去,王冈急著赶路,路上也没做停留,临近傍晚之时终於到达了目的地。 “宋使,这里便是……” 萧忽古正要介绍,却见王冈已经跑了过去,径直向站在院门前的女子跑了过去,他定睛一看那女子,失声叫道:“神女!”连忙追上去。 王冈来到近前,看著这位一身萨满装扮都难掩容顏的女子,正琢磨著怎么开口,那女子却先说话了:“你是宋人使者吧?” “正是在下,敢问……” 王冈话未说完,就被女子开口打断道:“大祭司不在,外出云游去了!” 王冈一怔,有这么巧吗? 刚想问他去哪了,自己好去寻他,女子又道:“你不用去找他!大祭司说现在还不是相见的时候!对了,他还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说著,女子拿出一张兽皮递了过来! 好了,这下证实了,这老萨满是知道他要来,故意躲著不见他的! 王冈有些无语,这帮老东西,一个个都爱装神弄鬼的,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显得他们智谋超群一般。 他接过兽皮扫了一眼,开头写著:“天地日月,山川河流,世间万物皆有灵…” 王冈立刻將兽皮收了起来,略带歉意道:“在下乃是儒家嫡传,不信鬼神之说的,小娘子这个怕是给错人了!” 女子看向他胸口处尚且露出一角的兽皮,淡淡道:“此事我便不知晓了!此事已了,二位请回吧!” 王冈心思一动,大的不出来,我拿住这个小的一样可以逼他出来,只是手段要柔和一点,便笑道:“小娘子,我等远道而来,不知可否在此歇息一二!” “大祭司有言,不可与你多说,免得被你誆去!” 女子往后一退,砰的合上院门! 王冈:“……” md!是谁害我风评! 第二十八章 大宋英雄慕容博 “小娘子,此言差矣啊!”王冈拍响院门叫道:“我若真是那般人,大祭司又岂会让你来传达消息给我!这定然是玩笑话!你且开门,我与你细细说来!” 院中沉寂片刻,又响起那女子的声音:“大祭司吩咐的事,已然做完,宋使还请回吧!” 王冈义正言辞道:“原该如此,只是小娘子方才所说之言,涉及到在下品行,还是要说个分明才是!” “大可不必!”女子断然回绝。 王冈神情一滯,望望院门,有些气恼,只觉得此女太不识抬举了,我王玉昆是什么人? 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华有才华,要人品有武功…… 你怎么敢如此轻慢於我! 真当这破墙能挡得住我? 他退后几步,打量一番不高的院墙,就准备给这辽女一点震撼。 刚要行动,就被突然衝上来的萧忽古拦住,“万万不可莽撞行事,那位是萨满教的神女!” “神女?”王冈镇定下来,扭头看向萧忽古问道:“很厉害吗?” 萧忽古点点头道:“神女天生灵韵之人,能沟通天地鬼神,地位崇高!” 王冈撇撇嘴,我儒家正统,不信鬼神之说! 萧忽古又道:“神女还是陛下长女!” 王冈瞬间冷静下来,疑惑道:“大公主怎么会出了家?” “萨满教是不禁婚娶的!”萧忽古解释道:“萨满教是我大辽国教,歷代都会从皇族中选定最有灵韵的女子担任神女!大公主在出生之时就被选定了! 陛下对此也很高兴,对大公主很是喜爱,一直让她留在身边修行,直到几年前,才將她下嫁了駙马都尉萧抹霞!” 王冈想起那日辽主设宴,喊停座位之爭的那人,似乎就是駙马都尉萧抹霞,长的確实还行,当然比起自己还是差远了! 刚想感慨一句鲜插在牛粪上,忽又奇道:“既然都嫁人了,为何大公主会在这里,看架势不像短住啊!” “唉!”萧忽古嘆息一声,又带著愤恨道:“原本大公主是住在公主府的,可自从皇后被耶律乙辛那老贼构陷,含冤而死,大公主便终日以泪洗面。 后来更是发现駙马竟然与那老贼是一伙的,公主便崩溃了,也住进萨满教中,对外只说人死了!” “好了,不要再说了!”王冈摆摆手,转身便走,他对辽主家的这些破事,一点都不感兴趣,也不想掺和! 真说起来,耶律洪基这货比赵頊还要昏聵! 赵頊虽然是个昏君,识人不明,甚至到现在都不让他这般大忠臣做宰相! 但他最起码对任何人都抱有怀疑的心思! 而这位辽主就不同了,不仅分不清贤愚,还迷之自信! 当年耶律重元造反,人都准备起兵了,別人告诉他消息,他都不信,还呵斥传递消息的人:“我对皇叔那么好,他怎么会反叛我呢!” 直到人打到家门口了,才慌了起来!好在耶律乙辛等人早有准备,迅速平叛! 然后他又被耶律乙辛给糊弄到妻离子散,还洋洋得意! 这种人的家事,谁敢掺和! 眼下看来这萨满神女是个麻烦,还是不招惹的好! 既然那个老萨满想要装神弄鬼,那就让他装去好了! 王冈扭头看看肩上的海东青,冷笑一声,这老傢伙不会无缘无故给自己送这鸟的,必定是有所图谋的! 那就看看谁的手段更高超! 二人纵马而去。 这次走的没有来到时候那么急了,入夜时分,两人在一户牧民家住了下来。 这户牧民兴许是许久没见到外人了,表现的很热情,煮了一大锅肉! 男主人陪著两人喝酒吃肉,而后吟唱起苍凉悠远的歌,很是快活。 王冈却是注意到这家瘦弱的女人和孩子,手上满是冻疮,显然他们的生活並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好! 第二日清晨,王冈临走时留下了一锭银子,不是太大。 对於这种人家来说,巨额財富意味著的不是幸福,而是灾难! 他的这番举动,也被萧忽古看在眼中,归途之上,也是在不住的称讚王冈的慷慨! 而后又喋喋不休的说了许多草原上的事,仿佛想要將所有的话一次说完一般! 王冈看著这位不算太熟悉的辽人汉子,忽然在他身上察觉到一丝死志,他像是在做一个很大的决定! 王冈深深的看他一眼,忽而开口道:“萧忽古,你认识萧远山吗?” 萧忽古怔了一下,点头道:“我当年进入禁军的时候,听说过他,是皇后属珊大帐亲军总教头!据说他天生神力,还跟汉人武者学过武艺,本领很是高强!不过他十几年前突然失踪了!应该是死了!” 王冈点点头,又问道:“听你的意思,辽国事后就没找过他?” “自然是找过!”萧忽古思索一阵,回答道:“好像是和你们宋人起衝突了,在雁门关发现了护卫和宋人的尸体,应该是和你们宋人起了衝突!只是没有发现他的下落,也不知是死是活!” 王冈隨口问道:“那此事就此作罢了?” “不然呢?”萧忽古浑不在意的答道:“宋辽虽然明面上不兴刀兵,但暗地里小衝突却是不断!这点事还不值得去要说法!” “哈哈……”王冈仰天大笑起来,真应该把这话说给慕容博去听啊!让他知道一下,自己费尽心思的谋划,自以为了得,结果却是连一点波澜都未兴起! “唉!”萧忽古忽然又嘆息了一声,感慨道:“不过若是萧远山还在,他若见耶律乙辛如此污衊皇后,说不得会愤而出手,杀了这老贼!如今局势也不会败坏若此!” 王冈一愕,还真有这种可能,若萧远山不被慕容博算计,作为萧观音的亲军教头,加之他那脾气,搞不好真的会把耶律乙辛给杀了,那也就没有后续之事了! 这么说慕容博的这一番算计,反而把辽国弄的鸡犬不寧,皇后身死,太子被囚,皇帝妻离子散,离心离德! 仅凭一己之力,搅的辽国纷乱! 哎呀,慕容匹夫!我愿称你为大宋幕后英雄! 第二十九章 临行 王冈二人临近天黑,方才赶回营地。 与萧忽古告別之后,他找到苏颂打了声招呼,老苏也没多问什么,只告诉他明天要赶回辽主行宫,后日一早陛辞后,便可以回大宋了! 王冈大喜,笑道:“咱们弄快些,说不定还能赶回去过年!” 苏颂哑然失笑,摇摇头道:“要是不管不顾,快马加鞭,那自然没问题,可咱们使团人多,还带有辽主的赏赐,紧赶慢赶也要到正月了!” 苏颂跟著轻嘆一声道:“出来时尚未察觉,两月一过,当真是归心似箭啊!” “是啊!唉……”王冈也喟嘆一声道:“想到回去又能为官家效命,我就很是激动啊!” 苏颂:“……” 有必要这样吗? 半晌,王冈走出苏颂的营帐,骂骂咧咧道:“好好聊著天,怎么就赶人!真是没有礼貌,还学士呢,我看也不过如此!” 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发走来送来晚饭的人,王冈切了一块肉,放在海东青身前,道:“来,说出你的故事!” 海东青一口叼起肉,仰头吞了下去,两眼眨眨,意犹未尽的看著他。 “唉,连话都不会说,要你何用!还不如养只学舌的鸚哥!唔……我家有一个,怪討人厌的!” 王冈絮絮叨叨的切下一大块肉,丟给它。 隨后海东青一口一口的撕著肉吃,王冈则是拿出那张兽皮看了起来。 什么万物皆有灵,一听起来就是牛鬼蛇神之类的邪门歪道,作为儒家正统嫡传,定要好好批判一番! 这一看还真看进去了,萨满教认为万物有灵且灵魂不灭,所以他们信奉世间万物和祖先崇拜,认为可以通过祭祀的方式来沟通万物之灵,得到赐福! 当然想要沟通万物之灵,自己的灵韵也一定要非常足,所以兽皮中还有一篇修炼灵韵的功法。 王冈仔细研究了一番,感觉这法子有些类似观想之法,在脑海中构建一物,不停的观想,用以增强自身的灵韵。 “这所谓的灵韵就是精神力吧!”王冈咂咂嘴,又细细琢磨了一番。 当然作为儒家正统,王冈对於这种萨满巫术之类的封建糟粕是嗤之以鼻的! 但他心头忽然泛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我用这萨满巫术去观想我儒家至圣,那会是怎样的效果? 我若得至圣先师之灵,岂不是能成为当代圣人啊! 什么北宋五子,什么理学大家,都一边去! 还什么继往圣之绝学,我用你! 至於危险?呵!我家圣人能不庇护他正统嫡传?那谁还拜…… 当然,我还是不信鬼神的!只是一次尝试而已,主要是为了证实这些都是虚妄之言……哎,对,就要这么说! 说干就干,王冈当即起身行礼,肃然道:“大成至圣先师在上,弟子儒学后辈,今天下我名教式微,邪魅之说横行,弟子欲观想先师之灵韵,一扫乾坤之污浊,扬浩然之正气!” 四周拜了一圈,没有任何异常,除了海东青瞪著一双鸟眼,如看沙幣一般! “哎呀,如此说来,圣人这是默认了!”王冈抚掌大悦,跳上床上就闭目观想起来。 …… 翌日清晨,王冈睁开眼,这巫术你別说,还真別说,太有利於睡眠了! 刚在脑海中想像出孔子像,就睡著了! 至於什么灵韵,连根毛都没见到! 看来先师这是不给我面子啊! 等我找到机会就去曲阜把孔家给拆了! 连小弟都不照顾,你这老大是怎么当的! 这世间还有道义吗! 收拾了一番,王冈神色不虞的出门,会合苏颂等人,准备出发。 骑在马上,王冈用开玩笑的口气对苏颂说道:“我听说萨满教相信万物有灵,还会观想万物来提升灵韵,学士你说他们要是观想夫子,会有什么变化? 会不会转而成为儒家弟子,再来否定这些神神鬼鬼的!哈哈……” “你呀,真是促狭!”苏颂伸指点点他,而后摇头笑道:“就算他们的法子灵验,也不会有任何变化的!” “哦,何以见得啊?学士!”王冈大奇。 苏颂悠然道:“他们所观想夫子形象,不过是后人雕饰的泥胎神像而已,岂有夫子之神韵!与其观想夫子像倒不如去观一棵大树!” 王冈恍然大悟,確实如此,而且儒家歷经千年变化,现在的儒家早已不是夫子那时候的儒家了! 估计让夫子亲自来看现在对他话的注释,也是一脸懵逼! 王冈惋惜道嘆了一声,看来想要观想夫子是不成了! 同时暗暗瞥了苏颂一眼,这个离经叛道的墨家走狗,竟敢说我儒家圣人神像是泥胎木偶!当真是黑了心的! 王冈嘀咕两句,又琢磨起观想的目標。 狩猎的营地距离行宫不算太远,纵马而行,没用多久便赶了回来。 因为知道,明日要回返大宋,使团眾人都很是兴奋,开开心心的收拾起了行李。 王冈见气氛很好,跟著说笑了两句,便离开了,顺手把慕容復也带走了,两天不在这孩子肯定没有看书,得让他上进了! “舅舅,我有好些天没有练功了!你要不教我那个嗖嗖嗖的武功!” 慕容復用手在空中比划著名长剑飞舞的场景,企图转移王冈的注意。 读书比练武要累多了,心累! 王冈冷笑:“你连御剑都说不好,可见你读书水平之差!再不读书日后连秘籍都看不懂!更別说把武功准確的传达记录下来!” “我只学,不用记啊!”慕容復叫道。 “你祖先有儿子,你爹也有儿子,你不准备要了?” 王冈拎著慕容復道后领,將他提起,边走边道:“无论是手写还是口述,信息在传递的过程中都会出现是真!你只有多读书才能用更精准的词句去表达!” 慕容復哪还管的了其他,身在空中挣扎道:“快放开我,太丟人了!” 王冈根本不理他,把人丟到营房中,就考校起来。 直到有人传令辽主设宴,邀请王冈,慕容復呆滯的双眼方才有了神韵。 晚宴又是一通粗獷的酒肉,临到散席,辽主赏赐了两国使臣,这也是惯例了! 眾人谢恩,而后散去。 王冈回到房中,赫然一惊,那晚的二女,正在等他! 第三十章 公主上门 “二位公主漏夜光临,不知是有何要事?” 王冈一甩衣袖,合上营帐之门,一脸冷笑的看向两人。 这是食髓入味了,知道自己明日要走,又找来了! 呵!只是你们把我王玉昆当成什么人了! 以为我还会让你们得逞? 两女脸色有些发红,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二公主轻咳一声,迅速收敛心神,正色道:“看来你已知道我们身份!那我也就不再藏著掖著,大家坦诚相见,我有事要你去办!” “好说!”王冈目光戏謔道:“咱们三人不早就坦诚相见了吗!我知你们深浅,你们也知我长短!” “放肆!”小公主一脸茫然,不知王冈话里的意思,但二公主却是懂得这些,面色羞红,拍桌怒道:“王玉昆你好生大胆!” 王冈回头看了眼帐门,淡淡道:“公主的声音不妨再大一些,也让別人来听听!” 二公主连忙噤声,向门口看看,而后低声道:“休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只要你答应,一切既往不咎!” 王冈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断然道:“二位公主,此时天色已晚,男女有別,还请两位速速离去!” 说著,王冈径直走到门前,作势要打开房门,二女见他这般果决,忙向他扑去,连声叫道:“不可!” 王冈侧身避开,淡然道:“二位公主还是赶紧离开吧!这个忙我帮不了!” 原以为这两人是馋他的身子,还想著效仿佛陀捨身饲鹰,布施一场,却不想她们竟然是別有居心,想要拖他下水! 见王冈拒绝的这么干脆,二公主苦笑一声道:“你还真是铁石心肠!” 王冈神色丝毫不变,淡淡道:“眾生皆苦,唯有自渡!” “呵!既如此那便对不起了!”二公主神色一冷,解开衣袍,站在她身后的小公主也是有样学样! 王冈喉结本能的滚动了一下,单任义正言辞道:“二位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二公主手上动作没有一丝停顿,脱完衣服之后,又把头髮揉的凌乱,而后在王冈惊疑的目光中说道: “我知道你是南朝的风流人物,自然是不在乎我们这身皮肉的,但我们毕竟是公主,如果我们此时喊叫,你猜会是何等光景!” 王冈眼神陡然一凝,沉声道:“你在威胁我?二公主莫非就一点不在乎駙马的顏面!” “呵,我夫君早已被耶律乙辛害死!”二公主惨然一笑道:“你还是想想自己吧!若只是我还则罢了,我妹妹可还没有嫁人,今日事发,父皇是不会放过你的!” 王冈对於二人的手段,没有发怒,思量起来,这事如果闹出去自己肯定说不清,而耶律洪基为了顏面,也肯定会要个说法! 届时自己就会成为两国的笑柄,前途也將毁於一旦! 他缓缓睁开双眼,看向两人,平静道:“先把衣服穿起来,然后说什么事!容我考虑之后再给你们答覆!” 二女显然没听出王冈话中的文字游戏,闻言只当他答应了,相视一笑,只当计谋得逞! “呵,你们倒是真豁的出去!”王冈顺势在椅子上坐下,看著穿衣的两人道:“先说清楚,要是让我杀耶律乙辛为你夫君报仇之类的要求,就免开尊口吧!” “不是,不是!”小公主匆忙接口道:“我们只是想让你把皇兄救出去!” “你皇兄……”王冈表情一滯,尼玛,那不是辽国太子吗? 招惹这两位公主那是成为別人口中的谈资,说不得还有大宋百姓会夸一句:为国杨威,状元郎威武!” 可一国太子能一样吗?那是国本啊! 耶律洪基怎么处置儿子,那是一回事,自己牵连进去,又是另一回事! 估计两国能为此开战! 还没等他说话,一直在观察他神情的二公主就开口道:“我们不需要你去做危险的事,你只要把他混在使团中,带出大辽就行了……” 王冈一摆手打断道:“二位还是喊人吧!此事在下是断不可能去做的!一旦事情败露,宋辽两国唯有大战,届时在下成为千古罪人事小,两国黎明百姓又何辜呢!” “不,不会的,怎么会暴露呢……”小公主急忙劝说:“而且我们若是喊人,你的一切可都要毁了!” “纵然被发现的可能不足一成,在下也不敢去赌!” 王冈豁然起身,正气凛然道:“我王冈自小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忠君报国,又怎会因一己之私,让兆亿百姓生灵涂炭呢!你们看错人了!” 王冈自觉这话足以让两个小女子振聋发聵了! 又瞥了两人一眼,转而嘆道:“二位为何要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啊?西夏使臣也在大辽,你们不妨去找他试试啊!” “不行,他太奸滑了!” “不行,他太丑了! 二女异口同声答道,而后又面面相覷,小公主脸颊羞红道:“姐姐说的是,那人一看就不是忠义之人!” “此事在下確实无能为力,二位还是另寻他法吧!不过两位大可放心,对於此事我绝对会守口如瓶!” 王冈对这场威胁与反威胁的谈话,感到有些索然无味了! 二女很是纠结,走,可王冈是她们唯一的希望! 留,可看王冈那大义凛然的模样,显然是不怕自己的威胁! 若真闹出去,除了让三人丟了脸面,不会有任何好处,更何况,威胁自是手段,不是目的! 小公主也是委屈,姐姐的一番谋划,把自己两人搭进去不说,还一点用处都没有,白白便宜了王冈! 二女一时无计可施,竟痛哭了起来:“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母后已经被他们害死了,大哥现在也被囚禁了,耶律乙辛还要杀他,他要是也被害了,我们就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王冈对此很是平静,这世间哪天没有人死,哪天没有人受冤屈!別人死得,你皇兄就死不得? 不过他还是出言安慰道:“你们这话说的有些危言耸听了!太子也是君啊!哪有臣子敢谋害储君的!” “真的!耶律乙辛狼子野心,我们的人打探到消息,只要你们这些使臣一走,父皇就要把皇兄送去上京,耶律乙辛准备到了上京后就杀害他,藉口就是路途染病,不幸身亡!” 王冈皱眉,这耶律乙辛是真不行啊!这种消息怎么能让別人打探到! “既如此二位何不將这消息传递於陛下!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理的!” 二公主摇头苦笑道:“父皇信任耶律乙辛却不信任我们!” 王冈无语,这皇帝做的…… 不过他还是继续不痛不痒的道:“怎么会,你们不去试,又怎知道结果!” “不用试了!” 王冈话音刚落,房门打开走进来两人! 第三十一章 耶律浚 房中突然进来两人,王冈却没有丝毫惊讶,神色很是平静,目光在满身血渍的萧忽古脸上一扫而过,落在一个旁边的年轻人身上。 这人年不过二十,长的不错,面上带有疲惫之色,但精神却很足,他对视著王冈打量的目光,和煦一笑,拱手道:“舍妹给宋使添麻烦了!” 王冈微微一笑,还礼道:“不过他玩笑罢了,太子殿下多礼了!” 小公主看看在场眾人的神色,有些委屈,明明是自己和姐姐便宜了这混蛋,大哥怎么还跟他道歉! 二公主看到妹妹的神色,立刻猜到她心里的想法,脸上微微一红,暗道失算,原本见王冈年轻,觉得他好拿捏。 即便是不在乎他们的美色,也会在意自己的前途,便是再不情愿,也只能鋌而走险,带太子逃出去! 却不想这人竟如此正直,为了宋辽两国的和平久安,寧可名誉尽毁也不肯冒险! 果然不愧是捨身取义王玉昆! 可嘆自己以前竟还以为他是沽名钓誉之徒! 而另一边王冈已经与辽太子耶律浚寒暄完了,他神色平静,如同在接待普通客人一般。 萧忽古左右看看,忽然双膝一曲,跪倒在地,祈求道:“状元郎,我家太子被奸臣所害,求你救救他!” “哎,这是做甚!” 王冈连忙起身相扶,却不想萧忽古执意不起,暗中用上內劲,抵挡扶他的力道。 这就是要强行道德绑架,逼迫自己答应了! 王冈伸手一探,便知道他的用意! “你这样就没意思了!”王冈神色不悦,人两位公主还知道肉身布施一番,当然虽然是我吃亏了,但人家心意到了! 你这往地一跪就要我帮忙,这是求我,还是逼我啊!我跟你有这交情吗! 懒得跟他废话,王冈手上一用力,真气长驱直入,瞬间將萧忽古的气劲衝击的丟盔弃甲。 萧忽古只觉的身体一阵酸软,继而被王冈一把提了起来! “你……”萧忽古很是震惊,他可是大辽军中有数的高手,竟然被这文弱书生一举击败! 王冈不想再跟他们纠缠了,聊半天都聊不到正题上,简直浪费时间,他拱拱手便要送客:“几位夜已深了!在下明日尚要向陛下辞行,就不挽留了!” 见王冈赶人,二位公主大急,恳求道:“你救救我们大哥,我们甘愿为奴为婢!” “诸位请回吧!”王冈丝毫不为所动。 为奴为婢?骗鬼去吧!只要辽国不亡,就不可能出现这种事! 亡了,你本来就该为奴为婢! 萧忽古也央求道:“宋使只要你能带太子走,你有什么要求我都能答应,哪怕让我立刻死在这里!” 王冈看了一眼,有些讚赏,確实是个忠心的,但你忠心的不是我啊! “我知道你们的苦衷,可我也有苦衷!为天下苍生计,我不能这么做!”王冈依旧拒绝,催促眾人赶紧离去:“诸位还是快走了,若让人发现,便不好了!” 王冈的冷漠让几人有些绝望,尤其最后一句半带威胁的话,更是逼的他们无法继续留下来,只能不情愿的往外走去。 “如果你能救我,有朝一日我登临皇位,可保辽宋再无战事!” 就在眾人无计可施之时,耶律浚开口了:“儘管我这两个妹妹的方法有些粗陋,但有一点是对的,如今我只有跟著你们才有一线生机!” 王冈笑了笑,指了指蹲在房顶栏杆上歪著头看热闹的鸟儿道:“殿下觉得这海东青如何?” 耶律浚不知其意,但还是抬头看看,道:“很是神勇,凶猛!” “嘎……”海东青高鸣一声,瞪眼看向王冈,让他听听別人的评价! 王冈却轻笑道:“大辽每年逼迫女真抓捕海东青,又用海东青捕杀天鹅获取,现在的女真部和五国部,对於大辽敌对之心越发高炽了吧!一旦宋辽两国开战,只怕辽国內部先就乱了!” “呵,宋使对我大辽还当真了解!”耶律浚听他詆毁辽国,神色顿时一变,整个人的气势都凌厉了起来,“不过,宋使难道以为那些撮尔小族,能让我大辽生出乱子?覆手即灭尔!” 王冈笑而不语,心道你儿子也是这么想的,最后让完顏阿骨打给灭国了! “怎么?宋使觉得不妥!”参政三年的耶律浚浑身散发著上位者的气息。 “这不重要!”爭论这种未发生的事,毫无意义,王冈淡淡道: “我朝太祖曾言: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我以为亦然!两国之所以承平百年,不是因为所谓的情谊,而是这仗打起来並不划算!败者固然会亡,但胜者也会分崩离析!” 耶律浚目光凝重,他发现王冈不同於南朝那些好忽悠的文官,对方对辽国的架构很是了解,这正是因此他对於大辽没有南朝官员身上常见的畏惧! 他长吸了一口气,缓声道:“我们做个交易吧!” 王冈来了兴趣,这才是谈判该有的態度嘛!抬手相请道:“洗耳恭听!” 耶律浚沉声道:“我虽然目前遇难,但我还是大辽的正统继承人,还是有许多人支持我们的!” 王冈点点头,这话说的不错,耶律浚自小就被当做继承人培养,又素有贤名,有一帮拥护者不足为奇! 耶律浚见状继续道:“我知道你们南朝的人对於燕云十六州,一直都有念想……” “哈哈,你不会是想说,我帮你逃脱之后,等你登上皇位,把燕云之地还给大宋吧!” “当然不是!”耶律浚正色道:“即便是我登上皇位,朝臣也不会同意我割捨燕云的!” “嗯,挺坦诚的!”王冈笑道:“那你想说什么?” “我可以封你为燕王!”耶律浚提高声音道:“但你要帮我登上那个位置!” “这个许诺很诱人!但终究只是一个许诺!”王冈笑笑便算作罢!对於皇位上人的许诺,听听就算了,当真你就输了! 后世的老朱说的好啊!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与其搞这事,不如在我皇宋辅佐圣天子,君臣相得,多好啊! 耶律浚见王冈拒绝,也有些慌了,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你带他走,我欠你一个人情!”萨满神女冷著脸看向王冈。 第三十二章 带辽太子回大宋 “皇姐!” 两位公主和耶律浚闻声齐齐向来人看去,惊呼出口。 小公主更是扑入她的怀中撒娇:“皇姐我还当你不回来了!” 王冈饶有兴趣的看著这一幕,不得不说这三姐妹中,还真是老大长的最漂亮! 绝对不是他对没吃过的东西加滤镜,这大姐给人一种钟灵毓秀的感觉,另两人美则美矣,只是一对比,就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唉!萧抹霞那廝吃的真好! 萨满神女摸摸小公主的头,恬静的笑了笑,而后扭头看向王冈,温声道: “太子不能出事,一旦出事,耶律乙辛下一步就会加害父皇,如果让耶律乙辛坐上那个位子,大辽必定生乱,而为了平復大辽內部的不稳,他很有可能会发动战爭,用以转移矛盾!届时宋辽和平將再次打破!” “我倒觉得未必!”王冈似笑非笑道:“所谓攘外必先安內,耶律乙辛更有可能积极与大宋交好,藉此来安稳外部,好腾出手来剿灭、安抚內部的反对派!” 神女闻言一噎,耶律浚却篤定道:“不可能!你们大宋皇帝根本不可能去支持篡位者,这也是他的立身根本!” “那谁知道呢!”王冈摊手道:“也许耶律乙辛愿意割捨燕云十六州呢!届时我们官家说不定感念他一片赤诚,以及苍生安危,赐与他和平呢!” “这绝对不可能……” 耶律浚正要据理力爭,却被神女开口打断:“好了,我来跟他说吧!” 神女看向王冈,心中对於他有了个基本的判断了,他平静道:“我给你传了信,你欠我一份人情对不对?” 王冈断然摇头道:“你给我传信,是你按老巫师吩咐行事,与我无关,就更谈不上人情!而且你还把我拒之门外,並说了些有损我清誉的话……”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了!此事就此作罢!”神女当即打断王冈的絮叨,心中暗道:这廝心中不仅没有家国大义,而且还小心眼,爱记仇,是个十足的小人! 想来,跟他打交道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那套肯定不行。 “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我会在大祭司那边为你说好话如何?”神女开出来条件。 王冈笑著上前道:“能得神女这么人间仙子的人情,乃是在下的荣幸!不过……” 话说一半,王冈神色一肃,正气凛然道:“只是此事关乎两国百姓安危,在下又怎能因私废公!” 神女看著一身正气的王冈,略一沉吟,开口说道:“我在南京还有几处產业,连同人手一併交给你,你回南朝之后只需组建一支商队,往来宋辽两国,只要不是大批量买卖战马,可保你富贵!” “这如何使得!”王冈连连摆手,推辞道:“王某虽然家境贫寒,却素来安贫乐道,万不能因这些阿堵物,坏了我的心境!” 神女瞥了眼他那一身华丽材质的衣服,犹豫一下,又拿出厚厚一叠兽皮,眼露不舍道:“这是大祭司多年来修炼灵韵的心得!” 王冈诧异道:“巫师让你交给我的?” 神女摇摇头道:“是我趁他不在偷的!” 王冈:“……” “那什么,我是儒家正统嫡传啊!向来是渴死不饮盗泉之水的……” 神女开口打断道:“我只有这些东西了!” “不过你们兄妹情深,也確实让我感动!”王冈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看了眼兽皮,又嘆息道:“但此事著实凶险啊!” 神女淡然道:“我知道你想问大祭司一些事,我可以帮你打探!” “虽然凶险,但我辈君子向来捨身取义!纵然身死,又有何惧!” 王冈伸手接过兽皮,朗声道:“耶律乙辛狼子野心,罔顾皇恩,欲行不轨之事,王某断然不能置之不理!神女放心,我会保太子无恙!” “如此多谢!”神女把手从王冈手中抽出来,转头对耶律浚道:“此去路远,又是异国他乡,太子当保重!” “皇姐也当保重!”耶律浚躬身行礼,声音哽咽,又转头看向另两女道:“二位皇妹也要小心谨慎,只待我回来!” 小公主点头应是,二公主却决然道:“耶律乙辛害我母后、兄长,又杀我夫君!此仇不共戴天,我定要杀他,以慰母后和夫君的在天之灵!” 耶律浚想要劝她,但又知道这个妹妹素来有主意,只能嘆息一声,说了几个人名字,让她有麻烦去找他们! 他们这边道完別,萧忽古突然跪下道:“望状元郎一路照顾太子,在下告辞了!” 王冈诧异道:“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萧忽古豪迈笑道:“我今日为救太子,把看守的人都杀了!想来不用多久他们就会发现! 如果我们一起,那老贼定然会猜到太子混在使团之中,如此又会横生波折!” 耶律浚失声道:“你不会又要去刺杀耶律乙辛吧!” 萧忽古摇头道:“自从我当年刺杀失败,那老贼就加强了护卫,我不会无端去送死的!我准备去引开他们……” “等一下!”王冈疑惑道:“你刺杀失败,他没杀你?” 耶律浚解释道:“萧忽古当年刺杀时,躲在桥下,结果那奸贼还没到近前,桥塌了,他也就没出手!” 王冈:“……” 这什么运气!王冈下意识的离他远一点! 当然这不是怕沾染上霉运,我们儒家向来是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只是单纯的为了保持社交距离! 想到刚才还去扶过他,王冈又用力擦了擦手! 这纯粹是因为个人洁癖的原因,人与人交往还是要有些边界感的! 萧忽古没在意王冈的举动,继续说道:“只要他们发现我的踪跡,定会以为殿下是和我在一起,我多逃一日,殿下就会多一日的安全!” “那你……”耶律浚震惊的看向他。 萧忽古面带笑容的起身,道:“殿下聪慧爱民,日后必是一位明君,我能为这样的君主去死,这是我的荣幸!” “不……”耶律浚摇摇头,伸手就要去抓他。 萧忽古一步退后,再行礼道:“殿下保重!” 而后大步走了出去。 耶律浚要去追,却被王冈一把拉住,淡淡道:“你要做大事,这种事以后多的很!” 第三十三章 观想目標 翌日,王冈与苏颂一同去辽主行宫辞別,耶律洪基还假模假样的挽留几下,最后又赏赐了些礼物,安排一队伴送使送行。 王冈在辞別时特意观察了耶律洪基的神色,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显然耶律乙辛还没有把这事告诉他。 这么一想,耶律乙辛还真是想要杀耶律浚啊! 不然直接告知辽主,让他派遣大军去找就是! 如今他自己人私下去找,只要找到,说不准耶律浚就会不慎跌下山崖,或者溺水而亡! 耶律乙辛今天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显然是已经发现了萧忽古的踪跡,篤定对方逃不了的! 一次能除去两个仇人,换谁能不开心! 王冈想到萧忽古,也是有些唏嘘,自古以来,忠义之人就特別容易共情! 萧忽古为了给耶律浚爭取逃脱的时间,连自己的性命都能捨弃! 这是何等的忠义! 简直堪比自己对赵頊的忠心! 王冈心绪翻飞,感慨连连,连辽主赏赐的礼物都没看,直到使团出发,他还陷在情绪中,不可自拔! 苏颂应付完辽人伴送使,回头一看见王冈骑在马上,不住的长吁短嘆,忍不住好奇,上前询问:“玉昆为何连连嘆息,可是不舍辽国风物?” 王冈正在幻想著自己的忠义之举,叛军在后紧追,箭矢如雨,赵頊身中八箭,自己还是毅然决然的背著他逃跑。 这份忠心,日月可鑑! 他都快被自己感动的流下泪了!陡然听到苏颂说话,当即答道:“非也,只是数月未见官家了,心中甚是掛念!” 苏颂:“……” “你这人真没意思,老唱这种高调干吗!”苏颂不屑的撇撇嘴,打马而去。 王冈也不理他,依然跨坐马上,幻想著下一段剧情,自己感动自己玩! 而在苏颂走远之后,一个跟在近前的护卫,突然减慢了速度,落后到人群最后,趁著別人没注意,悄悄摸出纸笔写道: “使辽途中,王冈多有感怀官家之语,苏颂不屑之!” …… 临近中午休息时,王冈恢復了过来,不是他三分钟热度,而是他实在是想不到彰显自己忠义的桥段了! 也只好摇摇头作罢,就这一会赵頊都死了好几十次了! 其中好几次赵頊都哭著喊著,要把皇位禪让给自己,说了不要不要,他非要给,都烦死了! “大使,用饭了!”林渔拿著午饭过来。 王冈吃了一口,冲队伍里挑挑眉道:“那人怎么样了?” 林渔低声道:“给他易了容,混在民夫中,刚才我看了下,这半日走来,吃了不少苦头,要不要照顾一二?” “照顾?”王冈撇撇嘴道:“不用管他,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让他趁早滚蛋,別把我们连累了!” “这就是苦其心志,空乏其身吧!”林渔闻言,当即挑起大拇指赞道:“当真不愧是儒家正统嫡传,这圣人书中的道理,都让您融入言行举止之中了,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知行合一?” “老林,你这,过了过了!”王冈佯做不悦的摆摆手道:“你老是这般,若让別人看去,岂不是以为我是那种,喜欢听说阿諛之言的人!” “大使,这事我得说两句!”林渔神色严肃道:“虽说您平日里闻过则喜,爱听那匡正之词,但也不能让我连真话都不能说吧!这未免就有些矫枉过正了!” “哎呀!“王冈一拍大腿感慨道:“老林,你这个批评很及时啊!我得虚心接受!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你能坚守本心,不以我之喜好而更易,並能时时纠正我之不足,是我之諍友!” 林渔神色郑重道:“我曾走入歧途,多亏大使及时伸出援手,让我能迷途知返!如今这些事,是我当做的!尚不能报大使恩情之万一!” “言重了,言重了!”王冈嘆息道:“你这人就是太重情义了!” 林渔笑道:“所谓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这大抵也是我能在大使身边的缘由吧!” 王冈也大笑起来:“哈哈……说的不错!我们都是重情重义之人!” 又聊了几句,林渔见王冈吃的差不多了,又去拿了热汤过来,让他漱口。 王冈收拾完后,忽然又想起一事,想寻求一下別人的意见,就问道:“老林,我最近得到了一门观想之法,需要观想有灵之物,你说我观想什么好?” 林渔不假思索道:“观想你自己啊!” 王冈一愣,挥手道:“说正事呢,別开玩笑!” “没开玩笑啊!”林渔认真道:“这人是天地之灵秀,没问题吧!与其观想世间那些死物,哪有观想人来的好!” 王冈点头道:“此话不错,正因为人乃天地之灵长,所以吾辈当为天地立心!” 林渔眼神一亮赞道:“大使好气魄!” 王冈摆手道:“此乃张横渠之言!” 林渔大怒:“咦!这张横渠怎敢盗我家大使之言……” 王冈忙道:“横渠先生门生弟子眾多!” “那算了!”林渔果断转移话题道:“人是天地灵韵之最,而当今世人,谁又能比的过您!” “不至於,不至於!”王冈满脸笑意的谦虚。 “怎不至於?那满天下之人有几人能考得状元?”林渔理所当然道:“这些状元之中,谁又能打的过你?” 王冈一听,有道理啊! 林渔又道:“大使,依我看来,这满朝文官皆是腐儒,毫无灵性可言!而那些武將也不过是插標卖首之辈!” 王冈缓缓頷首,越发觉得这话在理。 林渔最后总结道:“所以啊,你若问我观想谁最得灵韵,那除了您之外,我想不到第二人!” “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王冈若有所思的思考起来。 林渔见状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隨后使团再次启程,又行了半天,天色將晚的时候,终於赶到驛站,歇息下来。 王冈回到房中还在想著林渔的话,到底要不要观想自己? 就在他想著拿出老巫师的心得看看的时候,一个黑衣人闯了进来。 “新来的那个小子是谁啊?” 第三十四章 主动上鉤的慕容博 王冈皱眉看向来人,不悦道:“大半夜的你不去装鬼嚇你儿子,来我这干吗?” “什么装鬼?”慕容博被他说的一头雾水。 王冈嗤笑道:“大半夜趁復官睡著,跑他床边站著,不动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看人,不是装鬼是什么?嚇的復官还以为你死了,在给他託梦呢!” “尽胡说!”慕容博老脸一红,在旁边坐下,拿过炭盆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借著喝水掩饰自己的尷尬,轻咳一声道:“我那不是许久未见他,想看看他怎么样了嘛!也看看他有没有受人欺负!” “欺负他?呵……”王冈冷笑一声,道:“你儿子刚出京城就把那一帮护卫打的哭爹喊娘,闹著要回家!谁还敢欺负他!” “哈哈……我的种!”慕容博得意的扬扬眉,笑道:“你看我把他教的多好!” 王冈不屑道:“嗯,是好!夸他只敢背后夸,想他半夜偷偷看!” 慕容博一窘,訕訕道:“你不懂,孩子不能夸的!想要他成才就只能严厉些!严父慈母,你没听说过!” “我只听说过慈母多败儿!”王冈翻了个白眼。 慕容博拍手道:“对哦!那我回去得跟你姐说说!” 王冈懒得理他,摆摆手道:“你大半夜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赶紧说!” 慕容博这才想起正事,忙道:“对了,你让林渔新安排进来的那小子是什么来头?” “你怎么知道他是年轻人!”王冈很是诧异,他看著林渔把耶律浚易容成中年人的! 慕容博斜他一眼,鄙夷道:“很难看出破绽吗?我不仅看得出他是一个年轻人,还能看出他之前一直养尊处优!赶紧说,你又在谋划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先说说,你是怎么发现的!”王冈脸色严肃了起来,耶律浚的身份事关重大,別说现在还没出辽境,便是到了大宋,这事也不能泄露出去。 便是连赵頊都不能让他知道! 如果让赵頊知道,他把辽国太子给带了回来,估计他也得麻爪!最终还是得把人送回去! 而且,赵頊会怎么想自己? 胆大妄为都还算好的,一句蔑视皇权,就足以让自己前途尽毁! 当然王冈並不是担忧自己的前途,而是担心赵頊因此打压自己这位大宋忠臣,导致他被后人骂成昏君! 哎!为人臣子,自当致君尧舜,岂能累君上於青史留污! 所以这不是为了前途故意欺君,纯是为了赵頊好!属於是为君分忧! 这便是一位忠臣应尽的本分! 慕容博见王冈这般模样,淡淡一笑,傲然道:“你是不是以为你们偽装的很好?你是不是以为能骗得了所有人?但是你也不想想我是谁?行走江湖多少年,什么没见过!我告诉你,我的眼就是尺!” “你当你给他易个容,他就真变成那个人了!”慕容博奚落道:“可你也不想想,一个常年干活的民夫,手掌有那么嫩吗? 刚走了半日路,就脚步虚浮,估计是脚底磨出水泡了吧!这一天下来,这老水泡破了,新水泡又出,想来是遭老罪了!” 王冈点点头,这点確实是忽略了,其实就算不忽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使团中只有民夫里好塞人进去! 他能做的也就如此了,后面只能看耶律浚自己的毅力了! 他如果忍受不了,不能快速適应这新身份,王冈也是帮不了他! 这世间所有的困难,最终都是要靠自己去克服的! 如果真的出现差池,耶律浚暴露身份,王冈所能做的,也就是提前给他一份体面,免得折辱於小人之手! 甚至於屈打成招,说出一些该说不该说的话! “喂,你发什么呆!”慕容博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 “是不是折服於老夫如渊的智慧之下了!对了,你还没说,那小子是谁呢?不会是辽国的公主吧?哈哈……要真是,我回去告诉你姐,让她把你皮给揭了!” 王冈眼珠一转,幽幽道:“不是公主,是辽国太子耶律浚!” “噗!”刚嘲笑完王冈,正得意喝水的慕容博,一口喷了出来,继而连连咳嗽,连眼泪都咳了出来。 过了半晌,方才停下,擦擦眼睛道:“你是要呛死我吗?扯这种淡!” “是真的!”王冈家中语气道:“两年前耶律乙辛构陷辽国皇后萧观音通姦伶人,致辽皇后屈辱而死,耶律浚在萧观音尸体前指天发誓要诛杀耶律乙幸为母报仇!” 王冈顿了一下,瞥了慕容博一眼,继续道:“那时耶律浚已经参与朝政,协领北南枢密院事,这显然是辽主在放权给他,为他继位铺路! 而耶律乙幸自然不能眼睁睁看著他逐步获得权力,便让人告发他谋反……” “辽主信了?”慕容博有些惊奇,以己度人,如果他是皇帝,有人说慕容復谋反,他指定是不信的。 “当然没信!”王冈继续道:“后来他又让人以太子同党的身份向辽主自首!” “我去,这个阴啊!”慕容博咋舌道:“那辽主也不能就这么信了吧?” 王冈又点点头道:“辽主又派人去问询耶律浚,然而他所派的人,也是耶律乙幸的人!他们还想斩草除根!” “三人成虎啊!”慕容博震惊不已,暗道这帮做官的心真黑,连亲父子都能离间! 王冈愤慨道:“能行如此骯脏手段,可见其人是何等阴险狡诈!” “所以他真是辽太子!”慕容博眼珠乱转。 王冈重重点头道:“我便是看不得这些,方才施以援手!” 慕容博若有所思道:“那他现在被奸臣所害,孤立无援,一定很无助吧!你说我去帮帮他怎么样?” 王冈连忙叫道:“你別乱来!若是让人发现异常就麻烦!” “放心,以老夫的手段,定然能帮他遮掩破绽!”慕容博嘿嘿一笑,跑了出去。 王冈看向房门,也笑了起来! 又是一连十天过去,王冈发现慕容博果然有手段,耶律浚的变化很大,现在完全適应了民夫的这个角色。 正在他感慨把慕容匹夫放对地方,还是很有用的时候,发现苏颂与辽人伴送使起了爭执! 第三十五章 苏颂欲制新历法,乙辛断出太子踪 苏颂兼修孔墨,骨子里有墨家的偏执,外表却是一副儒家的温良做派,平日里看起来也是老成持重,很少与人起衝突。 王冈见他与辽人爭执也很诧异,今天早上还说冬至到了,给大家准备了礼物,互送节礼。 大宋素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这种欢庆的节日,互相送送礼物,怎么还能起爭执呢?难道是辽国不过这个节日? 王冈带著疑惑上前,一番了解方才知道原委,两国同样都过冬至,问题出在宋辽历法不同,大宋的冬至比辽国的冬至要早上一天。 这帮人是在为哪国的历法更加精准而爭论! 这不是他们没事干,而是这个时代,历法很重要,大宋百余年就换了七种历法,熙寧八年时,赵頊就换过一次! 而且依本国历法过冬至,这代表的是大宋的尊严!可谓是不得不爭! 叫嚷正欢的一眾辽人,见到王冈到来,气焰顿时就熄了下去。 整个大辽行宫,谁不知道宋人使团里有个莽夫! 一言不合,抬脚就踹! 就连在辽主的宴席上都敢对西夏使者大打出手,还暗指布置酒宴的礼官,罔顾上下尊卑,是为乱臣贼子篡逆行方便之举! 当真是敢打敢言!丝毫不顾忌邦交情谊啊! 对於这种莽夫,一眾辽官倒是不怕,只是不屑於与他一般见识! 毕竟大家在辽国也都是读圣贤书的,正儿八经科举仕途上来的,都是知礼之人,岂能如他一般不识大体! 苏颂见这帮辽人不再咄咄逼人,一面庆幸这次出使带了王冈,一面又和声道:“歷代算术多有差异,迟速不同罢了,並无高下之分,既时节不同,便各自依本朝习俗可也!” “善!”一眾素来以通情达理而闻名的辽人官员,无比欢喜的接受了苏颂的提议,只觉得这个说法妙啊,简直是天才的构思,不仅略过了历法上的爭执,还顾全了习俗! 王冈看著一眾辽人走远,缓缓放下手中的剑,扭头看向一脸忧鬱的苏颂,好奇道:“学士,这历法究竟是哪国的准啊?” 他自然能听出苏颂刚才的避重就轻,眼下没有外人,便问了出口! “唉,相对来说还是辽人的历法更加精准!”苏颂望著天空,长嘆了一声,过了半晌,復又踌躇道:“待回到大宋,我定要做出一部更加精准的历法来!” 王冈听到这话,咋舌不已,这是中国的历法啊,它有定朔望,导农时的作用,可不是像西方那般简单用来记录日期的,这里涉及到大量的计算和天文学知识! 再看人苏颂,张口就是自己做一部出来,说的比考状元都简单! 考状元难吗?无非就是在大宋亿万人中考完个第一而已!有什么难的! 这不是有手就行! …… 辽主行营。 耶律乙辛坐在暖房之中,手中捧热茶,这是宋人岁幣中带来的上好茶叶,不过他现在没心思去品尝,目光一直看著房外白皑皑的雪地。 萧忽古劫走太子已过了十日了,这帮废物竟然还没有抓住他。 原本以为是除掉两人的好机会,现在都快变成一锅夹生饭了! 让他吃不下,丟了又不甘心! 好在皇帝还要继续在这里接见各国的正旦使,还有些时间! “哆哆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殿前司都点检萧十三匆匆走来。 耶律乙辛受到惊扰,微微皱眉,淡淡道:“你如今已是同知枢密院事了,做事当稳重些!” “是,枢密使教训的是!”萧十三连忙躬身行礼。 见他执礼甚恭,耶律乙辛脸上露出了笑意,这廝原先只是护卫太保,在大康元年主动投靠过来,为人聪慧善辩,可是给他出了不少主意。 “说吧,这么匆忙赶来,是有什么事?你也不是那种莽撞之人!” “谢枢密使夸讚!”萧十三再行一礼,低声道:“萧忽古伏诛了!” “哦,好!”耶律乙辛面露喜色,起身走了两步道:“要说起来这萧忽古也算是一条好汉,昔日勇武之名远扬,方才被陛下召为宿卫!如今就这般死了,倒是有些可惜!” “卑职倒以为没甚可惜的!”萧十三接口道:“一个不识天时的莽夫而已!” “哈哈……莫要胡说!”耶律乙辛大笑几声,又问道:“殿下如何?” 萧十三脸色一僵道:“正要稟报枢密使,未曾发现殿下踪跡!” “什么!”耶律乙辛脸色骤变,冷声道:“什么意思?说清楚!” 萧十三吞了口唾沫道:“自那日萧忽古劫走太子之后,我便派了亲信一路追杀,期间打斗数场,都被他逃去,反而折损了几个……” “砰!” 耶律乙辛一掌拍在桌面上,喝道:“说重点!” “是!”萧十三缩了缩脖子,继续道:“前几日我加派了人手,昨晚一路搜山將他逼至山上,一场恶斗之后,此獠力竭,跳崖而亡!” 耶律乙辛问道:“太子没有跟他在一起?” “据回报,並未见到太子!”萧十三思索道:“卑职以为,萧忽古用了调虎离山之计,他可能让太子往其他方向跑了,我已派人去追查了,想来要不了几人,定能找到太子的下落!” “不可能!”耶律乙辛听著匯报,脸色越发阴沉,一番思索后,果断道:“萧忽古不可能让太子独自离开!如今天寒地冻,莫说太子这般娇生惯养之人,便是军中的硬汉,一人独行,也难免遇到不测!” 萧十三也赞同道:“枢密说的有理,如今天寒是能冻死人的,还有那些恶极了的野兽!太子一人是肯定扛不住的!” 说著,他猛的一拍大腿道:“我倒是想起来了,我的那些人说,由始至终都只发现萧忽古一人,並未见到太子! 起初卑职还没在意这些细节,如今没枢密一点拨,倒是幡然醒悟了!” “所以很可能萧忽古只是故布疑阵,用来吸引我们的视线!而太子实际已经悄然离开了!”耶律乙辛冷笑一声:“这位殿下可真是好手段啊!是我轻视他了!” “那他怎么走的呢?”萧十三故作茫然道:“一人上路终究凶险啊!” “他就不是一人上路的!”耶律乙辛森然道:“十日之前,有谁从大营离开!” 萧十三恍然大悟道:“两国使臣!” 第三十六章 互相谋划 萧十三震惊道:“枢密的意思是太子殿下混在两国使团中,跟他们一起走了!” 耶律乙辛缓缓点头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他能安然离开的其他办法!” 萧十三思索道:“枢密所言极是,只是卑职有一处不解,我观南朝苏颂颇为稳重,而那西夏赫连铁树油滑奸诈,都不像是敢裹挟我大辽太子之人啊?” “不错,你看的很清楚!只是一个使团之中,並非只有正使才能藏人进去!”耶律乙辛微微一笑道: “那南朝副使胆大妄为,那日狩猎第一的猎物,竟是他抢夺赫连铁树的,他绝对有胆子带太子上路!而那西夏李清也是个不安分的人,说不定想行那奇货可居之事!” “枢密竟然这般说了,那定然是不会有错的!”萧十三神色一正道:“我这就派兵去拦截两国使团!” “不可妄动!”耶律乙辛急忙叫停他,“两国使臣代表著宋国和西夏的国威,你准备怎么做?” 萧十三齜牙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伸手在脖子上一比道:“兹事体大,自然不能让消息走露!” “不可!”耶律乙辛来回踱了几步,沉声说道:“使臣遇害,两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大辽必然要给他们一个交代,再说我们的伴送使也在其中,这就涉及到三个国家的脸面,事態也就不可收拾了!” “哎呀,我险因莽撞坏了枢密大事!”萧十三连忙请罪道:“卑职该死,请枢密恕罪!” 耶律乙辛摆摆手道:“此时不是在意这些虚礼的时候!今日已是冬至,还有几日便是正旦了!待陛下接见过各国的正旦使,便要再次出发,届时太子失踪的消息,就算是我也压不下来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萧十三神情一正,拱手道:“还请枢密示下!” 耶律乙辛踱了两步,略一沉吟道:“此事不可由禁军动手,凡军士调遣,必有痕跡!让黑山那边的贼匪动手吧!” “喏!”萧十三领命,转身就走! “等一下!”耶律乙辛又叫住他,补充道:“別把人杀完了,留下几人好来指认贼匪!” 萧十三迟疑道:“黑山那边可是经营了多年啊!” “总得给人一个交代啊!”耶律乙辛神色淡然道:“去吧!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喏!” 萧十三再次领命,大步而去,径直回到自己的营房。 心腹迎上来,问道:“点检,如何?” 萧十三往铺著熊皮的椅子上一坐,拿过奶酒猛灌了一口,笑道:“还能怎么样!无非是杀人灭口的老手段!” 心腹笑道:“这么说,点检可以把黑山那般杀才收为己用了!” “这只是第一步,还早呢!”萧十三摇摇头笑道:“要说这次还真得谢谢萧忽古,若不是他闹这一出,我还真没有这个机会!” 心腹赔笑道:“还是点检时机把握的好,若不是把这消息压上两天,也不会选黑山来开刀!” “哈哈……就等黑山覆灭,再造新黑山吧!”萧十三大笑几声,忽然又问道:“对了,萧忽古的尸体找到了吗?” 心腹闻言苦笑道:“大雪封山,实在是下不去!不过那么高摔下去,想来人肯定是活不成的!” 萧十三將酒袋往桌上一摔道:“想来?这世间多少事坏就坏在想当然上!还是那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喏!”心腹连忙应道。 …… 王冈冬至过的很开心,过完大宋的冬至之后,第二日他又去辽人那边体会了一番异域风情! 可惜辽人的是,辽人不通待客之道,就一帮大老爷们喝酒吃肉,外加唱歌跳舞。 王冈觉得无趣,就提议去打猎,玩了一天之后,他捡了些稀奇的买了下来,其中还有一只幼小的狍子,这是他准备送给姐夫的,虽然礼轻,但情义绝对重! 辽人见他给钱,连忙推辞,豪迈的汉子们觉得这是对他们的羞辱! 我要缺东西,我可以去大宋抢,那是靠著我的勇武得来的! 但我送给朋友的礼物还要钱的话,是会被別人笑话的! 王冈表示理解,不慌不忙的拿过猎物,道:“这是你送我等礼物!” 又拿出来钱递过去道:“这是我的还礼!” 辽人欣然接受! 而后的路上,辽人勇士们都觉得王冈是非常好的朋友,纷纷出去打猎,当做礼物送给他。 王冈自然礼尚往来,一一给予回礼。 一时间宋辽两方气氛很是和谐,经常一起把酒言欢。 王冈对此也是感慨,凭藉一己之力,竟让两个互看不顺眼国家的人,相处的这般融洽! 我果然是治世之良才啊! “王副使很喜欢我们大辽的物產!”一个契丹將领走了过来,指著地上的猎物笑道。 王冈认识这人,名叫耶律胜,出生於契丹的六院部,他的父亲是辽国的林牙,类似於宋朝翰林学士的地位,半步宰执境的大能! 很显然这是一位下来镀金的官二代! 王冈对於这种明明出身富贵,却还想著为国家效力的人,很有好感,並觉得辽国就需要多给这些有上进心的年轻人机会。 “耶律太保有所不知啊!其实我更想要的是羊毛!” “羊毛?”耶律胜有些懵,纠正道:“你说的是羊肉吧?我知道你们南朝人最爱吃羊肉!” 王冈语气肯定的道:“不是羊肉,就是羊毛!” “你要那东西做什么?不能吃,又不能穿的!”耶律胜觉得这人比自己还要抽象,笑道:“你要想要我可以弄些给你!” 王冈摇摇头,认真道:“太少了没用,我要的非常多,成千上万只羊的毛!当然我可以出高价来收!” “当真?”耶律胜眼前一亮。 “自然当真,不瞒太保,我正在研究一门可以把羊毛製成衣服的技术,一旦成功,你想想这会用到多少羊毛!” 王冈说著又嘆息道:“可惜我找不到能卖给我那么多羊毛的人!” “我啊!我可以!我们部落就有许多羊!”耶律胜大喜,终於碰到比我还傻的人了,这没用的羊毛竟然还可以卖钱,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剃了还能长!这是要发啊! “那太好了!我们可以合作!”王冈也笑的很开心。 第三十七章 他乡遇故知 两国实行的是两院制,因俗而治,官分南北。 南面官治理汉、奚、渤海等种族,採用郡县制,这里的官制、建筑都无比接近唐朝。 而北面官治理契丹本族,以及北面女真、五国等游牧民族,採用的是传统的部落联盟制度。 耶律胜所在的六院部就是典型的部落,原与耶律乙辛出身的五院部同属於叠刺部,因为太强,被辽太祖拆分,其部落首领也就是传说中的南院大王! 不同於耶律乙辛的贫寒出身,耶律胜真的是辽国的贵族世家,王冈所说的上万只羊的羊毛而已,对他来说也就是吩咐一声的事。 就算是王冈真把这门生意做起来了,羊毛需求加大,对於耶律胜来说,也不过是跟几个朋友喝顿酒,打声招呼,就能搞定了。 而王冈要的就是这个,当这些辽人贵族发现了养羊的利润太高的时候,他们会怎么做? 加码!养更多的羊! 多到贵族们跑马圈地,多到平民的资源被压榨到难以为继!羊吃人的事件也就出现了! 然后会怎么样? 平民在生存出现问题时,肯定会反抗! 再然后呢?镇压还是安抚? 镇压的话,辽人採用全民兵制,我在前面拼命,回头一看,家破人亡了!这些士兵会怎么做? 安抚的话,贵族们已经到手的利益,谁来补偿? 何去何从,这是个问题? 王冈期待看到辽国的解决办法! 羊是不会吃人的,吃人的永远是人心的贪慾! 一番商量之后,二人协议达成! 耶律胜拿出酒袋就要与王冈痛饮,他实在太喜欢这位南朝副使了! 都说南朝人奸滑,这很显然是地域黑嘛!这不,就碰到一个傻的嘛! 竟然要那什么用都没有的羊毛,但凡要的是羊皮,我都会高看你一眼! 王冈也笑的也很是开怀,对耶律胜如至交好友一般。 耶律胜只觉得跟王冈越聊越是投机,当即就要以兄弟相称,王冈也表示大家不如结拜,只可惜未能找到黄纸。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彼此意气相投,都是重情重义,能为兄弟两肋插刀的义薄云天之人! 在结识了好兄弟之后,王冈的旅程就更加愉快了,二人互相交流著各自的平日玩乐心得,只觉得相见恨晚! 这一日,眾人终於结束了在荒野中的跋涉,来到了一处城池。 耶律胜立刻就要拉著好兄弟去体验一番大辽的特色。 王冈本想婉拒,进城之时他看了,这破地方看著像个城,里面却破败不堪,连大宋的一个县城都比不上,这里特色的质量可想而知!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他作风正派,对於这种事不屑於为之! 但耶律胜却是极为热情,王冈推辞不过,只好跟著去了。 走在大街上,王冈对这里的感觉只有一个乱字,各种的乱,明明建筑横平竖直的,可道旁总胡乱扔著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里的人也乱,一个个喝的醉醺醺,横衝直撞,就像是故意要找人打架一般。 不过耶律胜也是不客气,手里拿著鞭子,见到这种人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乱打! 有敢反抗的,他带著的几个护卫,立马涌上去再打。 “这些刁民都是不安分的,不给他们一点教训,永远不知道规矩!”耶律胜一通乱打后,气喘吁吁的对王冈说道:“只有让他们知道疼,这帮刁民才会对我们保持足够的尊重!” 王冈讚嘆道:“耶律兄当真是教化有方!不过我这人心善,见不得百姓如此惨状!” 耶律胜点点头,对正在打人的几个护卫叫道:“打完就把人拖走!我兄弟心善,见不得这个!” 王冈暗道,还好我没说见不得穷人! 几人一路横行,来到主道之上,这里相对就繁华许多,还有不少西域的商人,在摆摊卖货。 王冈下意识的就往他们摊上看去,耶律胜笑道:“这都是一帮倒霉蛋,估计他们是想去南京或者你们大宋的,结果耽误了路程,被困在这里了!” 王冈也跟著笑了起来,目光一掠而过,忽然顿住,又回过头,往一处摊位上走去,那摊主忙笑著迎接,想向王冈介绍货物。 王冈却是不理,目光看向他摊主手上正捏著的黄褐色之物,“拿来!” 摊主愣了一下,但见几人气势不俗,也不敢拒绝,便把手中之物递了过去。 王冈接过之后捏了捏,弹性不错,而且有韧性,又闻了一下,確定这是橡胶! “哪来的?”王冈很是惊奇,中国是不產橡胶的,这帮西域人又是从哪里搞到的。 “草里……根……里的!”摊主结结巴巴的比划著名。 王冈连听带看,总算弄明白他的意思,但却更加疑惑了,橡胶不是从橡胶树上割出来的吗?怎么还能从草根提取出来? “有那种草吗?给我看看!” 摊主摇头摆手,道:“老家有,季节不对!” 王冈有些为难,不想放过这根线,可现在却又在辽国,不方便跟这人建立联繫。 若是以后跑到西域去找,恐怕也是大海捞针。 耶律胜看出王冈的纠结,扬声对那摊主喝道:“下次把那什么破草,还有这玩意都带些过来,直接去六院部找我!我保你在大辽的买卖通畅!” 摊主大喜,连连应下。 耶律胜又对王冈笑道:“等他把东西带来,你的人来拉羊毛时,一起带走!” “如此多谢耶律兄!”王冈拱手致谢。 “自家兄弟,说著干吗?”耶律笑著拍拍王冈。 隨后王冈又在摊子上买了一块浸著红色的石头,把那块橡胶当做添头,一块付了钱。 然后几人便来到城里最为繁华的所在,一进门,王冈就感到这里与大宋的不同,不似那般鶯鶯燕燕,娇小可人,这里的女子,身材修长,多了几分颯爽之感。 王冈有些惊嘆,这小破城还有这般质量!当真是不可貌相啊! 这要是让林山过来,春风图上又有新篇章了! 可惜好大儿现在为“桃剑神”名声所累,探事业半道崩卒,可惜,可嘆啊! 就在王冈慷嘆之际,耶律胜已经叫过老鴇安排好了。 几人往楼上走去,忽然王冈看到一个熟悉的矮胖身影,开口叫道:“汪帮主!” 第三十八章 与虎谋皮!谁虎? 汪剑通是个很正派的人,作为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他很注意自己的形象,平素很少去这等烟之地。 毕竟乞丐头子逛窑子,说出去不大好听,而且会影响帮派的职业形象! 这次在辽国进这青楼也是事出有因的,结果谁知道刚坐下就看到王冈进来。 原本他是想上去打招呼的,可一想到所在的地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平日里大家都是一身正气的,在这里相逢,多少有些尷尬。 他准备等一会办完事了,在外面等一会王冈,装著偶遇,这他乡遇故知的戏码不就起来了嘛! 一念及此,汪剑通就往人少的楼上躲去,想著暂时避开王冈。 谁知我刚上楼,王冈就跟著上来,还一眼就发现了他。 汪剑通心中鬱闷,我都把头埋进桌子里了,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不过听到王冈叫破他的身份,汪剑通也不好继续躲藏了,只得故作茫然的扭头看去,而后做惊喜状:“王公子!你怎么也在这里啊!不想异国他乡竟也能偶遇,真是有缘分啊!” 王冈皱眉,本能的战略后仰,这汪剑通的表情僵硬,形容夸张,看著就假,不是有病吧! 见汪剑通还有继续说下去的趋势,王冈连忙打断道:“汪帮主,你怎么在这啊?” 汪剑通神色一僵,他之所以废话连篇就是不想涉及到这个话题,但终究还是让王冈问了出来。 “呃……我来这办点事!”汪剑通敷衍了一句,连忙岔开话题:“你呢?” 王冈挑眉一笑:“跟你一样,我也是来办事的!” “不是,不是!我是真来办事!”汪剑通连忙解释道:“我把那酒卖到辽国来了,我来看看!” “哦!那估计卖的挺好吧!连你这位一帮主都跑过来了!”王冈恍然。 “一般,一般!”汪剑通谦虚两句,而后话锋一转问道:“你呢?” 汪剑通这么执著问王冈来这的目的,只是想让他回去不要乱说,毕竟大家都是有脸面的人! 尤其王冈还是大宋的官员,来这种地方很忌讳的! 王冈倒是不清楚对方的心思,基於潜意识,坦然说道:“我奉旨出使辽国,这不是来了解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嘛!” “来这里了解?”汪剑通一脸诧异。 王冈頷首道:“一个地方的娱乐行业,最能反应当地的经济水平,消费能力,以及营商环境!” 汪剑通眨眨眼,一脸茫然,没有听懂! 王冈正要给他解释一番,耶律胜忽然插口道:“你来大辽卖酒,卖的什么酒?我看看! 汪剑通不认识这个辽人,但见他与王冈一起,也就没有多想,从腰间解下酒袋递了过去,嘱咐道:“慢点,这酒烈!” 耶律胜根本就不理会,接过就猛灌一口,只觉一团火从口中吞入腹中,顿时就感到酒意上涌,不禁赞道:“这酒好有气力!” 汪剑通笑道:“此乃王公子所赠!” 耶律胜转头看向王冈,惊诧道:“你还会酿酒?” 王冈摆摆手,唏嘘道:“当初在家中耕读之时,见百姓劳苦乏累,想著做出一款酒能让他们能消解一二,便做出了这酒,后来我见王帮主更適合经营,就把制酒的方子,送给了他!” “兄弟,你当真是才华横溢!”耶律胜赞了一句,心中却琢磨著,辽国天寒这酒既能驱寒,又能让人醉的快,当真是好东西,如果我来买的话,这就是能下金蛋的母鸡啊! 他转而又看向汪剑通,问道:“汪帮主,你们宋人来大辽卖酒,这利润怎么样啊!” 汪剑通苦笑一声道:“这酒原本价格不高,可我等一路运来,再加上各种税费,唉……虽不至於白忙,却也是微薄的紧!” “这事简单啊!你何不直接在大辽酿造啊!我们可以合伙,保你在大辽处处顺畅!” 耶律胜喜笑顏开道:“你与玉昆是朋友,那自然也是我朋友了!只要咱们合作,我打声招呼,你这酒想卖到哪就卖到哪!如何?” 汪剑通一愣,没想到事情还有这样的发展,下意识的就向王冈看去。 王冈哪能猜不出耶律胜的心思,见汪剑通看过来,便微微摇头,跟他们这种当地的世家合作,估计能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好,既然如此!那日后就劳烦兄台照顾了!”汪剑通一口答应了下来。 王冈闻声诧异不已,明明都提醒他了……旋即又明白过来,汪剑通此举必定是有自己的图谋,也就不再多言。 耶律胜见他同意,自是大喜,拉著他便要一起去饮酒作乐。 几人说说笑笑往里走去。 汪剑通见王冈似笑非笑的看他,露出歉意的笑容。 他何尝不知王冈是为他们好,可这次来辽国,卖酒只是他的掩饰,他的目的是为了重新构建在辽的情报体系。 之前丐帮在辽国是有打探情报的组织的,后来被辽人察觉,一股脑给端了。 当时便连他都被辽人给抓住了,后来还是奚长老仗著身材与他相似,李代桃僵把他给换了出来,然后他又组织人手,拼了命把奚长老给救了出来。 而那一次,也把丐帮在辽国的布置全部摧毁。 这一次,他冒著被辽人发现的风险,就是为了重新恢復这一切的。 眼下既然能得到耶律胜的支持,那他的情报系统,不仅能浴火重生,还能变的比以前更强! 至於那点酒水利润,自然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几人说笑间来到雅间,酒桌之上,汪剑通和耶律胜二人,皆对对方有所求,互献殷勤,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而王冈一看自己竟然被忽略了,心中落寞,也只能让身旁的几位小娘子来安慰、开解一番。 就在王冈聊到他精通按摩推拿之术,要帮几位小娘子缓解心口发闷之症的时候,汪剑通和和耶律胜谈好了,约定在大辽南京建立作坊! 一方出技术,一方出人脉,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耶律胜几杯酒下肚,更是急切,让汪剑通明日就跟他们一起走,至於没卖完的酒,他也给包圆了! 汪剑通也觉得这事宜早不宜迟,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第三十九章 天下谁不装? 翌日。 使团再次上路,大家知道左右是不能赶在年前回去了,因此走的不是那么急,毕竟这冰天雪地赶路,也著实难受。 王冈骑在马上,回头看看跟在使团不远处的一眾丐帮弟子,又看看正在与耶律胜说笑的汪剑通,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谁在算计谁! 汪剑通这次说是来辽国卖酒的,可带在身边的人,却恰恰能组成一套打狗阵,而且人数也比他昨晚见到的少,这是把人留在辽国了! 呵,酒都没了,人还留下干吗? 王冈差不多已经猜到汪剑通的意图了,当然对此他也是乐见其成的! 想到这,又看了耶律胜一眼,嗯,得跟汪剑通打声招呼,不能把这货给杀了,这人他还有用! 正琢磨著,林渔递了件白色披风过来,说道:“大使,披上这个!” 王冈摆摆手道:“我不需要!” “大使武功早已出神入化,不惧寒暑,自然不需要这东西防寒!”林渔笑道:“但披上它帅啊!” 王冈一怔,继而摇头点指,笑骂道:“老林啊老林,你那脑子里怎么儘是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本官难道就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嘛!不过到底是你一番好意,我也不好拒绝!” 说著,王冈接过披风,挥手一抖,披在身上,系好带子之后,问道:“怎么样!” 林渔赞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哈哈……”王冈开怀大笑,问道:“与狄咏比如何?” 林渔不假思索道:“狄咏何能及君也!” “老林私我也!”王冈笑容越发灿烂。 对於林渔这个人,王冈是很难不喜的,武功好,有眼力,很多时候都能把事想到前面去! 而且他还上进,好几次王冈找他时,都发现他在读书! 你说这种人,谁能討厌他! 当然最关键的是,林渔这人正直,不爱说奉承话! 王冈就喜欢跟这种耿直的人聊天,然而刚聊两句,两人就起了爭执。 二人就著刚才的话题,聊起了大宋人样子的人选,王冈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毋容置疑的,公认的是狄咏! 林渔则是持有不同的看法,认为王冈才是新一代的人样子,並將王冈的话懟了回去:“公认?谁公认的?我就不这么认为!” 王冈被他懟的噎了一下,而后引经据典的反驳起他。 林渔虽然位卑,却丝毫不在意王冈的权势,也是据理力爭。 二人就这样边赶路边辩论起来,直到临近正午,使团准备在驛亭停下歇息时,林渔方才一句话绝杀了王冈: “韩忠献公曾言:东华门唱名方为好男儿!那狄咏在东华门唱名了?既然都称不上好男儿,又岂能做人样子!” 王冈哑口无言,只能认输! 倒不是他有意放水,而是他的偶像就是韩琦,也想著有朝一日能如他一般,相三主扶二帝! 嗯,赵頊要是知道他的这个抱负,能感动死!一定会给他这个面子的! 歇息一会后,林渔去取来了饭食,见王冈正看向与汪剑通把酒言欢的耶律胜,便笑道:“大使的这位兄弟,感觉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啊!” 王冈接过午饭,微微一笑道:“生在显赫世家的人,哪有简单的!便是才智一般的人,见多了豪门手段,心机手段都要远超常人!” 林渔奇道:“这么说大使是不看好汪帮主与他合作了?” “所谓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王冈向那边瞥了一眼,淡淡道:“至於他们的合作能不能成功,就要看他们各自能不能达到预期的目標了!” 林渔眨眨眼道:“那大使以为,他们的胜算更高一些?” “汪剑通!”王冈语气篤定的说出答案。 这反倒让林渔愣了一下,他还以为王冈会说些“看时机”,“说不准”之类的废话呢!他都想好如何去接这话了! 没想到王冈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他忍不住道:“大使就这般看好汪帮主?” 王冈摇摇头解释道:“二人的目標不一样,耶律胜想要的是丐帮的酒水生意,他的想法很简单,让汪剑通的人把局面打开之后,再藉故把他们驱赶走,届时便可以独占这门生意! 而汪剑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要的是耶律齐的人脉关係,来达成他的另一个目標,等耶律胜图穷匕见之时,汪剑通恐怕早已完成布局了!” “不是说耶律胜有手段吗?”林渔惊奇道:“他要是这样被一个江湖人耍了,估计能气疯!” “嘁,这世间从不缺少有心机的聪明人!”王冈嗤笑一声,拿出饭食,刚要动筷,又停了下来说道:“但能不能成事,更要看他的心胸格局!” 王冈吃了几口,见林渔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又补充道:“不要小看了汪剑通,他要真是那么憨直,又怎么能坐的上这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位子! 而且我还听说,在丐帮里他还有位师伯一直都不老实,整天想些不该想的,他要是没点手段,也坐不稳这个位置!” “哎呀,这么说汪剑通那副侠义做派也是装的了!”林渔一拍大腿,不忿道:“亏我还以为他真是堂堂正正之人呢!” 王冈摆摆手道:“能在这俗世红尘中混出来的人,谁不装呢!偽君子也好过真小人!” “大使,这个我倒是有点不同看法!”林渔嬉笑道:“我倒觉得真小人来的爽利些,反而那偽君子,虚偽之极,惹人討厌!” “把格局打开点看!”王冈放下筷子说道:“一个人既然偽装,说明他还是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但一个人连装都不装了,说明他是非观和价值观都出现了问题! 前者我们还可以说他是我们的同类,但后者则未必了!” “原来如此!受教了!”林渔恍然,跟著他伸手一指道:“那大使以为那人可是偽君子?” 王冈顺著他手指看去,只见耶律浚正在与身边的人说话,慕容博连带几个民夫都是笑容满面! 王冈收回视线意味深长道:“如果你跟一个人相处,觉得特別舒服,不用怀疑,那个人的智慧、手段,一定超过你!” 林渔:“难怪我在大使身边,如沐春风! 第四十章 敌袭 中午歇息了一会之后,使团继续上路。 今天天气不错,午后的阳光晒的人懒洋洋的。 王冈晃晃悠悠的坐在马上,此时分外想念家中,值此时节,当身处暖房斜靠,沐浴冬日暖阳之下,再来上一杯茶,听著小丫鬟们的吵闹声,偷得浮生半日閒! 可惜,为了天下苍生,自己只得捨弃悠閒生活,跋涉於异国他乡的苦寒之中! 这么一想,王冈还真让自己给感动了! 就在他忍不住唏嘘之时,一个辽国士兵跑了过来,鬱闷的道:“王副使,今日怕是不能给你送礼物了!” 王冈回过神,诧异的问道:“怎么了?” 那辽人士兵挠挠头道:“也不知今天撞了什么邪,野地里连根鸟毛都没有!这半天连个兔子都没打到!” 王冈不在意的笑了笑,这一路上他从这帮辽人那里可是搞到了不少好东西,使团里车马上的货物,有一半都是他的,这一天半天没有猎物,他还真不在乎! “无妨,既然没有猎物,你们就歇上一日,明日也好打些大傢伙!”说著王冈又掏出一把铜钱递过去,笑道:“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多谢副使!”辽人大喜,这几日下来,他可是在王冈这里赚了不少钱,他把钱都攒了下来,琢磨著再多赚些,回去也能给媳妇置办几件首饰,免得她整日盯著別家妇人的首饰眼馋! 原本今日没有收穫,他还有些失落,这些宋人要不了多久就要离开大辽了,一日没有收穫,就少赚一日的钱。 却不想这宋人副使如此慷慨,没有猎物还给他钱,不过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將钱递迴去道: “不过这钱我不能要,我没有猎物给你,我听教孩子读书的先生说过,这叫无功不受禄!” “哈哈……”王冈大笑道:“你叫萧乙对吧!我知道你!” 士兵奇道:“副使竟认得我?” 王冈点点头道:“昨日在城里,別人得了钱都去玩乐,只有你留在驛站,別人叫你也不去,不少人笑话你抠门!” 萧乙大窘,面色涨的发红,结结巴巴道:“不是的!我……我……” 王冈摆摆手道:“我听別人说,你很疼爱你的妻子,还了很多钱,把孩子送去读书,因此生活就变得很拮据!” 萧乙眼神发亮,倔强道:“总不能让孩子以后向我一样!人总得有个盼头吧!” “不错,人活著总得有个盼头!”王冈点点头道:“这钱你收下,就当我资助你孩子读书的!” “不可,我能供他读书……” 萧乙连忙摇头拒绝,然而不等他话说完,王冈又道:“我不是在可怜你!而是我身为儒家正统嫡传,这是对后辈学子的资助!” 萧乙捧著钱,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手足无措起来。 “哈哈……让你收,你收下就好!”耶律胜带著护卫,笑著走了过来,伸手点点萧乙道:“算你命好,遇到我这兄弟,既然他赏你,就別推辞了!” “喏!”萧乙应声將钱收下,而后又对王冈行礼致谢。 王冈摇摇手示意他不用在意,又温言勉励两句,便让他离开。 “等一下!”萧乙刚要走,忽然被耶律胜身边一个护卫给叫住,他一脸严肃的问道:“你方才说没有猎物是怎么回事?” 萧乙不敢隱瞒,便將打猎时的见闻缓缓说来。 “不好!”护卫神色骤变,扭头向耶律胜稟报导:“公子……太保,此事有异!这天气寒冷这些猎物也要外出觅食的,怎么可能一个都没有呢!” 耶律胜不以为意道:“兴许就是赶巧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护卫大急,正要再说,王冈插口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是被人给惊嚇跑了?” 护卫连忙点头。 耶律胜不屑道:“什么人能惊嚇走那么多猎物,除非……” 话说一半,耶律胜反应了过来,惊道:“除非有很多人,你是说有人在埋伏我们!” 护卫神色凝重的点点头道:“很有可能!”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最近的城池,叫他们带兵过来啊!”耶律胜惊慌失措。 护卫道:“此事也只是猜测!对方也未必是对付我们的!贸然调兵,怕是不好!” “蠢货!”耶律胜呵斥道:“事关使节安危,再小心也不足为过!” “不错!”王冈也说道:“便是他们不是冲我们来的!难道我们就可以坐视別人遇害吗?他们也是大辽的子民啊!” 耶律胜闻听此言,顿时双眼放光,暗道: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冠冕堂皇的说辞!我这兄弟有宰辅之姿啊! 当即接话叫道:“没错,就是这个道理!我们断不能放任贼人伤害大辽百姓!就算嗯判断出现了错误,那也无非是让他们白跑了一趟,我自会跟陛下请罪!” “喏!公子仁义!”护卫赞了一声,立刻打马调转马头,向后方跑去。 王冈看著护卫远去的背影,犹豫道:“单凭他能叫来城中的守军吗?咱们现在可是对敌情一概不知啊!” 耶律胜得意的笑道:“凭他当然不行!但他执行的是我的命令,那就不会有问题了!那城的守备是我表兄!哈哈……” 王冈笑道:“耶律兄,当真是大辽之肱骨,为了公务竟奋勇,连私人关係都用上了!” “不碍事,不碍事!都是为了大辽嘛!”耶律胜觉得自己也要学学王冈道说话方式,这会显得自己特別像忠臣! “啊!” 二人又聊了几句,正说的开心之时,一声惨嚎突然传来。 眾人连忙转头看去,只远远的见那去传信的护卫,突然跌落马下,一动不动。 跟著道路的尽头,突然出现一排排骑兵。 耶律胜顿时面色如土,颤声道:“是黑山……贼……” “不好!有敌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人群顿时就慌乱了起来! “不要慌,不要慌!”苏颂见状连忙大声呵斥起来,可眾人惊慌失措,谁还听他的,都想著四散而逃! 王冈看向一个闹的最欢的,纵身而起,一剑梟首。 “唰!” 使团眾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王冈扫视眾人,冷声道:“有临战退缩,祸乱军心者,斩! 第四十一章 迎敌准备 王冈突然暴起杀人,手段果决狠辣,眾人顿时都被镇住了! 苏颂愣了一下,立刻回过神来,指挥眾人,用装货物的马车、货柜,围成一圈,构建防体。 而后又让人拿著长兵器透过货柜间的缝隙来应敌。 隨后又令剩余人持弓,做分段射击。 王冈暗暗摇头,苏颂的布置的很妥当,没什么问题。 大宋的这些勛贵紈絝,要说上阵杀敌,他们肯定腿软,但要说射箭,这帮人还都有一手不错的射术! 只是平时射著玩和实战那是两回事,看著远处越来越多的骑兵,他们一个个不是腿抖就是手抖! “都站直了!”王冈暴喝一声,厉声道:“尔等想想你们的父祖,他们皆是大宋的英雄!若让他们看到你们这般熊样,该作何感想!” 王冈话音落下,一眾宋人护卫中,倒真有几人长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王冈爽朗大笑道:“这就对了,怕什么?最多不过一死而已!大家都陪著呢!难道你们是怕疼了一下?” “噗!”护卫中有几个人忍不住笑了出声。 王冈上去就是一脚,骂道:“他娘的,让你们杀敌,一个个都是软脚虾!说起这种事都无师自通了!” 一眾人被王冈这般一收拾,心里的紧张和害怕,还真少了许多!说得对,不就疼一下吗,最起码还有身边这些货陪著,也不算亏了! 王冈见眾人不似方才那般紧张,又傲然道:“不过这帮贼寇,想要我死,却怕是没那么容易!你们都通过我等故事吧! 能打败郭逵几十万大军的交趾军队,他们守我攻,我不过带了两千江湖草莽,便把他们都城给拿了下来!” “现在易地而处,他们攻我守,你们觉得他们这点人,能败得了我吗?”王冈一挥手,负手望著眾人。 这帮护卫一听这话,心中陡然升起了希望,对啊,死的未必会是咱们! 王冈又道:“你们觉得这帮贼寇能比的了交趾的正规军吗?” “比不了!”眾人大喝,开玩笑,即便交趾再弱小,也是以数万人,挡住了郭逵几十万大军的,这帮贼寇怎么能比! 王冈又朗声喊到:“那你们觉得你们比起那些江湖草莽谁强!” “我们强!”眾人齐声大喊,大家虽是紈絝,却也是在禁军环境中长起来的,所受的军事薰陶,又岂是一帮莽夫能比的! 汪剑通:“你们也太冒昧了吧!” 王冈伸手虚空一握,眾人顿时安静下来,目光炯炯的看向他。 “好!今日一战,看似他们人多,实则优势在我!只要你们听令,我带你们回家!” “回家,回家!”眾人齐声大喊:“请副使下令!” “眾將听令,现在我做以下部署!”王冈转身往正在集结的黑山贼匪指去,大声吩咐道: “待贼匪进入五十步后,第一轮齐射,不要求准头,把箭射过去就成,隨后分段射击,以压制对方衝锋为目的。 待贼匪进入二十步后,自由射击,以能射善射者为主,最大限度杀伤贼人!箭矢射尽,尔等拿起刀兵,在货柜之前,应对漏网之鱼!” 眾人一听,就这?这能贏? “是不是觉得太简单了!”王冈一眼就看透眾人心思,淡淡道:“不是我想给你们布置复杂的!而是你们太废,只能做这些!” 眾人大惭,低头不语! “嗯,还是有点羞耻心的,希望经过此次之后,你们能多学点本领吧!”王冈说完,一甩袖向耶律胜走去。 眾人望向他的身影,心中暗道:只要度过此劫,老子以后再也不出京城了!自然也犯不著去学什么本领!” 苏颂见王冈走来,慌忙迎过去,赞道:“玉昆当真帅才也!” 他看到的不是王冈布置的计划,而是他鼓舞人心,激励士气的手段。 先打消眾人心中的恐惧,再让他们看到能贏的希望,从而激发士气! 一步一步层层递进,我惊嘆於王冈能短时间想到这些! 王冈倒是没觉得什么,他压根就没细想,本能的就那么去做了,因此对於苏颂打讚赏,他只当对方是在客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敌军在侧,王冈也来不及客套,直接说道:“单靠他们,肯定不行,我还要去找辽人帮忙!这里就交给你了,守城什么的,你们应该擅长!” 苏颂:“……” 墨家的人就一定要擅长守城吗? 但见王冈说完就走,也来不及分辩了,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王冈来到神色惊慌的耶律胜面前,开门见山道:“把你的人手给我指挥!” “不行!”耶律胜毫不犹豫的反驳回去:“没有他们,我会死的!” “留著他们你才会死!”王冈指了指集结的差不多的黑山贼道:“他们有六七百人,你这一百来人能有什么用!护不住你的!” “我……我……”耶律胜眼珠转动,还想再说些什么。 王冈直接打断道:“別抱幻想了,对方一直在集结人马,並没派人来喊话,可见他们不是为了钱財,而是为了我们的命来的!而且这是使团,他们不会留下活口的!” 耶律胜面色惨白,惊怒道:“岂有此理,我们又没招惹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跑这么远来杀我们!”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王冈断然道:“你把人给我,你还有活命的机会,不给我,等他们个个击破,你肯定死!” “啊!这……这……你有多少把握?”耶律胜想了又想,確实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咬牙决定拼一把。 王冈微微一笑,神態倨傲道:“只要他们听令,打胜这帮贼匪,我有九成八的把握!” 耶律胜摇头道:“你太轻敌了,你不了解这黑山贼说是贼匪,实力比起正规军来,也差不到哪里去!而且他们人数还多!” 王冈淡淡道:“不是我不了解他们,而是你不了解我!以弱胜强而已,很难吗?” 见王冈这般傲慢,耶律胜越发担心,但又想到王冈亲自作战都不怕,自己又怕什么!要死也是他先死! “好,我把人给你!” 第四十二章 战斗打响 王冈得到耶律胜对授权之后,並没有直接离开,反而把汪剑通叫了过来,笑道:“汪帮主,我们又要並肩作战了!” 汪剑通呵呵一笑,不咸不淡的说道:“在下一介江湖草莽,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王冈猛地扭头看他,惊诧道:“咦!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汪帮主!明知我为了提升士气才这么说,你还这般小心眼,莫不是別人假扮的吧!” “哪有……开个玩笑罢了!”汪剑通老脸涨红,他本想著把王冈背后说人坏话的事挑出来,好歹让他尷尬一下,没想到反被王冈弄的下不来台! 怎么会这样?难道他就没一点羞耻心吗? “原来是玩笑啊,那就好!时间紧迫,我就不客套了,我来说下对敌的布置!” 王冈把汪剑通叫到近前道:“这天下从来没有以弱胜强……!” “啊!”耶律胜当即就叫了起来:“你方才还说你最擅长以弱胜强!” 王冈挥挥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而后解释道:“所谓的以弱胜强,都是用战术手段,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条件,占据有利形势,形成以强打弱!” 耶律胜接话道:“所以以弱胜强的本质还是以强胜弱!” 王冈点头道:“不错!这一战我们同样要如此!” 耶律胜环视四周,叫道:“那我们现在有什么有利的条件?” “没有条件,就自己创造条件!”王冈鏗鏘有力道:“一会我会带著契丹的兄弟们去衝杀他们本阵,待其阵脚大乱,汪帮主你就带著丐帮的兄弟们绞杀他们,一定要儘快造成杀伤!” “谨遵机……大帅命令!” 汪剑通听到王冈这般讲解,恍惚间差点將王冈在安南征討司中的职位叫了出来。 接完令后,汪剑通訕訕一笑,他对於王冈在战场上的安排还是很信服的! 毕竟交趾那一战打的实在太传奇了!直到现在遇到江湖上的朋友,都还央著他再说一遍。 “让兄弟们准备吧!”王冈拍拍他的肩膀,带著耶律齐和几位辽人文官进入大宋的使团中。 苏颂见到来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现在正在绞尽脑汁的回忆所看过的兵法,努力的查漏补缺。 王冈走到忙碌的民夫之中,一把拉出慕容博,又指了指耶律浚道:“你去保护苏学士!” 耶律浚知道王冈这是让他躲在苏颂身边,当即应下,抓过一把剑跑到苏颂身边当起了护卫。 王冈吩咐完刚要拖著慕容博离开,慕容復又拦了上来,一脸坚毅道:“舅舅,我跟你一块杀敌!” 王冈一把將他扒拉开,隨口打发道:“你还小,杀敌这种事,等你长大了再说!” 慕容復大怒:“舅舅欺我年幼乎?” 王冈本不想理他,却忽然想到,这小傢伙是想要帮他,便转过身,郑重的说道:“这里更需要你!这些护卫道本事,你是知道的,这里需要你帮忙守著!” “可是……” 慕容復还想要爭辩,王冈就打断他道:“没有可是!你知道这里的货物是舅舅了很多钱买的,如果都被那些贼人抢了,我何时才能给你娶舅妈啊!” 慕容復闻言神色严肃了起来,关於舅妈的事,他经常听娘亲念叨,想来是很重要的! 而且他还听爹爹和舅舅吵架时说过,原来的舅妈跑了,不要舅舅了,那娶新舅妈这件事就很重要了! 慕容復忽然感到肩头上重了起来,沉声道:“舅舅放心,我一定帮你把这些货物看好!” 王冈觉得这小孩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哄好了就行,拖著慕容博就出了使团的防护圈。 “你做什么,拉拉扯扯的不像话!”慕容博见周边没人,挣开他的手,不满呵斥道。 “你说干吗?带你打仗啊!”王冈不忿道:“没理由我累的要死要活,你跑那里躲清閒吧!” “你这人就是心眼小!见不得別人鬆快!”慕容博鄙夷的瞥他一眼,不满道:“几百个人而已,你身法那么诡异,凭你自己也能把他们都杀了啊!还假模假样的布置起来!” “说的轻鬆,你一次杀几百个人骑兵试试,看你累不累!” 王冈白他一眼道:“再说我又不能一招把他们都打死!等他们衝过来,你不还是要出手……” “轰隆隆……” 王冈话未说完,一阵奔腾的马蹄声传来,远处的骑兵开始衝锋了! 王冈快步向前,飞身跃上一匹马上,呼喝一声,一眾辽人士兵飞快向他这边集结过来。 “诸位,敌眾我寡,你们可害怕!” “哈哈……”一眾辽人没有回答他的话,转而大笑起来。 你一个宋人都不害怕,我们怕什么! 王冈见状也是哈哈一笑,转头看向战场。 骑兵行进很快,眨眼之间便快到五十步了,那帮勛贵紈絝,黑压压的骑兵,以及雷鸣般的声响,手脚又有些发软了。 苏颂见状,大喝一声:“你们直管瞄准方向,拉满弓弦,剩下听我號令!” 眾人心头髮慌,不知所措,陡然听到苏颂的声音,本能的就按他说的去做了! “放!” 苏颂观察著距离,见骑兵进入攻击范围,当即大声喊道,一眾紈絝本能的將箭射了出去。 “嗖嗖……” 一阵密集的箭雨铺天盖地的向贼寇射去。 那些贼寇骑术极好,当即伏在马背上,减少被射中的可能,还有人翻身掛在马侧,更有甚者,直接躲到马腹下来去,完全避开了箭矢。 不过这一波箭雨之下,还是有几个倒霉蛋被箭矢射中,跌落马下。 “分段射!一队先射,二队准备!”苏颂一声大喊,又是一阵阵连绵不绝的箭矢射去。 贼匪中一位头目模样的人,拿起哨子猛地吹响,眾贼匪得到指令,立刻四散而开,从多个方向开始进攻! 宋人顿时麻爪了,只能张弓搭箭,胡乱射了起来! 计划里没有这种场面的应对方式啊!你们这帮杀才,怎不按我家副使的剧本行事! 而这边王冈已经做好准备,一抖韁绳叫道:“契丹的勇士们,廝杀的时刻到来了!隨我衝杀!” “杀!”眾人齐声大吼,打马冲了上去! 第四十三章 所向披靡 王冈一马当先,身后两侧跟著慕容博和林渔,带著一眾契丹勇士摆出锋矢阵,向散开的黑山贼匪杀去。 自家使团中的那些紈絝护卫是什么德行,王冈是知道的,布置他们射箭,目的压根就不是造成杀伤,而是打乱对方的阵型。 现在他们为躲避箭矢阵型散开,正是王冈带领骑兵衝杀的好机会! 距离王冈最近的一个贼寇头目,见他们衝杀过来,暗地冷笑,这帮做官的就是喜欢空谈兵机。 真以为自己这些人就看不透他们的谋划?没见大家散是散了,但是成建制的分散? 只要自己上前缠住他们,其他人隨后就会四面杀来,將这队自作聪明的官兵彻底绞杀! “杀!” 头目大喝一声,带队衝杀过去。 王冈见到对面来了一小队人马,却是眼睛都没眨一下,径直打马衝杀过去。 “唰!” 一刀挥去,王冈的马丝毫没有停顿,径直又往贼兵中杀去,而那头目呆愣愣的摔下马去,人首分离! 贼匪见头目连一刀都没挡下,心中一慌,阵型也就乱了。 王冈长刀挥舞,或劈、或砍、或扫,身前竟无一合之敌,如同一根楔子不管不顾的往贼匪中间去插! 而他身后的契丹士兵也是凶猛,趁著贼匪惊慌,大肆收割。 一次衝锋过去,这一队贼匪连同头目在內,折损过半,看向王冈,只见他眼神冷漠,披风染血,宛如杀神临凡,眾贼不禁胆寒。 眼见他调转马头,似乎还要再来一次,眾贼哪敢应战,转身便往向这边赶来的队伍跑去! “杀!”王冈振臂一挥,眾人向溃散贼匪追杀过去。 不过追杀之时,王冈开始未用全力,只待这帮溃军与来救援的贼匪即將匯合之时,他方才打马衝击。 “停下,停下!” 救援队伍的头目大声疾呼,然而这帮受到惊嚇的溃军又哪里能听,一阵混乱之下,反而把援兵的阵脚也给冲乱了。 而这时,王冈赶到了! “杀……” 马蹄阵阵混合著喊杀声震耳欲聋,王冈的队伍如同烧热的刀子切入黄油中一般,势如破竹! 一来一回两次穿插,连带著另一支赶来救援的贼匪队伍,被王冈一行人再次杀的溃败! 王冈继续追击著逃兵,一身白色披风依然被染成血红,北风都吹不起衣角。 队伍中的契丹人起初对王冈还有轻视之意,颇有些不满耶律胜让一个宋人来统领他们。 虽然都从王冈身上赚到了不少钱,但这是打仗啊! 他们也是迫於无奈,只得听从命令,但心中却不免对王冈有些轻视! 而在见识到王冈的勇猛之后,尤其在他带领下杀的叫一个痛快! 此时这帮契丹士兵,看向王冈道目光中充满了敬佩之意! 慕容博也是震惊不已,他跟在王冈身后,能清楚的看到他对战局的把握,每一次衝杀的时机都是恰到好处! 原以为他在交趾那一战,不过是投机取巧,顺带著注入了八九成的水分,这也是他这小舅子一贯的作风! 但这几番廝杀之后,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我家小舅子,有战神之姿! 若得他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林渔握著一把长刀,更是大声嘶吼:“大宋王玉昆在此,尔等还不速速就擒!” 这一声大吼,振奋人心!一群人跟著起身大喊起来! 一时大有士气如虹,所向披靡之势! 便是连躲在货柜之后的宋人也跟著喊叫起来。 慕容復连喊带叫,恨不得一同上场杀敌!只可惜,他要帮舅舅娶舅妈,只能在这里看顾货物! 唉!舅妈误我啊! 苏颂看向王冈的身姿,暗道:“雄姿英发,我大宋也有周公瑾!” 而站在他一旁的耶律浚,目光闪烁,若得此人忠心,大业可成! 只是该如何拉拢他呢? 耶律胜神色呆滯的看向战场,想了想,扭头看向身边的伴送使,问道:“我那兄弟可是南朝的文官?” 伴送使自然是知道大宋正副使的信息的,点点头道:“王玉昆是熙寧九年的状元,先后授官大理寺丞,太常博士,监察御史的职位,是南朝的文官!” “这南朝真邪性!”耶律胜看看跟他们一起躲在货柜后的护卫们,咂咂嘴道:“一帮武將胆小如鼠,畏畏缩缩,一个文官却在战场奋勇杀敌,如入无人之境!” 伴送使琢磨了一下,还真是这样,跟著失声笑了起来,刚笑两声,他神色忽然一变,惊呼道:“不好,他们冲我们这边来了!” 战场之上的贼寇的头领,见到王冈的勇猛,见他像进市场一般,把自己的兄弟砍瓜切菜一般给剁了,心头大怒,正要调兵遣將,围堵廝杀。 他身旁的军师却突然开口道:“头领,莫非忘了我们此行的目標?” 头领愤愤道:“杀了他们,其他人不都是待宰的羔羊吗!” 军师却一脸笑容,淡淡道:“这人明显不是我们的目標,还是要分清主次的!” “你他娘的,最好也给我分清主次!”头领怒目而视。 军师却只是笑而不语! “他娘的!狐假虎威的玩意!”头领骂了一句,还是调派出两百左右人向使团方向衝杀过去! 调遣好人手,他又一面派人拦截王冈,另一面又让人去整合溃军,想要集中力量一举歼灭王冈! 对於他这番做法,军师没有异议,这次的主要目標是要找出那人,再把他除掉,这突然暴起的王冈,只不过是个意外! 虽然有些麻烦,但只要不影响他完成既定任务便可! 黑山头领想杀他,那便让他杀去,正好能阻碍他救援使团。 王冈发现了黑山贼匪的分兵,立刻纵马向那边追去,以那帮紈絝的本领,正面廝杀根本就不可能他们的对手。 然而这时,几个贼匪队伍突然从其他地方向他衝击过来。 王冈压力骤升,只得奋力劈砍,同时对慕容博使了个眼色。 慕容博腾空而去,身姿一展,向贼首袭去! 他贼首见他把目標打在自己身上,冷笑一声,挥掌拍去。 “轰!” 贼首一掌打出,他自己却如遭重击,顿时倒飞出去,喷出一口鲜血,惊骇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第四十四章 剑来 “倒是有几分见识!” 慕容博冷笑一声,挥手將挡在他身前的几个贼匪击退,而后一把掐住头领的脖子,將高高举起,朗声喝道:“贼首已然就擒,尔等还不快快住手!” 一眾贼匪闻声看去,只见自家老大如同小鸡仔一般被人提著,顿时也是一阵慌乱! 王冈见状並没有停手,反而加大力道衝杀起来,贼匪阵型当即被他衝击的大乱! 眼见他即將杀穿阵型,军师也慌了,那两百人被宋人的箭雨阻碍,还未衝到近前,此时若让王冈追杀过去,凭藉他的勇武,这帮人经不住几次衝杀! 眼下之计,只能依靠这边更多的人马拦住他,跟另两百人爭取时间! 只要將该杀的人给杀了,便是这帮贼匪全死了也是值得的! 自古以来,便是一將功成万骨枯! 念头一定,军师立刻扬声喊到:“莫要被他威胁,他就是想借头领来乱我的军心!诸位兄弟切莫上当!只管奋勇杀敌,他是不敢杀害头领的!” 眾贼匪一听,觉得有理,又重新在头目的布置下对王冈一眾人发动了攻击! 慕容博见状大怒,这帮贼匪竟敢轻视於我!真以为我不敢杀人! 他当即手上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那头领脑袋一歪,再无生机! 慕容博振臂大喝:“贼首已然伏诛!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贼匪又是一阵惊慌,老大都死了,这仗还怎么打,他们心中迷茫,又见王冈手持双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如同煞星一般,心中顿生退意。 正在这时,忽又听军师高声喊道:“他们竟然杀了头领!儿郎们,头领待我们不薄,我们定要为他报仇啊!凡杀敌一人者赏百贯,杀敌將者赏千贯!” 慕容博:“……” 尼玛!你也是读书人吧!话都让你说完了! 贼匪一听,士气大涨,一个个不要命似的衝杀过来! 他们目標很明確,杀不了王冈,还杀不了这帮契丹官兵吗! 王冈双刀挥舞,身前被他杀的为之一空,但身后的契丹人却被缠住了,已经出现不少的伤亡了,他只得回头杀去,再杀穿一遍,而这时又有一队人马衝杀过来。 汪剑通带著丐帮眾人,正在战场上对一些游兵散勇补刀。 他看著场中的局势,心中很是震惊,这一切发展的太快了,从王冈衝杀到现在,不过一柱香的时间,贼匪连队伍都还没集合完全,贼首就已经被杀了! 然而战局却还没有结束,王冈他们似乎也被缠住了,眼见又一队人马向那边增援,汪剑通想都不想,大喝道:“兄弟们拦住他们,给王大帅爭取时间!” 说罢,他大步狂奔,一眾丐帮弟子挥舞手中的打狗棒,紧隨其后! 贼匪骑兵见到这帮挡在前方的人,压根就不在意,人能挡得住骏马?螳臂当车罢了! 一眾贼匪脸上都露出了残忍的笑,已经能想像到这帮人被撞飞的场面了!就是不知他们能不能值百贯?十贯也是好的啊! 汪剑通看著奔驰来的的骑兵,沉身静气,待他们又近了一些,他陡然运转功力,气贯双掌,双掌向前一拍,大喝道:“亢龙有悔!” “轰!” 一声炸响,当前的几名骑兵顿时倒飞了出去,马匹也是希律律一阵乱叫,停下脚步,而后又被后面的骑兵撞倒,继而马匹受惊胡乱奔跑起来。 这队贼匪顿时乱做一团,不仅要停下来,还要躲避发疯的马匹。 他们乱但丐帮的眾人並没有乱,飞奔上前,与这些贼匪打斗起来。 贼匪也亮出兵器迎战,一番交手才发现,这帮蓬头垢面跟叫子一般的人,很是不简单,人比他们少,还能跟他们斗得不相上下! 而且越打越发现不对劲,这帮叫子似乎组成了一个阵势,只要一动手便有几根竹竿打来,让人招架不住。 尤其他们的头目,那个身材矮小的胖子,掌力极其雄厚,一掌拍出便能让人重伤! 汪剑通神色冷峻,不停的在打狗阵中穿插,想要对这些贼匪造成杀伤! 因为他看到使团那边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了,已经有贼匪突破了过去,不过被突然扎出来的长矛给刺了个透心凉。 但这种事有一就会有二,带他们攻了上去,使团中的那些护卫根本就顶不上用,届时大宋使臣在辽国境內,被区区盗匪所杀,大宋也会成为天下笑柄! 別人才不会管贼匪人马是使团几倍,也不会听你说这帮贼匪实力堪比正规军! 他们只会笑话宋军连贼匪都打不过!只会笑话他汪剑通跟在使团左右,却保护不了大宋的使臣! 汪剑通又连连拍了几掌,见王冈那边再次杀穿敌军阵型,那帮贼匪明明都胆寒了,想要逃跑了,却又被那军师喊住,说什么“官军疲惫,不堪久战!”之类的话。 竟然真把那些贼匪给糊弄下来了!他们一个个眼中闪著贪慾,谁都捨不得即將到手的钱財! 汪剑通心中冷笑,別人疲不疲惫,他不知道!但王冈只要给他时间,他能把你们这帮人杀完! 他可是在交趾皇宫前,亲眼看著王冈三刀劈死宗师境的强者! 只是他眼下被阻拦,也救不了使团那边! 他算是看出那军师的目的了,就是为了杀害使团,若是让他得逞,即便是將这些贼匪全杀了,又能如何! 眼下只能靠自己了! “该死的辽人,境內有这么强的贼匪都不知道管!我看你们大辽也是气数將尽!” 汪剑通低声骂了几句,抬手將一个凶猛的贼匪击退,而后跳到阵外大喝一声道:“天下无狗!” 顿时漫天棍影飞舞,轰然砸下,一眾贼匪被打的哀嚎连连! 他正想赶紧结束这边的战斗,忽听使团那边传来一声哀嚎:“没箭了!” “蠢货,这种话怎么能喊!”汪剑通心中慌乱,想要衝过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同样听到这话的贼匪们一拥而上! 军师满意的看著贼匪与宋人的廝杀,忽然笑了起来,这帮护卫竟然还比不过一个孩子! 不过终究只是负隅顽抗,又能坚持多久呢? 太子啊太子,现在谁又能救你呢! 就在这时他忽觉得眼前一,似乎一道人影闪过,跟著就听见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剑来!” 第四十五章 大胜 隨著一声轻喝,军师就神色呆滯的看著满地的散落的箭支、刀兵腾空而起。 而在这些兵器的中央,站著一位身披血红色披风的年轻人,正是方才领著官兵廝杀的那个杀神! 只是我说的杀神只是比喻,不是真的让你成神仙,你弄这一出,超纲了…… “疾!” 又是一声轻喝,军师瞬间回过神来,只见那杀神,伸手往前一指,空中的那些漂浮的兵器,顿时化为一道洪流,向正在攻打使团的贼匪们冲刷过去。 “啊……啊……” 一阵阵惨嚎声此起彼伏响起,无数的箭矢密集的袭来,他们根本就避不开,还能惨嚎的已经是幸运了! 见到儿子有危险,匆忙赶来保护儿子的慕容博,气愤的挥舞双手,將那些箭矢反弹到贼匪的身上,同时骂骂咧咧道:“臭小子,射准点!” 其实他心中也是震惊不已,他是亲眼看著这小舅子习武的,这才多久,怎么就变的这么厉害了! 上次两人打架时,他就觉得小舅子的奇遇有点厉害,现在一看,这手段何止是厉害,简直就是厉害了! 不行,我得找他要! 慕容博念头百转之时,那些护卫们却是大发神威了,站著的我打不过,躺下的我就没输过! 一个个翻过货柜,提刀便是一阵乱砍,那些重伤的贼匪,纷纷被补刀! 而另一边跟契丹官兵廝杀的贼匪也愣住了,纷纷转头看向军师,你不是说他们疲惫,不堪久战了吗? 这种情况,你给我解释解释! 军师也被嚇住了,眼见大势已去,再想袭杀使团已是不可能之事,他下意识的向王冈看去。 只见他挺直腰杆,眼神睥睨,视眾人如草芥一般,军师心中一慌,退意陡升,当即带著几个护卫打马就跑。 其他的贼匪一见上面的头头都跑了,也无心恋战,跟著转身就跑。 一眾契丹官兵正琢磨著要不要追,毕竟这一会廝杀也挺累的! 就在此时,耶律胜纵马疾驰而来,大声喝道:“黑山贼,多行不义,祸害我大辽百姓,且隨我为民除害!回去之后,我自当为尔等向陛下请功!” 眾人一听有功劳,顿时又打起精神,护著耶律胜向贼匪追杀而去。 王冈见贼匪全都散去,方才出了一口气,刚才的一招,看著挺帅,却是把他体內的真气消耗了七七八八,就挺累的! “王大帅的武功又有精进啊!”汪剑通大步走来,双眼放光。 王冈暗中又挺了挺脊樑,微微一笑,道:“汪帮主过誉了!不过是每日勤练的水磨苦功罢了!” 汪剑通更是讚嘆:“公子公务繁忙,却还能勤於练功,实在让人钦佩啊!” “哈哈……时间嘛,挤挤总是有的!”王冈摆摆手,很是谦虚,“我也只是把你们用来喝酒、交友的时间,用在了练功之上而已!” 汪剑通脸色一僵,訕笑两声,赶忙转移话题道:“公子使团那边还要善后,我们就不耽搁了!” 说罢,带著一眾丐帮弟子,转身就走! 王冈疑惑道看著他们,怎么这天才聊几句就不聊了!摇摇头,向使团走去。 这边已经打扫完战场了,一帮护卫正在兴致勃勃的吹牛,见他过来,忙躬身行礼:“见过副使!” 王冈笑著看向他们,朗声道:“我说带你们回家,没有失言吧!” “副使威武!”眾人齐声大喝。 苏颂也走上前来,称讚道:“我尝见书中记载万人敌,始终不敢相信,今日一见玉昆之威,方知此言不虚!” 王冈谦虚道:“哪里,哪里!不过几百人而已!” 从战场上赶回来的林渔,一边帮王冈將被血染透了的披风解下,一边插嘴说道:“今日大败几百人,不是副使只能败几百人,而是敌军只有几百人!” 原本还想再夸王冈几句的苏颂,顿时哑然! 王冈回头瞪他一眼,不悦道:“老林,岂可在学士面前卖弄!” 林渔慌忙低头致歉。 苏颂看向林渔手中红的发黑的披风,摇摇手道:“他也没有说错!今日这七百骑兵都可以打一场不大不小的仗了。 我们这些人原本只能任凭屠杀,玉昆你能力挽狂澜,大败他们,足可见你乃將帅之才!日后你若是能为边帅,別说你能打败更多的人,便是收復西夏我都不奇怪!” “学士过誉了!”王冈神色转淡,拱拱手就转身离开。 墨家的这帮人最不是东西,在他们看来,这世上所有人都应该为社会的发展提供价值,当然儒家也是这么想,但做法上还是却不像墨家那般偏激! 比如说你想躺平摆烂,如果是孔子,他会劝你,甚至骂你,让你醒悟。 但如果是墨子,他会一剑杀了你,不事生產,活著也是浪费社会资源。 所以在墨家人看来就是要把人物尽其用,你王冈善於打仗,就要去边疆! 但在王冈看来,老子做了那么多事,就不能享受享受! 苏颂不明白王冈怎么说著说著就变脸了,看著他离开的背影,也是一头雾水! 王冈来到护卫之中,又享受了一番吹捧。 慕容復挺著胸膛,指著货柜道:“一个都没少!” 王冈闻言拍拍他的肩膀夸奖道:“乾的不错!” “这下再娶不了舅妈,可別怪我!”慕容復突如其来的一句,把王冈搞不会了! 一眾紈絝闻言纷纷窃笑了起来,其中一人眼珠一转,上前笑道:“我听家父说副使射术无双,不知卑职可否时常请益?” 王冈疑惑道:“令尊是?” 那人拱手道:“家父姓曹讳评!” 王冈恍然原来是曹评的儿子,他跟跟曹评因副使人选起过爭执,还比试过一场射术,后来蔡確还劝他跟你搞好关係,只是一直在忙,也没寻到机会。 此时见人家儿子主动来套近乎,他自然不会推辞,笑道:“我对令尊的射术颇为敬仰,听说他还擅长书法,回京后定要登门拜访!” 那人喜道:“一言为定!卑职曹林,回京便去府上下帖!” 王冈点点头,刚要说话,就听身后一阵马蹄声传来,扭头看去,只见耶律胜一身狼狈的带人回来。 第四十六章 到南京 耶律胜意气风发的去,灰头土脸的回,作为好兄弟的王冈,自然要去关心一下,他匆忙迎上去,一脸担忧的道:“耶律兄,你这是怎么了?没受伤吧!” “没事,没事!就是摔了一跤!”耶律胜有些尷尬,刚才差点被那帮贼匪给包了饺子,在护卫的拼命下,好容易才逃回来。 他此刻也是无比的鬱闷,之前看王冈带队衝杀之时,那真是一顿砍瓜切菜,如入无人之境,任谁看了都会生出一个念头:黑山贼不过如此,我上我也行! 当然耶律胜不是狂妄自大之辈,他明白自己跟王冈是有差距的! 所以他选择在贼匪溃逃,士气低迷时出击,而且所带的人也都是跟隨王冈一同廝杀的勇士,这样一来应该足以抵消两人间的差距了……吧! 只是两边一交手,他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一刀劈去,没砍著人还差点被反杀,当时就害怕了起来。 如果不是见机的早,及时逃了回来,自己估计都要折在哪了! 见好兄弟神色复杂,王冈自然不会揭他的短,又是好言安慰几句。 就在王冈觉得已经充分的展示了兄弟间的情谊,准备离开时,耶律胜又一脸为难的道:“兄弟,我有个不情之请!” 王冈爽朗大笑:“你我兄弟,何必如此生分,有事只管说就是!” 耶律胜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咱们大败了黑山贼,还诛杀了贼首……你看那贼首能不能……呵呵……” 王冈一脸茫然,诧异道:“你杀的贼首,你问我做什么?” 耶律胜先是一怔,继而狂喜,拍著王冈道:“兄弟,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 “当然,我可是比你亲兄弟还要亲的兄弟!”王冈意有所指道:“最起码,我不会跟你爭夺家產!” 耶律胜脸色一僵,乾笑两声,又说了两句,神色有些阴鬱的离开了! 耶律胜走后,跟在王冈身后的林渔笑道:“大使,你对这位耶律太保可真好啊!” “当然!”王冈一脸严肃道:“你知道的,他是我的好兄弟!” 见林渔有些懵,王冈边往回走,边笑道:“哈哈……把格局打开些!又不是同一个皇帝,他向辽主邀他的功,我向官家报我的功!两者既然没有衝突,为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呢!” “大使高见!”林渔心服口服,又犹豫道:“只是会不会穿帮啊?” “一群贼匪罢了!”王冈不在意的摆摆手道:“堂堂两个大国,又岂会纠缠这点破事,无端折了顏面!” “嘿嘿,这帮贼匪也就是遇到了您,但凡换成其他任何人,都是一场弥天大祸!” 林渔感慨道:“或许这就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吧!” 王冈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向林渔,觉得失算了,就应该让这些贼匪砍杀一通才对。 最好是等到杀的只剩苏颂一人,自己再出手!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唉!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我果然还是太善良了! …… 一场惊险之后,眾人又匆匆上路,这次没有之前的悠閒了,生怕那帮贼匪捲土重来。 直到到了南京方才鬆了一口气,下面的路就是一马平川可以直接回到大宋了! 使团准备在这里休整两日,王冈也藉机去看了大公主作为交换给他的產业:几间规模不大不小的铺子。 当然铺子不是重点,重要的是背后的人脉关係! 但有耶律浚在手,公主的人脉也就等同自己的人脉,都一家人没必要分那么清楚! 见了一下负责几个铺子的管事,王冈跟他说了一些对接人的信息,也就离开了。 从林山那里得来的商队,正好派上用场! 只是单做生意,多少有些暴殄天物,汪剑通能想到的事,他怎么会想不到呢! 关键问题是手下没有可用之人啊! 跟赵頊合作,让他派皇城司的人过来? 估计赵頊能连他的买卖都给吞掉! 毕竟一个为了钱,能对治下百姓放高利贷的昏君,能有什么人品! 找慕容博? 更算了吧!就他手下那几个货,估计辽人发现了他们身份,都捨不得戳破,这种人才,实在是可遇不可求! 別说他们,就连慕容博自己现在都被耶律浚忽悠的找不到北! 王冈对此简直懒得去废话,以慕容博的头脑,虽然格局上不够,但也是个聪明人,想忽悠他,並不容易! 眼下他能轻易的被耶律浚忽悠,只能说利令智昏,大辽太子的身份让他失了心智! 前两日,慕容博还带著耶律浚来找过他,说是要向他道谢! 耶律浚一番茶言茶语还没说完,王冈就直接给他分析上了,直接告知他,这帮贼匪只可能是因为他而来。 现在耶律乙辛计划没有得逞,他定然会挑拨辽主,让他废掉你的太子身份,传位於皇太孙! 见耶律浚脸色有些发白,王冈又问他,一个孩子能不能挡得住耶律乙辛的毒手?到那时,你要身份没身份,要儿子没儿子,你还是个啥! 耶律浚当时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还是慕容博给他扶回去的! 这话王冈不仅是说给耶律浚听,同样也是说给慕容博听的!只是他显然没有听进去,或者说他是故意不想听进去的! 对此王冈也只能摇摇头,你是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的! 慕容博为了復国,忙碌半辈子了,现在好容易有点希望,他又怎捨得放弃呢! 哪怕明知是一场梦,他也想继续睡下去!至少这里能看到希望,哪怕只是虚假的! 王冈摇摇头,重新思索合適的人选! 而与此同时的辽主行营中,耶律洪基正神色恼怒的听著匯报! 两国使臣几乎同时遇上了黑山贼匪,宋使那边还好,有耶律胜在,带领著麾下的勇士,斩杀贼首,击溃贼匪! 而西夏那边就惨了,除了正副使和大辽的伴送使三人逃过一劫,其他人全部屠杀!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挑衅大辽的威严! “黑山不除!大辽无顏立足於世!”勃然大怒的辽主近乎咆哮的说出了这句话。 眾臣惶恐,纷纷应下。 耶律乙辛面色阴沉,这次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耶律胜的父亲耶律齐却是压不住嘴角,好大儿给自己长脸啊! 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勇武,也不说声!这孩子,也真是的! 第四十七章 归途 辽国的南京,也就是唐时的幽州,这里的布局很有趣,横平竖直的,建筑也偏向唐时的风格高檐飞拱,又融合了异域特色。 居民以汉人为主,夹杂著奚人和渤海人,他们如同大宋百姓一样,以耕织为主。 一眾人在辽人陪同下逛了逛,看过了新奇之后,又踏上了归途。 出了南京之后,苏颂脸色还是有些难看,王冈上前问他,苏颂嘆息道:“辽国上下一心,我大宋万万不可与他们开战,如此想收回燕云怕是难了!” 王冈没想到他来的时候这般感慨,回去之时还是念念不忘! 便笑著打趣道:“学士,咱们墨家不是说非攻吗?反对不义之战,缘何你总是想著打辽国?” 苏颂一噎,老脸涨红道:“我这不是想著劝官家不要轻启战事嘛!” “原来如此啊!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打不过才劝呢!哈哈……”王冈挑挑眉,肆无忌惮的嘲笑起来。 “墨家的事你懂什么!所谓战是为了止战!” 苏颂恼羞成怒,努力分辩,然后又是什么墨子裂裳裹足,摩顶放踵之类的话,让王冈笑道更加欢快了! 王冈早就发现苏颂虽然说自己是墨家之人,但骨子里还是儒家那一套。 这两门学说本就同根同源,有很大的相似性,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墨子,能学於儒家,又能在根本上逐条反驳儒家。 而且孔子出生於贵族阶级,他的理念明显就更能得到出身望族的苏颂认同。 不像墨家,本身代表的就是社会底层工农的劳苦大眾,让苏颂如何能感同身受! 这也让喊著自己是墨家的苏颂,身上出现了很大的割裂感! 而王冈就喜欢在这割裂感上聊天…… 其实对於苏颂为何由儒转墨,王冈是很好奇的! 但人家不说,他也不好追问! 也只能陪他多聊天了! 队伍就在这欢乐的氛围中不断前进。 这一日,来到了北古口,苏颂看著不远处的一座庙感嘆了起来:“玉昆,那是杨无敌庙,我们去上炷香吧!” “自当如此!”王冈点点头,翻身下马,向庙宇走去。 杨无敌便是杨业,太宗时与辽人死战,因无援绝死而亡,辽人感其刚勇,在此为其立庙。 使团眾人见状纷纷下马跟隨,便是辽人也跟著上前,手持香烛欲拜祭一番。 来到庙前,只见香火繚绕,显然平日不少人来拜祭。 苏颂带头走来进去,上香之后还做了首诗,眾人齐声叫好! 而后又是辽国伴送使拜祭,上完香后,眾辽人目光灼灼的看向他。 宋使都作诗了,你不作首不合適吧!岂不是让宋人以为我辽国无人! 那伴送使无奈之下,只好胡诌了一首,好在也是正儿八经科举上来的,也算中规中矩。 再往后临到王冈,眾人都到他颇有诗才,也都想看看他能作出什么诗,唯独好兄弟耶律胜目露哀求之色。 兄弟別闹,上完香咱就走,你作了诗,我应和不上,岂不是让我尷尬! 王冈上完香后,低语道:“老令公,可惜未能生於今朝啊!”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却让人遐想连篇,这是什么意思?是说他生不逢时,还是詆毁太宗?亦或是说大宋现在的武將都不行? 宋使中的那个护卫,闻听此言,心中一动就要掏出纸笔,忽感有目光落於身上,抬头一看,只见林渔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护卫瞥他一眼,便收回目光,果断的在纸上写道:“杨无敌庙,王冈意指官家胜於太宗!” 作为大宋皇城司中的一员,他隶属於皇宫內院,独立在正常的官僚体系之中,向来只为皇家负责。 这是一份职责,也是一份荣耀!想要收买他,那肯定是不行的! 但架不住林渔给的多啊! 那晚林渔拿著一把刀和一叠银票让他选,他能怎么选! 王冈退下后,耶律胜大喜上前,好兄弟就是够意思!上完香后,跟著对耶律洪基表了一番忠心。 隨后又是其他人依次上前,眾人拜祭完,出了庙宇,心情都有些沉重。 王冈眨眨眼对一个小胖子道:“喂,听说扬老令公是你先祖害死的!你要不吊死在庙前赎罪!” 潘姓小胖子陡然脸颊涨红,嘴巴张张合合不知该说些什么! 眾人见状哈哈大笑,气氛一时大好。 眾人继续赶路,又过了几日眼见快要回到大宋了,眾人心情越发好了起来。 耶律胜也很开心,他接到了父亲的传书,说是因他击溃黑山贼,陛下喜他勇武,赏功提拔他做殿前司副点检! 大喜过望的耶律胜就拉著王冈喝酒,说是庆祝他升官。 王冈也是感慨,看看人家皇帝,也不知自家那位会怎么赏他! 酒至半酣,耶律胜更是性情起来,搭著王冈肩膀道:“我之前的官,是我爹给的!这次的官,是兄弟你给的!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 王冈嘴巴张的半开,只当又要多个好大儿,结果就这…… 他想了想,拍拍耶律胜道:“就这么个副点检你就满足了? “啊?这还不够好!”耶律胜失笑道:“我总不能想著当枢密使吧!” 王冈打了个响指,笑道:“为什么不能?” “哈哈……兄弟你別闹,那个位置哪有那么好当!就像你们宋朝的官一样,每科多少读书人,又有几个能坐上宰相位置的!” 王冈摇摇头道:“耶律乙辛坐的得那位置,你就坐不得?我且问你,耶律乙辛的出身能比的过你吗?” “自然不能!”耶律胜傲然道:“那只是五院的贱民出身,我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大族!” “你看这点你就强过他了!”王冈继续分析道:“那要成为枢密该怎么做呢?首先你得有人支持,其次皇帝得要信重你!” 耶律胜点点头道:“耶律乙辛就是会拍马屁,才能上位的!” “这样说太偏激了!天下会逢迎的人有那么多,为何只有他能上位?” 王冈说完,见耶律胜若有所思,继续道:“主要原因还是他能猜透皇帝的心思,並且有能力把皇帝所想给落实下来!” “而这就需要有人支持你!”王冈缓缓道:“所以我刚才说那两点,是相辅相成的!知道皇帝想办什么事,並且能把事办好,皇帝又怎能不重用你呢!” 耶律胜觉得有理,激动道:“那我要怎么做?” “这就要说回我们的生意了!”王冈扬其了笑脸 第四十八章 挖坑 “做生意?”耶律胜诧异道:“这跟做枢密能有关係?” 王冈微微頷首,谆谆道:“做官为的是权利,而权利的本质是影响力,你能影响越多的人,你的权利也就越大!那么如何能让你的影响力变大呢?” 耶律胜沉吟半晌,试探道:“招兵买马?” “不错,就是拉拢其他世家!”王冈神色不变,平静道:“你觉得该怎么拉拢呢?” 耶律胜:“……” 见对方眼神中一片清澈,王冈直接道:“联盟!就如同你们先祖们做的那样,几个部落联合起来!” “这个我懂!”耶律胜连连摇头道:“当年的契丹也是八部联盟,大家轮流做可汗,可轮到耶律阿保……太祖时,他不让了,还把不服的都打了一顿,最后改了帝制!所以大家不会干的!” “此一时彼一时!当年八部联合是为了生存,是主动的!而这次的联盟我们用利益来联合他们,是被动的!” 王冈成竹在胸的说道:“这天下没有绝对的朋友,也没有绝对的敌人,只有绝对的利益!我们所做的生意,你可以让他们参与进来! 届时大家就是利益共同体,有钱一起赚,有困难自然也要一起上!有一天便是耶律乙辛要对付你,你跟五院的那边打声招呼,刨了他祖坟都可以啊!哈哈……” “当真!”耶律胜眼前一亮,继而又摇摇头道:“你这法子好是好,可是就咱们那点羊毛的买卖,能赚几个钱啊!大家再一分……” “耶律兄,你这人哪都好,就是眼界有些窄!”王冈摇头笑道:“不过这也不能怪你,毕竟大辽虽然强盛,却远不及我大宋富庶繁华!” 耶律胜闻言有些不服气,可一想大宋却是风流繁华,又忍了下来。 王冈含笑道:“知道罗纱吗?” “当然知道!”耶律胜傲然道:“毫不炫耀的说我娘亲也有一件云罗裳!” 王冈点头道:“对这罗纱你有什么感觉!” “贵!”耶律胜咋舌道:“我娘亲那件宝贝的不得了,寻常都捨不得穿!当然也不是我们买不起,主要是你们南朝运来到太少了!” 王冈又道:“你知道大宋的显贵如何用这东西吗?” “穿唄!难不成还能用来吃啊!” “做成衣衫確实是一个用处!年轻的小娘子穿上几件,显得人比俏,的確很美!” 王冈拿过酒喝了一口,笑道:“我家还用这丝罗糊窗,轻薄透亮,远远看去如烟似雾,当真是美不胜收啊! “什么!你们竟用这种奢华之物糊窗!简直暴殄天物!”耶律胜震惊的跳了起来,想到自家老娘,不禁感到一阵心酸! 王冈摊摊手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华美绸缎,新款的金银首饰等等,你说这赚不赚钱?” “赚,当然赚了!”耶律胜情不自禁的吞了口唾沫。 “以往的商队,来往你们大辽买的都是什么茶砖、布匹之类的,说实话我看不上!”王冈眼神鄙夷道:“那般苦哈哈的百姓才有几个钱,咱们要赚就要赚有钱人的钱!” “对对对!”耶律胜连连点头。 “当然大辽也有很多好东西,各种皮毛,稀有草药,也都是能在大宋卖上价钱的!” 王冈挑挑眉道:“你说这么大的利益,你的那帮世家朋友会不会心动?” 耶律胜激动道:“会,肯定会!我回去就找他们商量!” 王冈摆摆手,云清风淡道:“这么好的买卖,怎么能让你去找他们,自然要让他们来求你啊!” 不待他说话,王冈又道:“等到他们都靠你赚到钱后,你告诉他们生意遇上瓶颈,想赚很多就退你成为枢密使,修改大辽国策来帮你们赚更多钱,你说他们会不会选?” “啊?那位不成了耶律乙辛那种祸国的奸臣了!” 王冈笑道:“待你功成之日,自然有人为你辩经!再说你们有兵有钱,谁敢反对你啊!若有,用钱砸死他!钱砸不死,就用兵!” “哎呀!哈哈……这么简单就能成为枢密使!”耶律胜激动道:“兄弟,遇到你,我才知道前面这二十多年算是白活了!要早遇到你,我早成了!” “现在也不晚啊!”王冈微笑道:“此事只要开始,你就会成为大辽最年轻,最有权势的枢密使!” “开始!请务必儘快开始!”耶律胜一脸郑重的握著王冈双手,感慨道: “兄弟,你不知道啊!我早上还在想著怎么跟我那几个兄弟爭夺老爷子的家產!现在听完你这番话,我都为自己感到羞愧!眼界太窄了!” 一番感慨之后,他又无比诚恳的说道:“我要真坐上那个位置,第一件事就设法让大宋选你做宰相!届时这天下,就是我们兄弟二人说的算了!” 王冈哑然失笑,半点事都没做,竟给自己画起饼来了! “你我所为,皆为天下苍生计!”王冈举杯相邀。 “对对……都是为了苍生!哈哈……”耶律胜大笑举杯。 二人相视一笑,仰头饮尽。 又聊了一会,王冈兴尽,耶律胜醉倒,林渔去叫来护卫將他扶走。 待人走后,林渔疑惑道:“大使,这法子真能成?” 王冈点点头道:“当然,只是那时的大辽將会变得唯利是图!一切都会往钱看,只要钱財给的够,他们什么都敢干!便是辽主都拦不住他们!” 林渔诧异道:“那辽主能干?” “王相公在官家支持下变法,尚且闹的不可开交!他们这可不是变法那么简单!” 王冈仰头看著夜空,语气出奇的平静道:“星空之下没有新鲜事,利益爭夺向来都是你死我活!” 林渔咋舌不已,自家这位爷怎么走到哪闹到哪啊!拐了人家太子不算,还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忽的他又想到一个问题,问道:“那他们中途发现不对,不干了呢!大使的谋划不就白费了吗?” “这不是游戏,想退就退!”王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只要开始了,就没有人能停的下来了!便是他想停,也会有人裹挟著他往前走!” 第四十九章 探望 千里送行,终有一別。 漫漫旅途在王冈对耶律胜传道中走尽,不知觉间已来到宋辽边境。 双方拱手作別,各自踏上归途。 一入宋境,眾人只觉得连空气都变得香甜了起来。 王冈却是感慨连连:“我原以为辽人粗鄙,没想到却是这么知礼!” 刚和王冈聊过天的苏颂,斜睨他一眼,暗道:“谁还能比你更不知礼!简直太冒昧了!” 一眾护卫大声说笑,扬言赶不上元日了,定要赶在元夕前回去,万不能错过上元节的灯火和小娘子们…… 眾人哈哈大笑,兴致高涨,赶马驱车,大步前行。 我大宋的官道自然不是辽国那帮蛮夷可比的,儘管大雪刚过,却也是车辙清晰,道路平整。 王冈也不懂为何要把这边的官道修的这么好,是为了方便辽国入侵吗? 这一路上王冈是看了,辽人只要破了益津、瓦桥、淤口这北三关,那就是一路坦途啊。 河东这平原之地,最適合骑兵衝击,要不了几天就能直达汴梁,活捉赵頊! 好在有我这大宋忠臣在,去了一趟辽国,给他们挖了不少坑,还把他们太子给带了回来! 对了,耶律浚这小子怎么处理,要不要交给赵頊? 王冈想了想,觉得交给赵頊不大靠谱! 倒不是怕赵頊骂他胆大妄为,毕竟他早已习惯那昏君的粗鄙无礼! 主要是他今天把人一交,都不用到明天,全世界就都知道这事了,那皇宫就是个大筛子,要不然曾布怎么会知道赵煦滑精的! 惊!状元郎使辽俘虏辽太子,扬我国威! 使辽副使携辽太子而归,究竟为了哪般? 王状元献俘辽太子,赵官家告祭列先祖! …… 只要他敢把人交给赵頊,第二日市井就会出现一系列诸如此类的標题! 然后赵頊就只能把耶律浚还给辽国,再痛斥王冈,並把他贬謫以给辽主交代! 所以把人给他,图什么呢! 更何况,自己与辽国公主还有约定,生意还没做呢!老巫师神神叨叨的谋划著名什么也还不知道呢! 所以人是断然不能交给赵頊的! 绝不是他想借耶律浚的身份,做些什么不合臣子本分的事,毕竟身为儒家正统嫡传对自己还是有极高的道德標准的! 为了让自己的道德更高,王冈这几日一有时间就读《孟子》! 君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 想通了这事之后,王冈念头就通达了,把视线又转回赶路上。 大宋官道虽好,可毕竟路上都是积雪,走的也是艰难。 为了让赶路进程加快,王冈让丐帮的人一起加入了使团,帮著民夫一起推车挑担,当然作为报酬,安排他们一路吃住。 苏颂是见过汪剑通带人杀敌的,对此也没有反对,当得知对方还是攻下交趾升龙府的有功之人,就更是客气了,口必称义士! 汪剑通对此受宠若惊,执礼甚恭,背后连连感慨遇到了好官! 王冈对於二人相处融洽也很开心,毕竟有丐帮加入就能加快回京进程,而拖累脚步的那些货物,大多都是他的! 这样一来,等於朝廷钱办自己的事,大家都很满意! 倒不是王冈为人吝嗇,捨不得自己钱,主要是他现在身上担著朝廷的差遣,在执行公务,自己的钱岂不是因私乱公,看不起朝廷的財力嘛! 哪里能比得上现在,一举数得! …… 又行了几日,使团到了霸州,苏颂毕竟年纪大了,连日奔波很是劳累,便要在这休整两日。 王冈自无意见,算了下时日,又向苏颂请了个假,说是要去沧州见一个人,如果到时赶不回来,就让他们先走,自己隨后追上! 苏颂也没多问,知道他武艺高强出不了什么事,便同意了下来。 王冈转身带著林渔打马往沧州而去。 两州原本便相距不远,两人又不惧寒风,快马加鞭,没过多久,便到了沧州。 中途歇息时,林渔捧著饭食,犹豫问道:“大使,可是要去见刘二虎的家人?” 刘二虎是他们在沅州所遇到的军汉,当初他奉章惇之令探查叛蛮的情况,却被五毒教的人发现拿下,给他用上了毒药,將人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见到王冈时,他第一时间想得是传递情报,唯一的要求是让王冈杀了他,给他解脱。 临死前,还祈求王冈有空去他老家看看老娘! 王冈点点头,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缓缓道:“既然答应人家了,总得做到吧!刘二虎是我大宋的真英雄,总不能让他流血流泪,家人还无人看顾吧!” “刘二虎確实是条汉子!”林渔沉声道:“大使仁义!” 王冈摇摇头,轻笑两声,不再说话。 吹过饭后,两人又找人问路,一路向南皮县而去。 一番折腾,又费了两天的功夫,两人方才来到刘二虎家的小村子里,同行的还有南皮县的县令。 这县令倒不是王冈摆谱去叫来的,而是他自己找来的! 没办法,王冈和林渔两人穿著、气势都是不俗,又骑著大宋罕见的高头大马,这般拉风想不注意都难。 大宋的州县分为七等,赤、畿、望、紧、上、中、下,除了赤、畿属於京城及周边,其他五个等级划分天下州县。 而南皮县就是七个等级中的倒数第二的中县,简单说就是穷! 游荡在大街上的衙役,一见来了这样的人赶忙上去问好,要是大户人家可以混些赏钱,若陡然暴富的商贾,呵呵……那就是自己的运道来了! 结果对方一说身份,几个衙役都傻了,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令了,赶忙回县衙匯报,跟著县令就匆匆赶来见礼。 王冈將来意一说,那县令立刻主动请缨来给他们带路。 对於他这般逢迎的做派,王冈没有嘲笑鄙夷,也没有义正辞严的呵斥拒绝! 毕竟若不是没办法,谁又真的愿意对別人卑躬屈膝呢! 林渔:“我例外!我是单纯的崇拜大使!” 几人进了小村子,就听到连声的怒斥和老妇的哭泣声,以及看热闹人指指点点的嘈杂。 第五十章 大宋税制下的百姓 县令见到这般动静,尤其是站在人群中正在呵斥老妇的衙役脸都黑了! 这……这……这不影响仕途嘛! “怎么回事?”王冈仰头看看天色,淡淡道:“大过年的来催税?那些黑心豪强都不会这么干吧!” “误……误会……”县令擦擦额头的汗,尷尬笑道:“一年两税向来由里正、户长收取,缴纳,今日县衙来人催缴,当是此户秋收时便当结清的青苗钱!” 王冈没有做过亲民官,对这里面的门道不是太清楚,但听这县令所说,也大致弄明白了。 大宋一年夏、秋两季收税,是由乡里的里长和户长完成,若收不上来,也是他们倒霉,自己贴钱交给县衙。 而青苗法实行后所借的青苗钱,则是由县衙收取,一般在秋收后最迟不过年底结清! “这么说你们倒是颇为仁义了,秋收时的钱让他们拖到了现在!”王冈面无表情的说道。 县令躬身道:“卑职也是农户出身,知晓他们的不易,故多给宽限,可这世道总是不缺刁民!卑职一番好意,总是被他们当做可欺!” 王冈闻言,露出一丝笑意道:“欺一欺也没什么,治理一方还是以百姓安居为己任!” “是是是!”县令连连点头,暗中鬆了口气,笑道:“御史教训的是!下官自当日日警醒!” “这倒不用!我非你上官,也不知晓当地情况,不过隨口一说而已!” 王冈摆摆手,换个话题道:“沧州这边百姓的税高吗?” “比之以前少了许多!”县令笑道:“自熙寧五年介甫相公推行方田均税法,查出来许多隱田,又划分了田地等级,这税钱一摊,就少了下来,百姓也是受益良多啊!” 王冈满意的点点头,隱田这种事是免不了的,你多隱几亩就少交几亩的税,而且隱下来的田也不用按著朝廷的要求去种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但是朝廷也不是傻子,我虽不知道你有多少地,但我知道大宋有多少地啊! 你也不用跟我解释,我说一个数,你们按这来交,这样一来,朝廷的。钱保住了,但百姓的负担就高了! 所以王安石行方田均税法,確实是强国富民之法。 但这个税法可谓是在刨大户的根基,其中的反对声有多大,可想而知! 然后王安石在熙寧七年就被罢相了,方田均税法也只推行了五路,而沧州所在河北东路便是其中之一。 王冈正想夸两句家叔为国为民,就听林渔向县令问道:“杂税多少?” 县令的笑容立刻僵了,半晌囁嚅道:“跟两税差不多!” “这么高!”王冈眉头皱了起来,他倒是知道有杂税这个东西,但却不清楚这税竟堪比正税。 所谓杂税是大宋不要脸的做法,五代之时,各国乱战,因此横徵暴敛,以各种名义收钱,什么农具税,桑蚕税,盐税……乱七八糟的一大堆。 但大宋统一了他们之后,把这些地方收为治下,同时也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税给保留了。 最离谱的是南方还有身丁税,就是人头税,这也让不少南方很多地方有溺婴的习惯! 他未来老丈人章惇,当年就差点被溺死了! 连章家都是如此,更何况普通的百姓家。 县令无奈道:“这已经是数次减免之后的了!” 林渔冷笑:“你们就没弄些大斗进小斗出的戏码!” 县令慌忙叫屈:“绝对没有,王相公在位时制定了统一的斗!” “呵,踢斗淋尖不也是你们的绝技吗!”林渔今日显得特別刻薄。 县令老脸涨的通红,张张嘴想怒斥这莽夫,可看看旁边的王冈又忍了下来。 王冈摆摆手,示意两人不要爭执,他自然不可能当著一个县令的面去斥责林渔,同样也没办法训斥这县令,毕竟很多事,也不是他能做主的! “正税、杂税,外加免役钱,这些农户一年下来也就不剩什么了吧!唉,民生多艰啊!” 王冈想到汴梁的繁华,再看看这些一年都未必能吃一顿饱饭的人,不由多了几分唏嘘,缓了一下道:“走吧,我们去看看那老妇!” 三人走到近前,就听那老妇哭诉道:“我就是个瞎眼老婆子,我是真的没钱啊!” 那衙役怒斥道:“別跟我装可怜!这是的官府的钱,没钱你卖房卖地也要还!” “我家当初说不借你这什么劳什子青苗钱,你们硬逼著借,为了还你这钱,我儿子跟人外出贩货,腿还被人打断了!” “休要废话!青苗法是朝廷之法,你这老妇这般污衊,莫不是公然抗拒朝廷!” 衙役声色俱厉道:“再不还钱,我就將你法办!十字大街上砍了你的脑袋!” “哎……不至於,不至於!”一个身穿胖袄的中年人走出来安抚道:“差爷莫要动怒,別人这乡野妇孺一般见识!这样,她家欠多少钱我来给……” “不要!”没等那中年人把话说完,老妇就尖叫道:“刘德你不用假惺惺装好人!我家不借你那黑了心印子钱,我知道你就是盯上我家的地了!那是用我家老大和老二的卖命钱置办的,你想都不要想!” “嘿,老嫂子,你这话说的我可不爱听了!”刘德笑呵呵的说道: “你家刘大虎死了,刘二虎下落不明,很久没来信了吧,估计也是一样,老三自不量力学人做买卖,遇到贼匪,打断了腿,你一个瞎眼老婆子要那几块地干吗?我这是帮你!” 老妇叫道:“你滚,我不要你帮!我家二虎才没有出事,我得留著地给他娶媳妇!” “呵,好!这好心当成驴肝肺了!”刘德对几个差役一使眼色道:“几位差爷,既如此,这事我就不掺和了!” 为首的差役冷笑一声道:“那就別废话了!先抄她家,看看够不够还帐,不够就把她家的地卖了抵上!另外把这公然抗法的婆子还有她那断了腿的儿子都押起来!” 说罢几个衙役就往老妇的房子闯去。 “不要!”老妇听著声音就胡乱去拦人,却哪里拦得住,反而被一个衙役一把推倒,坐在地上嗷啕大哭。 刘德一脸冷笑道看著这幕,还衝那衙役拱拱手。 围观眾人也只敢小心议论,说是刘德勾结这衙役这样干过许多次了!但他们也只能看著,惋惜却无力! 正说话间,一个瘸著腿的年轻人被衙役一把推了出来,抱著腿,却咬牙一声不吭,只愤怒的看著这帮人! “呦,小子!你不服!”一个衙役上前,狞笑一声,挥棍就要向他另一条腿打去! “住手!” 第五十一章 苦一苦你们 “你便是这样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倒真是让我长见识了!”王冈目光平静,声音却冷如寒霜。 县令被王冈盯的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只觉仕途要完。 这一刻,他想到了苦读三十多年,方得东华门唱名之荣耀。 这一刻,他想到了官途蹉跎,一腔意气化为了蝇营狗苟。 这一刻,他看到了毁他前途的那些王八蛋……还要当他的面伤人! “住手!”县令再也忍不住呵斥出声! 那衙役一愣,將手中的梢棒停在半空中,放过了刘三虎的腿,也救了自己的命。 “县尊!”几个衙役见到走出人群的县令,慌忙上前行礼。 “你们好大的胆子!”县令以手点指,疾言厉色道:“尔等平日里就是这般为祸乡里!” “县尊请恕罪!”为首的衙役躬身行礼,一脸苦涩道:“我等也不愿如此,只是这刁民恶意拖欠青苗钱,我等也是为县尊著想啊!” “为我著想?哈哈……尔等欺民害民也是为我著想!”县令怒极反笑,自己好容易见到一个前途无量的朝官,大腿还没抱上,就被你们这帮混蛋给毁了!你们还是为我著想! 几个衙役见他这副模样,面上惶恐,心中却是並没有多少害怕!毕竟这县令只是个选人,升不上京朝官,也就是个高级吏员。 在这南皮县里,他想过的舒服些,还就离不开他们! “县尊容秉!”那衙役一脸愁苦道:“我们也不想这样,谁愿意这般苛责乡里,被人戳脊梁骨啊! 可今日若是轻易放过这老妇,日后其他刁民必定有样学样,那时这青苗钱收不上来,县尊又如何跟州里交代!”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县令一噎,这话明著是为他考虑,实际是对方在威胁他。 这是在暗示他差不多得了,弄的太过,你这官还要不要做了,完不成上面任务,怎么跟上官交代! 县令羞恼,正要说话,就见王冈上前扶起那老妇,温声对惊慌的老妇道:“婆婆莫慌,我是二虎的朋友!” “二虎?”老妇人神色激动,一把握紧了王冈的手,急切道:“你真是二虎的朋友?我家二虎现在如何了?” 王冈拍拍她手笑道:“二虎现在不错,在沅州立了大功做了官,上官对他另有任用,派去了別处,一时回不来,便托我路过时来报个信!” “哎呀,当真!我家二虎成了官人!”瞎眼老妇大喜,又转头对著周边眾人喊道:“你们都听到了吧!我家二虎成官人了!” 一眾围观之人忙连声恭贺,不管是否真心都露出一张笑脸。 刘德的脸色却是垮了下来,他是得到消息说刘二虎死了,才敢打他家主意的,否则他怎么敢惹那莽夫! 想到那浑人回来后,自己將面临的下场,他下意识的把目光投向为首的衙役。 衙役缓缓摇摇头,他见王冈气度不凡,不知对方底细,也不敢轻易冒犯。 能干他们这行的,谁不是人精!那些看不出眉眼高低的愣头青,坟头草都有人高了! 王冈鬆开老妇,向县衙这边走来,看向县令淡淡道:“我不是你的顶头上司,按说这事我管不著,可我毕竟是大宋的官员,这种害民之事,我不能视而不见!” 县令一听这话,双腿就是一软,哀求道:“此事我真不知情啊!” “那你便是御下无方,尸位素餐!”王冈寒声道:“懒政、怠政一样的害民!此事我会连著张仲举一起弹劾。” “我……”县令不知该如何解释了,只一味的流汗,人家这是看不上自己这一个小选人,直接奔沧州的知州去了! 再往深一想,或许人家本来的目標就是知州,只是他的藉口而已! 可无论哪样,这些神仙斗法,自己都会沦为炮灰! 就在他心若死灰时,又听王冈说道:“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县令为聆仙音,连忙作揖道:“还请上官示下!” 王冈微微頷首,扭身指著这帮衙役,道:“把他们依法查办,该杀敌就杀,该充军的就充军!” 县令一听,这哪是让他查办啊!连量刑標准给给出来了,最低充军发配。 他能听出来,別人也自然能听出来,一眾衙役顿时就慌了! 那为首的上前道:“这位上官……” “啪!” 他话还未说完,王冈挥手就是一个耳光,直接把人打的摔倒在地,而后鄙夷道看著他,冷冷道:“狗一般的人,让你说话了吗!” 衙役张口吐出几颗牙齿,爬起来捂著脸不敢多言。 围观眾人都嚇傻了,这年轻人是什么来头,连高高在上的官差都敢打! 王冈掏出一张丝巾擦这首,头也不抬的说道:“现在你可以说话了!” 那衙役慌忙道:“见过上官,今日之事,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虽然手段有些不妥,但我们也是没办法!这青苗法在各县都有任务,不如此我们也要受到惩罚!” 王冈知道他这话没有撒谎,王安石为了儘快推行青苗法,对各州县都强行摊派了任务,而州县为了完成指標,也有意无意的选择了强行摊派的手段。 这也就造成了不需要的借钱的人,被强行借了钱,而后被利息还得家破人亡。 旧党就是藉此抨击新法害民! 王安石过於急切,確实要百姓受难,但……这真赚钱啊! 所以王安石虽被罢相,赵頊那昏君还是把这青苗法给坚持了下来! 这衙役说的也没错,他確实在为朝廷办事!但他办的这些事中,真的全为朝廷吗? “你方才有句话说的好,你行事酷烈,是为了你们县尊著想,无奈只能苛责於百姓!” 王冈微微一笑道:“而我也要为官家著想,所以也只能苦一苦你们了!” “你能理解我的吧!”王冈说完不顾神色大变的几人,对县令道:“查查他们的家底!再看看他们害了多少人!” “喏!”县令应下。 “冤枉啊!”几个衙役大喊几声,眼见无果,果断的转身逃跑。 然后林渔动了! 第五十二章 他是英雄 林渔纵身一跃,拳风呼啸,不过眨眼功夫,几个衙役就全倒在地上哀嚎。 围观眾人先是惊嘆林渔武功高强,后又欢喜这帮平日耀武扬威的衙役倒霉! 县令也是震惊,没想到这莽夫这么厉害,转而一想,他毕竟是王冈这种高官的护卫,又觉得合理。 王冈走过来,淡然道:“听听百姓们都呼声,你难道不觉得的羞愧吗?为官一任,不能得治下之民的拥护,能对的起你所读的圣贤书吗?” “下官惭愧!”县令心中苦涩,难道他想这样吗?初入官场之时,谁不是雄心壮志,谁不想造福一方百姓,贏得天下清名! 可现实不是想像啊!一县之中关係错综复杂,想做点事举步维艰,在接连碰壁之后,他不得不认清现实,最终选择和光同尘! 起初还会为自己的选择羞愧,午夜梦回之时,难以直面內心! 可时日一久,也就习惯了,甚至会为以此为傲,见到那些如自己当初一般怀有理想,却处处碰壁的年轻人,非但不会帮助,反而会鄙夷他们的幼稚,不合时宜! 眼下被王冈用这般大道理来说教,他心中也是憋屈的厉害,可无奈人家官大,也只能忍著。 王冈见他这副模样,便摇摇头,不再多说。 县令鬆了口气,又让村里的保甲將眾衙役押回县衙审理。 而方才在一旁看热闹的刘德,见情况不妙,正要悄悄溜著,正被赶来的保正看到,一把抓了起来,笑道:“刘德,这般鬼鬼祟祟做什么?” 刘德压低声音,急促叫道:“放开我,放开我!” 县令听到动静扭头看来,招招手道:“把他也带回县衙,我怀疑他串通官差,谋夺百姓田地!” 刘德脸色顿时煞白,一县之尊,那是言出法隨的大能啊!他以为你是,不是也得是! 一眾人被押解,县令上前与王冈告辞,抓紧回去审案。 “稍等!”县令刚说完,王冈便掏出一把钱来,淡淡道:“青苗法既是国法,我便不能因私废公,阻碍法度!她们家这钱,我来还了!” “哎呀,不可!”老妇慌忙阻止,叫道:“官人远来送信,怎可再让你破费!” 王冈笑道:“无妨,这些当我垫付的,回去我找二虎要!” “哦,那也行!”老妇笑著鬆开手。 而县令见到这钱,却不知如何是好,该不该去接,纠结道:“这……这不合適吧!” 林渔走过来道:“这钱是还朝廷的,又不是给你的!我家大使是什么人?那是清廉自守的君子! 但凡不合法度,便是金山银山堆他面前,他都不会看一眼!难不成还会占你这点小便宜!” “是是……”县令双手接过,而后从衙役身上拿过帐本,將这一笔帐,当著王冈道面给勾销了! 此间事了,县令带著一队保甲离去,老妇又请王冈两人进屋说话。 林渔当先一步,將倒在地上的刘三虎,抱进房中,王冈跟著老妇人一起。 进屋一看,陈设简单,房子也是常见的土木结构,是真的用土打胚砌成的。 “家里贫寒,官人莫要见怪!”老妇人虽然这么说,脸上却没有窘迫之色,反而摸索著要给二人倒水,她眼神不大好,房中光线暗了,便不大看的清楚。 王冈打量了一番房间笑道:“贫寒是时运的问题,但屋中整洁乾净与否,就是人的问题了!今日见到婆婆,我才知道二虎那般忠义性子是从哪来的!婆婆教的好啊!” “官人夸奖了,我就是个没见识的老婆子,哪里懂得教人!”老妇人脸上洋溢起笑容,倒了两碗水递给两人,又问道:“我家二虎现在如何了?” 王冈道:“我跟二虎是在沅州认识的,那时他奉章相公的令深入敌营,探查敌人的情报,让我军不损一兵一卒,打败了叛军!相公赏识他的机敏,就给他升了官!” “做这么危险的事,他没受伤吧!”老妇人神色有些担忧! “伤倒是受了些!”王冈笑道:“他出树林时被树枝划了一下,等送去治伤时,他大夫告诉他,来的再晚一点,伤就长好了!” “哎呀,人没事就好!”老妇人抿嘴笑道:“他爹,他大哥当初都死在了战场上,所以他当时要走的时候,我还不让他走,幸好他自己偷跑了出去,不然哪得这般好运道!” 王冈跟著笑了两声,而后道:“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你可不能生气!” 老妇人顿时紧张了起来,问道:“什么事?” 王冈犹豫一下道:“二虎被他的上司看上了,想招他做养老女婿,以后可能就不回来了……” “哐当!” 王冈话未说完,房间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却是刘三虎的碗摔在地上了! 老妇人慌忙上前去收拾,擦著眼泪训斥道:“你这是做什么!你二哥能有个好出路,不比在咱们家强啊!难道咱们还要拖累他一辈子不成!” “娘……我不……”刘三虎声音有些哽咽。 “好了,不要说了!这事我同意!”老妇人捡起碎碗,跟王冈说了一句就往外走去。 王冈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大官人!” 王冈听到刘三虎的声音,扭头看去,只见他双眼止不住的泪流,低声道:“我二哥是不是死了?” 王冈一愣,强笑道:“你怎么这么说?没有的事!” 刘三虎道:“你別骗我,二哥临走时跟我说话,有一天要是听说他在外面成亲了,以后不回来了,那他就是死了!还让我別告诉娘,只当她生了一个混帐儿子!” “你告诉我实话,他是不是死了!” 王冈沉默了片刻,而后郑重且缓慢的点头道:“不错,他是位英雄!” 刘三虎顿时大悲,拉被蒙头,低声痛哭起来。 王冈和林渔二人也是唏嘘不已。 转而拿出一个钱袋,装了几块银子和一大把铜钱,在外面找到偷偷抹泪的老妇人,將钱递给他,只说是刘二虎让带回来的! 而后便在老妇人再三挽留之下,告辞离去。 下一站,东京! 第五十三章 再回京 二人离开之际,又去了趟南皮县衙,想跟县令打声招呼,让他照拂一下刘二虎的家人! 结果刚进县衙没多久,县令就笑著过来说:“那一干衙役对伙同刘德谋取百姓家財之事供认不讳,全部判处流放,明日便將判决上呈州衙。 “都审完了!”二人也是震惊。 县令一脸懵的问道:“快了还是慢了?” 王冈摆摆手,不想跟他废话,直接说明来意,县令听后自然满口答应。 二人便走出县衙,再次上路。 林渔骑在马上,看著南皮县城中因年节將至而忙碌的人们,感慨道:“今日大使教训了他们一番,这些百姓日后定会过的鬆快些!” “没用的!”王冈摇摇头,看向那些奔波的百姓,神情有些悲悯,缓缓说道:“你当那县令真的被我骂醒了?他只是畏惧我的官位而已!” 王冈停顿一下又继续说道:“少时我们读书,先生教了我们许多圣贤的道理,我们也以为自己掌握了世间的至理! 然而一出书院,却发现这些道理根本用不上,大家似乎都不讲理,然后有一些意志不坚定之人,就开始质疑圣贤之言,进而改弦易张,主动来迎合这世间之污浊,待获得好处后,又自詡聪明人,反嘲笑那些坚守本心之人迂腐、不知变通!” “那这位县令就是那种意志不坚之人?”林渔疑惑道:“也没见他混的有多好啊!” “哈哈……这行其实也挺卷的!”王冈笑道:“光捨弃信仰还不行,还要有手段,能为自己爭取利益才行! 他守著这么一个穷县,大户不敢惹,他想要政绩就只能压榨百姓,可百姓就那么点油水,总不能让百姓都饿死,让他冲一把吧!” 林渔咬牙道:“大使,你的意思是那县令还会让人继续这么做?” 王冈点点头道:“这是自然, 朝廷任务在那放著,他不去做,难道不想升官了!” 林渔想了想道:“那如果换成大使会怎么做?” 王冈理所当然道:“这青苗法其实是善法,自然是要推行的,问题在於怎么用它!强行摊派的那些人,不是蠢就是坏!如果是我,我会更深层次的去挖掘需求,遇到困难的农户需要,那没遇到困难的……” “给他们创造困难!”林渔一脸震惊的接话。 “你若为政一方,定能让百姓民不聊生!”王冈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说道:“百姓收入的主要问题在於生產力!我们可以用这些钱来让他们提高生產力、增加副业!比如买牛、买羊、买鸡鸭!” “牛的参与可以解放出生產力,让他们有功夫做其他事,可以让他们合伙去买,钱不够,我们借! 当然这只是举例,具体情况还要根据当地的情况具体分析!” 王冈想了想,笑道:“不过要做这一切,首先要让百姓信任你!其实这个简单,把一切政策透明化,直接张贴出来,让人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样一来,那些胥吏想要盘剥他们就难了!” 林渔听完,神色有些消沉,过了半晌,沉声道:“大使,你是一个好官!” 王冈诧异道看向他,疑惑道:“我见你好像对那县令有些敌意,这是怎么回事?” 林渔沉默了一下,缓声道:“我老家那地方比较贫寒,我自小跟著父兄在家种地时,就没吃过一顿饱饭,后来父兄战死,我带著老娘活的也是战战兢兢, 若是遇到好官,就还能活下去,若是遇到那些不顾惜民力的官,就只能等死!我家的邻居就是接到县衙的徭役,结果家破人亡!” 王冈默然,宋朝的徭役很坑人的,让你修桥修路还算好的,虽然很有可能会累死,但毕竟不会连累到家里人! 如果是让你看守,或者押送物资,那就麻烦了,失期会被罚,货物丟失不仅受罚还要赔偿,无论哪一样都会让人家破人亡的。 保质保量,按时到达?一样可以让你失气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王安石的募役法也是善法,儘管会让许多官员不满意,没人免费干活了,而且还要交助役钱,实在有失体统! 但对於百姓而言,却是多了一条生路! “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王冈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林渔眼前一亮,道:“大使他日若为宰相,定能让百姓过的好起来!” “或许吧!”王冈哑然失笑,伸手一指前方,叫道:“赶上使团,一起过年去!” “好!” “驾!” 二人打马而去。 出了南皮县,两人没有按原路回霸州,直接抄近路往回京道路上赶去。 二人又是几日奔波,终於在元日这天下午,来到直达东京的官道上,寻了处驛站一问,说使团昨日早上刚走。 眼见今天是追不上了,两人也就在驛站住了下来。 临近晚上,驛丞来请王冈他们一起吃饭,毕竟是元日,怕他一人孤单。 王冈笑著婉拒了,只让林渔跟著一起过去,他则是拿了饭食在房中吃。 这不是王冈拿架子,看不上这些人,而是他知道自己一旦过去,这帮人多少会有些侷促,大过年的没必要让人过的不痛快! 吃过饭后,王冈走出了驛站,看著万家灯火,以及耳旁不时响起的爆竹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 心中突如其来的泛起了落寞之感,他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好没意思,还不如回去姑苏,整日混吃等死! 有时候做个废物,要远比做个能臣开心的多! 他突然有些理解王安石了,第二次罢相之后,那般急切的回江寧,一定和他现在的心境差不多! 又走了一会,长吸了一口混著硝烟味的冷空气,压下心中思索,王冈往回走去。 到了驛站,眾人也都吃过饭,慌忙给王冈行礼辞岁,王冈大笑著掏出了钱一一打赏! 驛卒们欢喜的再次行礼,说了许多討喜的吉祥话。 翌日,两人继续赶路,快马加鞭,终於在两日后追上了使团,眾人又是一番互相恭贺。 隨后的道路离汴梁越来越近,眾人归心也是越发的急切,路上走的就越发的快! 终於在正月十三到达了京城! 第五十四章 还是年轻了! 车队先到了王冈家中,一帮小廝飞快的將货物搬运下来。 等清荷得到消息,匆忙赶到前院来时,却又听说他已经走了,只能气的直跺脚,抱怨道:“回来连话都没说一句就走,他指定在辽国勾搭別的女人了!” 正在一堆货物里翻翻挑拣的何紫烟,闻言头也不抬的说道:“你这话都不挨著吧,依我说他没准是怕见了你,就捨不得离开了!” “真的吗?”清荷顿时笑靨如。 “当然了!”何紫烟找到一颗北珠,直起腰来对太阳比著看,喜道:“你快看,这颗珍珠好漂亮啊!” 清荷望向大门,摆摆手道:“喜欢你就拿去吧!你哥还能因为这个揍你啊!” “嗯,嫂子,我听你的!”何紫烟脸上笑容顿时又明媚了三分,赶忙將北珠揣进怀里,而后又继续翻了起来。 而另一边王冈等人也到了枢密院交接差事,因为苏颂的级別在那里,出来了一位枢密副使接待。 副使吩咐人办理各项手续后,又对二人笑道:“你们这趟回来的时机很好,正赶上元夕,可以休整三日,待节后再去向官家述职!” 苏颂笑著应下,王冈则是打趣道:“还是耽误了,若赶在元日前回来,还能休上七日呢!” “你呀你,莫要这般促狭!”副使伸指点点他,笑道:“这次使辽如何,可曾受到刁难?” “没有!”王冈满口答道:“双方尽显大国雅量!” 苏颂暗自撇撇嘴,就见你打人了,哪有雅量啊! 副使闻言也是诧异:“果真?以往去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受到些刁难,你们真没遇到?” 说著,他把头转向苏颂,想要確认。 苏颂想了想,这次辽人確实没出什么么蛾子,当然准確说是他们想搞事,没搞起来! 但既然没搞起来,就不能算,於是就摇摇头。 这让副使更是讶然:“这辽人转性了!尽然知起礼来!” 王冈傲然道:“我最擅长让人知礼!” 副使一愣,这话怎么越琢磨越怪!什么叫擅长让人知礼? “近日可有什么大事?”苏颂不敢让王冈再聊下去,连忙拉过话题,扯起其他的。 副使想了想道:“这段时日也没什么大事,官家改年號元丰,这个你们应该知道了吧!对了还有程公辟知越州了!” 王冈听到这名字隱隱觉得耳熟,还没反应过来,苏颂便笑道:“官家这是酬其功啊!不过说起来他为官多年倒是没怎么在京中待过!” “哈哈……程公辟能有今日升迁,也源於使辽之事!” 副使见王冈不解,便解释道:“熙寧八年程公辟使辽,辽主在涿州设宴,坐次安排轻慢於他,程公辟拒不就坐,直待日暮更改坐次后,方才落座。 第二日辽使送行,程公辟不发一言,扭头边走,可是恨恨落了他们的面子!如今时过境迁,官家自然要赏他!” 王冈暗拍大腿,亏了亏了!那一日辽主行宫,就应该当著辽主的面去闹,自己提前把麻烦解决了,这如何能彰显我的功劳! 当真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啊! 到底是年轻了啊! “对了,玉昆,你与程公辟还是同乡呢!”副使笑道:“说不得你们这次没遇到刁难,还得益於他在辽国闹过一场!” 王冈:“呵呵……” 苏颂:“哈哈……” …… 出了枢密院,大家各自散去,王冈回到家时发现姐姐也来了,这是要在他家团聚一次啊! “官人!” 清荷上前行礼,眼神拉丝,王冈下意识的扶了扶后腰。 “哥哥,你回来了!”何紫烟跟著过来,嗓音娇媚。 王冈立刻往货物那边看去,狐疑道:“你偷我东西了?” 何紫烟脸色一黑,呵斥道:“王冈,你会不会说话,我们是兄妹,你的跟我的有什么区別!” “偷得还不止一件!”王冈语气篤定。 “姐!你看他!”何紫烟扭头呼叫救援。 “呵呵,心虚了!”王冈冷笑。 “好了,好了!”王夫人上前在何紫烟额头上点了一下,笑道:“下次要什么东西,直接跟他说!” 何紫烟理直气壮道:“那他肯定不会给!” 王冈不满道:“你问了吗?就这么说!” 何紫烟闻言大喜,她方才可是在王冈带回来的货物里,看到了许多好东西,怕被他发现没敢多拿,此时听他这般说,当即又恢復好妹妹的模样,柔声道:“哥哥,我想要那……” “不给!”不等她说完,王冈直接打断她的妄想! “姐,你看她!”何紫烟气的跺脚。 “你老是逗她干什么!”王夫人没好气的嗔他一眼,而后又道:“我给你做了件冬衣,你去试试合不合身!” “姐姐做的自然合身!”王冈扬脸笑了起来,自己姐姐这手艺可是在他身上练出来的! 依稀记得姐姐做的第一件衣服,因为他长的太胖,浪费了一番心意,被训了一通。 第二件衣服又因为他长的太瘦,被训一通。 第三、第四…… 最终姐姐神功大成…… 所以这身衣服他穿的坦然! 王冈看到衣服,发现是两大一小,显然另两件是慕容父子的。 他挑出那件款式最为漂亮的,不用想,这肯定是给他的。 弟弟尚未成亲,自然要穿好看!他慕容博穿的那么招蜂引蝶想要干嘛? 换上衣服,果然合身,为姐姐小心机点讚! 他刚换好,慕容博也走了进来,拿过衣服自顾自换上,看了眼王冈的衣服,有些不爽,故意提高声音道:“这衣服啊!还得穿自己媳妇做的!別人做的总不贴心呢!” 边说边上下打量王冈,嘴角上扬,讥讽意味十足。 王冈正要发作,王夫人带著几人也走了进来,边笑著上前给慕容博整理,边嗔道:“说什么呢?也不嫌害臊!” “这有什么害臊的!有这么贤惠的媳妇,还不能夸夸!” 慕容博冲王冈挑挑眉,在“媳妇”两字上加了重音。 王冈微微一笑,没有理他,转而向王夫人笑道:“姐姐,倒是会心疼人!” 王夫人被两人说的有些娇羞,正要嗔怪两句,就听王冈幽幽说道:“只是你心疼別人,別人是否也一样心疼你呢?” 慕容博脸色大变! 第五十五章 家中琐事 “夫人,我自然是心疼你的!莫要听他胡说,他这是挑拨你我夫妻情分!” 慕容博慌忙开口解释,而后又怒视王冈,喝道:“你这奸贼,便是见不得人好!只是你却是打错了主意,我与夫人相知相守多少年,其中的感情又岂是你三言两语能离间的!对……吧!” 王冈冷笑:“既然如此,你急什么!” 慕容博大怒:“谁急了!我没急!” 王冈淡淡道:“既然没急,你这么大声干吗?莫不是心虚?” 慕容博疾言厉色道:“谁心虚?我为什么要心虚?你说清楚!” “好了,好了!”王夫人扶著额头上前,拍了慕容博一下,嗔道:“冈哥儿跟你开玩笑,你看不出来啊!吵的哇哇叫,也不嫌丟人!” 跟著又看向王冈道:“你也別老逗你姐夫,你们老是犯呛,也不怕人看笑话!” “姐姐说的是!”王冈连忙顺著她话说了下去:“我只是担心姐姐被骗!” “嘁!”慕容博嗤笑一声。 王夫人笑道:“知道你关心姐姐,但他能骗我什么?” 王冈幽幽道:“我也是听人说的,这男人成婚日久,就会对妻子厌烦,便想方设法的不回家,更有甚者,到了家门前都要徘徊良久,方才能鼓足勇气进门,跟上刑场似的,你说可笑不可笑!” 王夫人神色狐疑的扭过头,慕容博赶忙直视她的目光,诚恳道:“夫人,我断然不是那种人!出门在外,每日最想的就是你!” “谁什么呢!”王夫人脸一红,伸手拍他一下,斥道:“一把年纪了,也不嫌害臊!” 慕容博心中一盪,正要再说两句,就听王冈问道:“对了,老匹夫你这次跟我们一起去大辽是做什么的?” “我自然是有要事去办!”所谓久病成良医,慕容博敏锐的察觉到这话里有坑,根本就不直接回答。 “哦,你要办什么事?”王冈一脸疑惑:“冒充民夫帮使团拉车,还是半夜装鬼嚇儿子?” “我……”慕容博刚想说他拐了辽国太子,可一想那是王冈弄出来的事,对他而言只是意外之喜。 要说准备行刺苏颂,想挑起两国矛盾,又免不了被这混蛋奚落,一时竟然被堵住了,无话可说! “唉!姐啊,你可长点心吧!”王冈嘆息一声:“人家烦你烦的,寧愿做民夫,跟著使团辛苦跋涉几千里,都不愿在家陪你!你还……唉!” 王夫人脸色沉了下来,想著自己辛苦操持家务,还跟他做衣服,结果竟被人厌烦了,他扭头看嚮慕容博,强压情绪,平静道:“我需要一个解释!” “不是,夫人,不是你想的那样!”慕容博脸色大变,焦急道:“我全是胡说,我原是有计划的,只是后来觉得不妥,又没去做!” “哈哈……”王冈忽然笑著对正看热闹的何紫烟说道:“紫烟啊!我本来是准备给你从辽国带一件紫貂裘衣回来的,后来觉得不妥,又没带,你说我这哥哥对你好不好!” “我咬死你!”头一低,直接撞了过来。 王冈一把按住她脑袋,抱怨道:“我去辽国都想著你,你怎么不感动!” 何紫烟怒道:“你什么都没做,跟我说两句空话,还想让我感动!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哦,原来这种话,叫做空话啊!”王冈看向王夫人。 慕容博勃然大怒:“你就是挑拨!王玉昆,你不当人子!” “闭嘴!”王夫人大吼一声,扫了屋中几人一眼,淡淡道:“你们都先出去,我有点事要处理!” 王冈立刻一手拉著何紫烟,一手拉著清荷往外走,临出门时,还贴心叮嘱道:“姐姐可別把別把气憋在心里,小心气坏了身子!” 说罢,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接著就听里面传来王夫人的怒斥和慕容博焦急的辩解声。 王冈冷笑:“不是说有媳妇好嘛!让你得瑟!” 何紫烟对王冈道气还没消,眼珠一转,对清荷道:“嫂子,你说我哥舍下你,去辽国会不会也是对你厌……哎呦,疼!” 没等他说完,王冈已经一指节敲在她脑袋上了。 何紫烟抱著脑袋,痛呼几声,而后一脸怒气的看向王冈道:“你把我敲傻了,得赔!” 王冈理都不理她,搂著清荷道:“我这次可给你带了不少好东西,我带你去挑挑!” “嗯!”清荷粲然一笑,眯起了眼睛。 何紫烟看著两人离去的身影,眨眨眼也跟了上去。 来到王冈带回来的货物前,何紫烟就傻眼了,好多人都在收拾。 薛慕华带著人在收拾草药,都是诸如人参、灵芝类的珍贵药材。 小廝们跟著厨子在处理那些肉类,剥了皮后,该吃的就吃,该醃的就醃。 另外林渔还带著丁三在清点诸如北珠之类的珍奇物件。 “老三什么时候回来的!”王冈过去跟丁三打招呼,顺手抓了一把北珠给清荷,低声道:“养顏的!” 清荷喜不自禁的接了下来。 丁三看著自己数到一半的北珠,一脸幽怨的看向王冈,嘟囔道:“年前就回来了!” 王冈又挑拣了一串玛瑙珠子,隨手丟向鬼鬼祟祟的小丫头。 陡遭袭击,何紫烟一把接住,正要大怒,可眼光一扫手中之物,顿时转怒为喜,娇笑行礼:“谢谢哥哥!” 王冈也不理他,继续跟丁三说话,“这次散心,可把心中鬱结打开?” 丁三挠挠头乾笑道:“我去了很多地方,最后去的是徽州的一个小村子,我发现那里的人连钱都没见过,顿时就想通了,是我太矫情了!” “哈哈……”王冈指指他笑道:“人吃不饱时,唯一想的事就是吃饱!可一旦吃饱了之后,想的就更多了,容易矫情!你能想通,这是好事!” “是!”丁三笑道:“我现在就觉得自己过的挺好!” 王冈点点头,隨手给他和林渔都丟了一个北珠,把剩下的全部拿去,径直往后院去给小丫鬟一人一颗发了起来。 小丫鬟哪见过这么大的珍珠,顿时一阵欢呼雀跃。 而就在这时,只听空中传来一阵急促的声响,一物如箭矢般,划过长空,直奔王冈而来。 “小心!”清荷惊呼一声,猛地趴在王冈身前护住他。 第五十六章 有钱,你比皇帝爽! 眾人一阵惊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清荷等了半晌没发现身上有什么疼痛的,偏头一看,就见一双鸟眼正不满的瞪著她。 “你占著它地方了!”王冈將清荷搂在他肩膀上的手臂拿开。 海东青这才在王冈肩膀上走了两步,找到最舒適的位置停下,然后冲清荷“唳”的长啸一声,表达对她没有眼力的不满。 清荷嚇的连忙躲到王冈身后去,王冈抬手敲了一下海东青,扭头对清荷笑道:“你刚才不是很勇吗?” “这不一样!”清荷小声嘟囔。 “公子爷,这哪来到鸟啊?”一眾小丫头上前既好奇又害怕的围观著。 王冈毫不在意的隨口说道:“哦,这个啊!辽主搞了个打猎比赛,我得了个第一,辽主赏的海东青!” “呀!公子爷真厉害!” “我听人说辽人最擅打猎,没想却都不是咱家公子的对手!” “嗯嗯,公子天下第一厉害!” …… 一眾小丫鬟们情绪价值立刻拉满,喜得王冈又拿出钱来打赏。 “本公子最不喜被人奉承,下次不许了!” “是,公子爷最是谦逊有礼!”雪雁接过钱笑道。 “说的对!多赏一份!” 眾人:“……” 打赏完之后,青鸟又取来了肉,一眾小丫头纷纷拿肉投餵。 海东青也没想到大宋的生活这么好,肉都餵到嘴边,当即捨弃了王冈,跟一眾小丫头混在一处。 王冈看的无趣,便带著清荷四处走走,不知觉间就到了清荷的小院。 索性便走了进去,清荷泡了茶端给他,不满道道:“你那什么破鸟,跟別人都亲,就对我又啄又咬!” 王冈笑道:“那只海东青可是通灵的!最是敏锐,或许它一眼就看出你是狐狸精,才不理你!” “你!”清荷被气的一滯,转而眉目流转,咬唇道:“官人,我既是狐狸精,你要不要降妖除魔呢!” 王冈正经人,哪受得了狐狸精这般挑衅,当即就一把將她抱起,除魔卫道! 不料此妖道行深厚,诡计多端,连打三次方才降伏她。 妖魔既降,王冈只觉的道心空明,诸圣先贤之言充斥心中。 “看来我道行又有所精进啊!”王冈感慨一声,擦了擦辛勤的汗水,抬头一看,窗外天色已黑! 再一看清荷,冷笑一声:“红粉骷髏罢了!” 缓了缓之后,丫鬟来请吃饭,二人一同起身,待清荷收拾好妆容后,一道出门。 看著不见丝毫疲態,反而有容光焕发之状的清荷,王冈暗自惊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弘扬正道,任重而道远啊!” …… 今日王冈远道归来,自然要庆祝一番,家中大排筵宴,欢呼喜庆。 慕容博垂头丧气的坐在主桌上首,斜睨王冈暗自咬牙,迟早有一日,我要报此大仇! 王冈却是丝毫不在意,频频举杯,喝的兴起,又对王夫人道:“姐,后日元夕,你们就別在家里过了!我这带回来许多熊掌,元夕那日我让人做了,咱们也尝尝鲜!饭后再一起去街上看灯,好不好?” 王夫人闻言也是意动,看看慕容復就,见他不住的点头,便笑著应了下来。 慕容博则是嗤笑道:“吃熊掌,你吃的明白吗?就你家那破厨子能做好这菜!除非你去请御厨!” 王冈也是不屑的回击:“一听你这话就知道是个乡野村夫!还当御厨手艺天下最好!教你一个乖,真正手艺好的厨子都不去宫里,御厨俸禄才几个钱,那比得上那些正店!” 慕容博不服道:“胡说八道!你是说皇帝吃的还没那些正店里的好!” “当然!不仅是厨子的手艺,就连食材都不如外面!” 王冈笑道:“咱们大宋官家多勤俭,不兴奢靡之风!” “怎么会!”慕容博还是不信,叫道:“纳天下之財物供养一人,他怎么会吃的还不如我们!” “凡珍稀之物,必要稀少,谁敢供给皇帝,万一他吃顺口了怎么办?再从哪弄去! 所以便退个一两等,让他去吃去用產量多的!皇帝没见过,自然也就想不到,如此大家就都方便!” 王冈摇头晃脑的继续说道:“你说那些御厨连顶尖的食材都没见过,又怎么能做的好!而那些正店就不同了,越是稀少就越是能卖高价,厨子练手的机会也就多,手艺自然就上去了!” 慕容博一想还真是这个理,这厨艺跟练功差不多,练得越多也就越熟练! “这皇帝当的还真是窝囊!”他又將自己代入皇帝的角色,想著自己虽然高高在上,却被王冈这种奸臣欺瞒戏耍,顿时恨不得將他凌迟。 王冈总结道:“在大宋只要有钱,你会过的比皇帝还要爽!比如你去樊楼,吃喝玩乐一应俱全,便是想要哪家的魁,只要给足钱,他都能给你办到!官家能有这享受吗?” 慕容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刚想感慨两句,就听王冈叫道: “姐,你看这老贼竟然点头,他肯定去樊楼找过女人!” 慕容博惊怒不已! …… 王冈算计错了,这次王夫人没有发怒,因为林渔等人过来敬酒,她是识大体的大家闺秀,在外人面前一般还是很给慕容博面子的! 只是喝酒时笑得有些牵强,后半场酒宴没有搭理慕容博而已! 酒宴將散,王冈也出去挨桌回敬了一杯,隨后又將姐姐一家送上车,与慕容博错身而过时,低声道:“有媳妇很好吧!” 慕容博立马想起换衣服时,自己奚落他的场景,暗道这小子心眼好小啊!然后冷笑道: “我便是被媳妇再收拾,也是甘之如飴,你没媳妇,你不懂!莫以为你构陷我的话,你姐姐就会当真,她只是爱对我使小性子而已!而我就喜欢她这性子!” 王冈大惊,老匹夫好阴险,这话的音量恰好控制在能让车里的人听到,却不远传,他这是借著这机会表忠心呢! 果然他话音刚落,车里就传来王夫人的声音:“都什么时辰了,还在那废话!” “好的,夫人,我这就来!”慕容博冲他挑挑眉,一跃上车而去! 王冈暗道失算,咬牙切齿的往后院走去。 只是他没发现混在下人中的耶律浚正若有所思的看著何紫烟! 第五十七章 曹家做客 翌日,王冈刚来到前院,门房就送来厚厚一沓拜帖,还有一张请帖。 王冈看了一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些帖子,都是使团中那些勛贵子弟投来的。 “老林看到了吗?”王冈抖抖手里的帖子,笑道:“由此可见,在人际交往上,我也是一把好手啊!” 林渔神色认真道:“大使虚怀若谷,礼贤下士,令人望而心生仰止,堪比古之孟尝!” 王冈摆摆手道:“孟尝君门下不过鸡鸣狗盗之徒,何能及你!” 林渔拱手行礼,郑重道:“皆蒙大使栽培!” “哈哈……老林过谦了!”王冈摇摇手,拿过那张请帖看了起来,是在击溃贼匪后,说要邀请他去家里做客的曹林送来的。 “这小子倒是说话算话!”王冈拿著帖子扇了扇略略想了一下,道:“那本官就给他一个面子,今日去他家里走一遭!” 吩咐一声备马,王冈又去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几样礼物,便出门而去。 曹家府邸很大,规格也很高,当然这也很正常,谁让他家的老祖宗是曹彬呢!那位被称为大宋第一良將的开国功臣! 王冈到时,曹林已经在外面迎接了,两人寒暄几句,便从侧门进入。 对於走侧门,王冈没有挑理,毕竟他家的正门,除了赵頊亲临,也就是传旨內侍来了才会打开。 进了门之后,曹评也是降阶相迎,虽然之前两人在赵頊面前闹过一场,但毕竟同朝为官,单让曹林来接待,那是在打王冈的脸,曹家也不愿担这个失礼的名声。 三人厅落座,王冈和曹评分主客坐下,曹林居於下首。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人所谈自然是使辽见闻,曹评也曾多次使辽,对那边很熟悉,聊起一路见闻他也是侃侃而谈。 听到使团途中遇到西夏人时,他就皱起了眉头,一直以来辽国就在暗中支持西夏,让他们牵制宋朝,使辽时,辽人也多爱利用西夏人来折损宋人的顏面。 此番提前相遇,必然会麻烦不断! 果然隨后所说印证了他的猜想,西夏人果然挑事了,同时他也在暗中想著破局的方法。 只是还没等他想出来,就听到王冈的所为,先杀人,再威胁辽人馆伴使,逼迫西夏人道歉! 这一桩桩一件件,完全超出他的想像!主要是也没人这么干过啊! 隨后曹林又兴高采烈的说起王冈在辽主酒宴上殴打西夏使臣之事,逼著辽人把座位给换了。 曹评听完嘆息一声道:“这事多少有些莽撞,大可与辽主据理力爭!” 王冈正后悔这事,提前把事处理了,没能彰显出他大义凛然的气节,闻言感慨道:“是啊!这事我確实做差了!” 曹评闻言也有些诧异,之前见他囂张跋扈,只以为是个听不进劝的人,可现在见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又暗自嘀咕,莫不是看错了人? 曹林却不顾这些,又说起他因狩猎第一,得辽主赏赐海东青! 曹评讚嘆不已:“玉昆射术竟精湛若斯!” “不值一提!”王冈摆摆手,很是谦虚。 曹林又继续说下去,直到说到他们遇到黑山贼,眾人大乱,王冈又是如何力挽狂澜,击溃贼匪。 曹评连忙起身行礼:“多谢玉昆救犬子一命!” 王冈连忙还礼,淡淡道:“职责所在!” 曹评这下对王冈彻底改观,看来传言不假,王玉昆確实是个坦荡君子! 又谈笑两句,曹林主动说要带王冈在园子里转转,曹评提出相陪,被曹林劝阻,王冈也有事找曹林,便跟著推辞。 然后曹林就领著王冈逛了起来,一路介绍著景色,王冈频频点头,原觉得自家房子还算可以的,可跟这些老牌勛贵相比,那就是天上地下了。 走了一会来到一处跨院,曹林介绍这是他家藏书的地方。 王冈微微頷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就主动说道:“曹兄弟,今日前来,我还有一事相求。” 曹林诧异转头,笑道:“副使,有事你吩咐!” 王冈略一沉吟,说道:“使辽路上跟著我的那个护卫你有印象吧!” “林渔,好生勇猛的!”曹林立刻接话道:“他怎么了?” 王冈道:“他是在剿灭交趾之后,被封赏的宣节校尉,隨后这一两年来跟著我又立下了不少功劳!但这武官这考核年限太长,我想著是不是能给他往上提提!” “宣节校尉往上一级是翊麾副尉吧!连个杂號將军都不是,这事简单!” 曹林满口答应下来,当然这不是因为他有多大实力,而是曹评就是审官西院的主管,低级武官的升迁,都由他们把控。 王冈刚要说话,就见前方有一女子走过,身姿曼妙。 “姐!”曹林喊了一声。 女子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清秀绝伦的脸。 这般清冷秀美的女子,便是王冈看了。都愣了一下,单这张脸比起章若就不遑多让,而且往下看去,女子的好胜心显然也没有章若那么强。 女子发现王冈在看她,微微行了一礼,王冈连忙还礼。 曹林跑过去跟女子低声说了几句话,女子似乎娇羞的嗔了他几句,而后便快步走了! 见曹林回来,王冈看著远去的背影,问道:“这位是?” “我姐,曹蒹葭!”曹林大大咧咧的说道:“长的不咋地,还整日冷著一张脸,我看她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王冈瞥他一眼,谁问你这个了,我就是客气问下,连忙转移话题道:“对了,那个副尉的事?” “副尉?校尉啊!”曹林正色道:“林渔那样的好汉,自然要越级提拔!” 王冈大喜,一把搂住他,笑道:“樊楼走起!” 曹林摇头道:“这不合適,今日你来我家做客……” “我让老林来请客!” “那成!” 二人三言两语商量好,回去叫了林渔,直奔樊楼而去。 这一顿林渔大出血,宾主尽欢,直到徬晚方才散去。 王冈和林渔两人,边走边说笑著往家里走去,只是一进家门,王冈脸色就骤然冷了下来。 耶律浚正在跟何紫烟说话,二人有说有笑,似乎很是投机! 第五十八章 元夕前 “哥……”何紫烟一扭头看到王冈,当即叫了一声,可一见他脸色阴沉似水,立马又止住后面的话,老老实实的站好。 耶律浚也是暗叫失算,费尽心力刚才搭上话,怎么就让王冈给撞破了。 王冈冷脸上前,扫了两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何紫烟身上,淡淡道:“回去!” 要换成平日,高低得跟王冈懟上两句,可见他现在这副模样,何紫烟虽莫名其妙,却也不敢多言,“哦”了一声,转身便往后院而去。 王冈转过头,耶律浚拱手行礼:“王兄,有礼!” “你最好明白你现在的处境!”王冈没有跟他客气,冷声道:“你最好明白你的处境,不要辜负了你姐姐的付出!” “我知晓了!”耶律浚低头不语。 王冈深深看他一眼,转身而去。 见他走远,耶律浚缓缓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丝笑容,喃喃道:“王玉昆,你若愿意帮我,我又何必费这个劲!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王冈自是能猜出耶律浚的谋划,想了想对林渔道:“给他找出房子,让他滚出去!” 林渔点头应下,又犹豫道:“那他若是在外面胡为,生出事了,牵连到你怎么办?” 王冈皱皱眉感到有些麻烦,摆摆手道:“还是先別找了,让家里的人盯紧他!” 林渔点头应下,想想又问道:“大使真不准备借他的身份去做些事?” 王冈怔了一下,停下脚步,望著天边的残阳,缓缓摇头道:“我这人宅心仁厚,做不来一將功成万骨枯的事!” 林渔嘆道:“大使若为宰执,天下之幸事也!” 王冈摇手道:“所谓慈不掌兵,善不理財!我这人又慈又善,怕是不合適!” 林渔惊怒:“哪来的歪理邪说!正因这等位置被凶恶这人所掌,天下苍生才会过的这般艰苦!因此正需大使这般良善之人去正风气,扫沉疴,为生民立命!” “老林,那就这话让我压力很大呀!”王冈面上皱眉,心中欢喜。 林渔正色道:“大使乃儒家正统嫡传,又有经天纬地之才,自当肩挑天下!不然,奈天下苍生何!” “哈哈……我再想想,我再想想!”王冈再也忍不住,大笑而去。 林渔看著他的背影,微微笑了笑,转身走出大门,游荡於街市之上,看著一处处商家忙著搭建灯山,张灯掛彩, 元夕灯连放三日,今日便已开始,不过景色最盛,当数明日。 街面游人如织,欢声笑语,林渔不禁有些感慨,东京真是热闹啊! 只是这般的热闹繁华,真正属於普通百姓吗? 正如大宋再有钱,百姓依旧困苦! …… 翌日,元夕。 一大早王冈就被家中小丫鬟们嘰嘰喳喳的笑声吵醒,出来一看,只见她们都换上了薰香的衣服,很是打扮了一番,看样子是为了晚上的逛市准备的! “一个个都打扮的这么娇俏可人!看来我家是要留不住你们了!”王冈见眾丫头枝招展的,忍不住打趣起来。 小丫鬟们顿时羞红了脸,纷纷否认,並大表忠心。 清荷接过丫鬟打过来的水,伺候王冈洗漱,对小丫鬟们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但凡有心仪之人,先跟你家公子说声,让他去帮你们查查对方人品如何!若是无碍,便让他去家里提亲便可!” 眾丫鬟们顿时不依,与清荷笑闹起来。 清荷玩闹一阵,见王冈洗漱完,话锋一转道:“官人,我见雪雁年岁大了,不妨给她许个好人家吧!” 雪雁顿时就是柳眉倒竖,首先我没惹你,其次先撩者贱,当即就要发作。 王冈连忙打岔:“雪雁给我准备些吃的去!” 雪雁闻言只能狠狠剜了清荷一眼,往厨房走去。 王冈无奈的瞪了清荷一眼,你咋就这么欠呢! 清荷吐吐舌头,不管不顾的搂住王冈道胳膊,低声道:“就故意气她!” 吃过早饭之后,王冈向前院走去,离得老远就闻到阵阵香味,厨房中忙成一团。 王冈看了一眼,两个大厨正把眾人指挥的团团转,不时还会喝骂几声。 这两位大厨昨日便来忙活了,是从孙羊正店请来的。 原本是要钱去请的,结果人掌柜听说他带回来了许多辽国特產,当即便是不要钱,只需卖一半食材给他就行。 对於这种正店,钱財他们不缺,雇一个厨子才能赚几个钱,哪有换一批食材来的划算。 王冈自无不可,反正他家也吃不了那么多,大手一挥,分了七成给他们,双方都是欢喜,孙羊正店当天就派了两位大厨过来,忙活起来。 王冈看了一会,琢磨著能不能把两人挖到姑苏去,他那状元楼也是需要人才的! 到了下午,慕容博一家也来了,顺带著还將四大家臣和冷秋也带了过来。 眾人一到,就跟王冈见礼,公冶乾更是吸著鼻子道:“舅爷,我闻到孙羊正店玉冰烧的味道了!” 王冈一阵无语,他也就刚才打开摊子看了眼,这尼玛都能闻到,你是狗吧! 邓百川摇摇头道:“怎么有辽国松鸡的香味啊!” 王冈更是诧异,连品种都能闻出,这超纲了吧! “邓胖子,你习武真是屈才了啊!”王冈由衷感慨。 风波恶则是凑近王冈,问他在辽国打架爽不爽?他昨晚听慕容復跟他吹嘘两句,激动的受不了。 四人中反倒是包不同最是沉稳,行止有矩,仪態大方。 “老包成长了啊!”王冈对此很是欣慰。 再看慕容博,这老匹夫果然有两下子,竟然把姐姐给哄好了! “姐姐,今日元夕,我给你准备了礼物!”王冈抱著带回来的傻狍子就送了过去。 王夫人愕然的看著这蠢萌的小玩意,陡然想起王冈那日所说的话,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发黑的慕容博,“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慕容復子带母劳,將礼物收下,还安慰了老爹一句:“舅舅胡说的,一点都不像!” 慕容博脸色更黑! 王冈见状心情大好,大手一挥,宣布开饭。 一顿饭堪称豪华奢侈,食材全是山珍野味,手艺是正店顶尖大厨的。 月上柳梢,眾人散了宴席,准备逛市,赏灯! 第五十九章 猜谜 今夜的汴梁,灯璀璨,宝炬生辉,市灯如昼! 黄昏时分,便有烟火升空,炸开绚烂之! 须臾,明月当空,洒落万千光辉,与灯影交错,更是美不胜收! 大街之上,人影如织,临街商家张灯结彩,有那豪奢之家,更是推出扎缚的鰲山,层层叠嶂,悬掛数百上千盏灯,如巨鰲背灯山。 上元之夜,皇家与民同乐,宣德门外更是搭建了巨型鰲山,高达数十米,上有金龙抱柱之像,望之令人惊嘆。 王冈带著一行人穿行於人山人海之中,一帮小丫鬟,看到这幕盛景惊呼连连,何紫烟更是搂著清荷胳膊,满脸震惊。 这般盛景別说他们,便是王冈也没有见过,一路游赏,王冈给每人都买了一根葫芦,笑道:“咱们就是葫芦帮的,都认准了,可別走丟了!” 有小丫鬟问:“要是走丟了怎么办?” 王冈笑道:“那你就麻烦了,京城最多的就是拍子的,他们最爱偷小孩跟小姑娘,一旦得手就卖到大山里去!” “呀!”一帮小丫鬟赶紧拉紧了身边人的手,生怕被人拍去。 林渔撇撇嘴,有你在这,那个不长眼的敢拍你的人! 一行人说说笑笑,路过钱铺门口,这边也弄了一个好大的鰲山,还摆出一个灯谜摊子,王桂正站在摊子里,跟几个猜谜的小娘子说笑。 王冈当即上前,疑惑道:“別的铺子为了拉拢生意搞这个,咱们怎么也弄了起来!” 王桂笑道:“这不是彰显財力吗!而且说不准就有人缺钱却又畏惧放钱人的,咱们表现下平易近人的一面,容易打消他们的戒心!” 王冈狐疑道:“真不是为了跟小娘子们搭訕!” “那不能!”王桂连忙摆手道:“就算是漂亮的,也得先紧著公子爷来!” “混帐!”王冈怒斥道:“本官廉洁如水,爱民如子,岂是那等登徒浪子!” “小的失言!”王桂忙认错,管他呢,先表了忠心再说。 王冈正要再批评他几句,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玉昆兄!” 扭头看去,却见是曹林和曹蒹葭二人走了过来。 王冈拱手行礼,二人也跟著还礼,曹林笑道:“玉昆好雅兴,在此猜谜啊!” 王冈一怔觉得正好,就回头问眾人想要什么? 何紫烟立刻上前,指著一个兔子状的彩灯道:“我要那个!” 王桂瞥了曹蒹葭一眼,眼珠一转,故意装作不认识王冈他们,拿过彩灯下的字谜道:“谜面是:却被太阳收拾去,小娘子请猜!” 何紫烟想了一下,一拍王冈道:“你来!” 王冈张口就来:“月亮!” 一旁的曹蒹葭暗道可惜,这谜底分明是影子! “对!恭喜小娘子,这是你的彩灯!”王桂直接將彩灯奉上。 隨后其他小丫头也纷纷上前,让王冈帮他们猜谜。 王冈傲然一笑,信口答来,却无一错漏,將曹蒹葭震惊的瞠目结舌。 “小娘子,可要猜一手?”王桂见时机差不多了,主动问向曹蒹葭。 曹蒹葭不想猜,这里的字谜怪的很,王冈方才明明答得不贴切,却偏偏还就对了! 她刚想拒绝,就听曹林在他耳边低声道:“猜!” 曹蒹葭不解其意,想著猜就猜吧,便点了点头,隨手向一套文房四宝指去。 王桂微微一笑,取下灯谜,念道:“倚阑干柬君去也,霎时间红日西沉。灯闪闪人儿不见,闷悠悠少个知心。小娘子请猜!” 听到谜题,曹蒹葭就是一愣,这跟刚才王冈猜的谜题,画风完全不一样好吧! 这诗看起来像是一首闺怨诗,跟灯谜有什么关係? 她思索良久,忽然眼前一亮,刚要开口,就又听弟弟在耳边说道:“说你猜不出来!” 她扭头想问为什么,却见弟弟目光认真,决定信他一次,便摇头说猜不到。 话音刚落,曹林又道:“看王冈!” “啊?” “就看著他,什么话都別说!” 曹蒹葭依言施为,直勾勾的转头看去,眼中全是迷茫! 清荷见状,心中大为恼火,你猜不出灯谜,看去家夫君干吗? 王桂顺著曹蒹葭视线看向王冈,笑道:“这位公子,要不要试试这个难啊!” 说这话时,他嘴角微微上扬,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了一丝讥讽的意味,似乎在说,猜那些简单的算什么本事,有能耐试试这个! 王冈觉得曹林姐弟二人,有些莫名其妙,正琢磨这事,一时就没有回话。 王桂傲然一笑:“这题啊,是我压箱底的!我觉得非状元之才不能答!” 见他这般神態,那些认识王桂的丫鬟都在暗自偷笑,而何紫烟却是不认识他,见对方这般囂张,当即一拍王冈道:“上!” 王冈抬手敲了她一下,微微一笑道:“那我便是试试!” 这题他是真知道,是王安石在家修宅子时弄出来的,还是他跟王桂他们说笑时,讲给他们听的。 “谜底是个“门”字可对!”王冈神色淡然。 王桂震惊莫名,指著他道:“这都能猜出来,这般才思,若是科举,必然高中!” 何紫烟揉著头,傲然道:“我家兄长,早就中了状元!” “果真?”王桂惊骇道:“这般年轻的状元,阁下莫不是单骑灭交趾,一语平南蛮的状元郎,王冈王玉昆!” 这般夸张的言辞,便是王冈也有些尷尬了! 按下正要与他唱和的何紫烟,说道:“把彩头给人家吧!” “是是是!”王桂连连点头,將那套文房四宝送给曹蒹葭,还感慨道:“小娘子若是看中我摊子里的什么只管拿,凭著状元郎的面子,分文不取!” 曹蒹葭接过彩头,淡淡一笑,以她的家世,自然看不上这些东西,只转身向王冈行礼道谢,不再言语。 这边灯谜猜过了,眾人又要去看看其他的热闹,曹林提议大家一起逛,比较热闹。 王冈自无不可,便答应了下来。 清荷如临大敌,目光一直偷偷打量著曹蒹葭。 这女人装出一副冰山模样,却是颇有心机,想来很不好对付。 何紫烟也打量了曹蒹葭一番,突然想明白了,心中暗嘆:“沈蕊姐姐,不是我不帮你!那边章若刚走,这边又来了一个曹蒹葭,我也没办法啊!” 第六十章 「无我」境 一行人穿行闹市之中,游徜於大宋的繁华,月光、灯影,嘈杂的人声,无一不是景色。 走了一会曹林说遇到了朋友,去打声招呼,让他帮忙照顾下姐姐。 王冈觉得不合適,刚想拒绝,人都跑没影了。 见曹蒹葭孤零零的跟他们走在一起,显得格外淒凉,王冈於心不忍,但自己又不方便过去搭话。 瞥了眼清荷,见她有些心不在焉,又往后看去,却发现梁嫂子正和林渔在低声说笑,也不知林渔说了什么,弄的她满脸羞红,呸,不要脸! 而其他的人,已经迷失在东京的夜景之中。 可惜姐姐被慕容老匹夫带走了,不然倒是可以照顾一下曹蒹葭。 就在他琢磨著怎么办时,迎面遇到了林山,正带著苏小娘子和那个多嘴的丫鬟,在街上逛著。 “守正兄!”王冈见到有人手可用,立刻热情的迎了上去。 “玉昆,你这可真热闹!”林山看了眼他身后跟著的人笑道:“我正准备过两日去找你告別呢!” “怎么了?你事发了,要跑路?”王冈笑著打趣。 林山见苏婉儿疑惑道看过来,忙解释道:“別听他胡说,他是开玩笑!” 而后又对王冈道:“不是跟你说过嘛,还要回姑苏再办一次婚礼!那边不少亲朋也需要宴请!还要带婉儿去拜祭一下先祖!” 王冈点点头,笑道:“那以后还回京城吗?” “这看婉儿心意,她若是喜欢姑苏就在那常住,若是想家,那就带她回京看看!两头去跑,正好可以游山玩水!”林山宠溺的看了苏婉儿一眼,柔声说道。 苏婉儿也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 王冈有些艷羡的看著他,尼玛,我这般英俊为何要案牘劳形,不得自由!他如此猥琐,凭什么整日快活,想去哪就去哪? 上天何其不公! 调整了一下心態,王冈將曹林不靠谱的行为说了一遍,並请苏婉儿去陪她说话。 刚感受到夫君深沉爱意的苏婉儿自然满口答应,走过去与曹蒹葭攀谈起来。 林山见她走后,立刻长出了一口气,抱怨道:“这苏婉儿有病!整日黏著,我好久都没出去玩了!” 说这话时,正巧苏婉儿往这边看来,林山立刻露出一个充满爱意的笑容,苏婉儿也回以甜甜的笑。 王冈愕然,谁说爱意不可以假装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山收回目光之时,正好瞥见曹蒹葭,顿时被惊艷了一下,连忙拉著王冈道:“你要娶曹家的小娘子?” 王冈打开他的手,不悦道:“谁说的,我心中已经有人了!” 林山不屑道:“我不信你没看出曹家的意图!” 王冈嘿嘿一笑道:“没办法啊!谁让我这么优秀呢!可这些小娘子往我身上硬扑,我能有什么办法!” 林山撇撇嘴,道:“那你准备怎么应对?” “什么怎么应对?”王冈挑挑眉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需要我应对什么?” 林山恍然:“就是装糊涂,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呸!你真不要脸!” “什么叫不要脸!那是“无我”之境!”王冈振振有词。 “哎呀!如此说来,你我是同一境界之人!” “哈哈……” 两人大笑起来。 路上路过林家的甜品铺子,林山大手一挥,一人来了一杯新出的热饮。 贏得一眾小丫头,嘰嘰喳喳一片道谢之声。 王冈尝了一口,一般的齁甜,隨手递给正眯著眼喝饮子的何紫烟,转头对林山调侃道:“你这还真是一招鲜吃遍天!人家买你一杯饮子,回去加水能衝出三杯来吧!” “嘿嘿,你別管这个,就说这法子灵不灵就成!”林山得意道:“这只是我计划的第一步,我还想弄出其他的甜品,一样的加,让东京的人都习惯去吃,届时我们白一降价,他们就会大量的购买! 那时凡是不够甜的他们都不会喜欢,这样我们就能赚更多的钱了!” 王冈一阵无语,这货连教育消费者的法子都想了出来! 他沉默半晌道:“那你知道吃多了对身体有害吗?” “不会的!熏出来的我都卖到辽国和西夏去了!”林山拍著胸脯道:“不要低估我对大宋的忠心!” “我说的是的本身!”王冈翻了个白眼跟他解释了一番吃多了会引发的疾病。 林山眨眨眼道:“其实我觉得普通百姓还是吃不起那么多的!能吃起的都是那些有钱人,他们也有钱去治病! 对了,我得在布局一下药材的生意!你跟我再说一下会引起哪些病来著!” 呸!黑心无良的资本家! 王冈暗自鄙夷他一番,而后道:“我在大辽有条路,风险不大,但利润很高!” 林山赶忙拉住他,神色郑重的说道:“义父啊!有事你说话!” 王冈欣慰的看他一眼,將与耶律胜的合作说了出来。 林山没想到王冈去了一趟辽国,竟走通了这等门路,想想都知道这里面蕴含著多大的利润!这是要发啊! “义父,这事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甘为马前卒!” 王冈四周看看道:“这事先不急,我还有其他安排!回头我们细细商量!” 林山听到这事有他一份,自无不可,笑得更加諂媚了。 苏婉儿在后面看到两人的神色变化,忍不住拍了拍清荷,轻声问道:“他们一直这么没正形吗?” 清荷见王冈让苏婉儿去陪曹蒹葭,心中正不舒服呢,眼下见苏婉儿主动跟她说话,莫名其妙升起了一种优越感,笑道:“有时候也不这样!” 苏婉儿婉儿一笑,对曹蒹葭道:“你看,他们男人就是这么幼稚!” 曹蒹葭也抿嘴笑了一下,低声道:“我家弟弟玩心也大!” “玩心大没什么,只要不去青楼那种腌臢地就成!” 苏婉儿隨口说了一句,清荷脸色一寒,扭过头去。 曹蒹葭见状勾唇一笑道:“我还听姐妹们说,前年春闈有个外地士子进京,一路逛著青楼来的,还作画记之,叫什么《南北春光图》” “啊?竟还有这么不要脸的!”苏婉儿想想都感到羞臊的慌,恨声道:“回去就告诉我家夫君,让他一定不要跟这种人玩耍,免得学坏!” 曹蒹葭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前方传来一声噼啪炸响,跟著就是眾人的惊呼声! 她抬头看去,就见王冈纵身飞了过去。 第六十一章 力挽狂澜 一行人说话间,来到宣德门外,皇家所建的那座巨大的鰲山前拥挤著密密麻麻的人群。 就在这时,那灯山不知怎的,“咔嚓”一下发出一声断裂的声响,几盏灯隨之倾倒,点燃了其他的灯,继而连同鰲山的骨架一起点燃了。 “不好!鰲山走水了!”靠近里圈的人看到这一幕,嚇的大叫著往外面挤。 而外面的人还不知所以,正挤著往里面进,那些人大喊“走水!”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根本就传不到外面来。 便是守在附近,推著水龙车的开封府官差都没发现异状,还在边观察附近的环境,边大声说笑。 就这么一耽误,火势就大了起来,那鰲山本就是木头与竹片搭建的,中间又空洞通风,最是易燃,转眼间火焰腾空而起。 这时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些,又想起刚才那些內圈里的人所喊的话,立刻反应过来,惊骇大叫著往外衝去。 这么这一慌乱冲挤,大喊大叫,顿时引起了群体效应,很多人不知所以的惊慌起来,跟著一起衝撞,推搡起来。 这时那帮开封府的官差终於注意到这边,慌忙大喊大叫的衝上前来维持秩序,然而这般混乱的环境下,谁又会理会他们。 这里的骚乱很快引起城楼上人的关注! 赵頊和向皇后带著后宫一眾妃子,正和皇室的成员们在城楼上与民同乐呢! 駙马都尉王詵刚吟诗一首,称讚官家治下国泰民安,就听到下面传来的动静。 赵頊连駙马的诗都顾不得听完,就起身看去,问道:“怎么回事?” 石得一慌忙稟报:“大家,鰲山走水,百姓慌乱,怕是要出岔子!” 赵頊惊怒,下面那么多人,若真是乱了起来,恐怕光踩踏,就得死不少人! 他当即怒道:“开封府的人呢!他们都是吃閒饭的吗!” “开封府左军的人就在下面!”石得一慌忙解释道:“只是……百姓太多……官差杯水车薪……” “早干嘛去了!”赵頊猛地一掌拍在城墙上,怒道:“一帮蠢才,竟然如此大意!” “官家息怒!”楼上眾人纷纷劝慰! “怎么息怒!”赵頊更是震怒,红著眼道:“难道让我就这么看著子民无辜死於眼前?” 眾人闻言皆不敢作声。 “咚!” 就在此时,只听城下陡然响起一声巨大的炸响,一道声音大喊道:“所有人停下、闭嘴,敢擅动者杀无赦!” 赵頊慌忙扭头看去,就见王冈一脚將一个还在嗷嗷乱叫的人踢倒在地,他周边之人连忙把嘴闭上。 一眾官差也有样学样,见到还在推搡、大叫的人,拿著梢棒上去就是一顿乱棍,“別动,別叫!” 但人还是太多,根本控制不住,王冈又是一声大喝:“我站在你们最后,火要烧也是先烧到我,你们不要乱!” 熊熊的火光映照在年轻人的脸上,显露出坚毅、无畏! 別人有没有看出不知道,但赵頊是看了出来! 这一瞬,他有些泪目了! 此事原本与他无关,他却挺身而出,这是何等的担当,何等的勇气,何等的操守! 赵頊感动不已!心中想著,若为大宋臣子人人如此,何愁天下不寧! 正在这时,混乱的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是状元郎,平定交趾的状元郎,大家不要怕,状元郎有大气运在身,能护住我们的。” 这一声声呼喊不断在人群中响起,渐渐有人平静下来,扭头看去,跟著叫喊:“真是状元郎,大家有救了!” 他確实看到了王冈,但为何有救了?他不知道,只是听別人喊的,其他太长,慌乱之下他没记住,只记住了这句自己最想听的话。 隨著更多人跟著高喊起来,混乱的人群也缓缓道静了下来。 王冈又朗声叫道:“开封府官差听令,疏散人群,老弱妇孺先走,青壮最后,有好汉者隨我一起救火!” 这话一说,把一眾汴梁的汉子们给镇住了,什么叫有好汉者隨你救火? 看不起谁呢! 原本想要挤出去的人都停下了脚步,任凭主动让身边的孩子和妇人先走! 自己丟脸没关係,不能把京城爷们的脸给丟了! “状元郎,小心!” 人群正在缓缓疏散,一场危机眼见就要消弭於无形,忽然正熊熊燃烧的鰲山中的那根金龙抱柱突然倒了下来,直直的向王冈砸去。 此时王冈所站的位置距离鰲山有两丈左右,他能躲得过掉落下来的火焰,却躲不过这根十多丈的巨木。 楼上的赵頊也是暗叫不好,这巨木砸下就算王冈能躲得了,人群中的百姓也得遭殃! 轰然一声巨响,赵頊忍不住闭上了眼,他不忍看到血肉成泥的惨状! “咦!这状元郎好大的力气!” “这莫不是天生神力!” “霸王在世也不过如此了吧!” …… 赵頊没听到惨叫声,反而是一声声道惊嘆,他忍不住睁开了眼,就见王冈直挺挺的举著巨木,咬牙让眾人闪开。 “我等当助状元郎一臂之力!”有人大声呼喊,眾人纷纷跟著上前,帮王冈托举巨木。 王冈见状不断的往前移,一眾汉子纷纷跟著托举,最终將巨木平稳的放到地上,王冈也从巨木之下脱身。 水龙车也借著人群疏散,被推了进来,开始灭火。 王冈晃晃手臂,这一下还真让他有些脱力,身体陡遭重击也承受不起,好在有《气血洪炉功》作为支撑,不断的修復他受损的身体。 清荷泪雨涟涟的扑进他怀里,痛哭流涕,何紫烟和一眾小丫头也围过来,一脸的担忧。 王冈笑著挥挥手,大声叫道:“有官家鸿福庇佑,我没事!” 眾人顿时欢呼起来,曹蒹葭目中也是异彩连连! 苏婉儿看了眼跟在王冈身边的林山,忽地扭头看看盯著王冈发呆的曹蒹葭,颇有深意的笑了起来。 站在城楼上的赵頊,见祸事平息,又听到王冈喊话,顿时大笑了几声,伸手一指,道:“把他叫上来!” 第六十二章 王冈也干了! 火被扑灭,人群疏散,百姓们对王冈又是一片连声夸讚。 王冈云淡风轻的摆摆手,表示这都不叫事,而后为防止再出现这种情况,又好言劝眾人离开。 然后这帮百姓就继续玩去了…… 王冈有些无语,汴梁的百姓心也太大了吧!刚才几乎在鬼门关前走一遭,现在就跟没事人一样! 不过想想也是,黄河倒灌,淹了东京,这帮人在救完灾之后,竟然能就著洪水,玩起水鞦韆! 真不知该说他们乐观还是没心没肺…… 过了一会,周边就恢復了正常,人们依然欢呼喜庆,仰头一看,空中还升起了点点孔明灯。 如果没有身后那堆黑炭一样的鰲山残骸,王冈都怀疑刚才一切都是梦幻。 这队官差扑灭了火候,左军巡使赶了过来,在了解完情况后,又赶忙让人去呼叫支援过来,安排完后才过来向王冈道谢。 王冈摇摇手,有些诧异道:“这鰲山都毁了,你还叫支援过来干吗?” 巡使苦笑道:“一会鰲山走水的消息传出去,肯定有更多的百姓来看热闹!这边人手肯定不够!” 王冈:“……” 尼玛,汴梁百姓人均乐子人啊! 既然这边马上有大批百姓过来,王冈也就不愿意在这边久留,跟眾人一商量,大家纷纷表示也要去放孔明灯。 王冈应允下来刚要走,宫门开了一道缝,石得一探出身来喊道:“王御史,王御史,快来!” 王冈扭头一看,当即大怒,上前厉声呵斥道:“夜半私开禁门,尔欲作乱乎!” 石得一嚇的差点没跪下,慌忙解释道:“是大家和圣人下令召你!” 王冈不悦道:“有甚事不能明日再说,哪有半夜招臣子入宫的!若让外人得知,岂不以为宫中有恙!” “大家怕是没想那么多!”石得一赔笑,心中却暗自撇嘴,你又不是宰执,夜里进宫还有那么多说法。 王冈闻言皱眉道:“你就不会抗旨吗?” 石得一:“……” 你说的是人话吗!你们抗旨是直臣,我抗旨那叫欺主,直接砍头都没人会为我说一句话! 石得一见他始终不进来,大有效仿那些名臣来一出“君出乱命,不奉詔!”的戏码,赶紧又苦苦哀求。 王冈最终嘆了一口气道:“老石啊!你要知道像我这种耿介之臣,一般来说都是很有原则的!今天我是给你面子!”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哎,谢状元郎体桖!”石得一连忙道谢,心道我当初请王安石都没这么费劲! 赚了石得一的一份人情,王冈方才顺著宫门走了进去。 石得一赶忙上前引路,一路不时回身观望,生怕又出什么么蛾子! 上了城墙之上,远远看到赵頊的仪仗,王冈快步上前深施一礼道:“臣王冈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赵頊隨意的挥挥手,含笑道:“你刚才做的很好!” 王冈立刻行礼道:“全凭官家威灵!” “哈哈……”赵頊大笑道:“不用跟我说这些奉承话,朕还能抢你的功劳不成!有功就要赏,说说你想要什么?” 王冈正色道:“臣为大宋官员,食的是民脂民膏,救助百姓乃是本分,焉能討赏!” “好一个本分啊!王玉昆,你当真很好!”赵頊满意的看著他,讚赏之情溢於言表。 城楼上其他的皇亲也都打量的王冈,有人好奇,有人欣赏,也有人愤恨,比如赵顥 向皇后面带微笑看著王冈,同时眼角扫了一眼脸色阴沉赵顥。 她对王冈颇有好感,就是这个少年郎帮她將赵顥赶了出去。 如果不是他,估计老六也活不下来,也得被赵顥给害了。 这不是她胡说,而是所有人心中都知晓的秘密,不然前几个皇嗣为什么全部夭折,而他一出宫,老六就安然无恙。 也正因此,向皇后对王冈颇为感激的,虽然老六不是她所生,但只要后宫妃子有所出,便都是她名义上的儿子。 日后继承大统,她自然是正儿八经的太后。 而如果赵頊没有后,届时行兄终弟及之事,自己又如何自处?说不得就要被赶出皇宫,或是平白受到磋磨! 即便是她性子再恬淡,再不爭不抢,也能分清这两者的天壤之別! 另一边,赵頊却是来到王冈身前指著灯火通明的汴梁城道:“王冈,你看这东京,何等的繁华,这都是歷代前辈,篳路蓝缕,一点点创造下出来的!” 王冈点点头,脑海中却突然想到王二虎的老娘! 这繁华跟普通百姓有关吗? 这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笑声:“久闻王玉昆颇有诗才,今日登高观这般盛景,可有诗词咏之!” 王冈回头看了一眼,见是駙马都尉王詵,一副风流才子的做派,笑呵呵的向这边走来。 王冈瞟了眼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蜀国大长公主,转头对王詵微一頷首,就扭过头去。 他不喜欢王詵这个人,自詡有才学,尚公主之后,觉得是她耽误了自己,又见公主性子软弱,好欺负,整日放浪形骸,还纳了八个小妾。 每每故意与小妾在公主面前欢娱,甚至还任由小妾欺负她! 简直是愚蠢至极! 公主软弱,赵頊软弱吗?那是他一奶同胞的妹妹! 难怪他能是苏軾的好友,两人一般的不长脑子! 见王冈这副模样,王詵面色顿时难看起来,同时大感羞恼,如果自己是进士正途出身,他王玉昆敢这么对自己吗?都怪那贱人,毁了自己一生! 赵頊见自家妹婿被王冈轻视,便接过话头笑道:“王卿不妨作诗吟诵此景!” 王冈脸色当即严肃起来,沉声道:“官家,诗词小道尔!臣非词臣,不善即兴作诗!” 赵頊一噎,发现自己这话確实有失妥当,王冈是正儿八经科举正途上来的,不是那些陪他玩耍的词臣伶人,他这番回懟,自己还真不好说什么,当下脸色有些僵硬。 王冈却一脸淡定,懟皇帝这种事,哪个大宋忠臣没干过! 仁宗被包拯喷一脸唾沫,还拉著他袖子不让走! 赵頊老爹被富弼威胁,要行伊霍之事! 同样作为大宋名臣,他们干的得,我王冈就干不得? 第六十三章 又启事端 城楼上的眾皇亲见赵頊尷尬,一时都低下头去,默默喝酒。 这事本就不大,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他们要正儿八经的参与进去,反而会將事態上升! 而且这事也没法去说,王冈要是作诗也就作了,没人会说些什么,臣子在官家面前作诗的多得去了。 可他偏偏说自己不是词臣,算是表明了態度,你这时要指责他无礼,那就是在打整个文官的脸,毕竟他们私下面对皇帝,一时没有诗的时候,也都这么说! 而且文官原本就看不起那些读了两本书,满嘴顺口溜的词臣! 你把这两者等同在一起,那不是找骂吗? 想想那帮文官,这帮皇亲们就腿脚发软,一个个跟疯狗似的! 更何况哪怕不提整个文官集团,但王冈一人,那战斗力也是独一档的存在!战绩可查! 王詵方才被落了面子,有些蠢蠢欲动,想藉此整治王冈一番,但他还没动,便感觉身后有人在轻轻拉扯他。 他回头看去,就见蜀国公主正一脸担忧的微微摇头,他心中顿感不悦,刚想发作,又想起今日的唱和,决定好是给公主一点面子。 唯有赵顥一脸笑意,他想把事往大了去挑,这两人真要闹起来,无论谁倒霉,他都开心! 他正琢磨著怎么去挑事的时候,向皇后站了起来,款款走到赵頊身边,望著城下的夜景,笑道:“王御史今日是带家眷一同来逛市?” 王冈连忙低头回道:“回皇后娘娘,今日上元,带舍妹与家中丫鬟一同来见识一番这东京的繁华盛景!” “嗯,你对家中人倒是好!是个心善的!”向皇后微微頷首,道:“你今日救下许多百姓,立了功,我没什么好赏你的,便赏你妹妹一套首饰吧!” 王冈刚要推辞,向皇后却已抬抬手,让宫女去准备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见无法拒绝,王冈也只能行礼道谢:“臣代舍妹谢过皇后娘娘恩赏!” 未过多久,宫女取来一个木匣子,王冈接过,再次谢恩。 皇后只微笑著说让他日后多为陛下分忧便好。 赵頊冷笑:“我现在观此盛景,却无合意诗词以记之,他能分忧?” 向皇后抿唇而笑。 王冈心中恼怒,暗骂赵頊这昏君当真是小心眼! 他当即朗声道:“臣有一词!” …… 曹林在街上逛了一圈,还混在人群中,暗中观察了一下曹蒹葭,发现王冈专找了一人陪她说话解闷。 琢磨了一番,再等一会夜深了,王冈还能不送姐姐回家,这一来二去不就熟了嘛! 想到这,曹林自以为得计,大笑了起来。 又想了想,觉得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应该把这事跟自己老爹说一下了,別到时他不同意,就白忙活了! 而后,曹林便兴冲冲的跑回了家,刚到家门口,就与饮宴回来的曹评撞个正著。 “多大的人了,还这般莽撞!”曹评斜他一眼,又往他身后看看,诧异道:“你姐姐呢?他不是跟你一起走的吗?” 曹林腆著笑脸道:“她正与王玉昆一道看灯呢!” “什么意思?”曹评听到女儿跟別的男子一起,心中老大不痛快,皱眉道:“別卖关子把话说清楚!” 曹林收敛笑意,认真道:“爹,你觉得王玉昆这人怎么样?我打听过,他还没有正妻呢!” 曹评明白儿子的意思了,这是想撮合两人,虽然想到女儿要便宜別人,他心里不舒服,但还是回答道: “王玉昆文才、武功均属当世一流,而且为人极有胆魄,是个不错的人选!不过你这主意怕是打错了!” “啊!怎么了?”曹林不解道:“这般好的人才,难道你还看不上?” “不是我们看不上他,而是他看不上我们!”曹评冷笑道:“你以为就你能看出他是人才啊!早在熙寧九年,他省试之后,我就跟王介甫提过,只是被他拒绝了!” “此一时彼一时!”曹林摇头晃脑的笑道:“你没看到那日王玉昆见到姐姐时的模样,眼珠子都瞪圆了!此时要与他说亲,只怕他是千肯万肯!” “倒也是有这种可能,少年慕艾嘛!”曹评思量一番,缓缓道:“以王玉昆的性子,他日后肯定是不甘心在京熬资歷的,定会去西边走上一遭! 如果有我曹家的支持,凭他的手段,想要取得功劳易如反掌!待他身居高位之时,再反哺回来,若得此助力,我曹家至少可再兴旺一甲子!” “'正是此理!”曹林大喜道:“爹,你同意吗?我见姐姐对王玉昆也颇有那种意思!” 曹评瞪他一眼,没好气道:“这事你不要声张,先试探一下王玉昆再说!只见高家也跟我提过联姻之事,被我拒绝了,若让他们听到风声,少不得要出乱子!” “爹,你多虑了!”曹林摆摆手道:“高家现在估计在忙著白事,哪有功夫管这事!” 曹评诧异道:“什么白事?” “我没跟你说吗?”曹评挠挠头道:“与我们一同使辽的高公绘,遇敌时惊恐大叫,扰乱军心,被王冈一刀斩了!” “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曹评惊怒不已。7 曹林嘟囔道:“我以为说过……” 曹评打断他的辩解,不由分说道:“好了,不要废话!赶紧去把你姐姐接回来!”“啊?那她与王玉昆……” 曹评断然道:“她跟王玉昆什么关係都没有!” 曹林见父亲这副疾言厉色的模样,小声道:“因为一个高家不至於吧!我还答应王冈给他护卫升职为翊麾校尉呢!” 曹评缓了缓语气道:“升职的事我来办,你快去接你姐姐!高家我们不怕,但他家背后是太后啊!高士林这辈子没有求过太后,连英庙赐的宅子,都是自己掏钱盖的!但这件事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曹林恍然,知道事態严重,赶忙往宣德门前跑去。 待他赶到时,曹蒹葭正跟苏婉儿在聊天。 “姐,家里有事赶紧走!”曹林上前一把拉住她说道。 “什么事?”曹蒹葭有些惊慌。 “你別问了,很急!”曹林急冲冲说著,拉著他便走。 清荷见状,美目一阵流转,流露出担忧之色,她虽猜不出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能看出曹林神色不对,似乎在急著和王冈撇清! 城楼之上也是一片安静。 “东风夜放千树!”向皇后仔细的回味这一句的意境! 第六十四章 天下百官,唯玉昆懂朕 “好词,开篇第一句就化用了岑参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开。”隨后篇幅更是更是字字珠璣,通过几项景物,便勾勒出元夕盛景!” “上闕最后一句也是点睛之笔,一夜鱼龙舞,不仅写景,更是在写我大宋显贵与百姓同乐啊!” “昔日苏子瞻一首水调歌头,被誉为写尽中秋词!我观今日王玉昆这篇青玉案,当力压古今上元词啊!” “不错,不错!” …… 一眾皇亲齐声附和,这帮人要让他们参加科举,那是抓瞎,可要让他们赏析诗词,那是手到擒来。 王冈被人如此夸讚,脸上却是一片淡然,拱手连称“过誉了!” 如此谦逊,自然又引起一大片的称讚,並向赵頊道喜:“世有才子,乃官家大治之功!” 赵頊却是笑骂道:“你们还没看出来,我叫他作诗他没急才,皇后刚一赏赐,他那才思就到了!端的是认钱不认人!” 眾人哈哈大笑,见赵頊缓了过来,也跟王冈说笑起来。 赵顥见王冈春风得意,暗暗朝旁边的几人使另一个眼色,当即就有人跟著附和了起来: “此词上闕写景,下闋却是在写人,所描绘的那位容貌出眾的娘子,最后却在灯火阑珊处,如此映衬,似意有所指啊!” “不错!”又一人接话道:“此词颇有壮志难酬,孤寂萧索之意,而状元郎,入仕不过年许,就已是监察御史,可谓官途亨通,怎么还有如此怨懟之言!” 王冈目光一凝,怨懟之言可不是说说而已,那是心存怨望,对皇帝不满! 至於下场,想想乌台诗案,牵强附会一番解释,就把苏軾给毁了! 这是要害自己啊! 王冈环视四周,见不少人都看向自己,有的诧异,有的意味深长,便是赵頊面上也有狐疑之色。 王冈暗骂赵頊耳根子软,別人三言两语,就能让他连自己这个大忠臣都能怀疑! 他当即开口,语气淡然的反问道:“我为何要有怨望?科举时官家简拔我为状元,入仕之后,每有差遣,官家更是事未做,封赏先至!如此恩重,我为何要有怨懟之言!” 两人互视一眼,不是,你问谁呢?是我们在问你啊! “既然如此,你那灯火阑珊处的人是指谁?莫非你要说不是你借词自喻不成!” “自然不是自喻!”王冈理所当然道:“这词是官家要我做的,我为何要在官家的词里自喻!” 两人都被气笑了,呵斥道:“一派胡言!那你且说词中“那人”指的是谁?” 王冈一脸淡定道:“官家要的词,自然是官家了!” “我?”不仅围观眾人,便是赵頊都一脸茫然,我確实很优秀,也知道你小子很崇拜我,但如此直白的说,让朕还是有些措不及防啊! “胡说八道!官家乃天下最尊贵之人,言出法隨,有何难酬之志!你莫要牵强附会!”那两人又跳出来叫道。 现在在场眾人,都看出来这两人是故意针对王冈的,但眾人都没有多言,情况不明,明哲保身,这是他们的智慧! 赵頊自然也看出来了,但他毫不在意,无他,只因见识过王冈那一张顛倒黑白的嘴! 甚至他现在还很期待,想看看王冈能说些什么! 当下拱火道:“不错,我也很好奇,朕坐拥四海,雄兵百万,有何志难酬,又为何会孤单寂寞!” 王冈瞥他一眼,暗道:“你真不知道吗?那我给你分析下!” “官家自然尊贵,在尔等眼中亦是无所求之天子,然,燕雀安知鸿鵠之志!” 王冈直视两人步步紧逼,待两人忍不住后退之时,他又转身看向赵頊,缓缓道:“官家真无所求了吗?西贼可平,燕云可復?” 一句话把赵頊给干沉默了! 眾人也隨之哑然,西夏是大宋眼下最主要的敌人,至於燕云,那是大宋歷代的遗憾,谁敢说不要了! 沉默是今晚的城楼! “这只是其一!”王冈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那词中之人,荣宠不惊,於繁华之中泰然处之,眾人皆醉他独醒!这明显是指代官家,你们都没看出来?” 眾人被问的不知所措,你拍马屁就拍马屁,怎么还提问啊! 你这个问题,让我们怎么回答? 说看出来了,解释不出原由!说没看出来,你看赵頊那张脸! 赵頊被这话说的心痒痒的,想知道后文,但这种话题,他不好主动问啊! 环视一周,见眾人都没有接茬的,不禁暗骂这些人蠢笨,连捧哏都捧不好! “状元郎,我脑子笨没听白,你能解释下吗!”蜀国长公主开口。 赵頊满意的看她一眼,关键之时还得看自家妹妹! 王詵却是厌恶的瞥她一眼。 王冈躬身行了一礼后,朗声说道:“陛下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锐意革新,大宋一扫之前沉疴,国库充盈,军队能战,此皆为陛下之功!” 顿了一下,受到赵頊眼神鼓励后,王冈声音又沉重起来,缓缓道:“这一路走来,又何其艰辛,有多少人反对,然而官家却没有人云亦云,始终保持著清醒,以大无畏之势走了过来,为大宋注入生机!这难道不值得夸讚吗?” 赵頊听得差点要给王冈鼓掌了,说的太好了,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 还有些人妄活一大把岁数,竟说我好大喜功,这都没王冈一个小年轻看的清楚! 蜀国公主恍然,而后又问道:“那为何又说陛下寂寞萧索呢?” “唉,如何能不寂寞呢!”王冈喟嘆一声,继续说道: “这朝中百官,只知道钱多了,俸禄足了,便是尔等皇亲多也是觉得,如今比之前要好了些!可谁又知道这些的背后,官家付出了多少呢!” “或许能知道这些的,只有崇政殿中熬乾的灯油,只有那写禿的毛笔,以及研磨殆尽的墨锭吧!” 王冈又是一声轻嘆:“可这些心酸苦楚,官家又能与何人说呢?如此又怎能不寂寞萧索!” 眾人沉默,没必要吧,玩这么大,还煽起情来了! 赵頊却是感动不已,只觉得王冈懂他! 满朝文武都劝他勤政,只有王冈关注他累不累! 如此贴心,如此暖,我哭死! “赐他银鱼!”赵頊下令。 第六十五章 告状 银鱼便是银鱼袋,一般是身穿緋红官服的重臣高官方有资格佩戴! 王冈如今的官服还是一身小绿衣,自然是不够格的,但官家非要给,那也没办法不是! 他当即就决定,日后这鱼袋要常佩戴在身,不是为了彰显恩宠,或者是让人误会他是高官,纯是感念官家恩重,不敢忘怀! 嗯,就这么说! 出了宫门,等在门外的眾人赶忙迎来问候。 “玉昆如何?得了什么赏赐?”林山大大咧咧的问道,今日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做出这般力挽狂澜的壮举,不可能没有赏赐的。 王冈淡淡道:“本官所为乃是为官家效忠,为大宋效力,为百姓谋生存,岂是为了什么赏赐!” “啊?”何紫烟震惊道:“什么都没赏啊?那在皇帝也太……呜呜……” 清荷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这还在宫门前呢! 林山却没把王冈的话当回事,听他喊起高调,当即笑道:“这么说是赏了不少好东西?” 王冈淡淡一笑,拿出匣子递给何紫烟,道:“皇后娘娘赏你的!” “啊!给我的!”何紫烟惊了一下,忙喜不自禁的打开,探头看去,喜道:“都金的啊!值不少钱吧!” “蠢货!”王冈斜她一眼道:“重点不是金的银的,而是皇后赏赐!你要卖,翻个十倍二十倍价钱,不是问题!” “当真?”何紫烟一脸狐疑,扭头看向清荷问道:“他没骗我吧!” 清荷掩嘴笑道:“这款式多漂亮啊,你卖它干吗?” 苏婉儿也笑道:“紫烟妹妹若真想换钱,我给你百倍价钱!” “真的吗?”何紫烟眼光大亮。 “自然是真的!不过你能告诉我,你要这么多钱干嘛吗?” 苏婉儿瞟了王冈一眼,问道:“难道你在这里没有钱吗?” “兄长给钱的!”何紫烟认真道:“不过我娘还在南疆,那里很穷,很需要钱!” “哦……”一时眾人都有些沉默。 林山见气氛有些不好,便提高声音道:“大家逛了半天,都饿了吧!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然后再继续玩个通宵如何?” “好!” 眾人应下,而后便在林山的带领下往酒楼走去。 只是走了几步,林山就发现王冈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协调,下意识往他腰胯上去看,然后就瞪大了眼睛,惊叫道:“你哪来的银鱼袋?” 王冈平淡道:“哦,这个啊!刚在在上面做了首词,官家赏的!” “哎呀,这鱼袋你也敢戴,你戴的明白吗?快给我!”林山说著就要上手去抢。 王冈一把推开他,冷笑道:“一个小小的著作佐郎,也敢奢望银鱼袋!” 林山又扑上去道:“我又不做官,戴著没事,你要是戴了,別人会说你是幸进之臣,弄词御史!” 王冈再次搡开他,皱眉道:“骂的真脏,你应该去做言官!” “我大好男儿,志在四方!做什么言官啊!” 林山边抢边说道:“你把这给我,以后我走到哪,別人都得给我面子,我看谁还敢刁难我!” 王冈鄙夷道:“別人是给这银鱼面子吗?別人给的是戴这银鱼之人的面子!” “哎,这话过分了!你我同为姑苏才子,我怎么就没有面子!”林山不悦。 “同列?”王冈不屑道扫他一眼,嗤笑道:“从未听说状元会与同~进士出身同列!” “王玉昆,你敢轻视於我!我跟你拼了!” 林山大怒,然后两人就打了起来。 他们这番一闹,眾人间的气氛顿时又欢快了起来。 …… 元夕灯会,这场狂欢,是从头天黄昏持续到第二日拂晓的。 王冈领著一眾人玩耍了一夜,直到天边泛白方才鸣金收兵。 这一晚,眾人也確实是累著了,回去匆匆吃了几口早饭,便各自跑去补觉。 王冈却没多少困意,反而有些躁动,便搂著清荷去了她的小院。 清荷见他一副急切的模样,便笑道:“你不是因为昨日曹家那小娘子突然走了,找我发邪火吧!” “莫名其妙,什么不相干的都能扯到一起!”王冈瞪她一眼,而后问道:“对了,昨晚她怎么突然走了!” “呵,我还真以为你能忍住不问呢!”清荷坐进他怀里,娇声道:“可不是我赶她走到啊!是人家弟弟过来接的,说是有急事,不过……” “不过什么?”王冈环住她的腰肢,在她髮鬢边深吸了一口,双手本能的游走起来。 清荷强忍著身体的异样,呼吸沉重的说道:“她弟弟神色不对,向是想要和你撇清关係!” “哦!”王冈双手一顿,若有所思。 清荷靠在他怀中,仰首轻笑:“怎么,没吃著很失望!” “吃你就够了!”王冈微微一笑,张嘴咬去。 “救命……”清荷娇笑连连…… …… 就在王冈在家补觉之时,一位中年人,神情悲愴,步履蹣跚的走到宫门前,嗓音乾涩道:“我要见太后!” 侍卫见他神色有异,慌忙通传,不一会宝慈宫內侍梁惟简匆匆而来,刚见到人,他心中就是咯噔一下,而后连忙引路。 进了宝慈宫,高士林便噗通跪倒在地,“臣高士林叩见娘娘,伏祈圣安!” 高太后正在跟赵顥和几位公主说话,见他行此大礼,有些诧异,但也没往其他处想,便笑道:“起来吧,你昨日怎没来,去哪高乐去了,也不知来看看我!” 高士林却没有起身,声音悲痛道:“臣昨日不来,只因怕在节日里扫了娘娘欢乐!” “怎么了?”高太后也发现了异常,沉声喝道:“抬起头来说话!” 高士林猛地抬起头来,双眼通红,泪流满面,悲声道:“娘娘,公绘死了,使辽途中被副使王冈给杀了!” “什么!”高太后拍案惊怒道:“他怎么敢!” 赵顥眼珠一转,劝道:“母后息怒,王冈此人虽说囂张跋扈,但也不至於隨便杀人,最多也就向之前针对我那般,借著切磋的名头行些鬼蜮伎俩,趁机殴打一番罢了……” “什么,他还打过你!何等狂悖之徒!”高太后更是震怒,对侍立一旁的老宗元喊道:“去,把皇帝请来!” 第六十六章 王冈要被罚 赵頊走出宝慈宫的时候,脸色阴沉的可怕,跟在他身后的石得一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回到崇政殿,赵頊拿过奏摺翻看两眼,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海中全是高士林的哭诉,还有太后的对王冈的痛斥,以及赵顥看似劝慰,实则拱火的言语。 他心烦不已,猛地將摺子摔在桌案上,喝道:“简直莫名其妙!无端生事!” 赵頊直视前面,忽然问道:“王冈为何要杀高公绘?” 石得一小步上前,掏出一本册子呈上,低声道:“据皇城司潜入使团中的密探匯报,使团归途遇辽国黑山贼,眾人惊乱,军心动盪,高公绘尤胜,王冈杀之以振军心!” 赵頊接过册子,扫过那一段文字记录,沉声道:“如此说来,王冈这是有功无过!” 石得一不知这话该怎么答,他方才在宝慈宫,可是看著皇帝被太后逼著答应惩治王冈。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前些年外朝的御史弹劾二大王久居宫中,太后大发雌威,逼著皇帝把人流放了! 不过这两者不同,上次赵頊虽然心中乐意,但表面上还是要顾忌孝悌之义,惩治那官还是有正当理由的。 但这次王冈这就不好说了,人身为使团副使,战前诛杀祸乱军心之人,这是正当理由,若要因此惩罚他,说不过去,也没法跟天下交待啊! 赵頊问出这个问题,显然也没准备让石得一去回答,他又在册子上翻看起来,当看到王冈出门在外,经常感怀他这位官家时,他心中是很感动的。 人可以装一时,但不可能一直装,而王冈这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真挚情感,说他是装的,谁能信? 再联想到昨晚王冈所做的那首词,其中对他这位皇帝的爱戴之意,溢於言表! 这分明就是他的小迷弟,是大宋的忠臣啊! 然而现在他却被逼著对这位忠臣,对这位有功之臣,去下黑手,去找理由惩治他! 赵頊很是悲愤! 但他又能怎么办,总不能忤逆太后吧! 大宋以孝治天下,皇帝若带头如此,天下又当如何? 百官会如何看他,天下百姓又当如何看他! 为今之计,两权相较取其轻,也只能苦一苦王冈了! “唉……”赵頊忍不住长嘆了一声,王冈肯定能体谅他的难处吧!毕竟他那么忠心! 赵頊又拿起册子,边查找王冈道失当错漏之处,边隨口问道:“石得一,你说我给王冈定个什么罪为好?” 石得一訥訥不敢言,犹豫半晌道:“老奴见识浅薄,说不好,不过大家若是有困扰,不妨找外朝亲近之臣,或可分忧!” “呵,外朝臣子!他们……”赵頊嗤笑一声,这种事怎么能跟那些臣子去说,若让他们知道,恐怕弹劾自己的奏章都能飞起来。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就想起他身边,还真有能放心去说这事的人,至少王珪和蔡確都合適! 赵頊手上一顿,琢磨起来找谁来商量这事为好! 王珪虽然听话,但急智不行,若让他来,估计也就是把计划补充的完整些,提供不了建设性的意见。 相比起来,蔡確不仅头脑转的快,关键他还和王冈交好,显然找他更合適。 略一思索,赵頊便吩咐道:“让蔡確来一趟!” “喏!”石得一应下之后,匆忙而去。 赵頊见他离去,又拿过密折看了起来,刚才粗略看了一眼,王冈他们这一路好精彩,跟看话本似的。 还打了西夏使臣,闹了辽主的宴会,想想就兴奋。 就在赵頊把使团这一路上的故事看完之时,蔡確也赶到了。 待其行礼之后,赵頊也不隱瞒,將事情和盘托出。 蔡確听完也是一阵咋舌,这事哪有那么简单,就王冈那不能吃亏的性子,他肯定得把事情闹起来,届时想要收场怕就难了! 他想了想犹豫道:“官家,王冈为人素来疾恶为仇,无端治罪怕是不妥,而且其性格颇为刚直,若是闹將起来,恐怕太后也会受人非议!” “他敢……”赵頊这一声喊的有些没底气,赵顥是怎么出宫的,他还记得呢!那时王冈是什么身份? 一个举子而已!他那时就敢暗示赵顥有谋害皇嗣,祸乱宫闈之嫌,逼著他自请外出! 后来更是跟当朝宰相槓上,弄的对方灰头土脸,现在吴充在朝堂中简直毫无威信,度日如年! 要说他知道这事的原委后,会不会因为太后的身份而委曲求全!赵頊心中也是没底!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蔡確眼珠转了转道:“官家不妨平衡一下两方,找点王冈道错处,训斥他一番,再將他外放出去,也就罢了!” 赵頊摇摇头道:“若处罚太轻,只怕高士林那边不会答应!” “这件事中,高士林的意见並不重要!”蔡確上扬嘴角,笑道:“只要太后答应了就行!” “你不知道,太后平日颇喜高公绘,今日也是雷霆震怒!”赵頊嘆了一声道:“想要隨便敷衍,怕是不行!” “官家怕是误解了太后!”蔡確意味深长的笑道: “太后素来有贤名,从不因私废公!先帝时曾对此想要提升高士林的官职,皆被太后制止,言朝官亦是恩宠,不可援引前朝之例! 官家应当记得几年前,想赐高家宅院,也被太后所拒,只要了一块空地,后来营造之钱財,全是宝慈宫出的! 由此可见太后之贤,隨顾念同胞之情,却也不会罔顾国法!官家只需將言明利害,太后定会谅解!” 赵頊恶狠狠的瞪著蔡確,这话什么意思?不就是说他娘爱名声,胜过骨肉亲情吗? 还什么言明利害,不就是拿名声来威胁她吗? 这法子当真阴损! 不过赵頊却知道,这確实是太后的软肋! 赵頊没好气道:“那你再说说將王冈外放至何处为好?” “王冈乃有才之人,却无自律之心,断不可放置安逸之处,任他荒废!也不可放置穷乡僻壤埋没其才华!” 蔡確思索一下道:“官家觉得齐州如何?” 第六十七章 拿捏太后 赵頊听到蔡確的提议,不禁皱眉道:“王冈资歷不够吧!” 蔡確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皇帝的意思,忙解释道:“齐州是英庙潜藩,治平二年升格为节度州,若要王冈担任知州,他资歷自然不够!” “那你的意思是,让他去做通判?”赵頊见蔡確点头,又有些犹豫道:“是不是低了些!” “如此官家不正好能给太后一个交代吗?” 蔡確微微一笑,顿了一下又道:“而且齐州之地多盗匪,熙寧四年曾子固曾在那边整治了一番,情况有所好转,但如今又故態萌发,甚至有越演越烈之势! 张頡统领齐、沧二州,分身乏术,不如让王冈去协助治理,或许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赵頊思索片刻点点头道:“此事便如此办吧!” 蔡確躬身退下,心里琢磨著要不要提前跟王冈通个气,也好坐实自己的人情啊! 但又怕王冈提前知道內幕,忍不下这口气,生出乱子来,届时自己就难做了! 算了,还是忍一忍吧! 而赵頊这边,来回踱了几步,思索一番,又拿过皇城司密折,吩咐道:“摆架宝慈宫!” …… 宝慈宫中。 高太后气闷不已,自家亲侄儿就这么被杀了,还是被自家的臣子所杀!简直骇人听闻! 这王冈是何等狂徒!竟敢凶恶至此! 自家这弟弟,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是老实本分的! 自己一直叮嘱他要安分,不要仗著权势肆意妄为! 他也是听话的人,一直安分守己,对两个儿子也是一般教导,从不生事。 可不想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这王冈竟然把他杀了!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赵顥见母亲生气,好言安慰道:“母后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那王冈是皇兄亲近的臣子,您不妨退让一步,莫要因为他,而让皇兄怨你!” “你说的是什么话!”高太后大怒道:“公绘不管怎么说,也是你的表兄弟,一直以来恭敬有加,如今他被害,我不要那王冈偿命,只是惩戒一番,你还劝慰退让!你心中可还有一点点亲情之念!” “母后恕罪,是我失言!”赵顥忙悲痛的请罪:“我又何尝不为公绘惋惜,只是……唉……我又怎愿见到母后与皇兄生隙,我与皇兄毕竟是一母同胞啊!” 高太后闻言神色见缓,拍拍他道:“我知道你是个好的,顾念这兄弟情义!但这事我不能退让,你舅舅这一辈子,都为了我在忍让妥协,遇到困难也是有苦自己吞,从不来麻烦我! 这是他第一次求我,我必须要给他一个交代!否则外人会怎么看我们高家,又会怎么看待我!” “唉……母后为难了!”赵顥哀嘆一声。,又劝道:“自是母后还是別太为难皇兄为好!” 高太后正要说话,门外的宫女就来稟报,皇帝来了。 “请皇帝进来!”高太后虽然有些诧异赵頊怎么又来了,但还是让人同传了。 须臾,赵頊缓步走进,躬身行礼:“儿子见过母后!” 高太后疑惑道:“皇帝怎去而復返?” 赵頊扫了眼旁边侍候的宫女和內侍,高太后也挥挥手,左右眾人赶忙退下,只留下赵顥和老宗元。 见人都走远了后,高太后开口道:“剩下的都是信得过之人,皇帝有话,但说无妨!” 赵頊看了眼赵顥,心知不能赶他出去了,便直接说道:“高公绘之事,有些变故,还是要让母后知悉,才好下决断!” “能有什么变故,人都死了!莫非还能活过来不成!” 高太后扭头看向赵顥,心道二儿子说的果然不错,皇帝这是为王冈求情来了!顿时心中就是老大不痛快,连看都懒得看赵頊一眼。 赵頊也是习惯了母亲对他的態度,当下也不多解释,直接拿出来密折,上前递过去道:“皇城司在使团中的密探记录了此事,还请母后过目!” 高太后接过摺子扫了一眼,不悦道:“皇帝是何意思?是想说高公绘死的活该?” “儿子並非此意!”赵頊摇摇头道:“只是王冈在士林与民间名声极好,此事又有使团百余人目睹,我怕隨意惩戒他,会累皇家名声受损!” 赵顥闻言心中咯噔一下,以他对母亲的了解,这话就是打在她七寸上面,他不禁抬头看向赵頊,这是有高人指点啊! 果然,高太后脸色一变,扭头看向老宗元,似要求证皇帝的话。 老宗元躬身道:“回太后,王冈乃王安石族侄,与新党中章惇、蔡確等人交好……” 听到这话高太后眉头就是一皱,她极其厌恶王安石以及新党,祸乱天下,这王冈这般出身,显然不是个人好东西! “他还与洛阳二程交好,去年邵雍去世之时,王冈前去弔唁,与文潞公,司马君实相谈甚欢!” 高太后眉头皱的更紧,这王冈定是左右逢源之辈,不然又岂能与新旧两党同时交好! 不过她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宗元这话是提醒他王冈是有跟脚的,不是那种全靠皇帝恩宠的孤臣。 宗元继续说道:“京城市井中对王冈评价確实很高,都说他为人谦逊,平易近人,虽有平交趾,定南蛮之功在身,却丝毫不倨傲,据说从沅州卸任之时,百姓围堵,光万民伞就送了一船!” 高太后听到这些,脑海中不由的冒出了一句话:“王莽谦恭未篡时!” 赵頊见她什么数变,又补充道:“使团在辽国遇到的黑山贼,不是普通的贼寇,那是能把辽军弄的焦头烂额,多年都不曾剿灭的大贼! 因为王冈击溃黑山贼,辽主已为同行的伴送使升官了!” 高太后瞳孔巨震,这要是惩治了王冈,天下人会怎么看她?为私愤而不顾公义,谋害大宋有功之臣? 而且这脸还会丟到辽国去,让那帮蛮夷笑话自己昏庸! 不!我绝不允许这事发生! “那皇帝准备怎么办?给他升官?”高太后还是有些不甘心。 赵頊摇摇头道:“他肆意妄为,气到母后,我那还能升他的官!我准备把他外放到齐州做通判,那是父皇的潜藩,如今盗匪横行,正好让他去清理一下!母后觉得如何?若是不妥,我再从严惩治!” 高太后摆摆手道:“就按皇帝说的去办吧!你父皇潜藩不寧,皇家面上也是无光!” “儿子遵命!”赵頊行礼。 第六十八章 赵頊玩脱了 上元节三日假期很快就结束了,但王冈一点都不难过,江湖规矩出使回来得升官。 即便因为他的资歷,本官不升,也得给他更换个差遣,管勾个某监、某院,亦或是外放出去担任某路的转运副使,也都是可以的! 想著刚疯玩了几日,又能再往上走走……不对,是又能为百姓多尽一份力,王冈还是有些小激动的! 一件好事之后又接著一件更好的事,这怎么能不让人感到愉悦呢! 王冈出了家门,走在尚未天明的东京城中,只觉得这冷颼颼的寒风都有些吹面不寒的意味了。 街边两旁零星散落的早点铺子,也颇有几分生机勃勃的感觉! 王冈走到宫门前,遇到相熟的人,还热情的寒暄了几句,只是站在一群大佬中的蔡確,看了他一眼,又赶忙转过头去,颇有些奇怪。 不过这也是无伤大雅之事,蔡確这人嘛,惯爱做那些阴损勾当,所谓相由心生,他自然不能像自己这般堂堂正正! 就在王冈准备去找苏颂聊几句的时候,宫门开了,一眾官员鱼贯而入。 王冈站在队列中,丝毫没有打瞌睡的意思,目光炯炯的看著朝堂中的东京。 今日开局第一件事,就是问责开封府,元夕那晚鰲山走水,差点酿成踩踏事故,让赵頊如今还心有余悸。 御史、諫官齐上阵,一通犀利刁钻的詰问,让如同的同知开封府无言以对,最后赵頊果断的罢免了他,换上了苏颂。 那官一听被罢外放,脸色便是一片颓然! 在这个位置上他承担的太多了,一直小心行事,没想到在这即將功成圆满之际,竟然被罢了! 早知如此,去年蔡確詆毁开封府时,就该跟他单挑,同样被贬,面子上也好看些! 王冈却没在意这位败者的心思,他现在正为老苏感到开心。 同时想著正使的封赏这么重,自己这位副使,也不会差的太多吧! 然而他就兴致勃勃的看著朝堂的一系列人事变动,当他看到李定权御史中丞时,还兴奋了一下,乌台诗案的主角到了! 而后他就怀著幸灾乐祸的心思看著隨后的人事安排。 只是看著看著,他脸上的笑容就慢慢的僵住了,直到差遣调动调整完毕,王冈都没听到自己的名字。 不是,这是把我给遗漏了吗? 我现在还掛著使辽副使的临时差遣呢! 这是要干嘛? 看我出使辽国的任务乾的漂亮,要把我这个差遣变成长期的? 那你也得考虑下耶律洪基愿不愿意啊! 王冈边胡思乱想,边观察著朝堂上的局势变化,一直到散朝,也都没有听到他的名字! 不是这昏君真把我给忘了? 王冈气急,却也无奈,总不能在朝堂上直接问吧? 那不成了跪著要官吗! 眼见人群缓缓散去,他也只得鬱闷的离开,听著周边人都谈笑声,只觉得分外刺耳,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即將走到宫门前的时候,石得一匆匆跑来,唤道:“王御史,官家召见!” 王冈暗鬆了一口气,同时腹誹赵頊乱整活! 正了正官服,微微頷首道:“带路!” 石得一转过身,暗自咧嘴,一个绿袍官,这架势比起那些紫袍大员,也分毫不让! 一路快步急走,等王冈到时,发现殿中除了他和苏颂之外,还有蔡確等一眾大佬。 赵頊正在问苏颂使辽的一路见闻,待他说完之后,又问道:“你觉得若与辽人开战,我们有几成胜算?” 苏颂摇摇头道:“辽人上下一心,若其內部不出乱子,我们没有胜算!” “你说的很好!”赵頊微微皱眉,但还是认可了他的说法,跟著他目光一转,落在刚进门的王冈身上,和声问道:“王冈你觉得呢! “臣亦觉得不能轻启战事!”王冈上前行礼道:“辽国如今尚在强盛之时,冒然开战,我们非但取不到有用的战果,还会破坏两国的百年相安,实在得不偿失!” 赵頊缓缓点头道:“唔,你也知道得不偿失啊!” 王冈正想回应,忽然觉得这语气有些不对劲。 他刚抬起头来,就见赵頊暴怒道:“你既知道两国和睦来之不易,你为何敢在辽国肆意妄为! 殴打西夏使臣,威胁辽国馆伴使,大闹辽主宴席,你这乾的一桩桩一件件,有哪一件是为了两国友好的!” 王冈愣住了,下意识看向苏颂,“你出卖我?” 苏颂也是一脸茫然:“我不造啊!我行程日记里不是这样写的啊!” “你在左顾右盼什么!”赵頊又厉声喝道:“让你使辽为了什么,你不知道吗?是为了两国的交好!你又是怎么做的,惹是生非,与出使目的背道而驰! 说,是谁让你这么干的,又是谁给你的胆子,谁给你的底气?你的靠山又是谁?” 说到最后,赵頊已经是疾言厉色了。 蔡確担忧的看了王冈一眼,又感慨赵頊演的真好,情绪到位! 但这么严厉的指控,等於直接说王冈结党营私,居心不良了,是不是太过了! 其实赵頊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开局往死里打压王冈,待到他心里慌乱,以为要遭受严惩的时候,自己再轻轻放过,让他去齐州担任通判。 届时他不仅不会不满,反而会感激自己对他的维护之情!从而就会更卖力的为自己做事! 对,就是算计了他,他还得对咱说谢谢呢! 王冈长吸了一口气,神色严肃道:“陛下何出此言,臣没有受人指示,也没有靠山,更没有同党!” 赵頊冷笑道:“哼,巧言佞色!” “陛下若非说臣有靠山,那臣还真有!” 此言一出,顿时引得眾人纷纷侧目,儘管大家確实结党,但没人承认啊! 庆历新政时,有人指控范仲淹结党,相关之人纷纷否认,而轮到欧阳修时,这大聪明直接一篇《朋党论》,算是把事坐实了,这帮人结局那叫一个惨! 就在眾人惊嘆,今日又见大聪明时,便听王冈沉声说道:“臣乃熙寧九年官家亲点的状元,是天子门生,若说靠山,那官家就是臣的靠山! 若问谁给的底气,自然是官家励精图治,富国强兵所给的底气! 若问谁给的胆子,那是我大宋四京二十三路的百姓给的,是边关百万雄兵所给的!” 王冈朗声道:“我殴打西夏使臣,是因他身为下邦不敬上国,当打!我大闹辽主宴席,是因其礼官刻意折辱我大宋,当闹!” 赵頊听的好爽,只觉热血沸腾,但问题来了,怎么贬他呢? 只能把目光投向蔡確,“持正,你怎么看!” 第六十九章 互相拉扯 蔡確看到赵頊的目光,也有些麻,他不想得罪王冈。 最主要的是,赵頊不是要往死里去整王冈啊!他明確表示只要稍加惩戒了! 这就比较麻烦,如果是要往死里整,自己豁出去,当个先锋没问题。 但这不是啊,如果现在出头,要是让王冈发现,自己和赵頊一起算计他,以这小子那睚眥必报的性子,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他不想当这齣头鸟,可赵頊已经看他几次了,蔡確无奈,只得上前道:“官家,臣与王冈曾於御史台供职,以臣对其的了解,他断不是那等结党营私之人!” 蔡確话音刚落,苏颂也出列道:“臣与王冈一道使辽,几次衝突亲眼所见,王冈所为或有激烈之处,但其绝非受人指使,刻意所为!” 王冈见两位好大哥,主动为自己发声,也很是感慨,自己这人品,果然够硬! 赵頊对苏颂的说词,直接就忽略了过去,密探的摺子他都看了,这老小子仗著资格老,私底下对自己多有不敬之语,等找到机会再好好收拾你! 跳过苏颂之后,赵頊诧异的看向蔡確,你知不知道,我让你干什么?你怎么还跟他说起话了呢! 蔡確对赵頊眨了眨眼,见对方仍然不明白,他只好再次开口道:“王冈其人心胸宽广,颇有雅量,然亦有嫉恶如仇的一面,使辽之时的衝突,確实是他过激了些,还望官家念在他年轻,予以宽宥!” 王冈听蔡確刚开始说的话,直在心中感嘆:兄长懂我!可听到后半段,就觉得不对,怎么就直接给我定罪了,还求起情来了! 可不待他细想,赵頊也反应过来,蔡確这是让他赶紧抓著王冈这些错漏,把罪给定下来,別想著玩把大的,再玩脱了! 赵頊觉得有道理,微微頷首道:“既然你们二人都为他求情,朕便饶他这一遭,不往深处去查了! 然由此亦可见,其不识大体,行事不慎,还是缺少歷练,便去通判齐州吧!望你莫要辜负朕之期望!” 王冈都傻了,什么玩意就把我发配去齐州了,还只是个通判,你这也太草率了吧! 然而赵頊都已经把话说出口了,他也没办法去爭辩,总不能说这官太小,我不要吧! 那不成刘子仪那般为了清凉伞装病的笑话吗! 王冈干不来这事,没什么其他原因,只因为爷们要脸! 他想了想,先向赵頊谢了恩,而后又道:“臣还有一事稟报!” 赵頊见王冈的事已经处理完,可以给太后一个交代了,心情也是大好,便道:“你且说来!” 王冈行礼道:“启稟官家,臣在辽主的狩猎比试中,获得头名,得赏一只海东青,臣欲献给陛下!” 赵頊眼前一亮,他早就听过辽国的这种神鸟,说不想要那是假的,但又一想,这是臣子得辽主的赏赐,自己抢过来算什么事! 而且自己若要玩这东西,少不得要被那些言官们抨击为玩物丧志。 略一思量,便知道这海东青不能要,同时对於王冈的心意感到欣慰,但有好物,就想著献给他,这不是忠臣是什么! “你的心意朕领了!”赵頊温声说道:“这是辽主赏你的,你便留著好了!” “不要啊,官家!还是给你吧!”王冈颇有几分羞赧的说道:“臣俸禄微薄,家中又人口眾多,这鸟儿顿顿要吃肉,臣惭愧,实在养不起!” 赵頊脸顿时黑了,这尼玛是要献鸟吗?这分明是要升职加薪啊! 殿中一帮大佬也都被王冈的骚操作搞不会了! 尼玛,要官还能这么要,也算是长见识了! 王冈则是一脸淡定,你们看啥,我献宝呢! 赵頊有本事就收下,你前脚收,我后脚就写小作文编排你! 反正那鸟认主,还会飞回来,然后我再献…… 你不收,那辽主赏的神鸟在大宋活活饿死,消息传出去,你这位官家还有脸吗? “每月加奉万钱,专养你那鸟!”赵頊黑脸沉声说道。 王冈谢恩,心中却是冷笑,果然有事! 大宋官员的俸禄,大致分为几项,一是正奉,就是本官所领的俸禄,比如王冈的监察御史。 二是添支和职田,这就相当於岗位工资,跟差遣是掛鉤的。 第三就是加俸,这是福利待遇,比如夏日买冰,冬日买炭的钱,这都是按级別定额的! 而如今王冈轻易的新开了一个养鸟的类目,这可以看成赵頊对他的照顾,也可以看成心虚补偿…… 隨后王冈又提出因久不在家,需要延长上任假期,好腾出时间处理家事。 赵頊也应允了。 王冈再谢恩,而后便笑著退了出去。 只是一出大殿,他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今天这事太过於蹊蹺,明显是赵頊刻意为之! 他在辽国乾的那些事,掩去睡公主和拐太子这类的小事不提,其他的哪件不是给大宋长脸的。 赵頊竟会以他出使无礼来惩罚他,那程师孟呢,跟辽主吹鬍子瞪眼,就是不上桌,临走时还放人伴送使的鸽子,这可是受到奖赏的啊! 今天显然是赵頊在借题发挥! 亏我元夕那晚还吹捧你呢!结果跟我来这一套,果然是昏君本色! 那到底是何事导致的如今局面呢? 王冈边走边想,思索间就走出了宫门,看著皇宫的城墙,他忽然想到清荷跟他说曹林仓促接走曹蒹葭之事。 显然曹家是知道內情的! 这也证明了確实有他不知道的事发生了!如清荷所说,曹家这是急於撇清关係! 而今日蔡確的態度也很奇怪,早上见他目光躲闪,还没在意,现在想来他是心虚啊! 这么一想,这混蛋刚才在殿中的奇怪发言就说的通了! 狗日的!我拿你当兄弟,你却出卖老子! 果然,这年头的人都不讲义气! “玉昆,玉昆慢些走!” 王冈正琢磨著要给蔡確一点厉害看看,就听到身后传来蔡確急促的呼喊声。 王冈转身看去,一脸冷笑:“蔡司农找下官有何事?” 蔡確心中一惊,这小子这么快就发现端倪了,这脑子也太好用了! “玉昆,我有事要跟你说!” 第七十章 麻烦来了 蔡確原本是想跟王冈提点一下卖个人情的,却没想到王冈反应这么快,已经猜到这事有他参与了。 他当即就上前拉住王冈,决定转圜一下,把事给推到高士林身上去,“玉昆,我有事跟你说!” 却不想王冈一把扯开他的手,冷声道:“蔡司农,今日可不是休沐,当值之时还请称职务!” “哈哈……玉昆,说笑了不是!”蔡確揉著手,並不当回事,笑道:“这事说到底还是你惹下的麻烦,我才是无端受到牵连的人!” “呵!你在官家面前,將我使辽的功劳抹得一乾二净!反而怪我在辽国无端生事!你捫心自问,我是无端生事吗?” 王冈挥袖怒道:“我是杀了西夏人,也威胁了辽人,但那不是为了大宋的顏面吗!结果辽人和西夏人尚未未对我怎么样!这自己人倒是忙著对我挥刀子了!” “云昆,慎言!”蔡確慌忙左右看看,拉著王冈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我们换个地方去说!” 说著,不由分说的拖著王冈就走,王冈也没拒绝,任凭他拉扯,直到二人到了司农寺! 进入值房之后,蔡確先让人上了茶汤,而后端著茶水递到他面前,笑道:“玉昆,我知道这件事你受了委屈,但受委屈的不止你一个,官家也是迫於无奈,才出此下策的!” 王冈双眼一眯,狐疑道:“你的意思这事跟太后有关?除了她也没人能让官家受委屈了吧!” 蔡確还没回答,王冈又若有所思的道:“可是我没有招惹过太后啊!那就是有人跟太后告状了……” 说到这里,他想到曹家的表现,恍然道:“是使团护卫中的那些紈絝勛贵吧!” 见蔡確一脸的错愕,王冈立刻知道自己猜对了,当即將手中茶盏往桌上一砸,喝道: “面对黑山贼时,他娘的都嚇成了一群软脚虾了!老子击溃贼匪,救了他们一命,这帮王八蛋不说感恩,竟然敢捅我刀子!” 蔡確没想到自己刚说了一句话,就让王冈推算到了那帮勛贵头上,心中也是惊愕不已! 但见他猜到这里了,蔡確也不再隱瞒嘆息道:“告状的恰恰是你没救的那个人!” “我没救的?”王冈有些疑惑,那帮紈絝在面对黑山军的衝杀时,有人受伤,但还真没人死亡啊!当时自己还感嘆这群货运道好呢! 蔡確见他不解,又说道:“开战之前,你是不是斩了一人,震慑他人!” 王冈一怔,这才想起还真有这事,目光一凝道:“他是哪家的?” “唉……你杀了人都不知道对方的底细!”蔡確嘆息一声道:“那人高家的!” “高家?”王冈瞪大眼,竖起手指往天上指了指,问道:“那个高家?” 蔡確点点头,沉声道:“太后的亲侄子!” 王冈默然。 蔡確继续道:“昨日高士林入宫跪在太后面前哭诉,太后也是震怒,当场將官家叫过去训斥一通,要严惩於你! 官家爱你才能,后又苦苦相劝,方才整出这个折中之法,算是给两边一个交代! 所以你当明白官家维护你的一片苦心!” “什么苦心!”就在蔡確以为王冈会感动的时候,他猛的抬起头来,双眼冰寒,声音冷清道:“你告诉我他是怎么维护我的!我犯了何错需要他来维护!” “你……” 蔡確完全没想到他会有这种反应,刚想说王冈有些不知好歹,就听他声音中压抑著怒气,说道: “怎么,就因为他是太后的侄子,两军阵前,就可以扰乱军心了?就因为我斩了这么个人,我击溃贼匪,救了使团百余人性命就不算功劳,反成罪过了?” “玉昆,话不能这么说……”蔡確连忙安抚。 “那应该怎么说!”王冈直接打断他的话,冷哼道:“大宋是没有王法的地方吗?要不论军法也行,我就想知道我犯了何错!” “玉昆,你先別激动!”蔡確耐心道:“你的功劳不会少的,官家也是为了保护你!” “不用!”王冈梗著脖子,怒道:“我若有错,那便定我的罪我!你们现在倒好,打著维护我的旗號,却把我的功劳抹了!怎么著,是不是还要我谢谢你!” 蔡確也没他说的难堪,不由怒道:“王玉昆,你也入仕快两年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这世道不是非黑即白!” “那就让这世道恢復它该有的模样!”王冈寸步不让的直视蔡確,低吼道:“我辈读书人入仕,不就为此吗!” “你……你……”蔡確被逼问的哑口无言,连连后退几步,半晌才颓然的摆摆手道:“罢了,罢了!玉昆,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这不是高喊几句口號就能解决的事! 就拿这事来说,官家贵为天下至尊,难道他不知道你没错吗?可当太后发起怒了,他能怎么做?最终不还是只能选择妥协!” 王冈摇摇头道:“官家不是选择妥协,他选择的是牺牲我的利益!而在这个过程中,我甚至毫不知情!” “你……你想说什么?”蔡確察觉到了一丝不妙。 “很简单的道理,官家可以选择妥协,我也可以选择妥协,但是他能代替我选择妥协!” 王冈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如今既然我也参与进来,就不能让他继续代我做选择了,我要表明我的態度!” 蔡確惊骇道:“你想干什么?你疯了!那是太后!” “不管她的身份,既然她选择参与进来,並用权势打压了我,那她就应该承受相应的代价!” 王冈深深看了蔡確一眼,肯定道:“这世间所有人在做出选择时,都应该想到对应的后果!无关乎身份!” 说罢,王冈转身而去。 眼见他就要出门,蔡確连忙喊道:“玉昆,你会毁了你自己的!” 王冈脚下一顿道:“不管你信不信,其实我对做官並没有太大的兴趣!”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停留,大步走了出去。 蔡確看著他的背影,苦笑了一声,这下麻烦了! 第七十一章 慕容博欲做月老 王冈出了司农寺,径直回到家中,直接对家里眾人宣布,收拾行囊回姑苏! 一帮从姑苏跟过来的小丫鬟,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欢呼雀跃起来,京城虽好,但终究不如老家舒適。 而其他京城里招来的下人,除了留下几人维护宅子,其他的全部遣散。 林渔有些担忧的看著他,王冈拍拍他的肩膀,对梁嫂子道:“梁小娘子,这次便与我们一同去姑苏吧!” 梁嫂子俏脸一红,瞟了林渔一眼,低声道:“尚需回去与爹娘说一声哩!” 王冈哈哈一笑,扭头对林渔道:“你这几日某要跟著我了,该提亲就提亲,该下聘就下聘,不可辜负了人家! 林渔悄然看了一眼梁嫂子,只见其面如桃,含羞带怯,心中不由一动,拱手应了下来。 处理好家事之后,王冈又带著耶律浚去了慕容家,將人丟给慕容博后,又去跟姐姐打了声招呼。 结果王夫人一听他要回姑苏,当即表示自己也准备回去,汴梁这边太乾巴,没有姑苏润! 这话王冈听了都诧异不已,汴梁城水系密布,时不时还来次河水倒灌,这能干巴? 可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姐姐这是想家了!心中不由腹誹,找的什么破藉口! “什么时候走?咱们一道!”王夫人语气有些复杂,迫切中夹杂著一丝不舍。 王冈眼珠一转道:“姐姐真就放心这么回去,我看那老匹夫可不是个安分的!不如趁夜半时分將他……” 慕容博安顿好耶律浚后,刚走进门,闻言下意识的一缩,大声喝断道:“王冈小儿,你又在进谗言!安敢如此欺我!” 王冈正要反唇相讥,王夫人摆摆手阻止他,扭头看了慕容博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担忧,转而又迅速掩去,淡淡道: “这男人啊,看是看不住的,就算把他栓在腰带上,他借著如厕的功夫也能去偷腥,所以这成婚日久,凭得全是良心!” 慕容博拍著胸脯,保证道:“夫人放心,我对夫人一心一意,从不沾惹草!可不像某些人。” 王冈对比慕容博投过来的目光,丝毫不在乎,反而大笑起来:“如厕功夫……哈哈……” 慕容博脸色一黑,解释道:“你姐那是举例子!” 王冈根本不听,只用充满讥讽的目光,往他下三路去看。 慕容博恼羞成怒,双手握拳就想拼命。 最终还是王夫人看不下去,红著脸捶他几拳,此事才算作罢! 王冈挨了打,也不想久留,约定好三日后出发,便起身告辞。 慕容博见他离开,又追上去送他,走到僻静处,王冈突然停下,歪头看他,道:“说吧,什么事?你能好心送我?” 见心思被戳破,慕容博乾笑一声道:“確实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王冈见他说话客气,勾唇笑道:“不会跟你那祖传大业有关吧?不过要说起来,你们慕容氏抱著这个想法好几百年了,传了这么多代人,也就你干了件大事!” “哎呀,也不能这么说,先祖只是时运不济!”慕容博见小舅子这么夸他,连忙谦虚起来,不过双目灼灼,却在催他继续说下去。 王冈淡淡道:“几十代人干的最大的事,就是给你儿子的名字起了个“復”字!” 慕容博脸色一僵,喝道:“竖子,安敢辱我!” 王冈一摊手,“要不你说说还干过什么大事!” “我……我……我跟你拼了!”慕容博抬手就是一掌劈来。 王冈脚下一动,躲了过去,喝道:“你是来找我打架的,还是说事的!” 慕容博闻言愤愤收手,压著怒气道:“耶律浚看上了紫烟,你觉得怎么样?” 王冈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反问道:“你觉得的呢?” “我觉得挺好啊!”慕容博长吸了口气,挤出笑容道:“耶律浚相貌、人品都不错,年纪也相仿,我觉得两人挺般配!而且……” 说到这慕容博突然闭上了嘴。 王冈冷笑一声问道:“而且什么?” “那个……” “我来帮你说吧!”王冈语气平淡道:“而且他是辽国太子,日后若能继承大统,就会成为这个天下最有权势之人! 你现在就是想效仿吕不韦的奇货可居!待其功成之日,凭藉你帮他登基的从龙之功,再加上紫烟的姻亲关係,你大可向他借兵,以图大事,对吗?” 慕容博被王冈平静却淡漠的目光看的心中发虚,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被看透了,也就没必要继续隱藏了,当即一咬牙点头道:“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你怎么说?” “我的態度很简单!”王冈神色不变道:“何紫烟看上任何人,我都会同意,哪怕对方是贫民,是乞丐!但唯独耶律浚不行!” “为什么?”慕容博没想到王冈对耶律浚竟然有这么大的偏见! “因为耶律浚要的不止是何紫烟,而是我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他只是想通过何紫烟將我们所有人都绑上他的战车而已!” 王冈讥笑道:“你见耶律浚在辽国被耶律乙辛迫害,你是不是以为他就是好拿捏的良善之辈?” 慕容博心中一虚,偏过眼神,他还真是那么想的,耶律乙辛拿捏的,我就拿捏不得? 如果实际合適,还打什么燕国,直接將辽改燕得了! 王冈又道:“耶律浚表现的良善,是因为他的势力不如耶律乙辛,这是他唯一能自救的法子,他被囚禁期间,只要辽主去看他一眼,他就能翻盘! 只是他没想到,耶律洪基会被耶律乙辛玩弄在鼓掌之中,直到他发现实在没办法了,才想著逃跑!你知道为此,他付出了什么代价吗?” “什么?”慕容博赶忙问道。 王冈道:“他的太子妃被杀害了,他也被辽主给废了!只要耶律乙辛再杀了他的儿子,那他在辽国就什么都不是!” 慕容博还是有些不甘,想了想道:“即便如此,紫烟嫁给耶律浚,也比其他不知根底的人强吧!” “哈哈……”王冈大笑著指了指慕容博,道:“只要有我这兄长在,她嫁给谁都一样,她的夫君即便对她再不满意,装也得装著爱她!” 第七十二章 刀白凤的心思 大理,镇南王府。 刀白凤今日又来看小段誉,她缓步走在富丽堂皇的王府中,游廊上繁复的雕饰依旧华美,庭院间假山、草木相映成趣,一步一景。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在述说著大理皇室的兴盛奢华,然而刀白凤却莫名的在这片鲜似锦中,感到了一丝衰败的意味。 究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有这种感觉的呢? 应该是从去年段正淳回来之后就有这种感觉了! 刀白凤回想著去年的大理皇室,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也不知段正淳在外面招惹了什么恶人,让人追到大理来,一连抓走並废了六个段氏的子弟,其中一人还是大宗正的儿子。 自从段正淳去年被皇帝带回来之后,整个段氏內部就闹了起来,沸沸扬扬吵了一整年。 这种事就连段正明都没办法干预,毕竟他这皇位还得依靠段氏的支持,而且这事也確实是他招来的祸事。 以至於到后来段正淳只敢躲在王府中,深居浅出,不敢露面。 外患未除,內忧又生! 刀白凤想到大理段氏如今风雨飘摇的境地,忍不住又是一声轻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加快了脚步,刚走入段誉的房间,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就撞了过来:“娘,娘亲……” 刀白凤赶忙俯身將小段誉抱起,宠溺的逗弄起来:“誉儿真棒,都会走路了。” 几个宫女婆婆也赶忙附和著夸讚起小王爷聪慧。 刀白凤闻言更是欣喜,满口夸奖起来:“哇,原来我家誉儿这么厉害啊!” “咯咯……”段誉抓著她的头髮张嘴大笑,忽然挺直身子猛地往她身上撞去,从她肩膀上探出头叫道:“爹……爹!” 刀白凤回头看去,只见段正淳站在不远处,正笑容和煦的看著这边。 他眉头不由一皱,心中莫名的升起厌恶的感觉,本能的退后几步。 段正淳神色一黯,强笑道:“小凤凰你来了!” 刀白凤也反应过来,心中微微一慌,以前她也表现出对段正淳的厌恶,但那多是因为因爱生恨,对他四处沾惹草的气愤。 而今日这厌恶却发自內心,是出自於本能的生理性厌恶。 她惊讶於自己的这份转变,同时脑海中浮现一个人的笑容,如烈阳般將她炙烤的浑身发烫。 这时她听到了段正淳的话,才惊醒过来,自己竟然在自家夫君面前,想著其他男人! 陡然升起的愧疚感,让她无地自容,慌忙將段誉放下,强装镇定道:“你看著誉儿,我去走走!” 说罢,她起身就走,脚步匆忙,近乎於落荒而逃。 段正淳看著她离去的身影,眼中满是失落,不过他並没有丧气,他知道刀白凤是在跟他慪气,他也相信只要自己愿意回头,她就会回来,但现在还不是合適的时机! 刀白凤在王府的园子里逛了一会,心情有所平復,暗骂自己一声,他段正淳找了那么多女人,都不羞愧,自己愧疚什么?大家不过彼此彼此! 这么一想,心情果然鬆快了下来,反正段正淳不可能和自己和离,而自己与那林山也是有缘无份,大家就这样唄! 一想到那人,刀白凤心中又是一阵悸动,也不知那人现在如何了,之前听人说他辞去了官职,整日閒云野鹤般游荡,好不快活。 只是这狠心贼,也不知来看看她! 跟著又想到他没了官职,那苏家娘子会不会嫌弃他,不与他成婚了! 毕竟商贾家的女子,最是势利! 转而又想到他是不是就是为了不与她成婚,才故意辞官的! 然后越想就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不然以他为人处世和做事的能力,怎么会突然放弃做官呢? 她可是知道大宋的文官,地位可是很高的呢! 那他又为什么这么做?难不成是为了谁吗? 刀白凤脸上突然升起一片红晕,赶忙用手扇扇,低声道:“林山你不要这么做,我跟你说过,我们是不可能的!” 话是这么说,只是心儿却像是泡在蜜中一般,满是甜腻。 她恍恍惚惚的此处乱走,想著若是有一天,那林山又来找她,自己该怎么办? 如果他执意要娶自己呢?那又该怎么去拒绝他。 人家付出这么多,自己的话肯定要委婉才行,一定不能伤了他的心! 可他若是不听呢?非要怎么办? 哎呀,好为难啊! 刀白凤一路脑补,一路胡思乱想,不知觉间走到了前殿,耳中突然听到几个侍卫的谈话,让他愣住了! “我这次在大宋汴梁可算是长了见识!”一个高个护卫嘖嘖称奇道:“我去之时,正赶上中原武林的桃剑神成亲,那叫一个热闹啊!” “哦,桃剑神!那等人物成亲,排场定然不小吧?” “好傢伙,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啊!人女方家光嫁妆就一把二十八抬!” “嚯,这剑神是榜上大户了!哈哈……” “不能这么说!”高个护卫摆摆手道:“剑神的排面也很大!中原江湖各大门派都派人去恭贺!给他作儐相的更是大宋状元王玉昆!” ”这……朝廷、江湖通吃啊!” “可不!听说这剑神还与南下平交趾,北上护使团的丐帮帮主汪剑通交好!” “好生奢遮!” “听说他最近还要回姑苏再办一场呢!” …… 侍卫们惊嘆连连,然而刀白凤却没心思继续听下去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成亲了! 原本的好心情,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明明知道他成亲是理所当然的事,可不知怎地,心里就是难受! 她突然泛起一个念头,想去大宋看看他! 但转瞬就打消了这个想法,暗骂自己是真的疯了! 见他干嘛?又能干嘛? 可是这个念头一起,就不可遏制的升腾起来。 也是我该去跟他告个別!不能相濡以沫,那便相忘於江湖! 我只是远远看著他,不会打扰的!一定! 另一边,王冈利用三天时间,安排好了一切,带著姐姐还有林山夫妇,一同登上了往姑苏而去的客船。 而在此时,一则消息悄然出现在东京的街头:屡立功劳的王状元被贬! 第七十三章 事闹大了 王冈被贬,在京城人看来根本就不算一件事! 儘管他是状元,儘管他曾立下大功,但这又有什么了不得的呢! 当年范相公那般大人物,不也被贬謫过吗,又何况区区王冈! 都说宦海浮沉,那便没有只升不降的道理! 说不准过上两年,官家突然想起他来,一挥手就又委以重任了! 所以,这根本就算不上事! 起初,也確实如此,这道消息在吃过见过的京城爷们中,连点水都没有溅起! 然而过了几日,就在大家议论官家要如何改革官制的时候,突然有人出来爆料,王冈被贬根本不是他犯了错。 而是因为他在辽国,打了西夏使臣和训斥了对大宋无礼的辽国礼官。 这消息一出,百姓们顿时就炸了! 什么?打了西夏人,训斥了辽人? 这怎么能被贬呢!这是扬我大宋之威啊! 那西贼狼子野心,边疆作乱,我大宋多少儿郎死於其手,他们难道不该打吗?杀了都活该! 那辽国更是如此,喊著兄弟之国,却老暗戳戳的搞事,有事没事就派使者来找麻烦! 今天质问大宋为何要在边疆陈兵,明日又来威胁大宋割让土地,要不是打过他这帮蛮夷,早就把他们弄死了! 这王状元身在异国,却有如此风骨,简直堪比班定远啊!这是民族英雄啊! 一时间,市井之中有关王冈被贬的种种议论,甚囂尘上。 而那些茶馆、酒楼里的说书先生,也紧跟热点,讲起了《王状元使辽传》 。 这一下又让更多的市井百姓知道了这事。 然而就在百姓们为王冈在辽国的壮举击节讚嘆时,又有消息传出来,官家原本对王冈这番维护大宋威严的举动是很满意的,准备封官加赏他的。 结果朝中有大臣担心辽国不满,抹去了王冈道功劳,还打压了他,將他贬去齐州做一个小小的通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百姓们一听,气的火冒三丈!竟然会有人因为顾忌辽人,而刻意打压自家的功臣! 忠臣含冤这种戏码,素来最易激起民愤! 风向顿时一变,没人再去討论王冈的事跡,反而对朝中大臣声討起来。 “软骨头”,“宋奸”之类的词汇,层出不穷! 更是有人喊出:“官家身边有奸臣!” 民间沸沸扬扬的议论,很快就被那些御史、諫官们得知。 这帮言官二话不说,直接写奏章去问赵頊:民间闹的这么厉害,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是谁提议贬謫王冈的?麻烦你给个名单,我上半年的业绩就靠他了!” 然而赵頊对此根本就不做回应,將这些奏章全部留中不发。 言官们等了几天,连根毛都没等到,顿时懂了,官家这是在偏袒、庇护那人啊! 这怎么能行,事关业绩……呸,事关朝堂风气,断不能轻易放过,皇帝面子也不能给啊!於是再上奏章,然后又被留中了! 这次这帮言官真怒了,你要这么搞,对於那人的身份,就別怪我自由心证了! 他们第一个盯上的就是吴充,没办法就他最可疑,跟王冈有仇,说话有分量,最关键的事,他地位高,把他弹倒,能爆极品出来,蔡確就干过! 於是二刷吴充的活动开始了,吴充人都懵的,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他极力辩解,这这帮言官捂著耳朵大喊:“不听,不听!” 莫名遭受无妄之灾的吴充,几天下来,心力交瘁,嘴角起了好几个火泡,脖子上还长出了一个瘤子,无奈之下,只好请辞,可又被赵頊给拒绝了! “这是要我死啊!”最后他只能哀嚎一声,然后称病不朝。 赵頊把事做的也绝,生病就生病,一边让御医上门诊断,一边让御药院送药,顺带把公文也给带过去,属於是居家办公了! 眾言官见状,只好重新寻找目標,就在他们瞄上王珪之时,小报出来澄清谣言了。 此事热度这么高,小报不可能不参与,但是人家可不信谣言那套,而是通过採访此次使辽团中人去还原真相。 这次主要採访了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曹某、刘某、潘某等人,將一路经歷给还原了出来,並重点说明了高某扰乱军心的行为,以及王冈杀人的背景环境。 然后又根据宫门禁卫和宝慈宫前的宫女的说辞,证实了正月十六那日,高某的父亲曾入宫哭诉。 至此,王冈被贬的原由算是还原了出来。 市井间再次沸腾起来,怎么你们老赵家就是这么对待忠臣的啊! “不是说太后是贤后吗?从不利用权势维护娘家人吗?怎么闹这一出事来!” “还有那些將门勛贵,王状元救了你们家的人,他被欺压,你们都一声不吭啊!这不是白眼狼吗!” “这种做法,朝中的相公们也都不管的吗?” …… 小报一出,民间响起各种为王冈抱不平的声音。 当然民间也只是物议而已,但这小报被朝中那些文官们看到了,可又是另一回事了。 什么时候,勛贵都可以这么欺凌我们文官了! 这个口子要开了,我们还跟官家共个屁的天下啊!都成他们这些外戚的打工人了! 当日弹劾的奏摺就飞了起来,赵頊宽大的龙案都堆不下。 然而这么大的事,赵頊再次选择了留中不发。 这一下彻底把这些文官给激怒了,当天就跑到高家去问高士林,是不是要重启外戚之乱! 高士林当时人就软了,差点就瘫了下去! 而那帮言官更是猛,官家留中我们的奏摺是吧!那咱们就真刀真枪的干一下子! 这帮人在朝会上,直接问赵頊小报所言是否属实! 赵頊不答,他们又问赵頊,太后所为是不是后宫干政! 赵頊顿时勃然大怒,当堂痛斥眾臣,一举贬謫十三人,才把这事给压了下来! 然而事被压下来,却不算是解决! 小报现在的传播力度很广,便是连洛阳那边都看到了。 勛贵打压文官之事?好狗胆! 对於这个问题,新旧两党的態度空前一致! 高家彻底被针对了起来,在京城中几乎寸步难行,三天两头还要被人弹劾,过的提心弔胆。 这一刻,他们后悔了! 第七十四章 太后晕倒 宝慈宫外。 冯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站在宫门外,面上满是纠结。 皇城司隶属內廷,他们不仅是皇帝的心腹,也要受两宫管控。 当然平日里,太后和皇后是不会对他们直接下令的,只是通过他们了解外面的趣事,为枯燥单调的后宫生活,添上些谈资乐趣! 作为管勾皇城司事的冯景,是很得宫中信重的,凭著那一张巧嘴,每次入宫都能討来不少赏赐。 而今日则是对他职业生涯的一次重大考验! 他站在宫外犹豫良久,都没想到合適的说辞,有心想要隱瞒,可这种事是瞒不住的,纸焉能包火啊! 冯景扫了一眼侍立在宫门前的內侍和宫女,暗骂这些人奸滑! 外面动静闹的那么大,这帮人能不知道? 一个个都是黑了心肝的,这么大事都敢瞒著主子,害得我来吃瓜落! 就在冯景暗中咒骂这些人的时候,一个內侍跑出来通传道:“冯都知,娘娘请你进去呢!” 冯景面上一僵,暗叫苦也!可眼下拖是拖不下去了,也只能一咬牙向宝慈宫走去。 “臣管勾皇城司事景叩拜娘娘,伏问圣安!”冯景进入宫中便大礼参拜。 帘后正在跟老宗元说话的高太后听到动静,笑道:“冯景啊,你也是宫中的老人了,老是这般客套做甚!起来吧!” 冯景谢恩起身,躬身答道:“正因为臣是老人,才更要守礼,若是自持娘娘的恩宠而妄为,这宫中也就没了规矩!” 高太后对他的態度很是满意,扭头对老宗元道:“这是个知礼的!” “是先帝和太后调教的好!”老宗元躬身答道。 “哈哈……”高太后开怀大笑,而后又看向冯景笑道:“好了,也夸过你了,现在跟我说说外面最近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吧!” “倒是有一件!”冯景笑著说道:“曹家的小公爷最近操心起了曹家小娘子的婚事,胡乱介绍些狐朋狗友,被他老子给打了一顿!”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哦,那確实该打,蒹葭那丫头我是知道的!长的一副好顏色,就性子冷清了些,哪里是那些膏粱子弟能配得上的! 也就是我家中没有合適的,不然早就把她给抢来了!” 高太后半开玩笑的说笑起来,高家与曹家是姻亲,她的母亲就是曹彬的孙女,因此对於曹家之事並不陌生,说著说著,她突然又想起一事,疑惑道: “不对啊,我之前听士林说,准备让公纪与蒹葭那丫头说亲,怎么没成吗?这曹家又慌著择婿!” 冯景犹豫道:“娘娘莫非不知?高家出事了!” “啊?”高太后到底还是在乎娘家弟弟的,闻言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急道:“怎么回事?快说!” 冯景吞了口唾沫道:“这事还是因为那王冈王玉昆!” 高太后怔了一下,才想起这是杀她侄儿那人,皱眉道:“莫非是他胆大包天,去高家找麻烦了!” “並非如此,那王冈已经被官家外放出京了!”冯景很是犹豫:“只是……” 高太后急道:“只是什么?別吞吞吐吐!” 冯景忙道:“只是在他离京后,不知谁把这消息传了出去,起初也没人在意,毕竟官员迁转再正常不过。 但不知怎的,突然有人传言王冈是因为冒犯了辽人,而被官家贬謫的!这一下就激起了百姓的不满,闹將了起来。” “一派胡言!”高太后自然是清楚事情原委,见有人乱传谣言,为王冈张目,自然有些不满,呵斥了一句,又问道:“那这事跟高家有什么关係?” “原本到这確实没有关係,但……”冯景纠结了一下,又咬牙说道:“但就在民愤高涨之时,小报出来澄清了,他们通过使团里一些人的言辞,做出了一个推测……” 高太后脸色骤然一白,她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颤声问道:“什……什么……推测!” “那小报说王冈被贬是因为他在两军阵前斩杀了一名祸乱军心的权贵子弟!这次被贬是遭到了打压报復!” 冯景说到这停顿下来,悄悄瞥了眼太后,只见她面白如纸,呼吸急促,他当即不敢再说了。 “说,继续说,不必遮掩!” 冯景只能咬牙道:“小报说是高家不满儿子被杀,蛊惑太后去施压官家,对王冈有功不赏,反而把他给贬謫了!” 太后颓然坐倒,老宗元慌忙扶住她,小声道:“娘娘,这是有人故意操纵的!先借朝廷妥协辽国引起民眾不满和关注,再编造权贵欺压有功之臣,来引发民怨,其心可诛啊!” “我知道!”高太后神色呆滯的摆摆手,又向冯景问道:“那外界现在如何议论?” 冯景神色纠结,不敢再说下去了! “说!”高太后一声断喝,嚇得冯景一个哆嗦,只得说道:“如今民间和朝堂之上都在痛骂高家,还有人去高家质问他们是不是要效仿吕氏……” “砰!” 高太后一把挥倒桌几上的茶具,恨的银牙紧咬,这哪是怕高家,这分明是骂她这个太后要做那吕后! 作为太后,高滔滔也是有理想有追求的,她最崇拜的是章献明肃,英明睿智,抚养仁宗,得百官爱戴。 而如今她却被人比做那擅权恶毒的吕后,她如何能够忍受这份屈辱,不知觉间泪水都被气的流了下来。 “还有什么?继续说!”高太后带著哭腔怒吼。 冯景见事已经说到这种程度了,乾脆也就和盘托出了,“那小报还去洛阳问了文潞公和司马相公等人的看法,並登在报上刊行了出去!” “他们怎么说?”高太后最为在意这些嘉佑老臣的看法。 冯景张张嘴不敢言,只从怀中掏出一份小报呈上。 高太后接过一看,只见硕大的標题写著:“功臣被贬,缘是后宫干政!” 高太后只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眼前顿时一黑,轰然倒下,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 “快,快传御医!”老宗元发出一声怒吼,赶忙去掐人中。 第七十五章 知人善用 赵頊赶到宝慈宫时,只见冯景正撅著屁股跪在宫门外,肥胖的身子如同一只硕大的蛆虫。 他上前一脚將冯景踹翻在地,怒道:“狗杀才,太后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剥了你的皮!” 冯景也是委屈,这事他根本不敢隱瞒,也隱瞒不了,见赵頊发怒,他只能翻身跪下,连连磕头:“官家,皆是奴才的错!太后追问,我不敢不答!” “还敢狡辩!拖下去给我打!” 话音刚落,几个內侍便上前,拖著冯景就走。 “官家息怒,还是探望娘娘要紧!”御药监管勾李舜举在一旁劝道。 赵頊冷哼一声,一甩衣袖,匆匆往宫中跑去。 宫中,高太后已经醒了过来,只是一语不发,双目无神的望著宫顶,任由泪水默默滑落。 向皇后坐在一边,也不做声,只是静静的替她擦拭泪水。 御医开了方子,正要安排煎药,见赵頊快步走了进来,慌忙行礼:“见过官家……” 赵頊摆摆手,焦急的问道:“太后如何了?” “请官家宽心,太后只是急怒攻心,喝上两副静心安神的药,便无大碍了!” “速速去做!”赵頊吩咐了一句,便往內侍走去。 “臣妾见过陛下!”向皇后起身见礼。 赵頊伸手扶了一下皇后,而后一脸担忧的坐在太后床边,握著她的手道:“母后何至於此啊!嚇坏儿子了!” 高太后听到他的声音,眼珠动了一下,微微转头,语气毫无波动的说道:“老身现在可是为天下人所唾骂?” “母后何出此言!”赵頊宽慰道:“不至於此,如今不过是流言蜚语而已,毫无实证!我已经惩治那些胡乱谣传之人!” “没用的!”高太后缓缓摇摇头道:“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堵不住的!” “那也无碍!”赵頊继续道:“母后素有贤名,这次不过是关心则乱,失了些许方寸而已,也是人之常情,天下人都是能理解!” 高太后心中一动,转而又想起那小报上的標题,又痛苦的摇摇头,后宫干政啊!这是何等大的罪名! “皇帝不要骗我了,我都看到小报了!”说著高太后又流下泪来! 赵頊赶忙安抚道:“母后莫要在意那等譁眾取宠之物!母后试想文彦博和司马光是何等人物,怎么会搭理那小报,所以那上面的言论,必然是胡编乱造,或是断章取义之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真?”高太后眼神焕发出神采。 “势必如此!”赵頊肯定的答道:“我已去信洛阳那边询问了!” “那便好!”高太后鬆快了几分,又嘆息道:“看来王冈之事確实是老身做错了,皇帝不妨把他召回来重新封赏!” “不可!”赵頊果断摇头道:“罚便罚了,此时反覆,只会引来更多人非议,此时一动不如一静!便是要封赏他,也要等他从齐州回来再说!” 高太后想想也在理,便喟嘆一声,又问道:“你舅舅那边听说现在很不好,怎没见他来见我!” 赵頊犹豫了一下,说道:“之前来过,被我叫人挡住了,我原不想母后为此事烦忧的!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让冯景那廝钻了空子,我得把他皮给揭下来!” “你为难他做甚,是我逼著他说的,快把他放了!” 高太后开口求情,毕竟冯景算是熟人了,能在她面前说真话,总比那些什么都瞒著她的人好! 赵頊点点头道:“这杀才倒是好运道,能让母后护著他,那便都依著母后!” 高太后满意的点点头,又问道:“高家那边,你准备怎么处理?他们现在这种处境也不是个事!” 赵頊略一思索,道:“但凭母后安排!” 高太后想了想,抬眼看了眼向皇后,而后缓缓道:“那便让他们离京吧!” 向皇后心中顿时生出一丝怒气,她的父亲向经当初也是被逼得在京城中寸步难行,无奈之下,只得外放出京。 后来突发疾病,原本想要回京静养治疗,最终却是死在了归途之上,可怜向皇后连他最后一面都没看到。 此时高太后那一眼的意思不言而喻,但她又是婆婆,向皇后心中即便再不满,也不能在她病床前发作,只能装作没听懂。 对於这个要求,赵頊自然是满口答应,又聊了两句,宫女送来煎好的药。 向皇后亲自接过,在床边服侍用药。 高太后摇头道:“这等事怎么劳烦皇后!” 向皇后微笑道:“这是新妇该做的,娘娘莫要推辞!” 高太后闻言也就不再拒绝,在皇后的服侍下將药喝完,而后又塞了一个蜜饯入口。 赵頊笑道:“这醃製蜜饯的霜还是王冈从南疆那边送过来的!” 高太后一愣,张口把蜜饯吐了出来,嘀咕道:“难怪一股苦味!” 二人闻言哑然失笑。 “去吧,去吧!我乏了!”高太后也有些尷尬,挥挥手让两人离开。 赵頊起身道:“那母后多多休息,我回头再来问安!” “老身无碍了!皇帝当勤於政务,”太后挥挥手示意他赶紧去忙正事,而后便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赵頊无奈,只能苦笑一声,躬身行礼,带著向皇后离开。 而当两人走到宫门之时,高太后突然睁开了眼睛,定定的看著儿子离去的身影,泪水难以遏制的从眼中流了下来。 王冈名声確实很大,可他名声即便再大,若没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的话,这事也不至於闹到这步田地。 为推行新法,那么多嘉佑老臣被贬,可是谁弄出过这般动静? 难道这么多名臣都比不上一个王玉昆? “皇帝终究是皇帝啊!”高太后泪眼朦朧。 而另一边,赵頊跟向皇后边走边聊,说了几句閒话之后,向皇后有些犹豫的问道:“官家,这事会不会是王冈做的?” “莫须有!”赵頊严肃道:“回头我写信去问问他!” “啊!”向皇后惊了一下,转而明白过来,笑道:“都说王玉昆是端方君子,若是他做的,定会承认的!” “哈哈……”赵頊大笑几声,拐上另一条路,往崇政殿而去,忽而他嘴角泛起一个笑容。 “为君者,当知人善用!王冈你没让朕失望!” 第七十六章 王冈发现被算计 王冈得到京城里的消息时,已经身在姑苏了! 看著王財寄过来的消息匯总,王冈不由愣了一下! 这事所造成热度和后果,明显超出了他的预期。 继而他又翻看起其他的消息,当看到赵頊留中奏摺和一怒之下贬謫十三人,顿时恍然,自己这一番操作竟给赵頊做了嫁衣! 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赵頊狠起来,连自己老娘都算计! 可这事你偏偏还没法去说他什么!人家为了老娘,可是连“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都不顾了!谁能说他不孝顺! 而高太后经过此事,还敢继续在政务上指手画脚吗? 一而再再而三,真当那些文官是吃閒饭的! 就算当朝的宰执不敢得罪太后和皇帝,那些在野的老臣也会逼著他们去做! 任由后宫干政,你行不行啊?你们都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吗? 为了高官得做,连这种大是大非都能置若罔闻!足可见彼辈心中毫无大义可言! 来,换我来给你打个样! 这种事不用人说,太后也是能想明白的! 所以为了自己的体面,高太后日后定然不会再在政务上发一言一词! 而没有了她,那些宗室和外戚也就没了诉苦之地,也无法再影响到新法的推行! 如此一来,新法施行和接下来的元丰改制,都会少去一大阻力! 王冈想通这一切后,也是对赵頊的手段嘆为观止,这一番因势利导的操作,流畅丝滑,丝毫不见烟火气! 几次將奏摺留中不发而已,这完全是为了太后的名声,不想让你们继续討论而已!谁也说不出什么! 隨后的贬謫十三人,那是这帮人无君无父,当朝污衊太后干政,身为儿子,自然是不能忍受的! 至於后面的事態激化,完全是你们臣子自己的事,跟我赵頊有什么关係! 而且最后还把惹出事端的高家给发配了出去! 当然换个角度来说,这也是在保护高家! 所以赵頊这一举动, 可以说是,既顾及到国法,又兼顾了私情!任谁说起也得夸讚一句“明君!” 但对於王冈来说却是极度的不爽! 自己的一番谋划,竟然被赵頊利用了去,让他名利双收,这气像是出了,又像是没出! 憋在心口,只觉得膈应的慌! 不行,我得报復回来,这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大亏! 见赵頊得利,比听闻皇帝驾崩,还要让王冈难受! 就在王冈琢磨怎么给赵頊来下狠的之时,林山走了过来,將一轴画卷往他面前一扔,不满道:“画好了!我成婚那日你別忘了去啊!” “哎呀,守正兄,你我兄弟何必如此见外,你成亲我怎能不去!” 王冈看著画卷,很是满意,对於林山的要求,也是满口答应。 这画卷上画的是王家宅子的景色,王冈准备把这个寄给章若的。 自从上次姑苏一別,二人虽未见面,但信件却是一直不断,这次回到姑苏,王冈便想到那日在船上所说家中的四季景色,这才让林山动笔,画了一幅春景图。 当然林山在忙著婚礼相关事宜,哪有功夫搭理他啊! 王冈也不客气,直接把他拖了过来,画不画好,说什么都不让走!每天还要检查,进度慢了就是一顿揍,还罚他不许吃饭! 林山也挣扎过,无奈打不过,又语重心长的劝他这种行为是犯法的,可王冈不听。 实在没办法,只好安心作画,到了今日总算是完成了。 姑苏擅画的人很多,王冈要请一个画师过来,並不算难事,但那些画师的画风不行,完全没有林山笔下的那种气质! 你看这树画的多风骚,树枝招展,放荡不羈! 你看这画的,一看就很招蜂引蝶! 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王冈得意的提笔,在一旁空白处写上《家宅春景图》,他相信章若看到这幅画,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而后王冈又拿出信纸,写了一封情意绵绵的信,跟画放在一处。 但章若毕竟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又在为祖母守孝,这封信显然不適合直接寄给他。 於是王冈又给章惇写了一封信,在信中简单的说了一下使辽途中的见闻,以及对辽国內部形势的看法,又说了西夏皇帝母子不和,或许会因爭权夺利而起动乱的推测! 敷衍的內容写完后,王冈在最后切入正题,把信和画转交章若! 一应准备妥当后,王冈很是满意,他几乎都能想像到章若那含羞带怯的小模样了! 林山在一旁看著他的作为,忽而冷笑道:“我若是人家父亲,定然会把你这些淫词艷曲全给扔了!” 王冈一怔,哂然一笑,暗道以章惇的人品定然不会干私拆別人信件这么没品的事……吧! …… 大理,清虚观。 刀白凤游走在一片海之中,各种朵奼紫嫣红,爭奇斗艳,种种香混杂一起,沁人心脾。 而刀白凤对如此美景却视而不见,缓步行走在圃中的小径上,眼神恍如没有焦距一般。 自那日从镇南王府回来之后,她便是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知道林山成婚这种事是避免不了的,也知道知道没有立场去说什么,可是心中就是很难受。 她原想去看看,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又退却了,堂堂的大理镇南王妃,岂能像怨妇一般行事。 只是她虽知不去是对的,但心中却是阵阵的抽疼,脑海中不时出现那人的笑容,纠结並煎熬著。 “既然如此,那便听老天爷的意思吧!”刀白凤伸手拽下一朵,神色很是凝重,她捏住一片瓣,用力一扯,口中低声道:“去,不去……” 一番撕扯,片片瓣落下,转眼只剩下一片,而她口中正要喊出最后一个“不去!” “刚才是不是数错了?”刀白凤喃喃自语道:“对,一定是数错了!这把不算,重来!” 又扯下一朵,继续数起来,最终一片还是对应著“不去” 刀白凤神色有些僵硬,看著光禿禿的朵,略一思索道:“这把不算,三把为定!” 说著又摘下一朵,一片片数了起来,这次最后一片终於是“去”了。 刀白凤轻嘆一声:“既然是老天爷的意思,那我就勉为其难走上一遭吧!” 而后匆匆收拾行囊,跟道姑们说了一声去云游,便飘然而去。 第七十七章 疑是故人来 王冈再次回到姑苏,已是今非昔比,作为朝堂中最年轻的升朝官,又是状元出身,所有人都看好他的前途。 虽说这次看似被贬,但说实话,连本官都没降,算哪门子的贬謫! 苏辙表示这话很赞!你看看我,从嘉佑二年混到现在,二十多年了,本官才是个秘书郎,这才叫被贬,才叫不得志呢! 苏辙是被张方平提携,跟著他一起去江寧的,结果到了徐州,遇到正在担任徐州知州的苏軾,兄弟二人一相聚,便在徐州住了三个多月。 离开徐州,原本准备去江寧上任的,半途中又遇到好友,说是王玉昆通判齐州,眼下正在姑苏。 苏辙也是知道王冈的,这两年风头最劲的就是他了! 而且他之前还在齐州担任了四年的掌书记,可以说对齐州很是了解,听说王冈通判齐州,便想称量一下王冈,於是与好友一道来了姑苏! 到达之后,姑苏知州正在宴请王冈,苏辙等人欣然赴宴。 酒宴之上王冈谈笑自若,杯来酒干,风采翩翩,任谁见到都得夸讚一声:“好个少年郎!” 抽了个间隙,苏辙跟王冈打了声招呼,自我介绍了一番。 王冈得知这人是苏辙,顿时就没了兴趣! 在他看来苏辙就是一个投机分子! 当年制科考试时,为了沽名买直,刻意是抨击仁宗宫禁之事,儘管有司马光力保,但胡宿却对他极其厌恶,坚持要罢黜,后来还是仁宗为了名声,方才给个最下等。 而后进入熙寧之时,先是攀附王安石,后来闹掰之后,又归附於旧党,辗转多年才是个著作佐郎,跟林山一个档次。 对於这种朝秦暮楚的人,王冈自然不喜,他可是一以贯之,为苍生谋福祉,视高官厚禄如粪土的人! 而最让他不爽的事,苏辙本官比自己低了好几级,却能做江寧的僉书公事,虽然没有通判官位高,但江寧级別高啊,是应天府,比现在的齐州地位要高! 自己这差遣明显不公平,属於低配了! md,这是被皇权做局了! 王冈心头不爽,正准备敷衍两句,苏辙却突然说道:“王御史此去齐州上任,可曾想好怎么应对当地的贼乱?” 听到这话,王冈心中一动,试探道:“齐州乃是三路交匯之地,兼之地处內陆又水系发达,理当繁华安定,为何贼盗之事会屡禁不止?” 苏辙微微摇头道:“昔日曾子固担任知州之时,推行新法,打击贼匪,齐州风气为之一清,待去职之后,知州数次更易,为任者多有建树,然贼盗之事却死灰復燃,越演越烈!如今知州李公择上任之初,就致力於打击贼盗,已颇有成效!” 王冈瞥他一眼,淡淡道:“你还没说齐州为何贼盗不止呢!” “齐地民风彪悍……” “那曾子固为何能治理的好,还颇受百姓爱戴!”王冈略一沉吟道:“贼盗横行只是现象,而其中內因才是关键!” “不错,若不能解决內因,再打击盗贼也只是治標不治本!”姑苏知州闻言頷首,轻嘆一声,意有所指道:“不过为官一任,短短三年,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怕是很难……” 王冈接话道:“所以把表面上的问题压一压,混出些政绩,只管升官去,把烂摊子留给下一任就好!” “呵呵……”知州訕訕一笑,道:“玉昆此去担任通判,只管做好本职就好,熬过一任,官家定然会起復於你!” 王冈摇摇头,神色郑重的说道:“我若为高官厚禄,根本就不会留下错漏之处,此番也不会左迁至齐州!为官者还当以治下百姓为基准!” “善!”眾人齐声称讚,而后就为民造福的话题,热情洋溢的探討起来。 苏辙看著意气风发的王冈,心中感慨连连,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一语便道出其中祸乱的关键! 只是即便是让他知道其中的关键,又能如何?你一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呵!这世道没你想像的那么简单! 苏辙有些唏嘘,频频举杯喝起了闷酒。 直到酒宴散去,眾人拱手告辞,苏辙看向王冈的身影,犹豫再三还是追了上去,低声道:“王御史在齐州若真想做些事,还需注意当地的孔、韩、刘三家。” “哦?”王冈看著说完话就快速离去的苏辙,若有所思。 …… 王冈在姑苏又参加了几次当地大户组织的酒宴,待到发现姑苏城中多了许多江湖人士,他才恍然发现林山的婚期將近,而他也准备在林山婚礼后前往齐州。 借著剩下几日的时间,他赶忙打点了起来,各种关係都走上一走。 清荷知道他这次去齐州只准备带林渔一起过去时,很是纠缠了一番。 王冈先是劝她道途遥远,不方便带她一起云云…… 清荷表示自己不怕辛苦,只要能跟他一起就甘之如飴! 王冈又劝,她在江南这边还有生意要打理,不能长久没人盯著。 清荷则是说买卖都上了正轨,不需要她日日盯著,只想陪著王冈。 王冈长吸了一口气,揉著发黑的眼圈,怒道:“我若带你去,还有精力造福一方百姓吗?” 清荷捧上一碗补药,低声道:“多喝些不就好了嘛!” 王冈大怒:“你这狐狸精,敲骨吸髓也得有个度!我喝药让你爽,你也没把我当人啊!” 清荷很是委屈,含泪跑了,然后晚上又重新换了一件白色罗衫,就一件! 那若隱若现的风光,看的王冈嗷的一声大叫:“吾命休矣!” 又过了几日,终於等到了林山的婚礼,王冈从清荷的魔爪中逃脱出来,去参加婚礼。 当然王冈原本是不愿参加的,但这是林山给他作画的条件。 没办法,王冈的名头太大了,有他在有利於林山装逼! 只是这次王冈没有在担任儐相,只是出席而已,大大咧咧的在主桌上一坐,等著人来给他见礼。 一连串的寒暄吹捧,让王冈很是开心,就在这其乐融融的场景之中,王冈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恍惚间很是熟悉。 第七十八章 重逢 刀白凤混在人群中,看著热闹的场面,以及身边眾人对林山的夸讚,她的头不由莫名的升起与有荣焉的情绪。 嗯,不愧是自己看中的男人,就是厉害! 可是一想到今日是他成亲,自今日之后,他就属於別的女子,这又让她心中一痛! 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毕竟自己也是人妇,又加之身份所限,势必无法像普通女子那般! “唉……终究是有缘无份!” 刀白凤轻嘆一声,找了处离正堂最近的地方坐下。 在这里,能够更清楚的看到他,可以更清晰的见证对方的幸福。 当然刀白凤选择这个座位,也是有些小心思在的,在这里他能看清那人,也意味著那人同样也能看清她。 那一会他会怎么样呢? 是惊慌失措还是泰然自若? 这么多人在此,他一定会强装镇定吧! 然后自己观礼之后,再悄然而去,他定然会拼命的去找自己! 然后自己再躲起来,看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寻找,一定不出去见他。 没道理,这事只有自己难受,却让他快活的洞房烛! 哼!自己来就是为了给他添堵的! 想到这刀白凤就开心了起来,皱了皱琼鼻,开始期待起来。 王冈抬眼看向正堂方向,看著刀白凤只静静的坐著,也不与人搭话,不禁哑然失笑。 这个嘴硬的小妇人终究还是来了! 至於她为什么会来这里,王冈不用想都知道,无非是自己借用林山马甲之功! 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她还不能释怀! 哎,我这该死的魅力! 王冈感慨一声,见刀白凤接连打发走好几个过来搭訕的男子,琢磨著要不要上前去打声招呼。 这帮人在林山的婚礼上固然不敢造次,但出去这里之后可就不一定了! 可是现在去了,马甲就被爆了,当然马甲也不重要,只是这么一来,会暴露自己藏头露尾之事,显得人品次! 就在他犹豫之时,知客喊了一声:“新人到!” 跟著一队妇人簇拥著新娘款款而来。 刀白凤心中一颤,望向身穿喜袍的女子,满眼的嫉妒。 而另一边新郎也迎了上来,在眾人是欢呼祝贺声中,迎接新娘。 刀白凤傻眼了,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再向新郎看去,一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怎么会这样? 刀白凤震惊不已,感觉头脑有些发僵发木。 林山也发现了坐在正堂前,看著自己呆呆发愣的美貌女子,心中不由自得,我林守正也算是混好了,如今竟有这么漂亮的女子对自己犯痴! 唉……可惜我英年早婚啊! 借著苏婉儿蒙著盖头看不见,他狠狠的看了刀白凤几眼,只觉得这女子漂亮归漂亮,就是有点傻! 接到苏婉儿,二人步入正堂,赞礼官正要喊上几声喜庆的词,突然一个声音传来:“等等!”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婚礼之时,突然被一美貌女子喊停,这就值得玩味了。 端坐高堂之上的林家老爷子,自然清楚自家儿子是什么德行,只当是他在外面欠下的风流债,闹將到家中来了,当下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林山也是一脸懵,诧异的回头看向那美貌女子,狐疑道:“小娘子,你这是?” “你是林山,林守正?”刀白凤根本就不搭理林山的话,直接发问起来。 “不错,正是在下!”林山点头应下。 刀白凤难以置信的道:“你怎么能是林山呢?那你是熙寧九年的同进士出身?” “如假包换!”林山傲然挺胸。 “你是桃剑神?所娶的是京城苏家的小娘子?”刀白凤已经隱隱意识到什么了,神色很是痛苦! “江湖虚名……” 林山正要回答,苏婉儿却是一把扯下了盖头,目光不善的看了眼刀白凤又看了看林山,意思很明显:“我需要一个解释!” “娘子,不要多想,我不认识他呀!”林山慌忙使眼色。 苏婉儿斜睨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猜我信不信?” 而后看向刀白凤,冷森道:“这位姐姐可是要找我家夫君!” “不,不,我认错人了!”刀白凤惊醒过来,慌忙应道,而后失魂落魄的跑了出去。 “假的,都是假的!”刚一出林家,刀白凤的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没想到自己的一腔情义,竟换来这种结局,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枉费自己不远千里从大理跑到姑苏来,却没想到竟是一场笑话! 正在他悲伤的难以自禁之时,一张丝巾递到她眼前,一个让她魂縈梦绕,无比熟悉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擦擦吧,哭了,就不漂亮了!” 刀白凤接过丝巾,一脸呆滯的看著身边突然出现的人,回忆中那人的模样与现实融合为一体,她说不清现在的心情,不知是惊、是喜,还是恨! “骗子,你这个大骗子!”刀白凤衝上前去,在他胸膛狠捶几下。 王冈顺势將她搂住,笑道:“我哪里有骗你!” “放开我!”刀白凤恨声挣扎,见挣脱不了,张口在王冈道肩头,却不想这人皮厚异常,非但没见他吃痛,自己牙齿还硌的生疼! “你这骗子,你不是叫林山吗?”刀白凤见咬不痛他,又脱离不开,便气急败坏的捶他一拳,开口质问。 “当初可是你先不说姓名,让我叫你清虚道长,我才用好友之名的!” 王冈一脸坦然道:“真说起来,咱们也是半斤八两!” “那你后来……” 王冈接话道:“后来你一直在躲著我!每次见你都只顾办事去了!哪有功夫纠正这个!” “呸……不要脸!”刀白凤脸颊一红,挣扎道:“快放开我,懒得跟你多说,我要走了!” “这刚见面就要走,去哪啊?”王冈搂得更紧了一些,在她耳边吹气道:“许久不见,你便丝毫不想我?” “呸!谁想你这个大骗子!”刀白凤啐了一声,道:“见一面都烦的慌,我要回大理去!” 王冈目光从她领口看下,笑道:“穿了我最喜欢的白色,还说不想见我!” “你无耻!”刀白凤猛的捂住领口。 王冈却是哈哈一笑,拉著她就往客栈而去! 第七十九章 火气很大啊! “不行,你放开我!” 客栈中,刀白凤看著王冈那喷火的眼神,有气无力的推搡了几下,羞嗔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跟你做这事的!” 王冈一脸诧异:“那你来干什么?” “你!”刀白凤大怒:“你满脑子只想著那事不成!” “那不然呢!”王冈理所当然道:“放著一个仙子在身边,让我无动於衷!你也不把我当人啊!” 刀白凤心中一时羞怒交加,既气恼王冈的急色,又为自己的魅力感到骄傲,嗔道:“那你总得跟我聊聊天吧!” “不行,聊不了!”王冈果断的摇摇头,往下指指道:“久別重逢,我现在火气很大,聊不了天!” 刀白凤顺著他的手指往下一看,脸色羞红,娇嗔道:“那你想怎么办!” 王冈往交椅上一靠,勾勾手指道:“你过来!” 刀白凤一见他那姿势,那还不懂,顿时羞恼不已道:“你……你惯会作贱人!” 王冈却是不理她,只催促道:“快些,不然我自己来了!” “你……”刀白凤气恼不已,但还是走了过来,咬唇道:“我……我只是为了一会和你聊天,才不是愿意被你作贱呢!” “嗯,我知道!” 王冈边敷衍,边伸出手去,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后,便传来一连串的低声喘息,和一声沉闷的娇喘声。 继而浪涛翻滚,载沉载浮,转而又狂席捲巨浪,惊涛拍岸。 半个时辰之后,王冈拍拍身边的一片雪白,傲然道:“喂,不是要聊天吗?” 刀白凤翻了个身,背过身去,一句话都不想说。 王冈抚摸著如锦似缎的皮肤,感受著其中的凹凸起伏,柔软细腻,心中一动,也侧身滑了下去。 “啊,不要!”刀白凤感受到异样,连忙拒绝,却为时晚矣,只能任凭施为。 又大半个时辰后,刀白凤彻底软了下去,王冈傲然一笑,这天下谁堪一敌! …… 林家,后宅。 林山一脸凝重的看向苏婉儿,认真道:“娘子,我说我不认识那女子,你信吗?” “呵!”苏婉儿冷笑一声,翻出一根藤条。 “不是,我真的冤枉啊!”林山急忙叫道:“那女子我今日也是第一次见,你要相信我呀!” “哼,人家对你的了解,都快赶上我这妻子了!你告诉我,你不认识她!” 苏婉儿手持藤条,回身一指,喝道:“好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林山也正纳闷呢,对他吹捧的多是江湖人士,可那帮草莽哪里只知道他是看不惯朝堂黑暗,毅然辞官,又哪里知道他科举是二甲啊! 而且今日那女子分明是一副认错人的模样,很显然是被人冒名顶替了! 能对他了解那么清楚,还能干出冒名这么狗的人,还能有谁? 除了王冈,不做第二人想! “王玉昆……” “啪!” 林山刚愤怒的喊了一声,苏婉儿一藤条就抽了过来,呵斥道:“这种时候,还想著让人顶罪!林守正你可真没担当啊!” “哎呦!”林山痛呼一声,转身跑了两步,叫道:“婉儿,你听我说,这真是王冈乾的!不信我带你找他对质去!” “呵呵,对质?你当我不知道你们这些狐朋狗友惯用的伎俩啊!” 苏婉儿手持藤条追了出来,闻言冷笑连连,“我若信了你的鬼话,过去找到他,哪怕这事不是他干的,他也会全部揽过去!” “那不能,王玉昆不是这种人……咦,娘子怎会懂这些!” 儘管林山有九成八的把握,確定这事是王冈乾的,但听到苏婉儿一口道破他们兄弟间的小默契,还是有些吃惊的。 苏婉儿不屑道:“我也是有父兄的人,临出嫁前,弟弟早就把你们这些狗男人惯用的鬼蜮伎俩都告诉了我!” “啊!他怎么能这样!狗日的苏立!”林山突遭小舅子出卖,悲愤不已,张口就骂了出来。 .“啪!” 苏婉儿挥手又是一棍,喝道:“让你再骂!” 林山吃痛四处逃跑,然而却快不过苏婉儿的凌波微步,一连吃了十几下,痛得嗷嗷大叫。 隔壁院落的林家林母,听到这般动静,不由一阵心疼,对一旁老神在在的林父道:“这苏家女儿怎动手这么狠,你听山儿叫道多惨,要不去劝劝吧!” “我觉得挺好,就你儿子那性子你不知道吗?就得找个厉害些的媳妇管管!” 林父冷哼一声道:“整日里游手好閒,连官身都说辞就辞,简直无法无天了!” “他哪有你说的那么差!”林母爭辩道:“你看他这成婚也是来了许多朋友,而且这几年买卖上也很是赚钱!” “呵!他赚的那些钱,还不是全靠王玉昆帮忙!不然他哪来的?哪来的金矿?” 林父不屑道:“就他干的那些事,在铺子里拴条狗,乾的都不会比他差多少!” “话也不能这么说!”林母见儿子被贬低,心中老大不痛快,辩解道:“咱儿子若是没能耐,那王冈怎么就帮他,不帮別人呢!” “命好唄!”林父不忿道:“老子辛辛苦苦半辈子,还没他这两年赚的多!” 林母见他这副模样,不禁笑了出来,刚想打趣他两句,又听到隔壁传来一声惨叫,心中不禁一颤,赶忙说道:“这若是打坏了怎么办?要不还是去劝劝吧!” “劝个屁!”林父一把將房门关上,將林母往內屋一拽,笑道:“这样不就听不到了!” 林母:“……” “哎呀,人家两口子事,你去掺和什么!有道是不瞎不聋,不做当家翁……咦,你这是干什么……” 林父正得意洋洋的讲解他治家之道,忽然见林母缓缓道揭开了衣扣,当即惊骇不已。 林母笑吟吟的上前道:“我觉得你说的很对,人家两口子事,咱们不当管,还是先管好自家事才好。” 林父陡然起身,一脸正色的道:“两个年轻人下手没轻没重的,还是要去看看才行!可莫要打坏了人,惹人笑话!” 说罢,匆匆而去。 林母冷笑不已,“呵,还治不了你!” 第八十章 送別刀白凤 刀白凤在姑苏待了两天,就吵著要走,不是她不適应江南的水土,而是被王冈日怕了! 这人跟牲口似的,一天干她好几次,从被带到客栈后,一连两天,她都没下过床,就连饭菜都是伙计送上来的! 都说江南风景好,可自己也没看到过啊! 她怕自己死在这里,就跟王冈抱怨了一通! 王冈大怒:“怎没下床?怎没看江南风景?方才趴在窗口的人不是你!” 刀白凤大窘,扑上来要跟王冈拼命,然后又被他给按倒,给干了! 王冈边弄边教训道:“说话措词要严谨,不要夸大其词,显得我跟牲口似的!” 这次之后,刀白凤说什么都不肯留下来,执意要走,王冈算算时间,他也该出发去齐州了,便又假意挽留了一番。 刀白凤果断拒绝,腿脚发软却毅然决然的往外走去。 王冈不忍,想上前搀扶,却被她厉声喝斥住,无奈只能默默跟在身后。 直到出了客栈,刀白凤方才有了几分安全感,拐到一处行人稀少的小巷,伸出手来让王冈扶她。 “你这身子太弱,回去得好好练练!下次我去找你,可不许这么不让我尽兴啊!” 王冈搀扶住她,顺嘴调侃了几句,惹得刀白凤羞怒不已,想咬他几口出出气,又想到他那跟死牛皮一般硬的皮肉,硌的牙疼,只得狠狠的骂他几句:“牲口,以后不许你去找我!” “哦,那还是你来找我?”王冈打蛇隨棍上。 “呸!谁要来找你!”刀白凤嗔道:“以后再也不见你了!” 王冈大惊:“啊!凤姐姐你这是爽完了就不认帐,等於是吃饱饭骂厨子啊!” “我呸!”刀白凤被他这话气的牙根发痒,心口发堵,伸手就往他腰间掐去,“我让你胡说!” “哎呀,凤姐姐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吗?”王冈配合著做出痛苦表情。 刀白凤发狠道:“杀便杀了,我又不是你妻子!” “啊!这么无情!方才你这客栈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还敢说!”刀白凤想起办事时,被他逼著喊的那些羞人的话,心中又是一阵羞恼,放在王冈腰间的手,也加重了力道。 “哎呦,不说了,不说了!”王冈见她真恼了,慌忙求饶。 刀白凤冷哼一声,稍稍出了一口气,正要收回手,忽然眼角余光察觉异样,扭头看去,只见一行几个女子正呆呆的看向她这边。 她到底是人妇,这次外出私会情人,本就心虚,发现被人围观,心中顿时一慌,就要往王冈背后去躲。 然而就在她刚靠近王冈一步时,她陡然认出那行女子中,当先那人:李青萝!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一个想要勾搭她丈夫,还想杀她的无耻娼妇!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刀白凤此时自然不可能示弱的去躲,她当即手臂一转,搂住了王冈的胳膊,同时挑衅的瞟了李青萝一眼,想著一会两人面对面时,就跟她说:“段正淳,老娘玩腻了,就赏你了!” 嗯,想想就提气! 果然,刀白凤发现当她抱住王冈手臂时,李青萝的脸色陡然变得无比震惊,以及格外难看! 更可笑的是,她为了不在自己面前出丑,还把目光转向自己身边这男人! 哈哈,以为这样自己就看不到了,简直是愚蠢! 她不愿意看!自己还偏要让她看! 刀白凤自忖武功要强於李青萝,更加之身边还有一位大高手,因此即便是在对方的地盘上,她也丝毫不惧! 二人对一群,优势在我! 她一晃王冈胳膊,娇嗔道:“你怎么不走了!” 王冈一怔,醒过神来,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李青萝,不过这人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当即温和一笑,伸手理了下刀白凤的髮丝,柔声道:“那我们便走吧!” 李青萝是在两人打闹时就来的,起初见王冈在与一女子如此亲近,她心中虽有些不舒服,却也知道自己没有那资格去管他! 当看清那女子是刀白凤的时候,他便知道这是王冈道报復! 只是没想到他进行的这么深了,竟然连段正淳的髮妻,大理镇南王妃都给勾搭到手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合理啊! 毕竟他之前可是连段正淳带大理的皇帝,以及一眾天龙寺高僧,差点给一锅烩了! 如今勾搭大理王妃,与他之前的胆大妄为,相较起来,根本就不算个事了! 可他真的就这么恨自己吗! 他想表明的態度,无非是你那情夫所引以为傲的,对我来说,不过是易如反掌! 段正淳所倚仗的地位、家世,王冈挥手间几乎让他们全灭。 而他明媒正娶的王妃,现在正挽著王冈的胳膊,向这里走来。 双方错身而过,李青萝所带的人都认识王冈,根本不敢拦他。 走的如此顺畅,这反而让刀白凤有些不爽,她还有狠话没放呢! “等等!” 双方错身而过,即將走远之时,李青萝忽然追了过来。 刀白凤双眼一亮,挺身將王冈护在身后,冷声道:“贱人,抢我男人抢上癮了!” “你男人?”李青萝整一个大无语,但见她一脸春潮未散尽,四肢娇弱虚无力的模样,当即知道他们方才干了什么。 恍惚间她才发现,王冈已经不再是初见靦腆的书呆子,而是有手段、有地位的一方巨擘。 年纪轻轻,就身居朝堂高位,还有一身能败尽大理眾高手的武功,更兼之,他的名声更是晓誉天下。 原来他是这么优秀,比之那位能对她出剑的段郎还要优秀很多! 对於这样的人,早已是她高攀不起的存在了,她还能说什么呢!就算说了,他又会理会自己嘛! “我没事了!”李青萝神情颓然下去,转身离去。 刀白凤见状却如斗胜的公鸡一般,高昂起头,扬声道:“段正淳早已被我玩腻了,你给我磕一个,我就赏你怎么样!” 李青萝扭头怒视,继而又看到王冈淡然的目光,她心头一恨,拂袖而去。 “哈哈……我厉害吧!”刀白凤见李青萝落荒而逃,顿时开怀大笑起来。 王冈点头道:“嗯,我配合的也好!要不再来一次!” “你是畜牲吗!”刀白凤惊骇不已,转身就跑,“你不要过来!” 王冈自然是在逗她,笑著將刀白凤送上了船,临別之时,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真不能再来一次?” “滚啊!” 伤感的气氛,一秒破功。 送完人后,王冈多少还是有些伤感的,长吁短嘆的回到家中,正见林山带著苏婉儿在等著他。 “好贼子,你可算回来了!速速把话说清楚!” 第八十一章 王忠再出手 “大呼小叫,吵吵嚷嚷,成何体统!”王冈看著向他衝过来,一副兴师问罪模样的林山,很是不满,出言喝斥道:“你也是读圣贤书的,礼……” “你別扯这些!”林山来到近前,怒气冲冲道:“你现在解释一下,前两日在我婚礼上出现那女子,是不是你冒充我名字招惹的!” “你当我是傻子啊!这么明目张胆的串供!”苏婉儿跟上来,伸手把林山推开,看向王冈道:“你说实话,那女子与林山是什么关係?” 王冈见到这一幕,哪还能不明白髮生什么了!当即觉得帮好友一把! “女子?哦,对对对,那是来找我的!”王冈先是一脸错愕,继而做恍然大悟状,忙不叠的认下罪来,一看就是背锅人! 林山慌忙叫道:“你看他承认了!真的不关我的事!” “你们当我傻是不是!”苏婉儿面色发黑,一脚將林山踢开,怒斥道:“他这么明显的帮你顶罪,当我看不出来!” 林山被踢的一个踉蹌,退了几步方才稳住身形,疑惑道:“很明显吗?我觉得他很真诚啊!” 王冈连声附和道:“对啊,我很真诚的!还请嫂夫人相信我的人品!” “呸!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跟他混在一起的,能有什么人品!”苏婉儿气急了,连带两人一起骂。 王冈闻言也不痛快,自己人品可是有口皆碑的,林山怎么能跟自己比! 当下耐著性子解释道:“那女子是我去大理卖马时认识的,因路左相遇,不知底细,我便用了守正兄的名讳。 却不想她对我一见倾心,听闻守正兄成婚,只当是我娶亲,竟追了过来,这才酿成今日之误会!还请守正兄谅解!” “哎呀,虽说你这事乾的不地道,但也情有可原!算了,我原谅你了!”林山很大度的摆摆手,而后对苏婉儿道:“娘子,你听清事情原委了!別再闹了!” “呵!”苏婉儿冷笑一声,鄙夷道:“当真不愧是状元郎,这谎话张口就来,还有头有尾的,不过你觉得我会信!” 林山诧异道:“娘子,我觉得他说的很合理啊!你怎么能不信呢?” 苏婉儿怒道:“你当我看不穿你们这些把戏!他王玉昆名声在外,又未婚配,只要他愿意,什么女子要不了,而他身边至今却只有一个小妾,足可见他並非那种沾惹草之人! 现在说他在外面勾搭女子,还让人撵上门来,別说我不信,你去问问天下人,有谁会信!” “咦,有道理啊!”王冈对苏婉儿好感大增,心道会说话,你就多说点,我爱听! 跟著又对林山摊摊手,表示我已经把真实情况说了,可人不信,我也没办法! 林山大急,口不择言道:“你怎么能信他的名声呢!他这人最是虚偽,那些名声不过是沽名钓誉,欺骗天下人所得!” 王冈怫然不悦,一挥袖道:“嫂夫人果然冰雪聪明,蕙质兰心,在下骗不了你,便先行告退了!” 苏婉儿见王冈承认了,就越发认定林山背著她干了许多腌臢事,当下怒气上涌,捡起一根粗木棒,就恨声道:“借你家地方用一下!” “嫂夫人请便!”王冈慷慨答应,看了眼她手中的木棒,摇摇头,伸手一抓,扯下一根柳枝,递过去道:“用这个,疼还打不坏人!” 林山大怒:“王玉昆,你这个王八蛋!” 王冈置之不理,转手就走,林山想去追他,刚跑几步就被苏婉儿追上。 “啪!”的一声脆响,接著就是林山的一声惨叫。 王冈听到这悦耳之声,只觉得心旷神怡!我沽名钓誉?呵,天下人谁敢这么说! 走到院门口,正遇到躲在院门后,探头探脑看热闹的鸚哥,见王冈走来,一把拉住他,双眼放光的问道:“公子爷,林官人这是怎么了?” 王冈神情淡淡道:“还能怎么了?在外面沾惹草,被苏娘子发现了唄!” “啊!那也不能这么打啊!”鸚哥嘖嘖称奇道:“苏娘子这跟打儿子似的!” 王冈听她这么形容,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林山满院逃窜,却跑不过苏婉儿,被她一下下抽的哇哇大叫,可不跟打儿子似的! “还真形象!”王冈揉揉鸚哥的头,笑道:“继续看,回头跟我说结果!” “嗯!”鸚哥忙不叠的应下,只觉得公子最好,跟她一样爱看热闹! 回到后宅,见清荷正在与几个丫鬟说话,便上前將林山之事,说给她们听。 一眾丫鬟都惊愕於苏娘子的彪悍,唯独清荷似笑非笑道:“她若是问一下官人这两日去哪里了?只怕林家官人也不会受这一遭皮肉之苦!” “呃……”王冈神色一僵,有见清荷眼角带春,几欲將他生吞活剥一般,忙訕笑几声道:“今晚我还有些事,就不去你那了!” “唉……人到洛阳似锦,偏我来时不逢春!”清荷兀自感慨一句,拿过镜子做顾影自怜状。 “真是妖精!”王冈嘀咕了一声,走的更快了些。 刚想去问问林渔去哪了,就见鸚哥意犹未尽的走了回来。 “怎么了?热闹这么快就结束了?”王冈有些诧异。 鸚哥摇摇头道:“唉,都怪忠叔,他救了林家官人 ” “嗯?”王冈不解,就苏婉儿那娇蛮的性子,能给王忠面子? 鸚哥嘆息道:“林官人见忠叔到来就向他求救,刚把事情说完,苏娘子就说:谁说情都没用,必须要让他长记性!” “那忠叔说情了吗?”王冈来了兴趣,想知道王忠又有什么骚操作。 鸚哥摇摇头,满脸疑惑的道:“没有,忠叔就是看看天,感慨今天太阳很方,稜角分明,然后忠婶就说跟个桌子似的!”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王冈听的一头雾水。 “就是啊!”鸚哥附和道:“忠叔说完看了林官人一眼,然后他就跟悟了什么似的,惨笑一声,说了些什么爱你的人,你说太阳是方的她都信,不爱的话,把心掏出来,她都嫌脏! 说完他转身就走,苏娘子就慌忙追了上去!” 王冈神情呆滯,半晌摇头讚嘆道:“不愧是你!一语攻守之势易形也!” 第八十二章 王忠秘传机宜,清荷暗施手腕 接下来的两天,王冈在准备出发的事宜。 其实行装早就收拾好了,无奈他本人被清荷缠上了! 这妖精不断挑衅,攻击他的软肋,王冈也不是个好脾气的,当下携大败刀白凤之威,重振旗鼓,与清荷鏖战起来。 起初王冈大占上风,攻城掠地,予取予求,然而清荷颇耐久战,越战越勇,此消彼长之下,就进入了僵持阶段。 眼见就要落入下风,王冈偷偷嗑了两把药,总算挽回顏面! “呵,不过如此!”王冈傲然一笑,手扶双腰,踉蹌而去。 喝了一碗补药,默默运转《气血洪炉功》,缓了一会,恢復了元气,又去往王忠的小院。 自从那日见到王忠那神乎其技的手段之后,林山对其惊为天人! 这两日,他是日出则至,日落方归,时时请益,治学態度比在书院时都要端正! 而王忠见他虔诚,也不藏私,大大方方將自己的绝学传授给他,用以拯救一个深受家暴之苦的男性。 王冈对此也很是好奇,决定去听听,倒不是他想偷学,纯是为了批判,怕王忠把人带上了歪路。 嗯,你知道的,我和林山是好兄弟! 王冈刚靠近小院,就听到里面传来王忠抑扬顿挫的说话声:“这妇人啊!多天生慕强,你想要征服她,就要表现的比她强,让她崇拜你,从而对你唯命是从!” “可我打不过她!”林山闷声闷气的开口,语气中好夹带著一丝尷尬! “哈哈……武功上比不过,那不比武功不就好了!” 王忠笑声中充满自信,犹如智珠在握的智者一般,指点迷津道: “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她武功强过你,总不能每一方面都强过你吧!只要將她代入你所擅长的领域,你再用强者之姿碾压她即可!” 王冈透过门缝瞧去,见林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似乎在想自己有什么优势! 看他那眉头紧锁的样子,王冈都替他捏了一把汗,反正他是没想到林山有什么优点!脸皮厚不算! 王忠见状,摇摇头道:“你是二甲进士出身,分明是读书人,为何一定要在武功上跟她分个高下呢? 你当跟她去聊诗词歌赋,跟她去探討经史子集才对啊!你说她能跟你比吗?” “哎呀,正是此理!我却是没想起来!”林山大喜过望,继而又担心道:“那如果她不跟我聊这些,只比武怎么办?” “这便是主动权的掌握了!”王忠拈鬚而笑:“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喜欢的节奏,若想获得主动权就切不可落入对方的节奏中,她若要比武,便比她的去,你自读你的书便可!” 林山恍然,起身行礼:“忠叔,我悟了!我遇忠叔如黑夜之中见明灯啊!” 王冈也是暗赞:“好一招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不愧是跟柳三变混过的大手子!不过柳永要真有他这两下子,也不会混的那么惨了!” 眼见两人说完话,王冈悄然而去,琢磨著要不要把这事告诉苏婉儿? 这要是让她知道,两人互相拉扯,一定很热闹吧! 不过想到自己即將远行,有热闹也看不到了,还是作罢了! 嗯,主要是,林山是我的好兄弟! …… 又在家中留了一日,王冈发现他的上任假期真的不足了,超期上任是要受到惩罚的! 而且齐州的百姓还在水深火热之中,等待著他去拯救。 因此王冈毅然决然的拒绝了清荷让他再留一日的请求,带著两个黑眼圈就要出行。 清荷再次询问能不能带她一起去? 在得到王冈义正言辞的拒绝后,嘆息了一声,然后把平儿叫了过来,幽幽道:“官人此去日后,身边不能少了人伺候,便带平儿一起去吧!” 平儿没想到清荷让她来是为了这事,一想到要跟王冈长时相处,不由的脸颊泛红,举止无措,急促的呼吸让他胸前盪起一阵阵涟漪。 可惜王冈现在满脑子圣贤教诲,看了眼有些呆萌的平儿,根本没往別处去想,反而有些不耐烦的道:“我这是去公干,是救民於水火!哪里需要什么专人伺候,有林渔在就可以了!” 清荷莞尔一笑道:“林渔现在怎么说也是翊麾校尉了,不比以前了,老是让他干这些伺候人都活,你们亲近自然不当回事,若然別人看去说嘴,即便是不说你跋扈,也得说林渔媚上!” 王冈一想,还真是这个理,便笑著伸手在平儿鼻子上颳了一下,笑道:“既如此,那你便跟我一起吧!” “嗯!”平儿大喜,开始见王冈拒绝,还以为他看不上自己呢,没想到最后还是同意了! “官……官人,出发前我出去一趟……我去看……” 不等她话说完,王冈就挥挥手道:“你自去忙你的,莫耽误了时辰即可!” “喏!”平儿矮身应了一声,缓步向外走去。 清荷见状,赶忙追出了房,叫道:“平儿,平儿!” 平儿停步看她,疑惑道:“清荷姐姐,还有什么事?” 清荷走上来,低声问道:“平儿,你被官人纳进门,还没有圆房吧?” 平儿小脸顿时红的发烧,羞臊道:“清荷姐姐……你……” 清荷不在意的道:“吶,这次是我给你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住,莫要让別人钻了空子知道吗!” “啊?”平儿脸红的更加厉害,既期待又害羞道:“可……可是我不会啊……怎么把握?” 清荷上下打量她一眼,笑道:“你衣服穿少一些,没事多在官人面前晃悠几圈,给他泡个茶什么的,剩下你就不用管了!” “这就行?”平儿脑子嗡嗡的,觉得很不真切。 “这就行!”清荷语气肯定,拍拍平儿示意她只管去做就行。 看著平儿走远,清荷笑了起来,她早就看去王冈似乎对平儿有种莫名的疏离感,也断定这人是真笨,影响不到她的地位。 这次王冈不带她一起出去,万一带回来一个难缠的怎么办? 与其便宜別人,还不如便宜这个对她没有威胁的笨蛋! 第八十三章 上任路中 王冈这次去齐州走的是陆路,由姑苏至江寧,而后顺著徐州一路北上,直达齐州。 四人四马辞別眾人,沿著官道打马而去。 王冈、林渔、平儿是原计划的三人,多出那一个是南海鱷神。 这货听说王冈他们又要出门,说什么也不肯留在王家了,他也是有理想的人,也曾想仗剪天涯,为祸四方。 可惜年纪轻轻遇王冈,看家护院两年多,今日梦醒,再也不肯蹉跎! 王冈无奈,只好带他一起上路,家中几个小廝在南海鱷神的训练下,也有一战之力,而且还有丁三在。 丁三原先就是在姑苏城中廝混的人,地头熟,也认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 当然他也是有名的杀手,凶名威震城区以及周边几个县。 一柄快剑之下,亡魂无数,心冷,剑更冷!直到剑碎了…… 丁三是为忠叔留下的,他一次偶然间,偷听了林山的上课內容,一堂课听的他如痴如醉,当场就要拜师。 好在忠叔也不是敝帚自珍之人,在收取了丁三一半身家作为束脩后,也就收下了这个弟子。 当然忠叔不是为了钱,按他的说法,这叫法不可轻传!若是轻易得到,便不会珍惜这次学习的机会! 別人信不信不知道,但丁三对此是深信不疑的! 当然除了这些人之外,王冈还留下一个秘密武器:何紫烟!她手中还有著一块可以释放十道剑气的奇石。 有这些存在,足以保护家宅安全。 姐姐那边更不用担心,她从慕容博那边要来的冷秋是一流高手! 也不知她怎么做到的,明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却能轻而易举把人家这么个一流高手收服! 王冈一度怀疑她是不是也有什么王霸之气,只要一露,四方大佬纷纷磕头认主。 姐姐对此的答覆是以心换心! 对此王冈不置可否,他无差別的不信任每一个人! 再说,真要以心换心,那人心得多脏……高尚啊! 家中安顿好,王冈出行也能放心,辞別家人,四人纵马前行,可刚走几步,王冈就脸色发黑的停了下来。 调转马头,从城里拉出一辆马车来,二话不说,將一脸懵逼的平儿给塞了进去! md,一个人骑马,三个头摇,看的人眼繚乱的! 他这一举动,反而让平儿很是惶恐,官人骑马,她一个侍妾做马车,这多不合適啊! 瑞儿还曾告诉她,官人纳她为妾,就是为了与姐姐斗气的!不然为什么这么久了,还不跟她圆房!还让她多留个心眼,別到时受到牵连! 平儿觉得自己留不好心眼,只能避免自己的行为不违背礼法。 现在她觉得自己坐马车已经违背礼法了,就神情窘迫的跟王冈提出自己可以骑马的! 王冈却是不由分说的就是一顿呵斥:“让你坐你就坐,哪来那些废话!” 平儿委屈、无助,觉得这是官人故意找她的不是,要赶她离开了,说不定还要把她卖到外地去! 一念及此,悲伤莫名而起。 这一刻她想到了与官人初识那晚,嗯,官人还调戏了她! 又想到因为那个可恶的段王爷几次三番来找事,让官人和姐姐的关係恶化的厉害,最终走向和离。 瑞儿还说官人是个极厉害的人,就算和离也不会善罢甘休,只会变本加厉的报復回去。 听说官人已经狠狠的报復过段王爷了,那接下来就轮到自己了吗? 平儿很害怕,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开动不聪明的脑袋去想,然后就在顛簸的马车中睡著了…… 再醒来时,天色已黑,马车也停了,四周毫无声息,平儿心中大惊,这是趁我睡著,把我扔在荒郊野外了? 她害怕极了,感觉被整个世界给拋弃了,心中大悲,眼泪就流了下来,慌忙打开车门一看,就见王冈正坐在马车上。 平儿惊喜交加,心情大起大落之下,再也忍不住,哇了一下就哭了出来! 王冈只觉得莫名其妙,当即不悦道:“本官赶了一天的路,你睡了一天,结果见到我你还哭,怎么没睡好,你还有起床气了……” 没等他话说完,平儿突然上前,一把將他抱住,痛哭道:“呜呜……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把我丟下了!” 王冈一愣,也就不动,任她把情绪发泄完,方才揉揉她的头,笑道:“原来你还有这么重的心思啊!可我见你睡的那么香,也不像啊!” 平儿神色一窘,羞赧道:“我脑子笨,想的太多,就睡著了!” 王冈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打水路过林渔见状,不由的有些感慨,家里的这几位娘子,还真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平日里那位清荷娘子,使尽手段纠缠,別人根本就沾不上边,今日这刚一离开,这位平儿娘子就直接抱上了。 还立了一个呆萌蠢笨的人设,那便是以后出了差错,也不好与她计较吧! 没想到这位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娘子,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平儿注意到林渔的目光,顺著他眼神一看,顿时如受惊的兔子一般,慌忙鬆开王冈,脸色羞红,结结巴巴道:“我……我去给官人打水洗漱!”说罢,转身就跑。 王冈胸前的挤压感突然消失,顿时有些悵然若失。 林渔则是暗暗頷首:“欲扬先抑都用出来了!果然是高手!”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眾人再次快马加鞭,临近午后到达江寧。 王冈自然要去拜访王安石,几人直奔半山园,因为天冷,王安石今天没有骑著驴四处閒逛,正窝在房中炭火边看书。 王冈进门见礼后,指著那炭炉笑道:“上等的银丝炭,老前辈致仕生活,还是要远远优於我们这些牛马的!” 王安石笑而不语,王?开口笑道:“听说你在京中闯祸了!” “哪有!”王冈矢口否认:“是別人见我没有跟脚,欺负我!” “然后你受不了气,又报復了回去?”王?似笑非笑道:“然后发现被有心人给利用了!” 王冈訕訕一笑:“兄长都知道了!” “是你行事痕跡太重了!”王?笑容不变道:“咱们这位官家勇猛精进,总是会让人忽略其实他是一个非常聪慧的人!” 王冈刚想附和,突听房外传来南海鱷神的惨叫声。 第八十四章 老阴幣! 王冈刚出门,就看到一个军汉在打南海鱷神! 军汉是平日里给王安石牵驴的那个,此刻正骑在南海鱷神身上挥以老拳。 他出拳不快,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章法,就像是地痞无赖的王八拳一样,可是每一拳都能恰到好处的击打在南海鱷神的发力点上,让其生不出气力反抗! 而且细看之下,军汉仿佛信手挥舞的拳头,也是有门道,每一拳出力时机都不相同,或出拳之时就蕴含力道,拳势如风,或半道发力,措不及防,亦或临敌爆发,刚猛寸崩! 是个高手! 鱷神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几番挣扎无功,只能大声咒骂,却又换来更多的拳头,最终只能哀嚎连连。 而林渔就站在两人身旁,仿佛雕像一般,一副作势欲扑的姿势,目光却是紧紧的盯著那军汉挥动的拳头。 “兄长家中臥虎藏龙啊!”王冈瞥了几人一眼,见那军汉没有下狠手,更像是跟他们玩闹,就收回了目光。 跟王冈一起出来的王?笑道:“他叫金台,英庙时西夏黑风僧曾於京城设擂,挑战大宋高手,一连数月无人能敌,后金台上场,一拳將其打死! 自此他名声大噪,英庙赏其才,封官赏钱,当今启用大人后,又派遣他为护卫,一直贴身保护至今!” 王冈点点头,这天下高手何其多啊! 既然王安石身边都有这等高手,那赵頊身边呢?又有什么级別的高手? 常见的石得一?不过区区一流,一介阉宦罢了! 赵頊身边一定还有更加厉害的高手! 对这件事,王冈很好奇,但没法去试,因为试过之后,他跟赵頊总要有一个人去世! 而在这时,金台收起了拳头,扭头看向林渔问道:“看清楚了吗?”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渔陡然惊醒,慌忙躬身行礼道:“多谢前辈赐教!” “嗯!”金台点点头,从南海鱷神身上起来,微微皱眉道:“你筋骨不错,但用奇门武功,终究有失煌煌正道,一时或有奇效,但走不远的!” “他奶奶的!你这……”南海鱷神主打一个输人不输阵,刚能动弹,跳起来就要破口大骂,林渔知他德行,慌忙捂住他的嘴。 “前辈莫怪,他就是个莽夫!”林渔慌忙致歉。 “唔!”金台自不会跟著夯货计较,抬头往王冈这边看了一眼,转身牵过驴走了。 “哈哈……怎么回事?”王冈见事情已了,笑著上前询问:“好端端的来做客,你们怎跟人打了起来?” “唉……”林渔无奈的嘆息一声道:“这夯货非说什么天上龙肉,地上驴肉,要抢了人家的驴杀来吃!这不就打起来……不对,是挨打了!” “话不能这么说,我也是还过手的,只是没打过而已!”南海鱷神觉得这事很重要,打不打的过是一回事,敢不敢还手又是另一回事!更何况这还关乎面子! 林渔见他爭辩,不悦道:“你这廝好端端的惹事生非,人要不是看在御史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你小命都没了!” “嘿嘿……”南海鱷神想到刚才的无力挣扎的局面,也知道对方是刻意留手了,当下挠著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王冈则是摆摆手道:“没事,咱们恶人是这样的!別说看上他一头驴,就是狗从身边过也得挨上两嘴巴!这次不过是技不如人,下次练好了武功,再来找回场子就是!” 林渔闻言一阵大无语,好端端的去招惹一位疑似宗师境的强者,就为了吃一口驴肉!而且驴还是人家的!” 南海鱷神闻言却是极为振奋,钦佩道:“还得是王老大,说话就是提气!要不说你能当大……官呢!” 王冈笑笑,指指他道:“有心气,我很看好你哦!” 说罢之后,在南海鱷神振奋的目光中,走了回去。 林渔只能无奈的摇摇头,不知道这位又要用这夯货做什么事! 当晚,王家设宴招待了王冈,席间笑声不断,宾主尽欢。 翌日一早,王冈一行人辞別王家眾人,继续赶路。 其实王冈原本是准备在王安石那里住上两日的,可这老头现在佛系的不得了。 你跟他聊诗词歌赋,他能跟你侃侃而谈,你跟他说道德文章,他能旁徵博引,经史子集,三教经典信手拈来。 但是一旦跟他谈起朝堂之事,他就微笑不语。 哪怕你抨击他所行的新法是害民之政,他都能淡然处之。 这就很没意思了!他现在最需要的还是为政这块的经验。 既然王安石不愿意谈论这些官场之事,王冈也不愿打扰他悠閒的退休生活,只能提前走了! 倒是王?跟他说了许多对赵頊的看法,在他的视角中,赵頊是个极其聪明,且擅长玩弄权术的高手。 世人眼中的好大喜功,急功近利,只是他想让人看到的,而在这背后却藏著他的异论相搅和因利势导! 王冈起初觉得这个说法很荒谬,就那昏君能有这等心机! 可仔细一想,自己在赵頊那里似乎还真的从来没有占到过便宜! 他脑海中不由浮现一幕幕与赵頊打交道的画面。 从第一次小传臚开始,他就一直在被赵頊拿捏,虽然得到了状元,可他也去了南疆。 如果那时自己回不来,对赵頊来说没有丝毫损失,自己能回来,他则是得到了一个经歷过战场的状元。 丝毫代价没出,无论自己能不能回来,他全赚! 再往后来也是一般,无论是去沅州平叛,还是在御史台闹事,哪怕是最近报復太后的舆论战,最终的结果都是走向赵頊所预期的地方。 自己唯一一次占他便宜,也就是得了那块红丝砚! 王冈再往深处一想,不止是他,便是司马光和文彦博也没从赵頊手中討过巧! 当年王安石被气得请辞之时,赵頊让司马光书写詔书劝他回来,司马光玩文字游戏,暗讽王安石是故意胁迫皇帝,惹得王安石大怒,当即写下《答司马十二諫书》逐条反驳司马光。 新旧党爭也自此进入白热化。 可在这个过程中,赵頊干了什么?除了不知是真是假,没看懂司马光詔书中的內涵,其他的全是顺势而为,藉此將旧党一一赶出朝堂! md,这老阴幣! 第八十五章 路遇劫匪 正值春季,官道旁的树木吐露嫩绿,野草生芽,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平儿坐在马车中,掀开车帘呆呆的看著车外的景色,目光时不时的瞟向王冈,然后又露出一个笑容,瑞儿说得不对,官人说不会拋下她的,嘻嘻…… 想著那晚抱著官人大哭的模样,平儿还是有些脸红,我胆子也太大了吧!不过官人好像没有生气,嘻嘻…… 嗯,下次要不要再来一次? 还是不要了吧!清荷说只要多给官人泡泡茶就好,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平儿想著想著,突然感觉有点累了,低头看了眼,这两个累赘太烦人了,坐一会就坠得慌! “让你长这么大!”平儿一生气伸手就拍了一下,而后拿过旁边的垫子,从下面撑住,这才感觉舒服了一些,然后继续看官人……风景。 只是刚看了两眼,她又有些黯然神伤的收回目光,又低头看看,脸上浮现自卑的神色。 瑞儿说没人会喜欢这么大的,自己还那么笨,要不是官人纳了自己,可能连奶妈都当不了。 其实她也发现了,这几晚给官人泡茶时,官人总是有意无意的往她胸口看,可自己看过去时,官人又总是很快的移开目光。 所以,官人一定是在偷偷的鄙夷她吧! 这对东西真是討厌,为什么要长这么大!干活误事,还不好看!要是能长的像瑞儿那样小就好了! 平儿扭了扭身子,在马车里坐久了也好累的! 她也跟王冈提出跟他们一起骑马,但被他毫不犹豫的给拒绝了! “唉!官人一定是觉得我很丟人!”平儿嘆息了一声,有些自暴自弃的在座椅上靠了下去。 “砰!”的一声巨响,马车猛地一阵巨晃。 “啊!” 平儿失声惊呼,身子也不受控的隨著车厢甩动,惊起波浪。 跟著外面传来一声厉喝:“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不好,遇到劫匪了!”平儿心中咯噔一下,赶忙往外面看去,只见一伙十几人,破衣烂衫的,正拦在官道前。 王冈回头看了眼,正撞上平儿的目光,他勾唇一笑,眨眨眼示意她不要惊慌! 平儿见状果然安心下来,他知道官人可是很厉害的呢! 而另一边的南海鱷神早已饥渴难耐,一脸狞笑的,正想上前把这些人都给杀了,却被驾车的林渔给拦了下来。 南海鱷神不满道:“你拦我做甚?莫不是想抢我的人头,我告诉你,不可能,这些人还不够我自己杀呢!” 林渔摇摇头,低声道:“不要急,没人会跟你抢!不过做事是要有规矩的,得要先了解对方底细!” “真是麻烦,费那劲做什么!”南海鱷神嘟囔一句,也不再急著就要杀人。 他们这边各有事做,而对面的劫匪们不干了,我打劫呢,你们调情的调情,聊天的聊天,是不是有些太不尊重人了! 为首的贼匪头子,目光扫过三人,觉得林渔和南海鱷神太壮实了,一看就知道不大好惹,只有王冈白白嫩嫩,一看就很好欺负的样子。 当即就喝道:“兀那小白脸,爷爷说话你没听到了!” 王冈左右看看,一脸诧异的伸手指了指自己,“你们跟我说话?” “废话,这里除了你,哪还有別的小白脸!”为首汉子怒道:“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王冈想了想,困惑道:“什么话?” “此路是我开……” 劫匪正要再说一遍,王冈就断然开口道:“吹牛!” 一眾劫匪都怔了一下,虽然说大家入行没多久,却也是打过人和挨过打的,算得上是见过世面的。 每次说完这话,有求饶的也有不屑的,但说他们吹牛的,还真是第一次。 王冈指了指地面,道:“这是官道,是朝廷下令,官府修的道,怎么能是你们开的呢!而且有这官道的时候,你爷爷都还没成亲,怎么能跟你们有关係!” “呃……” 眾人一噎,不是你在说什么东西,谁跟你说官道谁建的了,那只是套话而已! “哥哥,这鸟人在戏耍於你!”另一个劫匪出言提醒。 “废话!我能不知道!”大汉披头给了那人一巴掌,转头怒视王冈道:“小子,不想丧命,就乖乖的交出钱財来,爷爷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哦,你们原来是要钱啊!”王冈作恍然大悟状,“那这样,你们跪下一人给我磕个头,我就赏你们一些钱,怎么样!” “好的!”劫匪中有几人听说磕头就有钱拿,立刻作势欲跪! “你们干什么!”为首的大汉,转身就打,呵斥道:“我们是劫道的山贼,不是乞丐!不准下跪!” 王冈四处看看,突然笑道:“这四周都是一马平川,哪有山啊?你们算哪门子山贼!再说磕个头拿钱,总不打死受伤拿不到钱的好吧!诸位,我觉得你们这老大,也不是存心带你们发財啊!” “呔!你这小白脸竟敢挑拨我们,我实话告诉你,我们就是大名鼎鼎黑风寨的人!识趣的,留下买路財,不知趣的,明年今日就是你们都忌日!” “黑风寨?很厉害吗?”王冈若有所思。 “厉害?哈哈……纵横齐鲁之地!”大汉大笑几声道:“怎么样,怕了……” 他话未说完,王冈神色陡然转冷,轻轻挥手,道:“拿下!” 林渔一拍南海鱷神道:“不许杀人,要问话的!” “麻烦!”南海鱷神抱怨一句,把兵器往车上一扔,纵身飞扑过去。 劫匪大汉见对方非但不交钱,反而敢反抗,当即大喝一声:“呔……” 还没喊完话,南海鱷神已经衝到他近前,一把抓起抡圆了砸向眾劫匪。 “哎呦呦……” 跟打保龄球似的,眾劫匪瞬间被砸的东倒西歪,哀嚎连连。 南海鱷神正要再上前,眾匪纷纷跪倒求饶:“好汉容稟,我们不是什么黑风寨的贼寇,我们就是附近的村民,实在活不下去,才来道上劫点钱財,从未伤过人命啊!” 第八十六章 降伏劫匪 南海鱷神见这帮贼匪如此轻易的就跪了,整个人都懵了,他才刚出手,手脚还没活动开呢! 可现在再上去打他们,也不合適啊!咱得要脸! 王冈却是没感到丝毫意外,这帮人从著装到气质都不像是山贼,而且打劫之时一直在言语恐嚇,却迟迟没有动手,显然不够狠! 最离谱的是,让他们磕头討赏,还真有人去干! 明摆著是一群穷怕了的老百姓! “御史,这些人怎么办?”林渔走上前来,看了眼跪在地上,正七嘴八舌坦白罪行的眾人,向王冈询问道:“要不咱们把他们送到衙门去?” 王冈摇摇头,指著那些人道:“这些人,一个或许就是一户人家的栋樑柱,要是把人送去县衙,这十几户人家也活不成了!” “可是他们劫道,违法了啊!”林渔神色犹豫,这次他有些拿不准王冈的意思。 “这不是没劫到嘛!”王冈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我们才刚进齐州地界,就遇到这种场面,真是很特別的欢迎仪式啊!” 林渔迟疑道:“那御史的意思是?” “我们兵分两路!你先去城里探探这里水有多深!”王冈敲敲手指,微微沉吟,而后指著那帮劫匪,道:“我去他们村里看看,这帮人到底是为非作歹,冥顽不灵,还是被逼无奈,鋌而走险!” “喏!”林渔拱手应下,走上前去,拍了拍南海鱷神,“走!咱们去城里快活去!” 南海鱷神一阵意动,要做大恶人得进城啊!那里的恶人才多,老在乡下混,能有什么名堂! 不过他还是有些犹豫,看向王冈道:“那王老大?” “你別管他,他还要深入百姓之中,救民於水火!”林渔摆摆手道:“累的慌,远不及咱们快活!” 南海鱷神哈哈大笑道:“你这话说的!累不累的有啥,咱也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粗衣糲食,从血汗中熬过来的!主要是我喜欢跟林大哥一起做事!” 林渔诧异的瞥他一眼,“哪学的?” “嘿嘿……姑苏城里的说书先生!”南海鱷神也不隱瞒,得意的道:“这话一说,是不是显的很有智慧!” “咱们是实在兄弟,以后不用跟我说这些有智慧的话!” 林渔扯了扯嘴角,拍拍他肩膀道:“走,我带你去称量称量齐州城里的说书先生!” “好嘞!”南海鱷神应了一声,又跟王冈打了一声招呼,而后翻身上马,就跟林渔一块飞驰而去。 而这边王冈见两人走后,用马鞭指了指眾劫匪,朗声道:“你们解下腰带,互相把身边人绑起来,然后带我去你们村里!” 话音落下,一眾劫匪没有人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冈见状笑了,他发现事情开始往有趣的方向发展了! 果然,那为首的大汉,扭头看著林渔两人骑著马远去,渐渐的不见了身影,哈哈大笑著站了起来。 其他一眾人也是有样学样,齜牙咧嘴的看向王冈。 “小白脸,教你一个乖!”大汉趾高气昂的笑道:“记住了,兔子没抓到手之时,不要高兴的太早!” 王冈笑而不语,这个时代的统治者们都信奉愚民政策,以高高在上的姿態,代天子牧民。 而实际上老百姓们从来都不傻,他们有著自己的生存方式,淳朴中夹带著奸滑! “好了,小白脸,你那两个护卫已经走远了!现在我还是一样的话,把你们的钱財全部拿出来,我保证不伤你们性命!你们还能做一对活鸳鸯,哈哈……” 大汉笑的洋洋得意,其他劫匪也跟著怪笑起来。 一人忽然指著马车里的平儿叫道:“哥哥,车里那娘子长的好生漂亮!我还没娶媳妇呢!” “啪!” 大汉回首又是一巴掌,张嘴骂道:“你想害死我们啊!这人一看就有钱,弄些钱財人家不会太在意,可你要把人娘子抢走,那不得跟你拼命啊!若是那护卫回来,是你去挡还是我去挡啊!” 说罢,他又笑著转头看向王冈道:“小白脸,你说我说的在不在理?” 王冈挑起大拇指,赞道:“盗亦有道!” 大汉笑著摆摆手道:“好了,天不早了,咱们也別耽误时间了!你们快快把钱財交出来,大家也好各自散去!” 王冈忽然笑道:“你的兔子抓到手了吗?” “什么兔子?”大汉被他突然问的有些莫名其妙。 王冈笑容不变的解释道:“你不是说,兔子没抓到手之时,不要高兴的太早吗?” “什么意思?”大汉感到一丝不对。 王冈笑呵呵的道:“你猜我那两个护卫为什么敢放心的离开?” “你还有后手?”大汉惊疑的停下上前的脚步。 王冈没有理他,自顾自说道:“因为我比他们加起来还要能打!” 话音刚落,王冈一拍马背,飞扑了过去,又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一连串的惨嚎声后,那帮劫匪再次跪倒求饶。 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 “好汉饶命,我们不是劫匪,我们是附近的村民,实在活不下去了……” 就连求饶的词都是一般无二的。 王冈对此也是无语,刚才都说过一遍了,这边也不知道换一下! 或许是因为他们没有预案! 他也懒得跟这帮人废话,直接下令道:“解下腰带,依次把身边人给绑起来!” 眾人这次不敢再造次了,纷纷依言而行,不一会,所有人就都被绑上了。 王冈將他们串成了一串,系在马车后,而后他亲自驾车,拖著他们往他们的村子而去。 他倒是要见见,到底什么样的村子,能一下出这么多人才! 马车一动,这帮人就只能快速的迈著小碎步跟在车后,没办法,没有腰带,步子迈大了,容易光屁股! 他们这边急迫,平儿也是局促不安,这是什么情况,官人亲自给她驾车? 她何德何能,能让官人给她当车夫,就是姐姐也没有过这种待遇吧! 平儿惶恐不已,探出头问她能不能下车去骑马?王冈不许! 平儿无奈只得出了车厢在王冈身边坐下,跟只鵪鶉廝的。 王冈也不管她,按著劫匪们的指挥,往他们村子去,一路上专捡顛簸的地方去走,然后斜眼偷瞄。 就在平儿被顛簸的颤颤巍巍之时,一队人马忽然从道旁密林冲了出来! 第八十七章 劫匪的由来 “又来?” 王冈看著这群突然窜出来的人,农户装扮,手持朴刀、哨棒,故作凶狠的模样,也是有些无语了! 怎么?这是当地的特色不成! “你这廝哪里来的!为何要抓我村民!”一条高大的汉子走出人群,用哨棒指著王冈喝问。 王冈拍拍平儿,示意她不要害怕,而后似笑非笑的看向汉子道:“你是说这帮官道上的劫匪是你村的人?” “什么劫匪!”汉子不悦,哨棒更是往前猛地一戳,厉喝道:“胡说什么!我长青村乃是教化之所,从无犯法之男,无再嫁之女,岂能容你摸黑……” 王冈伸手抓住都快戳到他脸上的哨棒,微一用力,哨棒咔擦擦一阵响,落下一地木屑。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王冈拍拍手上沾染的木屑。 大汉呆住了,愕然的看了看手中剩下的半截哨棒。 原本跟著聒噪的眾人也都闭上了嘴,场面一时为之寂静! “哎呀,原来是位好汉啊!”那汉子忽然咧嘴大笑起来,“这不误会了吗!在下长青村保正周岭,见过好汉兄!” 王冈呵呵一笑,这些识时务的村民,真是太有趣了,他把自己的官凭拿去,望前一比,淡淡道:“去把你们都里正叫来!” “喏!”周岭顿时肃然起敬,慌忙应下,扭头使了个眼色,一人就匆匆往村子里跑去。 王冈挺直腰杆,昂首扫视眾人,微微頷首道:“周保正,你这保丁训练的不错啊!” “上官过誉!”周岭莫名的產生一种亲近感,本能的朗声回答道:“响应朝廷號召,防火、防贼、防盗!” “唔,不错,很有觉悟的嘛!”王冈负手,缓步向前走去。 周岭下意识的去牵马,落后半步,赔笑道:“这都是朝廷治策,州府的方略,县衙失政之功,我不过是付出了点辛苦和汗水而已!” “不要唱高调嘛!”王冈抑扬顿挫的说道:“本官不是那种喜欢听漂亮话的人!还是说说你们是怎么去做的!” 周岭一挺胸,昂首答道:“首先,我们先开会讲解了保甲制度的好处。 其次,我们制定了目標,要让我们村做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最后,便是挑选青壮,组成保甲,日夜巡逻,护村民安定!” “善!”王冈称讚了一句,而后就看著前面匆匆跑来两个人。 “哎呀,老朽长青村里正周江,见过上官!”当先跑来的老者,到了近前就给王冈见礼。 王冈刚抬抬手,示意他不用多礼。 周江直起身就往马车后绑著的那些人衝去,拿起鞋子就往他们身上打去,边打边骂道:“你们这些小婢养的,竟敢去劫道!我打死你们,也免得坏了我长青村的名声!” 一帮人被打的缩头缩脑,连连求饶。 周岭见王冈看向那边,赔笑道:“上官莫要见怪,里正没读过书,为人有些粗鄙!” 王冈笑而不语。 又过了一会,里正教训完人,又走过来赔罪道:“让上官见笑了!这些孽障,我回头就给送到衙门去!” 王冈摆摆手,微笑道:“此事不急,本官赶了许久的路,想要歇歇脚!” “哎呀,是我们慢待了,上官快请!”里正慌忙伸手相邀。 王冈点点头,隨著他们进了村,他边与两人说话,边打量著四周。 这村子的规划布局还是不错的,房屋错落有致,青石铺路,只是所见村民皆是面有菜色。 里正將王冈带到他的家里,也是村里最好的房子,足足有五间大瓦房! 正堂落座之后,里正拿来几个粗瓷大碗,有些尷尬的说道:“家中没茶叶了,只能请上官喝白水了!” 平儿刚想说我们带得有,就见王冈对她摇摇头,当即又把话憋了回去。 王冈端过瓷碗放在一旁,忽然问道:“如今正是青黄不接之时,村里的情况已经严重到要上官道上抢劫了?” 里正愣了一下,以为王冈是在问罪,当即就义愤填膺的道:“那几个贼杀才胆大包天,老朽绝不会姑息!” “当真?”王冈抬眼看向里正,缓缓道:“若如此,倒也不用麻烦里正,我顺路把他们带去州衙便可!” “呃……”里正明显的慌乱了一下,赶忙笑著掩饰道:“就不麻烦了吧!上官公务繁忙,怎能……” “啪!” 不等他说完,王冈猛的一拍桌子,喝道:“周江,你包庇罪犯,纵使村民抢劫官道,你可知这是什么罪过! “啊!”周江身子一颤,神色惶恐起来,但还是訕笑道:“上官这话说的……我怎么会纵使他们去……劫道呢!” “好!”王冈起身,冷著脸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把人带走,三木之下,什么事问不出来!你自求多福吧!” 说罢,他一甩衣袖,就要往外走去。 “上官且慢!”周岭挡在他身前拦著他,而后对里正恳求道:“事已至此,说吧!” 里正脸色一阵变换,最终嘆息一声道:“唉……上官那些劫道的人確实是我让他们去的!” “啊!”平儿惊呼一声,这里正主动让人去打劫,那这村子不成了贼窝吗? 王冈表情却没有变化,反而冷笑一声:“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你们这是吃官道啊!” “上官莫要说笑!”里正苦笑一声道:“村子里现在都快没粮了,我们是真的没有办法了,若不这样做,全村都得饿死!” “是吗?”王冈冷笑一声道:“齐州是新法重地,从熙寧年间就在此施行,方田均税、青苗、募役一个不少!莫非官府没有给你们青苗贷!” 听到王冈的话,里正和周岭二人互相看看,而后同时嘆息一声。 “不满上官,官府的青苗钱早就发现来了!只是……” “只是什么?”见二人吞吞吐吐,王冈目光一冷道:“莫非你们把这钱给了!” “怎么可能!”周岭慌忙解释道:“这钱都是有利息的,谁敢乱啊!我们的钱是被黑风寨的贼寇给抢了!” 里正也拍腿痛恨道:“头天发下来的钱,第二日杀千刀的黑风贼就来了!” 第八十八章 到达齐州 “齐州这里太有趣了,充满了荒诞和滑稽!” 王冈驾著车,回想著这两日走了数个村子的见闻,忍不住大笑起来。 长青村的里正將他们让村民抢劫的原因,归咎於黑风寨。 他们连同存粮家私以及青苗钱,全被黑风寨抢去了,如果不去抢別人的,他们就会饿死! 这个理由很强大,所谓民以食为天,又云仓稟足而知礼仪,如果连肚子都填不饱,自然也就谈不了其他了! 所以这时的抢劫,未尝不可理解为紧急避险! 但以王冈的性子,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他们的一面之词,於是他又走访了周边的其他几个村子,一问之下,竟然有一半的村子都被抢了。 这就值得玩味了,这可是拱卫京城的京东路啊!竟然能有这么牛逼的存在! 前脚发青苗钱,后脚就被他们抢,还抢得这么干净,这是想干吗? 这些百姓就算能熬过青黄不接的几个月,可到秋要还青苗钱时又该怎么办? 那可是有著两成利息的贷款啊!而且这钱还是官府的,想不还都不行! 单这一次,就不知有多少百姓挺不过来,会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长青村能跑去劫道,这是拿命来拼,而那些不敢拼命的村子,该怎么办呢? 那只有去找当地的那些地主大户了,以土地为抵押,借出高利贷来活命,最终变成无房无地,沦为地主的佃户! 哈哈……官府、大户、土匪,三者分工有序,共同来搜刮这些百姓,当真是有趣啊! 王冈望著远方,笑意渐渐冷了下去。 官家,既然你让我来地方任官,那我就替这些百姓討个公道吧! 平儿坐在一旁,不住的打量著王冈,忽然轻声嘆息一声。 王冈扭过头去看她,诧异道:“你怎么了?有心事?” 平儿犹豫一下,沮丧道:“官人,我是不是很笨呀?” “为什么会这么说啊?”王冈看著她,觉得有些好笑。 平儿皱眉道:“我这两天一直跟官人在一起,可是我都不知道官人刚才在笑什么!” “就这?”王冈摇头笑道:“这不叫笨,你只是不了解其中门道!” “唔,就像我让你和瑞儿一起到我们京城的家里找东西,你说你们谁能先找到啊?” “那肯定是我呀!”平儿挺直身子道:“瑞儿都没去过,肯定没我对那里熟悉!” “对啊,可你能因为这个就说你比瑞儿聪明吗?”王冈微笑道:“你只能说她不熟悉,最多是没见识!” 平儿点了点头。 王冈又道:“很多时候,我们说別人笨,其实都只是没有耐心的表现!就比如说你会点茶,你第一次点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好吧,其实只要耐下心,多练几次,多学一些技巧,水平也就上去了!” 平儿若有所思道:“官人的意思是只要我多跟你走走,多跟你学学,也都能懂你现在在想什么了?” 王冈慌忙摆手道:“这个大可不必!人跟人之间还是有差別的,你说无需强求!” 平儿沉默半晌,轻声道:“官人,你好没耐心哦!” 王冈伸手捏她小脸,仰头笑道:“谁说我家平儿笨了!” …… 马车在官道上慢慢悠悠的又行了两日,终於来到齐州城。 王冈来到近处,发现城门前早已有几位州衙的判官在翘首以盼,便让平儿回到车厢里去。 见到王冈的马车后,几人慌忙上前行礼:“不知阁下可是新任通判,王玉昆,王御史?” 王冈跳下马车还礼道:“在下王冈,诸位有礼!” “哎呀,久闻御史大名,灭交趾,平南蛮,好大的威名,此番能通判齐州,实乃齐鲁百姓之幸!” “我等敬仰通判久已,震天的名头听到耳朵都起茧子了,可今日一见尊容,方知传言不如见面啊!” ……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吹捧,听的王冈心中大喜,只觉得这几人还是有些见识的。 这边突然聚集好几位官员,不少进出城的百姓,都频频扭头向这边看来。 其中一位判官,突然扬声对眾百姓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王状元,尔等还不拜见!” 眾人一听顿时譁然,齐州地处京东东路、京东西路,以及河北东路三路交匯处,水、陆发达,多有商贾往来。 兼之离京城也不算太远,这里的说书先生也是会说《王状元平蛮传》,所以王冈在这里还是有些排面的。 这种说书人嘴中的传说人物,走进现实,让眾百姓很是激动,一大群人出城的不急著走了,进城的不著急进了,全蜂拥而来。 “你当真是单骑平交趾的王状元吗?” “听说你在交趾皇宫力斩妖龙是不是真的啊?” “废话,这肯定是真的啊!王状元是文曲星下凡,他不动手谁还能杀的了妖龙!” “不错,不错!咱们现在没见到妖龙,就是因为王状元斩了!” …… 王冈有些懵,他是有段日子没去茶馆听书了,这版本都更新到这种程度了吗?再是加上玄幻元素了! 这加的太早了,故事容易崩啊! “诸位,安静一下!”那判官又大声喊道:“王状元这次是来我们齐州任通判的!大家静静,让王状元说两句如何!” “好!”眾人齐呼,有不少百姓都很激动,百姓的感情很朴素,大家对於好官都有著深切的期盼,希望这么有名的官,能让自己活的好上一些。 王冈似笑非笑的扫了那判官一眼,微微頷首,那判官也回以微笑,伸手相请道:“王通判请吧,百姓们都殷殷期盼呢!” “好,那我就说两句!”王冈又观察了一下,另几人的神色,有人尷尬,有人期待,有人幸灾乐祸…… 他一步踏上马车,居高临下的环视纵身,而后朗声道:“诸位,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觉得这话不应该是用来说的向,而是要用来做的! 所以废话我也就不多说,免得咱们把城门堵住,那些税吏回头埋怨咱们让他们少收了钱!” “哈哈……”眾人大笑起来。 王冈伸手虚压,脸色一正道:“我此来齐州,只办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 第八十九章 见李常 王冈的官舍暂时还没有安置好,州里先將其住所安置在使客馆舍,对此王冈没有意见,哪住不是住。 几位前来接待的官员,边引路边为他介绍著齐州的景物,王冈看的也频频点头。 王冈来自姑苏,熟悉家乡的园林,不过那是一家一户所修建,而这齐州像是一个更大的园林,湖、山、泉、林一应俱全! 而歷年来,又有曾巩、李肃之这样太守,来充当大匠,为其打理修剪,让这座园林城市,更加美轮美奐! 而这齐州除了风景不错,商业也是兴盛,街道两旁多是商铺,经营各地百货,繁华热闹。 王冈来之前也是做过调研的,京东两路之中,齐州赋税最多,甚至已经超过青州和鄆州,这两个资格更老的节度州。 “这是前两年新修的濼源桥,乃上任李太守时所建,建此石桥时,可是军民齐出,好不热闹啊!”一位年龄较大的官员,拈鬚感慨。 王冈看看这三柱两洞的石桥,頷首道:“此桥可无患於洪水!” “然也!”另一官员接口道:“原先木桥常毁於洪汛之中,此桥成后,无忧也!” 几人说笑著又向前走去,见前方绿水环荫,景色宜人,又有官员介绍道:“此为曾太守勾连水系所建!” 王冈赞道:“曾公乃醇儒,由此景可见其人!” 眾人闻言纷纷附和著夸讚曾巩。 说话间,眾人来到馆舍,官员介绍道:“此二舍亦曾公所建,一曰:“歷山”,一曰:“濼源”,通判可选一舍暂住。” 王冈对此无所谓,隨手选了歷山堂,便让此处的小吏安排人搬卸行李。 过了一会,见整理的差不多了,有官员道:“如今太守尚在州衙,通判可要去见一见?” 王冈想想,左右都是要见的,这没必要故意怠慢,便点头应了下来。 先进房给正在整理行李的平儿嘱咐了一声,如果自己回来晚的话,就不要等他了! 见平儿应下之后,王冈换了套衣服,便隨眾人而去。 走在路上,王冈也在思索对现任知州李常的態度。 李常这人原也是王安石的好友,后来你懂的,同样因新法而反目,他跟苏軾兄弟关係反而不错,典型的旧党。 当然自己因为品行优良,口碑过硬,跟旧党中人的关係也很好! 但那主要是自己一直没有施政主张,如果自己一旦展现出对新法的支持,那估计大家也都要翻脸! 而这次其实就是一场考验了! 通判並非是知州的副职,也不是知州的佐贰官,这是用来监督知州和其他州官的官,可以说是同领知州事。 至少知州所有的公务行文都需要有通判的署名,否则就是无效的! 而且如果觉得知州的行为不对,通判还可以直接上书皇帝告发。 而正因这些权力,也导致了知州与通判间的关係很微妙。 就比如之前姑苏的知州刘彰和通判陈釗,两人平日里客客气气,相敬如宾,可一旦刘彰出现问题的时候,陈釗毫不犹豫的就捅了刀子。 对此你还没法说什么,这本来就是人家的职责。 当然也有相处的比较好的,就像苏軾后来在越州时跟通判的关係,御史都赶到门口来抓他了,他还在与通判商量对策,人通判就劝他投案,苏軾就去了…… 就主打以心换心,走信任路线! 那自己走哪条路线呢? 王冈想了一下,没想好,於是决定把这个选择权交给李常。 反正自己是出了名的贤良方正,忠君爱国,这品行这块属於是封顶了! 如果谁跟自己处不好关係,那肯定是对方德行有亏,而以自己那嫉恶如仇的性子,肯定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巧的是,自己在御史台还有著良好的人脉关係! 所以李常,你要好好选!別以为认识家叔,我就会给你面子! 等王冈做好决定的时候,也已经到了州衙,李常在二堂处迎接他。 “哈哈……玉昆,可算把你盼来了!”李常见到王冈,大笑著向前迎了一步。 王冈慌忙大步上前,见礼:“有劳李公久候,王冈惶恐!” 李常还了一礼,笑道:“你有何惶恐的,能得你臂助,漫说等著一会,便是等上三日三夜,也是值当的!” “李公抬爱,在下毫无治政经验,实在愧不敢当!”王冈態度谦逊,心中却在想,这老李头別的怎么样不知道,眼光倒是挺准的! 二人又互相客套了几句后,便往后衙走去,其他的那些官儿也就不方便跟著了,纷纷回去自己任上。 进了后衙,分宾主落座之后,二人点上茶汤后,李常方才开口道:“玉昆一路走来,觉得这齐州如何?” 王冈不知其意,也不知他的態度,便装糊涂道:“景色优美,繁华兴盛,是个好地方!” “不错!齐州確实是个好地方!”李常先是赞同的点点头,而后话锋一转道:“不过河岳之地,通达商贸,却也滋生盗匪,老夫上任之初,盗犹不止,论报无虚日啊!” “商业繁盛之地,多有心术不正之人,妄图巧取豪夺,不劳而获!” 王冈微微点头,这个道理不难懂,就像姑苏一样,商业繁华,就有鱼龙帮之类的一些帮派。 不过江南之地,治理的时间比较久了,那些帮派也融入到城市的运转中去了,大家只要有钱赚,平常不会骚扰平民百姓。 而齐州的帮派显然还没有形成秩序,正处在野蛮生长之时,对百姓的安定日常构成了威胁,这才天天有人来衙门中报案。 李常听王冈这么说,也有些惊喜,他原以为还需要把其中的道理掰开了给他说一遍,他才能明白,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这些,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玉昆说的不错!”李常满意道:“所以老夫上任之初便意识到齐州的当务之急,便是打击盗匪,还百姓於安寧!只可惜老夫独木难支,不知玉昆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王冈豁然起身,朗声道:“李公只管吩咐!” “玉昆豪杰也,我果真没看错人!”李常开怀大笑,而后道:“这城中的贼寇规模较小,老夫尚能对付!我想请玉昆帮我对付另一帮人!” “谁?” “玉昆可知黑风寨?” 第九十章 黑风寨 “黑风寨?”王冈故作诧异道:“这是哪里?齐州的寨子?” 李常先是点点头,却又摇摇头,轻嘆一声,解释道:“黑风寨原是齐州城郊的一处寨子,熙寧六年,齐州大灾,饿殍遍野,而那时黑风寨中出现了几个强人。 他们先是裹挟百姓作乱,杀害知寨,抢劫物资,后又怕官府出兵平乱,索性就落草为寇,为祸四方!这些年造下无数罪孽!” 王冈诧异道:“那相关州县便没人去管?听之任之?” “自然不是!”李常摇摇头道:“当时知州李肃之,其人虽然精明强干,但毕竟年龄大了,精力有所不济,起初也並未將黑风寨当回事,只让各县派遣弓手及保甲去剿匪。 然此时贼人已然成势,更兼之贼寇中有武功高强之辈,几次围剿,皆未能成擒!” 王冈暗道,这怕不是说的这么好听,估计是被对方打的灰头土脸吧! 当然,王冈並没有戳破这话,转而问道:“州县弓手不是对手,那便没有从当地指挥使中调遣兵將?” 李常脸色变的有些不好看,半晌道:“也是调过的,只是大军出动之后,却一无所获,贼巢空无一人,贼寇不知所踪!” “这就有意思了!”王冈终於打起了精神,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然后呢?” “然后,待官军收兵之后,那些贼人便又回来了!”李常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很冷,仿佛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寒声道:“而当李肃之再要出兵之时,他便接到了一纸调令,回京去了!” “呵,看来这黑风寨的势力不小啊!”王冈似笑非笑的问道:“李公以为此事是凑巧,还是……有意为之!” “老夫不知,也不想知道!”李常果断道:“老夫所想,便是在任上將这些害民之贼一网打尽,还齐州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王冈冷笑,这有什么不想知道的!这点破事,去信问下赵頊,当初调走李肃之是什么情况不就行了吗? 咋了,怕赵頊知道自己这一国之君沦为贼匪手中工具会没面子?会迁怒下来? 那又有什么好怕? 咱有理,咱怕啥!跟他懟唄! 你老李当年也是敢跟王安石叫板的猛人,怕他赵頊干啥! 咋就不敢跟他干一架呢! “玉昆,我上任之后,便將这里的情况上报了朝廷,已的便宜之权!” 李常神色诚恳道:“但我能以严刑惩治城中这些盗匪,却无法剿灭黑风贼!而玉昆精於剿贼平叛,翻手灭交趾,覆手平南蛮,这区区黑风贼对於玉昆来说,想来不过弹指可灭!” “还请玉昆,助我一臂之力啊!”李常突然起身,伸手作揖。 王冈哪里敢受这一礼,慌忙侧身去扶,急切道:“李公,折煞我也!此事乃是为了一地百姓,王冈自当责无旁贷!” “玉昆高义!”李常一脸讚赏,心中暗道:王?给我的法子还真灵!好在与王介甫和解了,不然谁知道能这么轻易说动这小子。 王冈自是不知自己被自家兄长所出卖,略一沉吟道:“李公刚才说有便宜之权,那不知此番剿匪可以给我多少兵马?” “啊?这个……”李常神色有些不自然,转而笑道:“玉昆自可隨意徵集本州各县弓手和保丁!” 王冈脸色一黑:“就是说调动不了指挥使的兵马?” “哈哈……这个……兵马调动,动静太大,我怕重蹈覆辙嘛!” 李常打个哈哈,继续道:“而且自己征的兵,用的也方便不是!” 王冈默然不语,大宋的兵马再弱,指挥使司的也是正规军,战力绝不是那些弓手、保甲所能比的! 看来李常並没有隨意调动兵马的权力,这叫个毛的便宜行事! 大宋的军制很有趣,当地的都监类的武將有练兵之责,却无统兵之权,若要调遣统御兵马,需要有朝廷授权,或者派遣统兵之人过来。 就像当年章惇在湖州要平水匪,那也是要上书朝廷,又跟枢密院吵了好几架,骂了好多人,才把统兵权要过来的! 显然如今的李常是不准备跟朝廷撕逼要权的! 不过王冈想想,李常有句话说的也是对的,动用官兵的动静確实是太大了,如果黑风寨在上面有人,只要行文上奏,必然会让对方察觉端倪! 相对来说,还真不如自己练兵,而且没有掣肘。 王冈想通了这点里,却没有立刻肯定的答覆李常,只道自己要知己知彼,多了解一下,方能做出决定。 李常对此也没有催促,反而夸王冈行事稳重,有將帅之姿。 王冈淡然一笑,他这人又不喜欢被吹捧,奉承话对他来说,就是无效的! 而且这些话都是大实话,根本算不上奉承,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好高兴的呢。 见事聊的差不多了,王冈起身告辞,李常有意挽留,设宴为他接风。 这种事是官场礼节,王冈也不好拒绝,免得让人觉得自己清高,不合群!那样工作就不好开展了! 下值后,一眾官员便在州衙附近的酒楼,为王冈接风洗尘,觥筹交错,气氛融洽。 王冈在一句句的吹捧中,也是喝的醺醺然,而后在两位同僚的护送下,回到了馆舍。 平儿见他醉了,慌忙將人接过,正要去煮些醒酒汤,却突然被王冈拉住,她愕然回头,却见王冈眼睛发亮,哪有丝毫醉意。 “官人,你没醉啊!” “他们那几个人怎么能喝的醉我!”王冈勾唇一笑,指了指桌上未动的饭菜,问道:“我不是让你別等我吗?” 平儿扭捏道:“我怕官人晚上没吃饱,就多等了一小会!” 王冈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而后摸著肚子笑道:“还真让你猜对了,只顾喝酒,確实没吃几口菜,你將菜热了,陪我一起吃!” “嗯!”平儿重重点头,为自己縝密的心思而高兴,匆匆將饭菜端去厨房。 不多久,便將热好的饭菜端了回来,二人便一同吃了起来。 刚吃几口,忽然响起了敲门声,王冈按下要起身的平儿,自己去打开门。 门外的是林渔,进屋便说道:“御史,这位李知州可是个狠辣的角色啊!” 第九十一章 齐州乱象 王冈將林渔引入厅中,落座之后,方才问道:“这几日都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林渔笑道:“时间太短,只能了解到一些明面上的消息,不过我发现齐州还真是个好地方,来往的商贾多,城里的人也多,帮派也是五八门的,而且还没有秩序!” “怎么?技痒了?林大当家!”王冈笑著调侃起来:“林当家可要小心,如今的知州李公择正要整治这帮人呢!你现在下去说不好就会折在这浑水中!” “没用的!那李知州根本就不懂其中的门道,一味的狠辣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 林渔对於李常似乎毫无敬意,撇撇嘴道:“这李常从去年上任以来,就在打击这些帮派!这老小子也確实阴损,他把抓获得人,判刑、刺字后却不发配,全部给留在身边,逼著这些人去帮他打击那些帮派!结果半年时间,单被他杀了的人就有七百多!实在太狠了!” “乱世需用重典!这也没什么问题啊!”王冈挑挑眉道:“这一番严打,至少齐州的百姓能安寧些日子了!” “確实安寧了,不过这种法子治標不治本啊!”林渔摇摇头道:“齐州环境在此,水陆码头,商贾买卖,每日吞吐都是巨量的財富,这就是块肥肉,只要他一鬆懈下来,必定死灰復燃!” 王冈听他侃侃而谈,很是满意,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林渔也藏拙,继续说道:“从朝廷关注齐州后,齐州发展很快,同时也是乱象频生,歷任知州多有打击贼寇之举。 就像当年曾子固一般,也將齐州整治路不拾遗,然而他卸任之后,这才几年,那些乱象不又再次出现了吗?而且越演越烈! 他李常手段酷烈,难道就能一直杀下去不成,就算他不在意名声能一直杀,那等到他卸任之后呢?” 王冈击节讚嘆道:“林校尉好见识!那不知校尉对齐州局势有何高见!” 林渔连忙摆手道:“我哪有什么高见,不过跟在御史身边日久,偶有拾遗罢了!” “老林,你我之间,就莫要谦虚了!”王冈起身拍拍他肩膀道:“你且將你的看法说来听听!” 林渔起身行了一礼,笑道:“那我就说下自己的浅见,还望御史斧正提点!” 见王冈微笑頷首,林渔便说道:“我觉得齐州动乱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们没有秩序,官府如果不插手的话,他们之间就会有一场大乱斗,互相吞併蚕食。 然后他们就会发现,这种乱斗是很亏本,不仅赚不到钱,还会造成极大损失,再接著他们就会主动划分地盘、產业,制定规则,从而形成稳定的秩序,就像如今的姑苏一般!” 王冈点点头道:“江南之地,歷来繁华,帮派之间的规则,歷来有之!而齐州这些年发展的太快,那些帮派底蕴不足,犹如穷人陡然暴富,不知收敛! 你说的对,单凭官府打击,只能压制,却无法让这些帮派消失!权力不会出现真空,利益更是如此!” “御史一语中的!”林渔抚掌称讚:“若御史为知州,定可永除齐州贼患!” 王冈摇摇头道:“官府行事,又岂能姑息这些帮派,不过倒是在其中有油水的行业里成立行业会社,如此一来,日后谁想要沾染这些油水,都要按规矩来,按规缴税!” “御史当真神人也!寥寥几句便做出来章程!”林渔惊嘆连连,又道:“只怕御史之策与李常之法有悖,不如上书朝廷……” 不等他说完,便被王冈挥手打断,“我今天才刚到齐州,我若现在上奏此番,你猜结果会如何?” “如何?”林渔疑惑道:“这不正显得御史你才华天授,有经天纬地之才吗?” 王冈摇摇头,笑道:“京城的那位官家怕是会立刻下旨申飭,说我好大喜功,连齐州都没走遍,就敢胡乱建言! 这就如同你正费尽心力的在做一件事,丁三过来隨便看一眼,甚至都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就说你做错了,应该这么做!你会怎么办?” “我会抽他!”林渔笑著道:“不过我跟丁三都是普通人,自然做不到如此,但御史你可是生而知之的文曲星啊!自然不一样!” “好了,別扯了!”王冈抬手打断他道:“这事如今的时机不对,最起码也要让李常把他的手段施展完,我才能去提不同看法!” 林渔秒懂,这是要等李常失败之后,再力挽狂澜啊! “御史英明!” 王冈微微一笑道:“我今日跟李常聊了一会,城內的贼匪不用我去管,他让我去剿灭黑风寨!” “黑风寨?”林渔惊愕了一下,而后忙道:“御史,这事怕是很麻烦!那黑风寨的实力不简单,当年出动官兵都没能剿灭他们!而且他们还有大背景,李常这是故意让您去得罪人呢!” 说到这,林渔有些气愤的骂道:“李常这混蛋是不敢招惹人家,却把御史当枪使!” 王冈却是脸色一正道:“老林,不利於团结的话,不要讲!都是为了齐州百姓,哪有什么当不当枪的!不要用恶意揣测自己的同僚!” “是!”林渔神色有些不自然,最终嘆息道:“御史你就是太过仁义了!” 王冈老神在在的说道:“好了,不说这个,你方才说黑风寨有背景,指的是谁?” “听说是韩家!”林渔想了想道:“有被黑风寨抢劫的商贾,在韩家的铺子中看到自己的货物,然后进店闹了一出,结果打了出来! 后来那商贾又去官府告状,但官府查探后说是查无实据! 那商贾气的大骂,官匪勾结,要去京城告状,要去敲登闻鼓!” “哦,那去京城告了吗?” 林渔摇摇头道:“听说人都没出齐州,就突发疾病暴毙了!” “那此事就此作罢了?官府就没有继续查下去?” “没有!”林渔摇摇头道:“但大家都说韩家力能动权贵,官府也不敢招惹!” “哈哈……”王冈大笑几声,而后说道:“去查查他能动那些权贵,把名单给我!” 第九十二章 王通判上任 翌日。 王冈来到州衙,有吏员主动上前引路,带他来到公房。 一间不算太大的房间,但办公、会客之地皆有,算的上是五臟俱全了。 “通判可还满意?如觉有不妥之处,小的这就去更换!” 王冈摆摆手道:“不用那么麻烦,这些东西够用就行!莫要將朝廷的钱財用在这些排场上,皆是民脂民膏啊!” 小吏躬身行礼:“通判廉洁,当真是吾辈楷模!” 王冈走入公案后坐下,拿过桌上的一本册子看了眼,记录的是齐州歷年的户口情况。 隨手將册子一扔,王冈抬头吩咐道:“將自熙寧七年后的土地黄册,钱粮、农商两税的帐册全部拿来!” “啊!”小吏惊了一下,他以为王冈第一次担任地方官,不懂其中的门道,提醒道:“通判,您所要的这几项最是精细,不算今年,这也是四年的卷宗,这其中繁杂,超乎想像……” “好了,你只管去做吧!”王冈摆摆手,打断小吏的话。 “喏!”小吏无奈,却也只好硬著头皮应下,转身匆匆而去。 王冈瞥他一眼,摇头笑笑,他当然钱粮、税赋最为繁琐,但这也同样最能反映一地真实情况的。 至於为什么要从熙寧七年的看起,因为熙寧六年齐州大灾,从七年开始看起更为客观。 更重要的是,王安石在熙寧七年第一次罢相,而后朝堂之上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直到吴充上台之后,才相对稳定下来! 这並不是说吴充有多厉害,而是赵頊厉害,这时朝堂之上,他已是无人能挡了! 王冈选这几年的来看,就是觉得结合朝局的动盪,能看出更多的东西来。 …… 小吏离去之后,径直去了判官的公房,將王冈的要求说了出来,略带讥讽的笑道:“这位新通判倒是场面人,刚来就说州里的钱財不可轻用,很是清廉啊! 现在又要歷年卷宗,当真是勤政,就是不知如此浩瀚,他能看多少,可別只是做个样子!” “休要胡言乱语!”那判官呵斥了一声,笑道:“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状元郎,就不许人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啊!” “嘿嘿,反正我瞅咱们这位状元郎,像是位极懂得做官之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好了,別废话了!小心祸从口出!”判官找出一把钥匙,起身道:“赶紧多叫几个人去,我带你们去搬卷宗!” 小吏訕笑一声,赶忙去叫人。 不多久,判官就带著一眾小吏抱著卷宗来到王冈公房。 “通判,適才听闻你要歷年的赋税,银粮卷宗,我已让人搬来了!” “有劳了!”王冈见那些小吏分门別类,按著年份、类目將卷宗放好,頷首道谢。 “本分而已!”判官微笑,毫无居功之意。 州府判官主要职责是协助知州日常行政工作,分管户籍、赋税之类的工作,王冈这事还確实是他的本职工作! 一眾小吏又往来跑了一趟,总算把王冈所要的卷宗全搬来了,一摞摞的,堆满了大半个屋子。 “通判,卷宗都在这了,你慢慢看,我们先告辞了!”判官行礼告辞。 “麻烦诸位了!”王冈拿出一个钱袋,扔给一个小吏,道:“且拿去吃酒!” 那小吏微微一顛钱袋分量,心中大喜,忙躬身道谢。 王冈摆摆手,淡淡道:“为我做事,这是你们应得的!去忙吧!” 判官心中一动,暗自琢磨王冈这是千金市马骨吗? 这是刚上任就开始拉拢人了吗?就这么迫不及待的爭权夺利? 可是因利相聚,利尽则散啊!用这种方式招揽的人,能可靠吗? 一群人心思各异的离开,王冈也转头看向那一摞摞卷宗。 抱起一摞放在案上,拿过最上面的一本翻阅了几页,王冈又拿过一张白纸,写下各个类目,转眼做出一张表格。 然后按著卷宗上的数字往里面填,他这次只为了解当地的大致情况,並不需要考虑数字的真偽,单纯誊抄数字,工作量並不算大。 过了没多久,一张熙寧七年齐州赋税的数据透视图就给做了出来。 王冈看看觉得可惜,到底没有后世用电脑来到功能多,不过也算聊胜於无了。 跟著又画了几张图,把接下来几年的赋税数值给填了进去。 做完之后,王冈舒了一口气,习惯性的揉了揉手腕,微微活动一下,就准备对照几张图粗略的分析一下。 “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王冈微微皱眉,抬头微微顿了一下,直到房门再次敲响,他方才开口道:“进!” 说完又俯下头去,比对著几张表。 “通……”州衙推官赵象推门进来,张口想要打招呼,可突然感到房中的气压低沉,而王冈正低头看著什么,他心中一紧,便立刻將后面的话吞了下去,只敢在一旁站著等候。 赵象看向王冈,心中忽然一阵不爽,自己是熙寧六年的进士,说起来还是他王冈的前辈,他怎么敢对我这般无礼? 他又凭什么身居高位?他才入仕两年! 別说什么功劳!功劳能有人脉有用? 一念及此,赵象又有了勇气,他王冈再厉害又能有自己背后的孔、韩两家相比。 而且对方还许诺为他转升京官,如此一来可就跳出选海了! 那跟王冈的差距也就不算太大,他凭什么敢无视自己。 赵象豁然抬头,想出声喊叫王冈,然而他刚看过去,就撞上一双冰冷的眸子,冷漠、森寒,如择人而噬的猛兽一般。 “啊!”赵象失声惊呼一声,心中大寒,连退几步差点摔倒。 “何事?”王冈目光不耐,像是在看一个莽撞冒失的年轻人! 他的感知很敏锐,从这货的敲门声中,就能听出不加掩饰的轻慢,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教训而已。 赵象站稳脚步,想到自己竟被对方一个眼神嚇的如此狼狈,心中更是羞恼。 “今日孔家设宴,特来邀你赴宴!”话语中带著高高在上施捨之意。 王冈淡淡道:“哦,回去告诉你家主人,本官刚履新,事务繁忙,好意心领,人便不去了!” “你……”赵象更是气恼,纠正道:“我乃州里推官,不是孔家家僕!” 王冈这才上下打量他一眼,冷声道:“既不是奴僕,为何行家僕之事?” 第九十三章 衙门日常 “齐州有大户曰:孔,驱使州衙掌刑讼推官如奴僕!”王冈拿过一本空白奏摺,抬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你……”赵象心中的怒气瞬间就消散了,想起这位通判还有著监察州县各官员的权力,他心中忐忑,但想著背后的人,还强制硬气道:“齐州孔家乃是曲阜的分支,你这份弹章是对孔家,对至圣先师的不敬!” “呵!谁教你的!”王冈嗤笑一声,不屑道:“搞清楚两个概念,夫子是夫子,孔家是孔家!什么时候孔家能代表夫子了!” 王冈顿了一下,缓缓道:“夫子传子思再传孟子,本官学孟子,乃正统孔孟嫡传。 那孔家若是守法,本官自当给夫子后人一份香火情,若是所行不义,给大成先师摸黑,本官亦当清理门户!” “你好大的胆子!”赵象骇然道:“如此不敬就不怕被千夫所指!” “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区区骂名,又有何所惧!煌煌青史,自然会替我发声!” 王冈神色淡淡道:“滚吧,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在我任上老实点!否则漫说他区区孔家分支,便是曲阜我也能给他翻过来!” “你……好生狂妄!且看你能得意到几时!”赵象怒而退去。 王冈淡漠的扫了一眼离去的背影,又拿过图表看了起来,不过一介跳樑小丑,以他的雅量,自然犯不著与这等人生气。 这一看,便看到了正午,小吏过来询问,小吏过来询问他中午要用什么饭菜。 州衙中是有厨子的,对於知州和通判这些高官,还能提供定製服务。 王冈头也不抬的说道:“我这人在吃喝上是不挑的,做上三五道拿手菜便好!” “喏!”小吏匆匆而去。 王冈將几张表以及看表时所作下的厚厚一沓分析笔记整理了一下,现在他对齐州这几年的税务情况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讲这些东西整理好后,放置一边,跟著又拿过纸笔,给王安石写了了一封信,信中还提出了一个疑问:祖先贤德,子孙不肖,当如何? 是顾念其先祖荫庇,对其网开一面,还是分而视之? 写完之后,有给洛阳二程以及文彦博和富弼同样写了一封,他准备在收到回信之后,把这一话题和这几位大家的回信刊登到小报上去。 想借著孔夫子的名头来压我,那就別怪我从法理上去刨你孔家的根! 他文不加点的將几封信写完,晾乾墨跡,装入信封。 刚做完这一切,小吏端著餐盘走了进来,在一旁的桌上布上菜。 王冈净了净手走过去坐下,指了指桌上的卷宗道:“这些赋税的卷宗我看完了,找人来收拾一下,送回去吧!” 小吏看了一眼杂乱的卷宗,暗暗撇嘴,果然是为了做样子,这半天怎么可能看完,估计也就是走马观的扫上一眼吧! 唉,你做样子,可是害得我们跑来跑去,不过人家官位高,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只得答应下来,待王冈用完饭后就来搬。 王冈点点头,尝了尝饭菜,別说这衙门里的厨子手艺还真不错,几个菜做的还挺符合他口味的。 五道菜中有三道是江南口味,这是怕他吃不惯当地的菜,特意做的,如此既兼顾了他的口味,又能让他尝到本地菜的特色。 王冈掏出一个钱袋,拋给小吏道:“赏这厨子的!告诉他有心了!” 小吏接过钱大喜,这位爷是不是装模作样且不论,但出手是真的大方啊! 上午赏了一个钱袋,现在又来一个,这要跟在他身边好好做事,那不得发啊! 小吏往后厨而去,来到厨房,趾高气昂喊了一声:“张胖子,你小子走了运势!” 一个胖厨子赔笑著上前行礼:“李孔目抬举小的!” “不是咱抬举你,是你入了通判的眼!”小吏轻喝一声,抬手將半包钱袋丟了过去,笑道:“通判说你有心了,赏你一袋钱。” “哎呀!这……这如何使得!我去退回去!”胖子掂著钱袋,就要往外走。 小吏一把拉住他,喝道:“赏你的你就拿著,做什么假,別不识抬举!” “是是是!”胖子又掂了掂钱袋,点头哈腰道:“那我去谢个赏!” 小吏双眼一眯,將胖子拽出了厨房,冷声道:“张胖子,你是何意?” 胖子笑嘻嘻道:“我早上听说通判赏了你们满满一袋子钱,怎到我这就半袋子了,看的都恓惶!” “张胖子,別给脸不要脸!”小吏声音转冷。 胖子却怡然不惧,依旧笑呵呵道:“蒙通判赏赐,我得去谢个恩啊!” 小吏怒道:“你是蜡烛吗?不点不亮!老子给你传信、討赏,分你点钱怎么了!这一路跑了跑去鞋底都能磨穿,腿都跑断了!你自己说,拿你这点钱算多吗?” “多!你她娘的少跟我来这套!”胖子脸上笑容也收了起来,“几步路鞋底就磨穿了!就算给你买鞋,你分走我一大半,你她娘的是蜈蚣啊!有那么多腿!” “你……” 胖子一把打开小吏指过来的手,不屑道:“少他娘的跟我拽谱!老子在州衙干了这么多年,还能怕你不成!给你脸叫你一声孔目,不给你脸,你他娘的天天都得吃老子的唾沫!” “好,咱们骑驴看唱本,走著瞧!” 小吏愤愤的从袖中掏出一把钱,刚要扔下,就听胖子道:“你敢扔,我就打死你!” “你等著!”小吏將钱重重的放到桌上,怒视了一眼,转身而去。 他刚走就有几个厨子围了上来,担忧道:“张师傅,你得罪了这人,就不怕有麻烦!” 胖子將钱全部装入钱袋,当著眾人的面上下拋了拋,不屑道:“看到这钱袋的材质了吗?綾子的!咱们这位通判出身不简单啊!绝对是大户人家!你又见过那个大户出身的会轻易苛责厨子的!” “啊?这其中有什么说道?” “嘿嘿,厨子管著他们的吃喝,最是重要不过!”胖子撇撇嘴道:“只有那些陡然乍富的人才会对厨子刻薄,都不知道吃了多少唾沫,搞不好还会中毒!” “哈哈……”眾人陡然感到职业的荣耀,齐声大笑了起来。 而这时王冈正在公房中接待李常。 第九十四章 再议剿匪事 用完饭后自然有人过来替王冈將房间收拾乾净,连带著將他看过的卷宗也给送了回去。 王冈又將那几封信拿出来,托小吏去把信给寄出去。 小吏想著自己好歹也是个散从官,在齐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现在竟成了跑腿的了! 心中有些不爽,可还是无奈的接过,可下一瞬,他突然看到信封上的收信人的名字,手上一抖,差点没把信给扔了! 好傢伙,王安石、文彦博、富弼……这……眼下大宋还活著的排面人物,还有谁能比得过这几位! 小吏现在心都是颤的,这位爷,好深厚的跟脚! 王冈见他发愣,疑惑的抬头看去,“还有事?” “哦,没没没!我这就去!”小吏忙不叠的转身跑掉。 见小吏拿信走后,王冈颇有几分遗憾的摇摇头,可惜张载去年去世了,不然自己若是找他问这个问题,这位胸中有豪杰气象的大家,定然能给他更加满意的答案! 对於这位天资不算顶尖,却能凭著大毅力,凭藉六经循环的苦功,成就一代大家的横渠先生,王冈是由衷的敬佩! 可惜了,这辈子也未能见横渠先生一面! 惋惜之后,王冈又开始继续查看其他的卷宗,刚准备作张图表,细致的看一下,李常走了进来。 “哈哈,玉昆这刚上任就这般勤奋!”李常环视房中的卷宗,赞道:“官家將你派来,当真是老夫之幸啊! 王冈忙起身行礼,將人引至会客之所落座,笑道:“李公谬讚,不过粗略了解一下齐州的状况而已!” “哦,那玉昆可有所得!”李常笑容和蔼,他是知道王冈要卷宗的,也看到刚才又有人將卷宗搬走,这才小半天时间,他也不信王冈能看完那么多內容。 而且这种杂乱且浩瀚的材料,光看也是没用的,还需要看出数字背后的东西,当官不是记得几份帐目就行的! 他这般问,也是为了敲打一下王冈,让他沉下心来。 王冈却是不明白他的所想,只当是对方真的在询问考校,略一沉吟,侃侃而谈道:“方才看了近几年赋税,自熙寧七年七年之后,一直是逐步递增。” 李常微微頷首,示意他详细说说,这些东西都是纸面上得,只要能识字,都能看出来。 “其中的主要增项是商税,以及酒水监当这块!” 王冈回想了一下数据,继续道:“单去年的商税便比上一年增加了近七成,足可见李公在任上所做出的功绩!局势安稳,商贾有利可图,才会有此增幅!” 李常也是惊奇,没想到王冈竟然是真的看懂了那些卷宗,还以为他只是做做样子,不过也可能是他只看过这些,便摇摇手道:“老夫不过是得前人福荫罢了,你再说说不足之处!” 王冈点点头道:“同样从赋税角度来说,农税这块並没有什么增长,甚至还有下降,这点从赋中能看出来,应该是有不少百姓的土地被大户给兼併了吧!” “咦,这是怎么看出的!”李常有些吃惊,坐姿这端正了起来。 ”每年两税是由土地而来,而杂税中有几项是针对农户的!税未有太大变化,而杂税降低,这说明有人去做了佃户,或是逃了!” 李常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嗯,不错,有道理!” 王冈又道:“这点从酒水的监当中也可以佐证!” “哦,详细说说!” “从卷宗中能看出,酒务在各县都设有监当官,酒水销量整体是有很大增幅的,这说明齐州及各县城都有许多商贾来往,也让很多人赚到了钱,所以酒水销量很好!” 王冈顿了一下又道:“但下面乡里的酒税就很稳定,这说明酒监对那些地方没有信心,採用的是买扑的形式,这也能反映出下面的百姓过的並不好,没钱买酒喝!” 李常听完沉默了,他上任大半年了,对有些地方的了解,竟然还没有王冈这刚上任不到一天的人了解的清楚! 这让他陡然升起了一股挫败感! 这就像一位数学家,对一个问题研究了大半辈子,然后遇到一个天才,看了两眼,隨手就把他解了出来。 这是一种说不准是失落还是惊喜的感觉! “玉昆,你很好!” 李常发自內心的说了一句话,却听得王冈莫名其妙,这还需要你说,这不是整个天下都普遍认同的吗? 虽然我现在被昏君打压,但天下有志之士,谁不知道我很好!谁不盼著我归来! “玉昆,我也知百姓之苦啊!”李常嘆息一声道:“百姓之苦,一在青苗盘剥,两成成的利钱,足以让他们难以为继!二在盗匪为祸,黑风贼肆无忌惮,百姓遭遇,轻则耗尽积蓄,重则家破人亡!” 王冈知他又想让自己去剿匪,便幽幽说道:“我听说黑风寨与城中韩家有关係?” 李常微微一愕,他是没想到王冈能这么快查到这个,不过他对此也並不意外,不过迟早的事而已,“怎么?玉昆怕了!” “不知这韩家是何来歷?”王冈並不理会李常的激將,干嘛呢?用这种不入流的激將法,当自己是毛头小子呢! 李常正色道:“什么来歷重要吗?我辈为官,自当保一地安寧,就算他是高官显贵又能如何?难道我们就能置之不理?” 王冈豁然起身,神色肃然道:“李公高义,令人敬佩,那在下就在此敬候佳音,以期李公剿灭贼匪!” “呃……玉昆何出此言啊!”李常愕然道:“剿灭此贼尚需玉昆出手呢!” 王冈摇摇头道:“此非通判之责!李公不如上书官家,言明此事,予我剿匪之权,我再徐徐图之!” “这般行事岂不耽误功夫!”李常劝道:“百姓苦黑风贼久矣!” “是啊!百姓苦贼久矣!”王冈神色淡淡。 隨后任李常再如何说,王冈都不再接话,只顾左右而言他。 李常无奈,只得离去。 看著他的背影,王冈不屑一笑,百姓再苦,我又不是主官,那是你李常的责任! 想让老子给你卖命,你他娘的连对方底细都不跟我说,真当我是傻子吗! 第九十五章 与孔家衝突 王冈在衙门中,又忙活了一会,按时下值。 他换了一身常服,边回应著眾人的招呼,边走到了州衙门前,刚要出门就被一人给拦了下来。 “敢问可是王通判当面?”来人站在阶下行礼。 王冈打量了一番来人,四五十岁的年纪,著装讲究,仪容不俗,便拱手还了一礼:“正是王冈,阁下有何事?” “久仰王通判大名,在下孔有德,乃孔府管家,今日奉家主之命,特来请通判赴宴!” 来人说话有礼,却隱隱带著一丝的倨傲感。 王冈眉头皱了起来,有些不悦,他上午已经明確拒绝过了,现在又来请,这是要干吗? 而且我堂堂升朝官,皇帝都是说见就见,王爷都是说打……不重要,你这齐州孔家又是个什么玩意,请我吃饭,自己不来请,就让官家传个信!你去问问当朝宰相敢不敢这样对我! 不过人家终究还是客客气气的,他也不好隨意发作,毕竟自己温文尔雅的名声在外,於是他压下心头不快,淡淡道:“今日尚且有事,无暇赴宴!盛情心领了!” 王冈搪塞完便准备离开,却不想那孔有德横移一步又挡在他身前,笑道:“此时已然下值,通判又是刚来齐州,哪会有什么事啊!不妨去府上一敘,或许有助於通判治理齐州!” 这话就有些无礼了,已经明確拒绝了,还死皮赖脸的纠缠,还说什么有助於治理齐州,那是不是意味著若是不去,就会不利於治理了! 呵,这是威胁! 王冈抬眼冷冷的看向孔有德,见他笑容平和,一副吃定自己的模样,转而又看向四周,只见州衙中的官吏此时都聚集在门前看热闹。 这帮官吏目光复杂,有人眼带同情,有人目光淡漠,还有人眼中充满戏謔和幸灾乐祸…… 王冈懂了,这孔家是要拿他来立威呢! 今日不管他情不情愿,只要他去了,就代表著对孔家的妥协,便是以后再说他与孔家没关係都不会有人信他。 而这件事也会成为他官途上的耻辱! 想明白了这点,王冈自然不会有好脸色了,他冷冷一笑道:“如果我不去呢?” “通判莫要说笑,有道是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孔有德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微笑道:“通判莫要意气用事,当想清楚!” “哈哈……”王冈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指著孔有德讥笑道:“当真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区区孔家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好大胆!”孔有德没想到竟有读书人敢对孔家不当回事,脸色骤然一变。 王冈脸色也是陡然变冷,冷声道:“漫说你齐州的孔家,就是让曲阜的来试试,看看我能不能撞碎你们孔家这堵墙!” 孔有德何曾被人如此羞辱过,当即怒道:“好狗胆!竟敢轻视我孔家,我定要让你不容於天下读书人!” 王冈见他一副疾言厉色的模样,顿时只有一个想法,自己这温润君子的名声终於还是传了出去,不然怎么会连这等阿猫阿狗,都敢来招惹自己! 他正想维持一下自己温良如玉的人设,可陡然看到孔有德眼中闪过的阴毒,很显然对方肯定要报復自己啊! 那自己也定然不能坐以待毙,要反击回去!而这种事又讲究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所以,我得先干他!道理通,没毛病! “让我不容於读书人,怎么读书人是你孔家的啊!”王冈语气讥誚道:“我等读书人食得是皇宋俸禄,做的是赵家的官,与你孔家何干!” “好一个数典忘祖……” “啪!” 孔有德听他那话,气的破口大骂,刚开口还没骂完,就被王冈一巴掌打断。 “你孔家学问学自於夫子,我等读书人也是先师传人,从这点上来说,大家都是至圣传人,並不因你姓孔就比我们高贵!” 王冈一巴掌扇完,揉了揉手道:“更何况孔家传承千余年,一直是你们受我等读书人恩惠,给了你们崇高的地位,但这並不是你们应得的! 只是看著夫子的面子上让你们有香火传承!所以你们要学会遵纪守法,莫要去想那些不该有的!” “你……狂妄!”孔有德捂著脸,胸中怒火翻腾,呵斥道:“我孔家好心设宴请你,你竟敢如此无礼!” “我无礼?”王冈不屑道:“请我赴宴,拜帖呢?请帖呢?一样没有,你讲的是哪门子礼!” “呃……”孔有德一时语塞,这事他们做的確实霸道,但要的就是这个霸道,王冈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个年少得志的孩子,难道还敢拒绝孔家的邀请吗? 可没想到的是他敢,於是孔有德又来了一趟,一在表达诚意,二在胁迫他,但王冈竟然果断的翻脸了,他就不想想得罪孔家的后果吗? 王冈显然是不在乎这个的,他更是讥讽道:“早上被我拒绝一次,下午还来,明確拒绝你,还死皮赖脸缠著,你这么喜欢请人吃饭,怎不见你去请满大街的乞丐去吃啊!” “身为地方大户,你缠著朝廷官员,究竟意欲何为!” “王玉昆!”孔有德被他说的恼怒不已,又见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只觉得孔家顏面,被王冈扫了乾净,当即怒吼道:“你且等著,我定要你后悔今日所为!” 说罢,孔有德一拂袖,转身就要走。 “威胁了我,还想走!”王冈大喝一声,飞步上前一脚將他踹倒。 眾人顿时都看傻了,没想到他会突如其来的来上这一出。 孔有德倒在地上,也是惊怒不已,“王玉昆……” 不待他说完,王冈一脚踏在他身上,喝道:“司理参军何在?当街威胁朝廷官员,该当何罪!” “啊……这……”司理参军出列,脸上慌乱不已,没想到吃瓜还能连累到自己,早知道看什么热闹啊! “记不得没事,先將此獠关入狱中,你再慢慢去查!”王冈一把提起孔有德,將人交给司理参军,冷声道:“明日他若不在狱中,我就要你进去顶替!” “啊!”司理参军人都麻了! 第九十六章 解剑 就这样安插个罪名,把人关了起来? 一眾眾衙官吏都傻了! 当然这不是说不能罗织罪名,而是这人是孔府的大官家啊! 这么隨便,多少有点草率了吧! 王冈则表示,草率?哪草率了?我做事是这样的!向来如此! 而且这还不够! 他转身看向那些围观的百姓,朗声喊道:“诸位,本官入城时曾说过,来齐州只办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尔等若受人欺负,若遭遇不公,若无处申冤,只管来找我! 我若解决不了,便带你们去找上级衙门,衙门解决不了,我带你们去敲登闻鼓!” 王冈语气鏗鏘有力,言辞中透著肯定,然而百姓却没有欢呼雀跃,也没有伏地叫冤,他们互相看看,纷纷低下头去,四散而去。 一番振奋人心的话,未得到应有的回应,但王冈並没有在意,这不能怪齐州的百姓,要怪只能怪自己王青天的名头还不够响! 这帮说书先生只知道说自己平蛮事跡,连斩妖龙的桥段都安排上了,却不知道说说自己为民做主,公正廉洁的一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断案哪有玄幻受眾多!说书先生也是要吃饭的! 既然百姓不知道,自己不畏强权的品质,那就让他们知道好了! 不要急,让子弹飞一会! 王冈转身责令司理参军將人收押,並监督著他办好相应手续,而后一把將文书夺了过来,威胁道:“我不管他背后是谁,没我的命令不许放人!” 司理参军哭丧著脸应下,你们两方大佬斗法,何苦要为难我! 那孔家在当地关係错综复杂,歷任知州都会给上几分顏面,他又怎会任由自家的管家被关押。 对於这些地方大户来说,顏面是最重要的!一旦顏面受损,就意味著衰败,搞不好是要死人的! 孔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还会激烈反击! 你们一条过江猛龙,一条地头蛇,何苦要为难於我啊! 王冈才不管他为不为难,既然身在这个位置上,拿著朝廷的俸禄就得办好自己的差事! 怕得罪人?辞官啊! 王冈离开州衙,他並不急著回去,反而晃晃悠悠的在街上逛了起来。 这里有一点好,相比於京城和姑苏,认识他的人还是要少上许多的,让他能够自由逛街。 当然身为朝廷官员,他自然不是为了逛街而逛街,这是为了了解民生。 於是逛了一圈之后,王冈拎著一大堆吃的、玩的,回到了馆舍。 他回来时,平儿正用手撑著脑袋发呆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一见王冈进来,慌忙小跑著迎上前去。 王冈见她跑的一颤一颤的,很是有趣,便站著不动,等她到了近前,將东西接过去。 “官人回来了,这买的都是什么?”平儿扬著笑脸,將王冈手中的物什接过。 王冈伸手揉揉她的头,笑道:“一些小玩意,都是送你的!” “啊!谢谢官人!”平儿很是欢喜。 二人进了房,刚一落座,平儿便开始给王冈点茶,她还记得清荷所教的法子,虽然一直没什么用,但平儿还是想坚持看看。 王冈接过茶抿了一口问道:“你今日都做什么了?” 平儿摇摇头道:“就整理了一下房间,然后便在等官人回来!” 王冈伸手一指道:“眼前是趵突泉,旁边就是大明湖,景色都很美的,你就没去看看!” “官人在路上不是说带我一起去吗?”平儿眨眨呆萌的眼睛道:“我怕提前去了,再和官人一起去,就不觉得美了!” 王冈心中一跳,这是……被撩了? 他仔细的看向平儿,还是傻乎乎的模样,是自己想多了! “真会说话!”又抬手在她鼻子上颳了下,引的平儿皱皱小鼻子,更显憨傻可爱,王冈笑著摆摆手,“去准备晚饭吧!” 平儿喜滋滋的往厨房跑去,心中想道,官人竟夸我会说话,看来是我这段时间学会动脑,变聪明了!那要再过段时间,岂不是会变的跟瑞儿一样聪明! 而在这时,林渔带著南海鱷神也找了过来,敲响了房门。 南海鱷神抱怨道:“你昨晚不是刚来过吗?今天怎么又来?” 林渔道:“匯报一下进展吗?” “那你有进展吗?” “没啊!” “没有进展,你还来!”南海鱷神越发不满。 林渔笑道:“我有没有进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那位知道我的进度!” “什么意思?神神叨叨的!” “不懂没关係!”林渔挑挑眉道:“教你一个口诀,但凡做事,事事有回应,件件有著落,凡事有交代,如果这都做不到,那就多请示,多匯报!” “哎呀,真麻烦……” 话未说完,王冈打开了房门,笑道:“什么麻烦?” “没什么,这夯货嫌在外面吃饭麻烦,想来蹭饭!”林渔笑著解释。 “那正好,我们正要吃饭,我让厨房去加几个菜!”王冈侧开身,將两人让了进来。 几人落座后,平儿端菜过来,她有些不开心,他们来了,自己就不能跟官人一起吃饭了,不过官人是要做大事的,还是他的事要紧。 王冈几人边吃边聊,听林渔说他从外面根本就打探不到韩家的底细,王冈也就让他暂时做罢,先转过来帮他对付完孔家再说。 两人自然答应,吃完饭又商量了一番细节之后,两人告辞。 送走两人,王冈回到房间,见平儿正俯下身给他铺床,丰腴饱满的身材展露无遗,王冈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官人!”平儿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王冈微微頷首道:“平儿,给我暖床吧!” “啊?”平儿一愣,虽然丫鬟是要给主家暖床的,可现在都春暖开了,怎还要暖啊! 不过对於这个要求,她也不好拒绝,轻“哦”了一声,便宽衣钻进被子里,王冈也跟著钻进了被子。 “官人,你……” “没事,两人一起,暖的快些!” “哦。”平儿侧过身子。 王冈跟著贴过去。 “官人……” “这样会更暖……” “官人,你剑没解,抵著我了!” “哦,那你帮我解!” “嗯……咦?这是?” “平儿,圆房吧!” …… 第九十七章 这就劫狱了? 翌日。 王冈醒来,感受著手中的饱满,忍不住又捏了几下。 就说手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吧! 看了眼身边的平儿,见她睫毛微微颤抖,呼吸也变的异常,却还紧闭著双眼,明显是在装睡。 王冈莞尔一笑,小丫头脸皮薄,昨晚事发突然,没让她有足够的心理建设,现在不好意思面对自己,能够理解。 “晚上我会早点回来,陪你在四周转转!”王冈说了一句,也不管她有没有听到,便径直起床,掀开被子时,床单上那一抹嫣红,闯入他的眼帘,刺得眼睛发痛。 王冈的好心情瞬间消失! 收拾一番后,便面色阴沉的往州衙而去,到了之后,见南海鱷神已经在衙门前等他了。 ”王老……御史!你怎么才来,我都等半天了!”南海鱷神见到他,慌忙迎上来。 王冈下意识的回头看看,这是在喊自己吗?都整出老御史了! 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货是想喊王老大,觉得不妥,又临时改口的! “以后称呼我通判就行!走吧!”王冈往州衙里走去,南海鱷神忙大步跟上。 二人进了衙门,没有往王冈打公房而去,反而径直往司理院去了,路上所见的官吏都不约而同的停下脚,他们都知道有热闹看了! 早在昨晚,王冈走了没多久,孔家就来人打招呼,把孔有德给带了回去,那司理参军只敢苦著脸在旁边劝说,却连拦都不敢拦! 王冈前脚关人,对方后脚就把人给放了! 这就是在打王冈打脸! 当然如果孔家不把人救出去,那孔家也就没有脸面了! 如今就看王冈如何应对了! 如果虎头蛇尾,喳呼两声就匆匆了事,那他的脸面可就真被孔家踩在脚底下了! 不过不如此,他又能如何呢?这是齐州,他王冈再离开,总不能带兵来打孔家吧! 其实许多人都已经能猜到结局了,最终的结局无非是找人说和,然后大家一人退上一步,握手言和。 做官嘛,不寒磣! 然而隨著王冈进入司理院中,情况跟眾人预想的好像不大一样! “人呢?我昨晚跟你怎么说的!”王冈大咆哮声传来。 司理参军委屈道:“昨晚,赵推官过来提人,我拦不住!” “拦不住?好一个拦不住!”王冈怒极反笑,笑了几声,忽而他声音一冷道:“將推官提人的行文给我,我去找他说道去!” “没,没有行文!”司理参军颤声道:“他昨日带人过来,就直接把人提走了!没有给我行文!” 王冈声音一寒道:“也就是说,他在没有行文的情况下,强行把犯人,从眼前抢走了是不是?” 司理参军感觉这话有问题,但犹豫一下,还是答道:“是……是……” “这他娘的不叫提人,这叫劫狱!”王冈一声怒喝道:“来人,隨我去將那胆大包天的劫狱贼人拿下!” “臥槽!”一眾在外偷听的官吏人都傻了!这尼玛就成劫狱了!这么会罗织罪名,你以前在御史台干过吧! 不待他们回神,就见王冈带著一眾司理院的衙役,气势汹汹的走了出来。 “坏了,要出事!”围观官吏心中震撼,这位新任通判,显然並不准备说和,反而採用了更激烈的方式,只是他怎么敢的! “哐!” 王冈一脚踹开了赵象的公房,一挥手几个衙役就冲了进去。 “你们干什么?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赵象怒吼,几个衙役被他声势所慑,不敢上手,只能扭头看向王冈。 “赵象,你昨夜私闯司理院,劫走人犯孔有德,还胆敢拒捕咆哮!”王冈厉声喝斥,“拿下!” 南海鱷神直接衝上过去,一把將人从公案后提了出来,直接摔倒在地,骂道:“他奶奶的,非得老子动手,你看才痛快!” 赵象被压在地上只觉羞辱,怒道:“我乃朝廷官员,你怎敢如此对我!” 王冈冷笑:“呵,深夜劫狱,你又焉敢自称朝廷官员!” 赵象听他给自己安了这么个罪名,当即叫道:“我没有,我身为推官,自有审查犯人之权,他无罪,我自然放他。” “你到底是审查犯人,还是为劣绅张目,且跟御史台说去!” 王冈冷笑道:“我早已去信御史台,知会新任李中丞,这几日便会有御史前来!” “你……你竟找御史台的人!”赵象这次真嚇到了,御史就纠察百官的存在,別说他这么个尚在选人之列的小小推官,名满天下的苏軾又如何! “带走!”见他发愣,王冈也不客气,挥手下令。 几个衙役这下胆气十足,一拥而上,直接把人押了下去。 这下州衙里的官吏可都看清楚了,一个个震惊不已,赵象虽是选人,可也是上等选人啊,距京官就一步之遥了,就这么轻易的拿下了! 这位通判,行事还真……果决! 判官崔琰见状,忙跑去找李常,敲来房门,就急道:“知州,赵象被王通判给拿下了!” 李常看著一份税务的卷宗,他也按王冈的思路,从这份卷宗里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可半天也没能理出个头绪,正一脑门子官司呢,当即就不耐烦道:“拿下就拿下了!整日里为大户奔走,敢当別人门下走狗,简直丟尽了朝廷的顏面!” 崔琰犹豫一下又道:“王通判还说把御史台的御史给请了过来!这是不是……” “怎么,你怕了!”李常將卷宗放下,笑道:“我可告诉你,王玉昆可是担任过一段时间的监察御史,不过没多久就被官家给撤了,你猜为什么?” “为什么?”崔琰显然对京城朝堂之事不大了解,疑惑道:“他干的不好?” 李常笑道:“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干的太好了!” “啊?那他……” “上任两月就把当朝相公家的两位公子全给送进大牢了!现在还发配在外,担任酒监官呢! 顺便还把当时的御史中丞给牵连进去,发配去了地方!” “啊!”崔琰如听天书,震惊莫名,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你还想管他的事吗!” “不不不!”崔琰连连摇头。 “砰!”房门再次大开,签书公事匆忙进来匯报导:“知州,通判带人去孔家了!” 第九十八章 齐州孔家 “去孔家了!” 房中二人都是一惊,李常甚至都站了起来。 “刚当著一帮衙役弓手,浩浩荡荡的杀过去了!” 签书神色担忧道:“知州,你还是赶紧去看看吧!別闹的收不了场!” 崔琰也劝道:“是啊,知州赶紧去劝劝吧!真要出了事,咱们也得受到牵连!” “不好吵!”李常叫停了两人,在房中踱了两步,忽而开口道:“这事我不能去!” “啊!”两人震惊:“你不去,谁能让通判住手?” “为什么要让他停手?”李常反问一声,又回到案后坐下,老神在在的说道:“这些大户在齐州称王称霸惯了,连朝廷官员都敢招惹!怕是都忘了当年曾子固如何整治周家的旧事了!正好藉此机会,让王玉昆给他们长长记性!” 两人默然,熙寧四年曾巩知齐州时,大户周家仗著朝中有人,行事跋扈的很,州县官员皆不敢招惹,对他家的不法之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曾巩就不信这个邪,直接去他家中抓人,还让周家把背后的权贵请出来试试! 结果周家一点反应都不敢有,也是因此,周家损了顏面,墙倒眾人推,如今在齐州也衰落成了二流家族! 而如今齐州的孔家、韩家也是一般跋扈,就连州衙中的官吏都敢逼迫! 王冈昨日上任,孔家一而再再而三的请他赴宴,为的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无非是想藉此彰显孔家的威势!你王玉昆名声大又如何?功劳高又怎样?不还是被我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这次针对王冈之事,如果换成別人,也会看在孔家的面子上一笑了之,只是谁都没想到,王冈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今日若真要让王冈把人抓走,那对孔家老说,无疑就是一场羞辱! “知州,通判这次抓人,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吧!” “呵,你太看得起孔家了!”李常冷笑一声道:“交趾升龙城犹如虎穴,北江密林步步杀机,他王玉昆都趟了过来,又何况区区一个孔家!” 崔琰想了想又忐忑问道:“那……那如果通判把孔家给得罪了,又该如何?” “所以,我才不能去啊!”李常嘆息一声道:“只要我不出面,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崔琰两人恍然大悟,只要知州没下场,事態闹得再大,都不算有定论。 这就像两个孩子起了衝突,只有双方大人下场,才能將事件定性,是握手言和,还是事態升级动都取决於家长! 如此说来,作为齐州最高官职的李常確实不应该现在就露面! 二人同时也在心中感慨,知州果然不愧是知州,站的位置就是高!这有三四层楼高了吧! 然而他们並不知道,李常比他们想的还要再高上一层! 王冈此番与孔家翻脸,势必会引起对方的反扑,最终结果肯定是自己出面去斡旋调和。 如此一来,王冈非但会欠自己一个人情,还会因此没有顏面在城中继续待下去,而此时自己再劝他外出剿匪,他也只有选择答应这一条路。 届时,不仅黑风寨能除,还能赚王冈一个人情,更兼之还敲打了城中大户 ,简直一石三鸟啊! …… 而就在李常暗自得意自己站在五层之时,王冈也来到了孔家。 一群小廝见到他们这般声势,非但不惊慌,反而毅然无惧的挡在门前,对这帮不请自来的恶客呵斥道:“尔等好生大胆,也不抬头看看这是何地,岂是你们可隨意冒犯之所!” 王冈懒得跟这些小廝废话,冷声道:“让你家主人出来说话,尔等莫要逃那皮肉之苦吃!” “呵!我家主人岂是你说见就能见!”为首小廝打量王冈一眼,不屑道:“看你模样也是个读书人,难道不知道何为威武不能屈!用这种话来威胁我等,也恁小覷人了!” 王冈点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一挥手呵道:“打!” 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南海鱷神一马当先的冲了上去,一把抓住那小廝的衣领,將人往人群中扔去,顿时砸倒一大片,哀嚎四起。 其他的衙役见状也回过神了,挥舞哨棒,见人就打,转眼间孔家眾人全倒在地上惨叫不已。 王冈这才缓步往里走去,路过方才那小廝时,他顿了一下,淡淡道:“威武不能屈,之所以能流传千古,便是因为很难做到!至少不是读两句这话,就能做到的!” 说罢,王冈继续往前走去,他相信那小廝说这话时,不是为了喊口號,而是出於真心的!只是他不知道会有这么疼而已! 一眾衙役看到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孔家人,心情都有些激动,以往都是这么对付平头百姓,还是第一次殴打大户家人,想想就有些激动还有些小害怕,好刺激哦! 这帮衙役跟著王冈穿过前院,刚进入中院,便有一个相貌威严的中年人,怒气冲冲而来,厉声道:“尔等意欲何为,竟敢冒犯我孔家!” 王冈瞥他一眼,淡淡道:“你是何人?若是无关人等,就莫要聒噪,速速离开!” “你……”中年人一噎,怒道:“我便是此间主人孔彦!尔等肆意闯入家中,殴打我家人,我需要一个解释!” “唔,很合理!”王冈微微頷首道:“昨日州衙司理院中有人犯孔有德,被人劫狱而逃!据劫狱人犯赵象口供,他昨日是受你蛊惑,方才行此错事! 所以我今日过来,是为了抓捕孔有德,以及请你去州衙坐一坐!” “你……你敢污衊我!孔有德哪有什么罪行!”孔彦听他这般构陷罪名,整个人都气的发抖。 “原先,他或许没有什么罪!”王冈勾唇一笑,拿出几张行文 道:“但现在他真的有了!证据確凿!” 孔彦伸手指著王冈打鼻子骂道:“你……你,你好大的胆子!这是孔家,你竟敢诬陷孔家的人!” “孔家怎么了?官家封赏的孔家是曲阜的,不是天下所有姓孔的!你算什么东西!” 王冈一把拍开他的手,喝道:“搜查孔有德!” “喏!”一眾衙役,飞快在孔家散开寻找! 孔彦何曾受过这种羞辱,怒道:“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王冈斜睨他一眼,淡淡笑道:“我等著,如果你有以后的话!” 第九十九章 演 孔有德很快被带了出来,他没想著逃,也根本不敢逃,这事本来就不大,完全是王冈上纲上线所致,他要是逃了,才是有理说不清。 “把这两人都带走!”王冈大手一挥,一眾衙役押著孔彦和孔有德就走! “你们凭什么抓我!”孔彦大叫著推搡开来人,这些衙役不敢还手,更不敢伤他。 王冈一使眼色,南海鱷神上前就是一脚,直接將人踹翻在地,骂道:“他奶奶的,抓你自然因为你犯法了!再敢反抗,我把你脑袋给扭了!” 孔彦趴在地上,心中恨意翻江倒海,他这辈子都未曾受过这般羞辱,这一刻只想把王冈撕成碎片! “王玉昆,我要告你!”孔彦爬起来,双目喷火,怒道:“你这般胡为,我要进京告御状!我要让天下人看看你的真面目!” 王冈瞥他一眼,淡淡道:“抓你是因为你窝藏逃犯,而且赵象指控你唆使他劫狱,私放孔有德!一切有法可依!” “一派胡言!你这是……” “闭嘴!有话去衙门里说!”王冈提声喝断他的话,一挥手几个衙役再次上前。 孔彦刚要挣扎,眼角正瞥见南海鱷神的身影,转而喝道:“好,我就跟你去一趟衙门,只怕你请神容易送神难!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啪!” 南海鱷神上前就是一巴掌,叫囂道:“你他娘说会走就会走啊!押著!” 孔彦怒从心头起,当即就要发作,可一看南海鱷神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又想到好汉不吃眼前亏,犯不著跟这夯货一般见识。 两个衙役立刻上前押住他胳膊,推著就往外走。 孔彦只道王冈刻意羞辱他,咬牙怒视王冈,恨恨道:“王玉昆,今日之辱,来日必有后报!” 王冈嗤笑一声,根本就不做回应,径直往外走去。 一行人出了孔家,直接往十字大街上走去,这一幕场景可把齐州城中的百姓给嚇到了。 “官府抓人了!这抓的谁啊?” “咦,好像是孔家的人,那个是孔家的管家,我认识!另一个是……是孔家的孔老爷!” “啊?孔老爷被抓了!谁这么大胆,敢抓孔老爷啊!” “好像是新来的通判,王状元!就是灭交趾,斩妖龙那个!” “哎呀,这王状元好厉害,竟然连孔老爷都不怕!” “那怕啥!人家连妖龙都不怕呢!我听说他昨天就在州衙门前喊,说要是被孔家欺负了,只管找他告状!” “是啊,我也听到了,还以为他就是说说,没想到今天就去把你抓了!孙六子,你家地不是被孔家抢了吗?你要不要也去告一下,说不定还能把地要回来!” “我想想,我想想……” …… 大街之上围观百姓,议论纷纷,有不少曾被孔家欺负的人,双眼之中,都难掩蠢蠢欲动。 孔彦看到百姓们的神情,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上当了! 王冈押他们游街根本就不是为了羞辱,而是要给百姓传达一个信息:孔家倒了,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这是要把自己往死里整啊! 孔有德之事,对於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事,哪怕王冈再较真,但终究不过口舌之爭。 而且还是因自己好意宴请王冈所起,任谁来审案,最终大概也是和稀泥收场! 说不定王冈还得落个苛责的名声!这也是孔彦敢跟王冈叫囂的原由! 但如果这些百姓被说动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这些年,他们孔家干过多少见不得人的事,他是清楚的! 这些罪名,足以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孔家不倒,这些刁民不过是乌合之眾,成不了事! 而一旦孔家势微,那就是墙倒眾人推的局面。 孔彦扭头看向一脸微笑道王冈,暗自惊嘆:“好深的心机!我该怎么办!” 他正惊慌之时,忽听孔有德叫道:“老爷只管放心,我已去信曲阜,將此间之事说清了,不日曲阜必將来人救我们出去!” 孔彦心中一定,继而反应过来,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说给周围百姓听的! 抬头看去,果然那些方才还蠢蠢欲动的百姓,眼中顿时没了神采! 他陡然笑了起来,王冈你这手段也不过如此!想借这些刁民来对付我,也不看看这帮人都是什么货色! “哈哈……”孔彦扭头看向王冈,笑容讥讽。 王冈微笑以对,轻声道:“別急,让箭矢再飞一会!” 孔彦没听懂什么意思,讥笑道:“那你可得快些,否则说不定就赔了夫人又折兵!哈哈……” 他正笑著,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乱,就见一个大汉,突然衝上大街上,拦住眾人叫道:“可是王青天在此!” 衙役队伍一停,王冈走上前去,问道:“你是何人?” 那汉子一见王冈,憨傻的脸上顿时涌现出笑容,噗通跪地磕头:“哎呀,真是王青天啊!咱给你磕头了!” 王冈忙上前將人扶起,喝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廝怎隨便给人下跪!” 那汉子激动道:“別人磕不得,咱却是愿意给青天大老爷磕的!” 围观眾人见这汉子憨傻,说话也是缠杂不清,半天没听出个头绪,有人便忍不住叫道:“那汉子,你怎单愿给他磕头啊?” 这话一说,这汉子眼泪就流了下来,哭诉道:“咱前年跟舅舅进京做买卖,结果招惹了权贵家的人,不仅把咱货物给抢了,还把舅舅给打死了! 咱把舅舅拖到官府门前就去告状,结果那些官儿一听说咱招惹的是,当朝宰相家公子,就不敢管了!还打了咱一顿板子!” 汉子抹了一把泪又道:“咱不服,就继续告,开封府、大理寺咱都去了,可没有一个人敢过问! 就在咱绝望之时,有好心人让咱去御史台找王青天,苍天有眼啊,咱舅舅的仇终於得报了!” 眾人譁然,这……什么意思?这位通判老爷,连当朝宰相都敢招惹? 孔彦脸色一僵,他见到那些百姓眼中又有了光! 南海鱷神撇撇嘴,林大哥这演的也太好了吧,眼泪说来就来! 王冈环视眾人,朗声道:“天地有正气,本官始终相信,邪不压正!” 第一百章 你耽误了我 州衙。 孔彦看著小吏在桌上给他铺好纸张,摆上笔墨,疑惑道:“这是何意?你又有什么阴谋?” 王冈在一旁负手而立,淡淡道:“都说你们孔家势大,给你个搬救兵的机会!” “你究竟想干什么?”孔彦神色警惕。 “呵,外面已经在接受百姓的状纸了!”王冈嗤笑一声,不屑道:“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说罢,王冈转身而去,继续回公房整理卷宗。 而孔彦则是看著桌上的笔墨失神,不知王冈这是何意? 这种时候,他不应该速战速决,將我的罪行定死吗?为何又要我请人来救? 难道是觉得我一人不够,还想要牵连出其他人? 不对!这王冈虽然跋扈,但他也是读书人,是绝对不敢冒犯孔府的! 曲阜孔家因汉时独尊儒术而兴盛,奉祀孔子,至和二年,仁庙更是封当代家主为衍圣公。 虽然官位不算高,但其在士林中的隱形地位却是很高的! 无端欺凌孔府,只怕天下人都能把他给骂死! 那他究竟是何意思? 孔彦想得脑壳疼,却也没想明白王冈的用意! 但他不敢再想下去了,王冈有点说的不错,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眼下找人救自己才是正理,一旦让王冈把案子办成铁案,那就一切都晚了! 他想了想,那些朝中的朋友还是不靠谱的,锦上添他们可以,雪中送炭只怕是想多了! 眼下能救他之人也就只有孔家了,想来他们也不愿孔家出现作奸犯科之人,来抹黑孔府的匾额吧! 那就让他们,哪怕再不情愿,捏著鼻子也得来救他! 主意一定,孔彦便提笔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封信,言辞恳切,情感真挚,令人观之而泪流! 不过他特地留了个心眼,没有说明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他怕这信落入王冈手中,会横生波折! 在把信交给小吏之时,孔彦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明悟,他好像明白王冈让他搬救兵的意图了! 这是他畏惧了孔家,让自己找孔府的人过来,是为了给他台阶下。 说到底,这事本就是意气之爭,王冈落不下面子,才突然对他们发难的! 如今把自己和孔有德都给拿下了,他面子有了,便想要孔家人来求他,然后他再顺水推舟放了自己。 如此一来,里子、面子就都有了!还不会得罪孔家! “嘶!这王玉昆好深的心机啊!难怪他年纪轻轻就能登上高位!”孔彦感慨一声。 这事,他越想越觉得对!同时也为自己不用受罚而鬆了一口气。 …… 王冈看完孔彦大信,又递给小吏,吩咐道:“把信寄出去吧!” 小吏领命而去。 王冈望了眼对面房门紧闭的知州公房,微微一笑,继续整理起卷宗来。 南海鱷神时而坐下,时而站起,抓耳挠腮,急躁不已。 “你干什么?痔疮犯了?”王冈边翻卷宗,边瞥了他一眼。 “不是啊!王老大,我觉得你耽误了我!” “嗯!”王冈都被他这句话弄的停下手中的动作了,诧异道:“何出此言?你且说说看! 南海鱷神认真道:“我是要做大恶人的,结果我先是帮你看了两年的家,现在好容易出来了,又在给你当护卫!咱们说好的恶呢?我都好久没杀人了!” “就这?”王冈诧异看他。 “这还不够?我感觉在跟你一起,我都快变成好人了!”南海鱷神不满道:“就说今天,我明明一用力就能把他们脑袋都给拧下来,可你偏偏不让!” “老岳啊!”王冈放下手中的卷宗,语重心长的问道:“你是变態吗?” “我是恶人,不是变態!” “你不是变態,你老想著杀人!” “不杀人,怎么能成恶人!” “谁告诉你做恶人一定要杀人的!”王冈敲敲桌子道:“你知道你今天打的是谁吗?” 南海鱷神点点头道:“知道,齐州的大户嘛!” “可不止如此!”王冈摇摇头道:“他还是孔夫子的子孙!知道孔夫子是谁吗?” “当然知道!”南海鱷神挠挠头,嘟囔道:“我又不是傻子!” “不错,你不是傻子!那你想想,你把万世之师的后代给打了!你觉得这不厉害吗?你觉得这还不够恶吗?” 王冈深入浅出的给他分析道:“现在天下人所学的可都是人家老祖宗的东西啊!可你不仅把人老祖宗的东西学去了,你还踹了他几脚,你就说天下还有人比你更恶吗?” “是吗?这很恶?那他不是犯法了吗?”南海鱷神有些疑惑。 “你又不是官,他犯不犯法,跟你有半文钱关係啊!你就说说,这天下还有没有人跟你一样恶!” 南海鱷神恍然道:“是哦,这样说倒是有几分道理!” “那你再说,若不是跟著我,你能有这种机缘吗?” “这个……多半是不能的吧!” “对嘍,江湖上那些打打杀杀能有什么意思!”王冈起身拍拍他的肩膀道:“我们现在要干就要干大的!” “哦……”南海鱷神觉得脑子有些乱,乾脆坐下仔细分析起来。 …… 韩家。 韩家家主韩霄正在查看著帐房送过来的帐目,他点了点其中一份道:“这里今年怎么少了这么多!” 帐房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道:“那边说最近增加了人手,开销大了许多,只能送过来这么多!” “放屁!这帮王八蛋是想探我的底……” 韩霄话未说完,房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人喜气洋洋的闯进来,笑道:“爹,孔家倒霉了,新来的那个通判把孔彦那老傢伙抓走了!” “我有没有说过,我在谈事时不许乱闯进来!”韩霄冷冷的瞥了独子一眼。 “哎呀,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年轻人丝毫不怕他,嬉皮笑脸的说道:“爹,咱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弄孔家一下!” “不许动孔家!”韩霄厉声喝斥道:“你要是敢擅自动手,我把你皮揭了!” “哎,你!”年轻人气闷,嘟囔道:“你就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这大肥肉送到眼前都不知道吃!” “屁的肥肉!”韩霄喝斥道:“他孔彦算什么,孔家倒不倒跟他没有半文钱关係!要看也看他背后的人!” 第一百零一章 京中来人 数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几天里王冈將公房中的卷宗都给理了出来,还画了几张表,以及厚厚一沓的分析报告。 在做这些的同时,他也对齐州有了一个粗略的了解! 比不上那些深耕於此的专业人士,但也足够用,至少不会让別人轻易忽悠! 对於孔家的事,他也没有鬆手,一直在接收状纸,並让人查找证据。 而孔彦和孔有德两人也被他一直关著,既不放人,也不审讯,有点像当年刘璋关他的意思! 这也算是活学活用了! 这天早上,王冈没有按时上值,反而来到了码头,等了没多久,一艘官船靠岸,舒亶和一位中年人一同走下船。 “舒兄!”王冈见到两人,唤了一声,笑著迎上前去。 舒亶见状,慌忙小跑上前,拱手行礼:“下官见过通判!” 王冈扶住他双手笑道:“你我兄弟,曾並肩作战,何故如此生分!” 舒亶一脸严肃,语气坚定的说道:“礼不可废!” “哎,你这人!真是拿你没办法!”王冈无奈的摇摇头,而后又看向跟在他身后的中年人道:“这位看著很面生啊?” 舒亶忙介绍道:“这位乃是新任的监察御史里行,何正臣,字君表!” “何兄有礼!”王冈拱拱手,暗道这下好了,乌台诗案的主角们都就位了,苏軾,你准备好了吗? 何正臣有些懵,他倒不是因为王冈,而是因为舒亶对王冈的態度。 他虽比舒亶要大上两三岁,但舒亶登科入仕却反而比他要早上一科,在官场上,舒亶那是他实打实的前辈。 而且舒亶为人素来忠直,昔日单枪匹马入西夏传旨,被西贼用刀架在脖子上,依旧谈笑自若,慷慨陈词,这也让何正臣对他极为钦佩。 可是令何正臣不解的是,这么一位连面諫官家都疾言厉色的主,怎么见到王冈就这么客气。 这个年轻人的岁数,可比他们小了近一半啊! 而且不过是个通判,在他们面前,便是知州又能如何! 何正臣正思绪翻飞,却冷不丁的被舒亶踢了一下脚,刚回过神,就听他低声道:“行礼!” “下官见过王通判!”何正臣虽然不明所以,但想来舒亶是不会害他的,还是依言拱手作揖。 王冈伸手拦住他下拜,笑道:“我知道你,家叔曾称讚你为神童!” 何正臣闻听此言,诧异不已,他確实自幼就有神童之名,还参加过神童试,得赐官身,不过这些昔日荣耀,已成陈年旧事了,不想竟还有人能记得。 他一时激动,问道:“令叔是?” 王冈微微一笑道:“上安下石,字介甫!” “王相公!”何正臣激动的差点跳起来,手足无措道:“相公还记得我?昔日我还乡时,相公还曾赠诗於我!” 王冈点点头道:“叔父如今年岁大了,不爱言朝堂之事,却越发喜欢说些陈年往事!” “甚好,甚好!”何正臣有些哽咽道:“我听闻相公在江寧建了半山园,每日游览美景,读书吟诗,若有时间,我定要去拜访!” 王冈却摆摆手道:“大可不必!他於大宋而言,已完成他的使命,逍遥度日亦无憾矣!而於我等而言,正是勇猛精进之时,当须努力!” “是极,是极!”何正臣正要说话,却被舒亶大笑著打断:“我说二位,这码头人来人往,嘈杂拥挤,咱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 王冈环视左右,哈哈大笑道:“我之过也!二位现在想去哪里?是先安排住处,还是去州衙?” 舒亶神色一肃道:“此番因公干外出,自然是正事要紧,先去州衙吧!” “善!”王冈招手唤来驾车的南海鱷神,三人互相退让一番,依次登车。 南海鱷神瞟了两人一眼,暗道你们两人最好听话些,不然说不得咱老岳就要拧断你们的脖子了! 他想到杀了朝廷大官后的恶名,忍不住开怀大笑几声,扬鞭催马而去。 三人坐在车中,隨著马车的行驶,聊起了王冈离京后的话题。 他一场有关太后干政的风波之后,太后彻底的消沉了下来,不仅將高士林打发了出去,平日里就连宗室、外戚们都不见了! 这也让那帮皇亲国戚们哀嚎不已,没了太后撑腰,他们又不敢去官家面前自討没趣,如今连带著他们也都老实了下来。 在舒亶口中,现在的京城,在他们御史的匡正下,就是海晏河清,朝堂中也是眾正盈朝! 总之,形势一片大好!唯一可惜的是,朝中还是有不少冥顽不灵的旧党!要想办法赶走才行! 王冈也跟著隨口附和了几句,心中却是腹誹道:“以赵頊的尿性,哪能让你们真搞出眾正盈朝的戏码!你要真敢把剩下的旧党赶走,你的仕途也就走到头了!” 三人说说笑笑,不一会便来到了州衙,一下车舒亶立刻施展变脸术,寒著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他们一到,衙门里的官员都迎了出来,李常还好,以他的资歷,没有確凿的证据,御史想要对付他,也得费上不少劲! 不过没事他也不愿轻易招惹这帮人,有道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被这帮御史惦记上,哪能有好! 所以儘管李常官职要比舒亶两人高的多,但还是出来迎接两人,笑容温和,举止得体。 但其他的官员就不一样了,他们无法保持平常心,没办法,这是专门纠察官员的御史啊! 他们双手血腥,不知毁去了多少人的仕途! 这帮平日里威风赫赫的州衙官吏,此时如见天敌,一个个赔著笑脸,连大气都不敢喘! 还有几人刚见到舒亶的那张黑脸,就开始擦汗了! “二位御”史远道而来,还请入室歇息一会 “不用了!”舒亶冷脸拒绝道:“公务在身,岂敢懈怠!” 李常一噎,抬头正看到看到何正臣微笑致歉,他当即明白,这两人在唱黑白脸啊! 舒亶唱黑脸,不苟言笑,何正臣唱白脸,笑容和蔼。 第一百零二章 御史的作用 “姓名?” “赵……赵象……” “差遣?” “齐州……推……官……” “你乾的那些事,是自己说呢?还是我们去查?” “我……我……” 赵象是真没想到,王冈竟然真把御史给请来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这种小虾米,也有被御史亲自问话的一天。 尚未说话,那肃杀沉闷的氛围,就让他心惊胆战,几句话下来,更是觉得胸闷气短,呼吸不畅! “砰!” 舒亶一拍桌子,冷声喝道:“这种时候,还妄存侥倖,当真是冥顽不灵!既然在这里不愿说,那就去御史台里说吧!” “啊!不要!我真的没干什么恶事啊!”赵象慌忙辩解,御史台那是人去的地方吗?对於官员来说,那就是魔窟,只要进去了,就不可能没有罪! “哎,不要急,不要急!”何正臣伸手拦住舒亶,转头看向赵象,递过一方手帕道:“你也莫怕,先擦擦汗!” 赵象接过手帕,往额头一摸,这下发现这几句话的功夫,他已是汗如雨下,头上满是汗水,便是后心都湿了一大块。 何正臣笑容和蔼,如忠厚长者,他缓缓开口道:“赵象啊,你莫要紧张,我们御史並不是洪水猛兽,也不是说非要把其他官员扳倒,我们才有成就!若是那样,我们天天盯著那些高官就是,又何必来找你呢?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赵象忙不叠的点头。 何正臣又拿过旁边的茶汤,给赵象倒了一碗,笑呵呵的说道:“我知道如今同僚们对我们御史多有误解,视我们为不详,其实恰恰相反,我们来是为了帮你们这些人的!” “圣人有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改之,善莫大焉!” 何正臣將茶碗推到赵象身前,和蔼道:“你说人有不会犯错的吗?没有对吧!所以犯错不可怕,只要知错能改,我们还是愿意给他机会的!便是官家也没有说要把人一棍子打死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赵象连连点头,只觉得他这话说的太有道理了,是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何正臣见状,有语重心长的道:“我们也是知道你们这些地方上的官,很不容易,许多时候办下错事,都是身不由己! 往往都是由一件小事开始,慢慢累积成了大事,最终成骑虎难下之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我们御史就是来帮你们破这个局的!你想想一旦你把错误坦白了,还有人能胁迫你吗?” 赵象眼前一亮,觉得確实是这个理,可一想若真把自己乾的那些事说出来,只怕结局就惨了。 何正臣见他这副神色,自然能猜出他心中所想,微微一笑道:“我们能从京城赶过来,那我们就不是无的放矢!之所以让你自己说,就是为了给你一个机会,如此事后,我们也好帮你求情,討个从轻发落! 可若是我们自己来查、来办,你可就没有这个机会了!反而会落个拒不悔改的评语,结局如何,你是能够想到的!” “我……我……”赵象一时很是纠结,拿不定主意,不知该如何去选! “砰!” 舒亶再次一拍桌子,不耐烦道:“何兄,跟这等怙恶不悛之徒,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当他那些破事我们查不到!回头就把他带回御史台!” 何正臣又看看赵象,见他依旧犹豫不定,只得嘆息一声,摇摇头道:“我也是为了给同僚一个机会嘛!毕竟他还那么年轻!唉,可惜了!” “我看你这就是自作多情!”舒服毫不客气的说道:“这种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跟他们说这些都是对牛弹琴!” “唉……你说的有道理!”何正臣嘆息一声,又痛心的看了赵象一眼,摇摇头道:“既然如此,那这边就交给你了!” 见何正臣要走,赵象顿时慌了,相比凶神恶煞的舒亶,他无疑是更好说话的! 赵象不知道对方究竟掌握了多少证据,又能查到多少,但他不敢赌! “我……我说!”见何正臣走到门口,赵象最终败下阵来。 何正臣扭头看向舒亶,二人目光相会,相视一笑。 …… 通判公房中。 李常一脸无奈的看著王冈,半晌嘆息道:“唉,玉昆,你看这事闹的,怎么能把御史给叫来呢!” 王冈在一份公文上籤上名字,笑道:“这不好吗?我听说齐州豪强大户很是囂张,驱使州县官吏如同奴僕一般,这不正好藉此机会整治一番!” “你是说,你让御史来是为了对付那些大户的!” 李常恍然,他还以为王冈这般做,是为了惩治赵象对他的无礼,藉此跟齐州官吏们彰显一下他的实力呢! 王冈摇摇头道:“对付大户不是御史的职责,他们的作用是为了震慑!” “那也够了!”李常沉吟片刻,忽而笑道:“没有那些官吏掣肘,这些土豪劣绅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王冈点点头道:“这些大户为富不仁,勾结官吏,將青苗法变成害民恶法,简直胆大妄为!是要惩治一下了!” 李常则是摇摇头道:“根本还在於,朝廷借新法敛財,却是忘了国家当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啊!” 王冈微微一笑,不以为意,李常本就是反对新法的旧党,有这番言论並不奇怪,他也懒得去跟李常爭论什么,毕竟新旧两党爭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头绪。 “知州慎言,新法既是朝廷法度,我们只管去做就是了!我们虽无法改变法度,却是能將其变为善民、利民之法!” “唉!但愿吧!”李常嘆息一声,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前忽然一顿道:“曲阜那边已经来人了,你若应对不来,只管来找我!” “好,多谢!”王冈顿了一下,继而笑了起来。 南海鱷神探过头来,认真问道:“王老大,你要对齐州里的大户动手啊!” 王冈微微頷首道:“怎么了,你有何高见?” “我听说那些大户都很有钱啊!”南海鱷神激动的搓搓手。 “你缺钱?”王冈有些诧异。 “不缺啊!但恶人不都要抢人家財的吗?” “那都是不义之財,不可擅取!” 南海鱷神眼珠一转道:“別人不能取,你能啊!” 王冈疑惑:“为什么?” “因为你善啊!” 王冈:“……” 林渔都教了你什么乱七八糟的!那叫仁义! 第一百零三章 孔府来人 赵象把事交代的很痛快,除了他自己还牵涉到齐州下面五个县中的不少官吏。 舒亶二人也没留情面,直接把这些人给一锅烩了。 而州衙也藉此一举抓了好几家大户! 这件事发生之突然,行事之果决,让整个齐州都为之震动。 就这,舒亶二人还有些意犹未尽,询问王冈要不要把李常也给办了! 毕竟留这么个旧党的顽固分子在齐州,对王冈推行新法也是掣肘。 王冈都有些懵,我什么时候变成新党了! 不过想想也是,自己跟王安石的关係在哪里!又跟章惇、蔡確这些人都共过事,而且关係还都挺不错的,別人难免会这么想! 王冈对此也颇为鬱闷,都怪自己太优秀,跟谁都能相处的好,这才造成这个误会! 他本想解释一下,自己不是新党,可一想新法现在是赵頊亲自上场在推行,而自己又是出名的忠君爱国,这样说容易让人误解,还是算了吧! 对於这二人的提议,说实话他还是有些意动的,干掉上司,自己不就上位了吗? “你们也有李常的把柄?”王冈试探道。 “没啊!”舒亶肯定的答道:“李常上任以来一直在打击贼匪,目前还未查到他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不过,想要他的罪证倒也不难,只要去查,总是会有的嘛!”何正臣接过话头,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笑容,意有所指的道:“最不济,我们找几处疑点,把他带回御史台审上一年半载,不管他认不认罪,你也能暂代知州之责!” “不用,不用!两位好意,我心领了!”王冈连忙拒绝,好傢伙,这是要凭空捏造啊! 自己是什么人?出了名的端方君子,岂能背上这种污名! “真不用?”二人有些失落,颇有一身技艺无处施展之感。 “不用!”王冈肯定道:“若他有罪,自然不能姑息,若是没有,我又怎能凭藉与二位的关係构陷他人呢!” 舒亶撇撇嘴,暗道这种事你。又不是没干过。 何正臣则是大为感慨:“玉昆品行敦厚,只怕日后难免会吃亏啊!” “我不怕!”王冈神色淡淡,却语气坚定道:“便是吃亏,也是践行圣人之言!若失我小利,而换取天下大义,又有何不可!” “果然不愧是捨身取义王玉昆!”何正臣神色有些激动,忍不住感慨道: “墨子虽然粗鄙,但有句话说的却是对的,两权相害取其轻,是得利也!玉昆胸襟放之天下,也鲜有人能及!” 舒亶听得实在受不了啦,他王冈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吗? 睚眥必报王玉昆的大名,也就你不知道了! 见二人还要互相吹捧,他忙打断道:“既然齐州事了,我们还要回去復命!这些犯官也需要处置!” 王冈頷首道:“既如此,我也不挽留二位!来日京城再见!” “京城见!”二人拱手作別。 直到王冈离去,何正臣还在看著王冈的背影感慨:“真乃少年英豪啊!” 舒亶:“……” 你能別说话了吗? …… 送別了舒亶两人,王冈又回到衙门准备迎接新的挑战,孔家的人到了! 孔家来的人是孔子第五十一代孙,第一代衍圣公的孙子,孔庄。 他来到齐州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见了孔彦,从他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之后,差点都气炸了! 这王冈好生无礼!我孔家之人出於仰慕,特意设宴相邀,你拒绝也就算了,还殴打关押前来邀请之人。 这般羞辱孔家还你算完,第二日竟又上门抓人! 这已经不是没有礼貌了!这是把我孔家的脸面往地上去踩,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强压怒气,从关押孔彦的房中出来,听说王冈回来了,径直便找上门去了! “王通判,不知我孔家何处冒犯於你,竟酿成今日之祸!”进门之后,孔庄也顾不得寒暄,直接开门见山的兴师问罪。 王冈抬头瞥他一眼,敲了敲桌旁的一摞纸道:“先看看这个再说话!” 孔庄往桌上一瞟,见是一摞状纸,当即就明白王冈的用意了! 他冷著脸道:“王通判何意,这是打定主意要羞辱我孔家了!” 王冈合上手上的卷宗,捏了捏眉头,平静道:“你觉得孔家很厉害?” “不敢!”孔庄扯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得的笑容,傲然道:“我孔家传承千年,以先祖而容,虽低调处世,却亦不能让先祖蒙羞!” 这番话说的软中带硬,却是把王冈给听乐了! “你们怎么不让先祖蒙羞的?是靠著自身的德行,还是凭藉著权势威逼別人?” 王冈语带讥讽道:“你最应该感谢的是官家,没有把我派去曲阜!否则世人都会知道你们给圣人蒙了多少羞!” 孔庄大怒:“放肆!你……你好大的胆!竟敢如此詆毁孔府!” “夫子是夫子,孔家是孔家!夫子是圣人,不代表你孔家也是圣人!搞清楚这点!” 王冈斜睨他一眼,又拿出几封信放在桌案上,敲敲桌子道:“看看这些!” “什么?”孔庄狐疑的拿过一封信,打开一看,顿时气的嘴角发抖,这上面竟说对於给祖先蒙羞的不肖子孙,应该予以严惩,替他先祖清理门户! 再一看落款,他瞳孔又是巨震,竟是富弼! 而后接连又拿起其他几封信,皆是大同小异,落款分別是王安石、文彦博、程顥…… 孔庄彻底被震住了,心中更是惊涛骇浪! 王冈则是一脸的平静,这几封信是他刚来时写的,其实以这几位的智商,估计在看到信时,就猜到他要对付谁了! 王冈起初猜测他们会有人迴避这个问题,对这封信不加理会。 但他知道,只好回信,便只有这一种说法,儒家的名实之辩,让他们不得不这么回。 就像王珪那么諂媚赵頊,但你要问他皇帝、国家和百姓孰轻孰重? 他的答案也只会有一个: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无他,圣人之言!不容反驳! 只是王冈没想到这几人都回了信,而且没有丝毫迴避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京城小报,出高价向我购买这几封信,他们想出一刊《世修降表衍圣公》” “噗通!” 孔庄直接跌坐在地! 第一百零四章 与孔家谈判 所谓衍圣公,其实只是一个荣誉称號,朝廷给的实质待遇,也就等同於一个七八品的小官! 当然孔家也不稀罕朝廷给的那点东西,他们所倚仗的是,在民间和士林中的威望和名声! 有了这些也就有了影响力,也就有了能让孔家传承千年的根本! 然而王冈所说的是什么?世修降表? 这会让孔家成为天下笑柄! 孔夫子口口声声教人忠义,而他的子孙却不断的改换门庭,望风而降,这会让天下人怎么看! 民间一旦把孔家当做笑柄,那便再无名声可言,士林清流也会视其如毒瘤,避之不及! 那朝堂上的官家还会需要这位衍圣公吗? 孔家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快速崩塌!所有的荣耀也会化为云烟! 王冈这是要刨他孔家的根啊! 孔庄心思电转,转瞬间就想通了这些,再看向王冈时,已是满脸的恐惧! 这王冈竟然直接就找到了孔家最大的破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想明白了!”王冈看著他惊恐的神色,抬手敲了敲桌面。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孔庄只觉得自己的嗓音乾涩无比,他目光复杂的看向对面桌案后的年轻人,自己竟然三言两语就被这么个年轻人给威胁了! 他觉得王冈就是在嚇他,对方肯定不敢这么对付孔家,毕竟他们孔家也不是待宰的羔羊!鱼死网破下的反扑,也不是对方所能承受的! 他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但是在接触到王冈淡然的目光后,他还是退却了! 他不敢赌! 不敢拿孔家千年传承来赌他是否丧心病狂! 名声当真是把双刃剑,当你因名声而获利时,就同样也要承受名声所带来的反噬! 王冈见他这副模样,方才满意的点点头,微笑道:“你能来找我谈判,我很高兴,但是你方才的態度,我很不喜欢!” 孔庄看著对方那囂张的姿態,心中倍感屈辱,换成往日,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但眼下势比人强,他也只能忍受这胯下之辱了,但图来日必有后报! 孔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挤出一个笑容道:“方才情急之下,多有失礼!其实我个人素来对王状元,都是颇为敬仰的!” “哈哈……”王冈仰头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讥讽之意,仿佛在印证他刚才所说孔家人骨头软的论断一样! 孔庄羞恼不已,只得在心中不断提醒自己,莫要跟这得志便猖狂的小人一般见识,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孔家大局,他暂且忍辱负重! ”不错,这才是谈判的態度!”王冈止住笑声,一脸戏謔。 孔庄面色难看,艰涩道:“別废话了,说吧,你究竟想要如何!” “我所要的很简单!”王冈脸上神色一正,吐出两个字:“公义!” “公义?”孔庄一脸不解,他有些搞不懂王冈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怎么?不知公义为何物?”王冈嘖嘖称奇道:“堂堂夫子后人,竟不知公义……” “好了!別再废话了,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吧!” 孔庄直接打断王冈的话,他实在难以忍受对方不停的羞辱,这年轻人对孔家简直毫无敬意! 王冈挑挑眉道:“第一,我要孔彦伏法……” “不可能!” 不等王冈说完,孔庄就直接拒绝道:“孔彦虽然从孔家分出来,但到底是孔家的人!他若伏法势必会让孔家蒙羞! 不过,我可以把孔有德交给你,届时你便说这边所有的罪行,都是他背著孔彦所为即可!如此,你也能有个交代!” “哈哈……你考虑的很周全的!”王冈讥笑嘲讽,忽而面上笑容一收,道:“不过,你弄错了一件事,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通知你!” “王玉昆,你也太霸道了!”孔庄也被他咄咄逼人的架势弄的火大。 “我霸道!”王冈拍案而起,一把拿起案上的状纸,朝孔庄砸过去,喝道:“你先看看他犯下的累累罪行,再来说我霸不霸道!” 孔庄忍著脸上被砸的痛感,目光扫过地上的状纸,如被烫著一般,慌忙移开目光。 王冈冷声道:“孔彦我吃定了,我说的,夫子来了也留不住他!” “好,这点暂且不论,你再说其他的条件!”孔庄见对方神色坚定,知道再爭论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便先妥协下来,等对方条件提完再议! 王冈点点头,继续道:“第二,我要孔家公开支持我!” “王玉昆,你別太过分!”孔庄怒目而视,抓我孔家人,打我孔家脸,还要我孔家说谢谢! 简直是欺人太甚! 还有比这更欺负人的事吗! “过分吗?这才是我要跟你谈的条件!”王冈冷笑道:“不然你以为你凭什么能让我等你过来!” 孔庄一噎,缓了口气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吗? ” “你最好答应!”王冈目光淡淡。 孔庄顿了一下,想到那几封信,沉吟片刻道:“兹事体大,我要回去请示!” “可!”王冈没有再为难他,爽快应了下来。 “既如此,在下告辞!”孔庄拱拱手,转身就走,这个破地方,他是一刻都不想留!这次来齐州可以说是极其狼狈! 王冈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忽而开口道:“对了,带句话给衍圣公!” 孔庄身子一顿,就听王冈说道:“官家需要衍圣公,藉此收天下读书人之心!但却不需要庞大的孔家!” “你这是何意!”孔庄慌忙转过身来,满脸惊骇。 “不明白?”王冈勾唇一笑道:“官家要的是能彰显他对儒家重视的吉祥物,可以是你们孔家,也可以是其他的孔家!所以,官家赏你的,你们可以拿,不赏你的,你不能要!” “你……你这话是谁的意思?”孔庄心中有个不好的感觉,王冈刚来齐州为什么就直接跟孔彦起衝突? 面对孔家,他又为何敢丝毫不让? 这一切是他自己本意,还是那位的意思? 孔庄越想越是害怕,难道是官家特意在敲打孔家! “是谁的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该怎么去做!” “喏!我懂了!” 第一百零五章 整理刑罚卷宗 孔庄来的快,走的也很急!当天就骑马直奔曲阜而去! 对於孔家隨后的应对,他並不在意,因为王冈根本就没有给他们选择的余地! 当然更让孔家感到惊惧的,肯定是他最后那几句似是而非的话! 假借赵頊,玩了出狐假虎威,估计孔家会以为,王冈是赵頊专门派来敲打他们孔家的! 对此,王冈只能说,这只是个美妙的误会! 反正他通篇都没有说这是赵頊的意思,你自己胡乱揣度的,跟我有什么关係! 再说我替大宋卖命,没理由连皇帝的威势都不能借用啊! 嗯,反正赵頊要问责,自己就这么说! 整理好思绪,王冈又让人將近几年的狱讼刑罚卷宗拿过来整理。 这里专业性就比较强了,里面藏著的猫腻也多,就不能用几张表去简单分析了! 他琢磨了一下,从司理院和司法参军那里,借调了几名精干的刑名老吏来协助。 这几名吏员也不敢怠慢,他们都知道王冈的背景深厚,不是他们能招惹的,毕竟在他之前,也没见过哪个官会把御史当刀用的! 別人都对御史避之不及,他倒好直接把人拉过来整顿吏治! 这就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当然別的通判也叫不来御史! 这也让几个吏员暗中腹誹王冈不懂为官之道,上面让你担任通判,是让你监察当地官吏的。 可你来这么一出,弄的整个齐州官场震盪,人心惶惶,这绝不是上面所希望看到的! 所以王冈在这些老吏眼中,就是有背景,眼里不揉沙子的愣头青! 在这样的上官手下做事,说辛苦肯定辛苦,但要糊弄他,以他们的手段,却也简单! 几个老吏小心翼翼的整理著卷宗,也不知道具体要干什么?遇到疑点,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是不愿招惹是非! 王冈见几人態度恭敬,跟他讲解相关的案情,也是有理有据,似乎齐州就是司法廉明之地,没有一个冤假错案! 他想了一下,觉得这不是办法,乾脆把王安石当年的法子给拿了出来。 “好了,诸位,先停一下!”王冈拍拍手,打断几人的工作,朗声笑道:“这次劳烦几位了,本官决定给你们一些奖赏!” “不敢,能为通判效力,但有入眼之处,皆是我等荣幸!”年资最长的那位吏员毕恭毕敬的行礼。 其他几人:“俺也一样!” 王冈含笑看向几人,摆摆手道:“本官做事,最讲究赏罚分明!这样,我在审官院有熟人,你们凡是查出冤假错案,或是用法不当的案子,皆可告知於我,一经核实,我便推荐你们去銓试!” 几名吏员眼睛顿时就亮了,大宋胥吏也是可以做官的,只要工作了足够年限,都有资格参加銓试,转为官身,嗯,至少宋朝选官制度上是这么规定的! 当然实际上,或许有些差池!比如大宋冗官有些严重,官家正在改革吏治,准备裁撤官员…… 连正儿八经的科举正途上来的进士都落不到好官,又哪里能轮到他们这些小吏,別说转为官身,他们连参加銓试的资格都拿不到! 王冈见到几人的神色变化,满意的点点头,又道:“待这些卷宗处理完后,我会根据你们所复查案件的数量、案情,视具体情况来综合排名,对於你们中的最优者,直接举荐为官!” “哐当!”一名吏员没站稳,撞倒一旁的凳子,发出一声巨响,听著就很疼! 那吏员也顾不得疼,连忙表忠心道:“通判放心,在下必会不懈余力!” 其他几人:“俺也一样!” 同时在心里暗骂,此子奸滑,先撞凳子来吸引我们注意,他再藉机諂媚通判!呸,下贱! 王冈见几人瞬间互相警惕起来,对此很是满意! 上位者与下属之间,天生就有矛盾存在,那如何利用这矛盾就要看上位者的手段了! 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利益驱动,给名、给权、给钱这是最好用的! 只有那些毛都捨不得给,抠门吝嗇的管理者才会去扯什么团队,扯什么情义! 王冈自然没有功夫去跟他们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给他们想要的,让他们卖命做事就行! 反正官职是朝廷的,又不要他王冈一文钱! “诸位,我话说完,下面看你们的了!”王冈微微一笑,迈步走出公房,激励方式已经制定好,这里不需要他在监督了。 想想人家宋江为了一个官位付出了多少代价! 他就不信这帮小吏对此会不心动,不卖命! 王冈一走,几个小吏面面相覷起来,一人开口道:“岳孔目,你最年长,经的事多,今天这事,你怎么看?” 岳孔目抚了抚须笑道:“不过是二桃杀三士的故智而已,凭著一个官位来离间我等,让我们替他卖命罢了!” “不错,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诸位可都不要上当啊!” “是极,我等自然戮力同心才对!” …… 几人纷纷表示自己早已看透王冈的算计,断然不会上当! 只是几人说话时目光都没有离开散落的卷宗。 一个吏员笑了几声,忽而向那一堆卷宗伸过手去,其他几人立刻飞扑而上,动作乾净利索,比之正当年的年轻人也丝毫不弱! “你们这是干吗?压到我了!”岳姓孔目趴在地上,双手搂著一大堆卷宗,边挥手阻拦別人伸过来的手,边喝斥道:“我方才告诉你们的道理,你们难道都没听到吗?” “得了吧,岳孔目,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別来这套了!” “说的不错,都是为了做官,就別扯这些了,咱们谁不知道谁!” “不过话说回来了,岳孔目你年纪这么大了,就算让你做官,你又能做几年,不如把这个机会让给我们这些年轻人!” “不错,此话在理!在齐州养老不好吗!”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伸手去掏他怀中的卷宗。 岳孔目大怒:“放屁,老夫熬了这些年,也想让我那老妻唤我一声官人!” “嘿嘿,那就各凭本事吧!” 几人继续撕扯起来。 而造成这副局面的王冈,则是离开了州衙,在一处酒楼的雅间中,见到了一身草莽气息的林渔。 第一百零六章 舆论 王冈临窗而坐,倒了一杯酒,推给对面一身短打的林渔,失笑道:“林大当家,现在又重出江湖了?” “嘿嘿……”林渔訕笑几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尷尬道:“前两日遇到几个青皮被打,我见他们挺惨的,就出手救了一下,然后这帮人就整日缠著我,要跟著我混……” 王冈笑著接话道:“然后林大当家就一时技痒,想给青州的帮派打个样,给他们一个小小震撼!” “主要还是想替御史做些事!”林渔摇摇头,一脸正色道:“御史之前不是想给青州这些帮派立个规矩吗!我这是打入內部,为御史充当先头兵啊!” 王冈伸手点点他,笑骂道:“少扯淡!你想玩就去玩,少打著我的名头当幌子!” “那不能!”林渔赔笑几声,而后收敛笑容,左右看看,低声道:“御史,最近市井中有些风声,可是对你有些不利! “哦?”王冈往椅背一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似笑非笑道:“可是说我不懂为官之道,为了仕途高升,行事冒进!” “啊!御史也听到风声了!”林渔一脸惊诧。 王冈摇摇头,淡然一笑道:“不需要去听,猜也能猜到,他们也就这点手段了!” 林渔忙道:“倒也不全是这么说,也有人说御史是恼怒这些官吏害民,是嫉恶如仇,快刀斩乱麻!” “你莫要宽慰我!”王冈毫不在意的摆摆手道:“这个谣言之所以能传播的广,归根结底便在我做这些事的出发点上,若真说我是为了百姓,那也不会有如今的动静了!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人性多猎奇,说王玉昆是清官,有什么意思?大家都知道! 但说王冈是偽装成清官的贪官污吏,为了升官发財,丝毫不顾同僚之情,那就有话题了!” “简直混帐!” 林渔气恼的一巴掌拍的桌上,酒壶、菜碟为之一跳,发出一连串的碰撞声,林渔怒道: “这齐州百姓当真可恶,我家御史从邕州到京城,哪怕是辽国之人,谁不夸讚一句好官,怎来到齐州,无凭无据的就被传成恶官了!” “这也不是齐州百姓的问题!这是人性使然!”王冈神色淡淡,讥讽道:“看来我的行为让齐州的这些大户害怕了!” 林渔若有所思道:“御史的意思是,这些谣言是齐州这些大户们传出来的?” 王冈点点头道:“我让御史台来人查探齐州官吏不法事,其中牵涉到了几家大户!这是他们的报復!” “岂有此理,当真是胆大包天!”林渔气恼道:“给我名单,我去把他们给灭了!” “不至於!你莫学老岳,跟个莽夫似的!”王冈笑著摆摆手道:“规则內的游戏,还是按规则去玩!只有弱者才会想著打破规则!” 王冈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我们还是要时刻保持著有打破规则的能力!” “御史睿智!卑职受教!”林渔拱手行礼,“那接下来御史准备怎么做?” “不是我怎么做,而是要看他们怎么做!”王冈讳莫如深的敲了敲桌面,“让箭矢再飞一会!” …… 离开了酒楼,王冈没有在回衙门,直接往家走去。 虽然刚才在林渔的面前,王冈表现的很淡然,但其实他还是很生气的! 我都没有对这帮大户动手,他们竟然敢先出手对付我!简直岂有此理! 赵頊那昏君针对我,赏罚不明,这帮地方上的大户也来欺负我! 那就打!打的个翻天覆地,打出个朗朗乾坤! 我还就不信,没了这帮贪官污吏,没了这些土豪劣绅,这齐州就会乱起来! …… 入夜,齐州的正店匯泽楼,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而在酒楼后院的一处房间中,依次坐著十余位衣著光鲜之人,他们都是齐州大户中能说上话的人,此时正对近日官场上的动盪议论纷纷! 事不关己者,高谈阔论;侥倖逃脱者,心有余悸;受到牵连者,愁眉苦脸! 韩霄坐在旁边的位置上,看著这帮丑態百出的大户,心中不由感慨一声:“小小的齐州,大户还是太多了啊!其实有个三五家,也就足够了!” 一个大户说了半天,有些口乾舌燥,端起小几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嚼了几口嘴里的茶沫,扭头看到一言未发的韩霄,扬声喊道:“韩霄,你也来说两句!” 韩霄微笑著摇摇头道:“诸位见识广博,言之有物,我就不献丑了,一旁听著就好!” “此言差矣啊!小韩!”另一中年人开口道:“我等同为齐州大户,至此危机之时,正当集思广益,戮力同心啊!” “不错,陈老说的在理,如今孔彦被抓,还有几家受到御史牵连,谁知道朝廷派这个通判来,是不是为了对付我们呢!为今之际,我们还是要齐心协力,共渡难关啊!” 韩霄心中冷笑,若真是朝廷要对付我们,联合在一起又能有什么用!难道还能反叛不成! 不过面上他还是一脸微笑:“诸位所言皆是金玉,在下甘附驥尾!” “哎,话不能这么说!眼下要对付那王冈,万一事有不待,还是需要小韩你出手的!” “诸位抬举了,韩某哪有如此能力!” “小韩,跟我们你就別装了!谁不知你。跟那黑风寨有往来……” 话未说完,韩霄脸色突然一冷,眼中杀意凛然,那人心中一悸,如被毒蛇猛兽盯上一般,慌忙闭上了嘴! 韩霄声音转冷道:“我与黑风寨並无关係,之前不过凑巧收了些他们的货物而已,诸位还请慎言!” “啊!既如此,那便作罢!”其他人也不愿意因此得罪他,打个哈哈就转移话题道:“总之,我们还是要做好万全准备,以备不时之需!” “我倒是觉得,眼下我们不用太急,如今有孔家在前面顶著,我们又散播了一些谣言,只要他放过孔彦,我们就趁机败坏他的名声,届时,他自顾不暇,也就没有功夫来针对我们了!” “不错,不错!此计可进可退,实在妙极!”眾人齐声附和。 “如果他不放过孔彦呢?”韩霄突然开口。 眾人一噎,訕笑道:“不会吧,他不是读书人吗?” 韩霄微微一笑,不再理会这些人! 第一百零八章 守经与行权 平儿坐在檐下绣著一方手帕,低著头,来回穿针引线,动作很是嫻熟。 王冈拿著一卷书,斜靠在椅上,不时看看泉水喷涌,不时又转头看看平儿,很是悠閒自得。 平儿感受到他的目光,想到昨晚玩的小游戏,脸颊不自然的有些红。 低头看看那两个几乎都把绣帕遮挡住的累赘,心中不禁有些窃喜,原来官人这么喜欢它们啊!就是有些太羞人了! “官人,今日怎没去上值哩?”平儿觉得应该说些什么来掩饰自己的尷尬,她撩了撩髮鬢,昂首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王冈含笑看来,学著她的口吻说道:“因为今日休沐啊!” “哦……”平儿觉得自己没话找话,却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让自己没法接下去了,眼见就要冷场,她绞尽脑汁又想出了一个问题:“官人在这里任职开心吗?” “我让你天天干活,你开心吗?”王冈没好气的瞥她一眼。 “呃!”平儿一噎,觉得自己太笨了,怎么老是不会说话啊!可是自己明明不是那个意思,想解释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心中委屈,低头不敢说话。 王冈见状,觉得有趣,忽而轻嘆一声,自言自语道:“齐州这里其他的都好,就是有坏人老想跟我作对!我前些日刚打发走一些,现在又跳出来一些人,他们还暗戳戳的传我坏话!” “啊!还有这么坏的人啊!”平儿听说王冈被人欺负,也顾不得心中委屈,连忙跟著声討起来。 “是啊,这些人想要鱼肉百姓,我不许,所以他们就联合起来,一起对付我了!”王冈故作严肃道:“不过我不怕他们,我要跟他们斗到底!平儿你会帮我的吧!” “哎呀,他们怎么能这样!我肯定……”平儿很是担忧,刚想说自己肯定会帮官人,忽又想到王冈的武功很厉害,比自己要高出许多,当下福至心灵,迟疑道:“官人,你是在逗我吧?” 王冈诧异道:“为什么这么说呢?” 平儿思索道:“官人武功那么高,他们肯定不是你的对手!我又怎么能帮得上官人呢。” 王冈笑著摇摇头道:“武功不能轻易用的!” “为什么?”平儿很是困惑,我自己辛辛苦苦练的武功,凭什么不能用! 王冈走到她旁边坐下,伸手拿过她手中正在绣的帕子,指著上面的丝线笑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平儿不解,但还是答道:“丝线,用来织布的!” “没错!平儿很聪明的!”王冈点点头,道:“但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经”,代表著规矩,所以我们有个词,叫做守经,就意味著守规矩!” 平儿点点头,有些茫然,不知王冈想要说什么,但觉得听完这些话,没用的冷知识又增加了! 王冈继续说道:“与“守经”对应的词叫做“行权”,也就是权力的意思,而权力又是能破坏规则的存在,胡乱行权便就如同用蛮力撕碎这块手帕,你觉得好吗?” 平儿疑惑道:“可是这样的话,坏人不就不敢欺负官人了吗?” “哈哈……”王冈伸手捏捏她的小脸,换个方式讲解道:“比如你在家中与那些丫鬟们玩的都很好,可清荷忽然练成了武功,在跟你们玩闹时,一不顺心就凭藉武功去打人,打到別人都说她好,那你还会跟清荷玩耍吗?” “清荷姐姐不会这么做的!”平儿想起临出发时,清荷还给她传授秘籍呢,还真灵!她现在正感激清荷呢! “举例,这只是个例子!”王冈解释道:“假如清荷变成这样,你还愿意跟她要好吗?” 平儿想像了一下,那个模样的清荷,陡然想起了李青萝,姐姐好像就是这样的人唉! 他按著对李青萝的看法说道:“她要是愿意和我做朋友的话,我会答应的,但我可能会有些怕她!” 话刚说完,她突然又后悔了起来,官人用乱打人的清荷举例,会不会是在暗示姐姐啊! 那位刚才说的,会不会对姐姐有影响啊! 平儿一时又感到害怕和內疚。 而王冈显然没注意到她的这点小心思,继续侃侃而谈道:“这武力也是权力的一种,同样是能够破坏现有规则的一种能力!如果我动不动就用武力解决问题,那么你猜会有什么结果?” 平儿听到这个问题,回过神来,顺著王冈打话,答道:“別人就都不跟官人玩耍了!” “外面的世界是很残酷的!”王冈摇摇头,嘴角噙著笑道:“別人会联合起来,把我这个不守规矩的人先给除掉!” “啊!”平儿失声惊呼,一双明亮的眼睛中充满惊惧。 王冈揉揉她的头,安抚道:“怕什么?別说是我,便是皇帝也是一般!自古以来,滥用权力的皇帝都没有好下场,你想想夏桀、商紂,再看看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这都是滥用权力的下场!” “啊?皇帝也不行啊!”平儿原以为皇帝就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存在,没想到也不能隨心所欲啊!嗯,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当然不行!”王冈將她揽入怀中笑道:“如果皇帝肆意妄为,不断的打破规则,那臣子们又如何与他相处呢!谁又愿意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所以,我们把这样的皇帝,一般叫作昏君或者暴君!” “哦,那官人武功不能轻易去用,我又怎么能帮得上官人呢?”平儿仰头看向王冈打下巴。 “就是平儿才能帮的上呢!”王冈咧嘴一笑,低头在平儿耳边说了些什么。 平儿一张小脸顿时涨的通红,挣扎道:“不行的,这还是白天!” “就是白天才看的清楚啊!”王冈不由分说的將平儿拦腰抱起,径直就往房中走去。 平儿羞红了脸,想要挣扎,却又怕闹出动静引来旁人笑话,只得將头埋入王冈胸前,心中腹誹道:“有什么好看的,还要看的清楚!” …… 而在这时,两封信悄然从孔家寄出,一封送往齐州,一封直达京城! 第一百零九章 纷乱的齐州 孔家的信来的很快,措辞也很严厉,信是当代衍圣公亲手写的。 他在信中痛斥了孔彦这种欺压百姓,给先祖抹黑的行为,称其是利慾薰心,背弃信仰,忘记了先祖的教诲,不配再做孔家人,即刻將其开革族谱。 並要求李常务必对其从严从重处理,切莫因为孔家的原因而姑息对方。 李常对於孔家这种大义灭亲的行为很是讚赏,不仅答应了孔家的要求,还將衍圣公的信件公开出来,张贴在州衙外,任百姓围观。 齐州百姓顿时轰动了,纷纷讚扬衍圣公这不徇私情的大公无私之举,曲阜孔府名声一时更盛! 然而百姓的看法,终究不能代表所有人,在那些大户眼中,事態则是另一回事! 王冈非但顶住了孔家的压力,竟还逼得对方退让了! 在百姓眼中,孔家乃孔子之后,地位尊崇,品德高尚,但在这些大户看来,孔家与其他的乡绅大户並没有什么不同的,无非有个好祖宗! 而王冈能够逼的孔家捨弃孔彦,还不顾顏面的写信自承家教不严,这足以说明很多事了! 对於这种突发状况,齐州的这帮大户再次聚集起来,商討对策。 韩霄也参加了这次聚会,如以往一般未发一言,只静静的看著眾人喧譁吵闹。 眾人显然没想到王冈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孔家,正面硬刚,还要对方妥协了! 这让他们一时手足无措,商量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最终竟然得出一个结论,王冈未必是为了对付他们,对付孔家是因为孔彦冒犯了他! 眾人对这个结论竟十分认同,还从王冈到任后的一系列举动来论证这个猜想,然后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气氛又活跃了起来! 韩霄都无语了,现在这样自我安慰有意思吗? 他看的清楚,王冈绝对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孔彦无非是跋扈了一些,想给这位新来的通判立立规矩,结果身家性命就搭了进去,连孔家的面子都不给! 这样的人能愿意轻易息事寧人?你怕是忘了你们散播的谣言了! 韩霄起身离开,放弃幻想,准备好应战吧! …… 王冈不知道这帮大户的想法,当然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乎,现在他在忙著处理孔彦的事。 在几个老吏的努力下,不少案子被翻了出来,其中就有一些是关於孔彦的。 王冈將案件一交,把李常都给震惊了,提点刑狱司下来都没查出来的案子,被你查出来了? 你要有这手段,直接去大理寺、审刑院啊!来做什么通判啊! 孔彦的案子办的很快,证据早就被王冈收集好了,李常一过堂,孔彦就认罪了,对其罪行供认不讳! 他也是没办法,不认又能怎么样?孔家已经放弃了他,他没了最大的倚仗,负隅顽抗,只会加重他的刑罚! 最终孔彦被叛了个流放充军,百姓欢呼雀跃。 然而此时民间又有一则流言,言说孔彦过於跋扈,分不清形势,竟敢招惹王冈! 言外之意,王冈所作所为只是为了泄私愤,而非为了公义! 王冈对此一笑了之,百姓容易被蒙蔽,传些谣言不算什么,他相信只要自己坚持去做好官,假以时日,百姓一定能看到他的真心的! 那从哪开始去做呢?要不先剷除齐州城中的土豪劣绅? 然而没等王冈动手,又出事了,孔彦被叛流放当天,他家中就被盗了,损失財物无数! 李常大怒,觉得这是城中盗匪对他的挑衅,当即下令各县组织弓手对全州贼匪来了一次清剿。 这一次李常再次展现霹雳手段,杀了个人头滚滚,眾帮派一时为之胆寒,齐州治安顿时大好,隱有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之象! 唯一可惜的是,孔家失窃的財物一直没有下落! 对此李常没有放弃,这种拈虎鬚的行为,是对他威严的挑衅,最关键的是王冈刚来,就把事办的这么漂亮,让他很有压力! 然而就在他满城搜查盗贼的时候,那盗贼竟带著財物找到了王冈。 王冈看著扛著一大箱子財宝的林渔,很是无语!你有那么缺钱吗? 林渔把箱子从肩头扔下,沉甸甸的箱子砸的地面微微一震,他擦了擦辛勤的汗水,笑道:“最近风头紧,御史先帮我保管一下!” “你有病啊!好端端的去偷这些东西干嘛!”王冈没好气的喝斥道。 林渔訕笑道:“怎能说偷呢?读书人的事,当说窃………” “窃你大爷!没事找事!”王冈气急骂道:“你来这一下,让李常都快疯了!现在大有不抓到你们不罢休的姿態!” “我这不是把东西送你这了吗!”林渔乾笑道:“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里!” 王冈无奈,嘆息一声道:“你是怎么想的,能想到招惹这个麻烦!” 林渔笑道:“这也是在我预期之中的事!我窃了这些財货,李常肯定会大怒,说不得就会清除不少帮派,待风头过去,齐州帮派肯定又是一场洗牌,而我们正好借这机会招兵买马,抢夺地盘!” 王冈听到这话,揉了揉脸,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渔又道:“只好这是风头一过,我先抢了齐州的水陆码头,届时,这里的一切就归我们说的算了!便是那些城中的大户,也会主动联繫我们,让我们帮忙,我也好趁机收集他们的证据!” 王冈思索了一下,觉得林渔所说也並非没有道理,若没有这些帮派用一些见不得人是手段,这些大户又哪来的光鲜荣耀! 將林渔的贼脏收下后,王冈就静等著李常的收手,这世间的事就是不这样,越是光鲜背后,就越藏著不为人知的骯脏! 为了不耽误林渔的计划,王冈便琢磨著用什么法子让李常停手。 就在他准备规劝李常之时,忽然收到京城的来信! 信是赵頊寄来的! 第一百一十章 义利之辩 赵頊在收到孔家的请罪摺子后,想了好久都没想明白王冈这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他还是去信安抚了孔家,正如王冈所说,孔家对於赵頊还有用! 同时他也去信给王冈,让他安分些,不要乱搞事,顺便问问他到底干了什么?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王冈在看完信后,隨手就丟了!你是皇帝你牛逼,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啊! 一句话抹去我所有的功劳,一句话就把我发配到齐州,现在还想让我混吃等死! 你这也没把我当人啊! 王冈懒得搭理这昏君,直接回了一封信,上书:“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这才平復下心绪。 这句话是何意? 这句话不是说君父就是君父,臣子就是臣子,臣子需要无条件的服从君父! 而是说君父要有君父的样子,臣子要有臣子的职责,但如果君父若是没有君父的操守,臣子也就没必要视他为君父! 这其中涉及到儒家在名实之辩中的理论,同样也是儒家反对专制的精神! 儒家反对专制?听起来是不是很荒谬?但实际上还就是如此! 儒家不信天地鬼神,所以他们开始跟墨家斗,到唐朝时又跟佛教斗,再到后来,西方启蒙运动时,又被那帮人拿去跟基督教斗! 嗯,就是干教廷和王权! 拋开那些別有用心人的曲解,儒家还真就这么尿性! 王冈起身看著自己回的信,想了想觉得不够爽,又把信给烧了,回想了一番,孟子见梁惠王时,把对方骂成孙子的气势,重新提笔添墨。 而后文不加点,一气呵成,洋洋洒洒写了一大通! 在信中他言语犀利,直接问赵頊什么叫做安分? 是看著百姓遭受欺凌,而熟视无睹吗? 还是说与那般贪官污吏同流合污? 在驳斥了赵頊让他安分之后,王冈又问他什么叫搞事?作为当代有志的士大夫,该不该搞事? 如果安分守己那么好,你为什么不效仿嘉佑之治,你为什么要搞新法? 最后又语重心长的劝諫赵頊,不要想著和稀泥,作为圣君当想著效法三代! 这句话就很有灵性了,儒家门徒言必称三代之治,但三代时究竟是什么样的,却是没人见过的,更无史实流传,那三代究竟是什么样? 自然就是我说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了!皇帝你听话就行! 反正皇帝但凡做的和我想的不一样,我就可以用三代之治来抨击他! 只要有利於我,我就能夸他是尧舜禹汤。 主打一个灵活! 检查了一遍写完的信,王冈对自己的小文采很是满意,信中可谓是引经据典,旁徵博引啊!赵頊见到一定会很开心吧! 天下人还整日夸苏軾是千古传世之才!他有我这文笔吗? 呵,他甚至都不是状元! 王冈隨手將信寄出,想像著赵頊看到他諫言之后,那激动振奋的模样,他就充满了干劲! 到了州衙,王冈立刻老吏们整理出来有问题的刑罚卷宗送给了李常。 “还来?”李常有些懵,这刚搞完孔彦,算是杀鸡儆猴了,怎么又揪出几人,你这样搞齐州还不得乱了套! 李常放下卷宗,刚开口准备跟他讲讲“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的道理,王冈就直接问他,缘何对市井小盗重拳出击,对这种害民大贼却唯唯诺诺! “你……这叫什么话!”李常被他的话堵的心里难受,自己上任以来兢兢业业,为齐州发展操碎了心,怎到你嘴里这话就变的这么难听了。 王冈是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要是知道肯定得告诉他,我说话是这样的,对谁都一样,连皇帝都不例外! “太守要是觉得这案子办不了,我去上报提点刑狱司,或者中书省刑房堂后官!”王冈瞥了眼桌上的卷宗。 李常一怔,这小子是在威胁他啊,他这边都没审,就上报上级衙门,这不等於说他有问题吗? 瀆职?包庇?不可信任? 只要王冈这么一干,肯定就会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想! 李常目光复杂的看向正气凛然的王冈,心中感慨,干了这么多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通判! 通判確实有权监督制衡知州,可这一般也就是说说而已,所谓同级监督,不过是个场面话罢了!实际上通判多以知州的下属形式存在! 可理论上同级监督是存在的,而且是光明正大的。 如果是別人担任通判,李常或许理都不会理,这点破事,他不信,也不怕对方敢弹劾他。 但对於王冈,他还真的有些不敢確定,毕竟这货可是连宰相都敢弹劾的,最关键是你根本不知道他会从那个角度来弹劾! 王冈之前弹劾吴家兄弟的四本奏章,现在都快被百官当成范文来研究了,角度刁钻,出其不意,如羚羊掛角! 对於这样的人,李常並不想招惹,他敢得罪王安石,因为王安石是君子,二人又是多年好友,最多把他发配了事,但得罪王冈…… “玉昆啊!我们为政呢,不能仅盯著一项去看,是要通盘考虑的!或许从刑罚上来看,对方確实有问题,可其他方面呢?比如赋税,比如对当地的影响,这些都是要考虑的!” 李常思索之后,还是觉得要跟王冈讲清楚道理,这並不是怕他,而是提携后辈,都是为了大宋! 王冈摇摇头道:“这个说法是不对的!国家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如果我们因为这些大户在钱税方面对大宋有贡献,而就任由他作恶,那大宋还会有义可言吗?” “玉昆,言重了!也把事想简单了!”李常摇摇头道:“玉昆可知这几家大户掌握了齐州的多少生意,又有多少百姓因他们吃饭! 如果直接惩治了这些人,你可曾想过会造成多大的影响!那些没饭吃的百姓又该怎么办?” “这不是理由!太守高估了他们!”王冈掷地有声的说道:“墨子言:两害相权取其轻,是利也!关於义利之辩,千年前早有定论!些许钱財与天下大义,孰轻孰重,太守当衡量清楚!” 李常双眼陡然瞪大,惊骇不已! 第一百一十一章 李常退让 李常震惊无比,他没想到王冈三两话,竟將这件事的高度上升到义利之辩的高度! 义这个词,在儒家的地位很高,仅次於仁! 孔子说: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 这句话的意思是君子最终的追求是义,而普通人的追求就应该是搞钱! 自此便开始了长达千年的义利之辩,这其中不仅包含了儒家的孟子、荀子,也有道家的老、庄,墨家的墨子…… 乃至到了如今,辩论还在继续,新旧两党的党爭,其核心价值观衝突就是义利之辩! 王安石在变法之初就说过:“一部《周礼》,理財居其半,周公岂为利哉?” 墨子也曾言:“义,是利也!” 是以,天下公利是为义,而一己私慾便为利! 在儒家看来,利乃人之本欲,而义则是对人的道德要求,因此当以义来统御利,君子当有捨身取义之决心! 如今两党衝突也在於此,旧党认为新党行新法,会进一步剥削兼併百姓,朝廷过於在乎利,会丧失天下大义!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新党则认为,新法所得的利,乃是天下公利,这不是私利,而是义! 旧党则认为他们在扯淡,新法会打破原有的利益群体,而新党中的那些利慾薰心的小人,定会藉此上下其手,中饱私囊! 这便是当今时代的义利之辩! 这也导致隨后的宋儒,朱程理学在义利中走向极端,妄图只追求义,完全摒弃利! 但无论新党还是旧党,都是儒家门徒,虽然大家对义利的理解不同,但他们对重义轻利的理论,都是认同的。 王冈现在就是在问李常义与利,孰轻孰重? 这个问题是不需要思考的,李常张口就能答,但多年施政经验告诉他,仅凭这个大道理去做事,太过肤浅! 但他同样没办法去否定这句话,那太离经叛道了! 这一刻李常感受到汉儒在面对桑弘羊《盐铁论》时的无力感!所学道理无法用於实际! 王冈见李常呆呆发愣不回应,他幽幽开口道:“太守欲以小利而驱大义乎!” 李常苦笑一声道:“玉昆莫要以大义压我,此事关乎齐州眾多百姓,我不能轻易答应!” “哈哈……”王冈朗声大笑道:“我方才说过,太守太高看他们了!这帮大户不过是一帮知小利而无大义之人,你当真以为他们能影响到齐州?” 李常摇摇头道:“玉昆有所不知,齐州不同於其他地方……” “没有什么不同的!”王冈直接打断他的话,慢悠悠道:“我只知道一点,人都是趋利的,这不以身处何地而更易!只要拿下这几个大户,他们的產业有的是人愿意接手!” 李常盯著一脸自信的少年,脸色变了又变,他忽然感到一阵悵然萧索,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身为年长之人,他不是吝嗇之人,也愿意用自己的经验去指点后辈。 但这位意气风发的后辈,显然对他的经验不屑一顾,有著自己的想法,一如当年的自己! “玉昆是新党还是旧党?”李常艰涩开口,似乎想证明什么! 王冈果断的摇头,认真道:“我是大宋臣子,谁人多我站谁那边!” “谁人多?” “百姓!” “哈哈……果然如此!”李常大笑几声,將卷宗递还给王冈,嘆息道:“老夫近日抱恙,你且暂代知州事!” 王冈一怔,没想到李常竟然会选择退让放权,这让他有些难以置信,一州主官怎会如此轻易妥协,他还以为会有一场爭斗呢! 不过转瞬间他就想明白其中的关键之处,李常这是没有信心跟自己打口水官司! 身为旧党的他,原本就不得赵頊待见,而自己別的不用说,就单凭腰间的银鱼袋,就知道多得皇帝青睞了! 再说他虽为旧党老人,但自己也不是没有根脚的小虾米,因为品行敦厚、高洁,新旧两党多有人跟自己交好。 真要闹起来,说不定就会掀起新一轮的新旧党爭!这是李常所承担不起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自己站著理,无论从国法国规,还是儒家大义来说,自己都立於不败之地。 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皆在自己这边,他李常焉有胜算! 真要在朝堂上打起官司,弄不好还能让他李常身败名裂! 显然李常是意识到了这点,所以他选择了退让,当然这退让不是投降,而是一种策略,让你王冈任意施为,出了问题,我们再说其他。 事实胜於雄辩! 王冈很快认识到了这点,但他並不在意,正想著搞事呢!这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他当即向李常拱手行礼:“知州既然有恙在身,那就多休息几日,身体才是为大宋效力的本钱啊!” 李常嘴角直抽,这么迫不及待吗?连演都不演了吗?好歹推让一二啊! 王冈自然是知道推让之礼的,但他怕李常真应了下来,自己就错失良机了! 眾所周知,这帮老傢伙都不怎么要脸,专门欺负他们这些脸皮薄的小年轻! 所以,稳住,別浪!还是把好处拿到手再说其他吧! …… 王冈出了知州的公房,立刻就行动了起来,一纸公文下去,衙门顿时就动了起来,一眾衙役鱼跃而出,直奔那几家大户而去。 而衙门內的各部门也在飞快运转,为王冈那道命令而做准备。 王冈对此很是满意,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啊!果然妙不可言! 所以做官还得要做主官才行! 与之相比,小小通判狗都不做! 衙役们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就將几人请了回来,开堂审理,几个大户自然不认。 王冈也不在意,直接將人扔进了州狱之中,不管怎么说,也等让这些小吏捞些油水! 而后他又从当初办案的官吏入手,有他的威名所在,又有那些精於刑名的老吏协助。 再加上衙门里的各种刑罚手段,很快就让这些人老实了下来,將如何勾结大户,如何巧取豪夺,一应供出! 至此王冈再不留手,让司理、司法迅速根据案情定罪,该罚钱的罚钱,该坐牢的坐牢,该流放的流放! 而他的这一番雷厉风行的举动,也把其他大户嚇到了,於是又聚集起来,开会商討对策!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大户谋划 匯泽楼,后院。 今日宴会上的气氛很是沉闷,相比於上次聚会,人又少了几个! 这让眾人不得不多想,新来的通判究竟要做什么? 是为了整顿吏治,打击不法,还是针对他们这些大户来的! 这种官吏、大户,一起打的作风,实在让他们很难受! “诸位,都说说你们的看法吧!”在场年龄最大的姚家家主,率先开口主持会议,老这样沉默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一个脾气火爆的年轻人,率先开口道:“说什么?还能有什么话好说?人家把刀都架到我们脖子上来,还来商量什么,直接跟他干啊!” “別急,別急!稍安勿躁,大家还是好从长计议!”另一个中年胖子,笑容可掬的说道:“我倒觉得事情没有那么严重,这位王通判所为,都是有理有据的!確实是那些人犯了国法才被他惩治……” “你老糊涂了!”年轻人不等他说完,直接开口骂道:“我们这些人是怎么起家的,你们难道都忘了不成!谁手上乾净,谁又敢说自己没干过违法乱纪之事?你说说谁能经得起他这样查! 別她娘的过了几年好日子,就真的把自己当成善长仁翁了!要是没睡醒,乾净滚回家去,莫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你……放肆!”中年胖子脸色一僵,为之气结,被一个小辈当眾喝骂,他著实有些拉不下脸! “好了,好了!老梁莫要跟小辈一般见识!”姚姓家主慌忙出来打圆场:“小李这话说的確实有些过分,不过,却也是有道理的!不管那王冈到底出自何种目的来做这些事,但归根结底,还是会牵涉到我们的!” “不错,是这么个理!” “对,不管那王冈是不是有意针对我们,但他的作为都会对我们不利!” “我们不能看著他继续肆意妄为下去了!” …… 其他人也跟著纷纷附和起来,气氛一时又热烈了起来! 韩霄端著一杯茶,慢慢的啜饮,偶尔抬眼扫过眾人,嘴角隱隱噙著讥笑,过了半晌,他见眾人越说越激动,越来越离谱,方才幽幽开口道:“那诸位以为,当如何对付那王玉昆呢?” 一语落下,万籟寂静!在场眾人再次沉默下来! 提问题大家都是好手,但说到解决方法,就无言以对了! 姚家主对此也是心累,环视眾人一眼,最终把目光落在韩霄身上,他挤出一个笑容道:“小韩,事到如今,大家休戚与共,你也就別藏拙了!说说你的看法吧!” 韩霄点点头,开口道:“大家应该都能看出,这王冈不是易与之辈,他不仅有好名声,还有著凌厉手段,这才上任多久,就逼得知州李常称病退让,他则大权独揽!” 眾人纷纷点头,李常可不是善类,刚来齐州就全力打击盗贼,杀的那些帮派胆寒,其手段酷烈,堪比古之酷吏! 而这样的人,竟然被王冈给夺权了,由此可见王冈的手段,可以称一句恐怖如斯啊! 韩霄放在手中茶盏继续说道:“再看他上任后的作为,先是拿孔彦作为由头,直接拉御史入场,整顿齐州官场,而后又逼迫曲阜孔家放弃孔彦,藉此树立威望!种种手段足可见其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愣头青……” “小韩,你老扯这些干嘛!直接说办法啊!”一人听得不耐烦,忍不住出言打断。 韩霄对此却並不在意,微微一笑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我们还是要对他多了解一下,才能更好的对付他!” “不错!小韩你继续说!”姚家主闻言若有所思,出言力挺他。 韩霄拱手致谢,而后继续道:“不知诸位发现了没有,王冈在清除了许多官吏之后,齐州各衙门並没有混乱!” “哦,这跟我们有何关係?” “我在猜测王冈的意图!”韩霄沉吟片刻道:“大宋一直被冗官所困,我怀疑他这些事是做给皇帝来看的!是想告诉皇帝,地方衙门究竟有多臃肿!” 韩霄说完顿了一下,看看眾人,又冷笑道:“当然这同样也是在告诉衙门里的官吏,別想跟他玩法不责眾那一套,他不怕没人干活!” “嘶!”眾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要真是这样,还真是遇到了狠人了! “那他会怎么对付我们?”有人忍不住心中的担忧,出口询问,其他人也纷纷把目光转向韩霄。 “我倒是觉得王冈不是为了针对我们!”韩霄略一沉吟,开口道:“此子所图甚大,说句不好听的,他可能根本就看不上我们!” “怎么可能,那孔家和其他几家……” “那是他们真有问题!”韩霄接口道:“这帮读书人都爱琢磨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想著为民除害,治下海晏河清!” “这不是废话吗?说来说去,他不还是要对付我们!”李姓年轻人听得不耐烦,压著怒气抱怨。 姚家主也看向韩霄,一脸沉重道:“小韩,你也別卖关子了,说说有什么应对章程!” 韩霄微微頷首道:“那位就拋砖引玉,说说在下的浅见,还望诸位多多提点!” “哎呀,你快说吧!” “我以为当下我们有两条路可以走!”韩霄神色一正,缓缓道:“其一是跟王冈讲和,主动攀附於他,帮助他一起治理齐州!想来以我们在当地的实力,他是不会放弃我们这些臂助的……” “第二,第二!”不等他说完,就有人立刻叫道:“让我们去给他当狗,那不是扯吗?若按他的想法来,岂不是让我们把老底都拋掉了!还真没立足!” 韩霄不以为意道:“这么做至少可以留条命,还有东山再起的时候,再说他在齐州能待多久,最多一任时间罢了,待他离任后,我们依然是当地大户!” “小韩说的有理!”姚家主对此也是不置可否,“再说第二条路来听听吧!” 韩霄严肃道:“第二条路,便是跟他斗,但我们不能像现在这般坐以待毙了!要主动出击!” 有人见他神色郑重。,有些迟疑道:“那若我们不是他对手呢?” 韩霄眼中厉芒一闪:“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製造问题的人!” 第一百一十三章 青苗法 王冈在处理完几个大户之后,眾人都在猜测他下一个目標是谁的时候,他突然收手了,转而开始处理起治下政务来了。 齐州治下五个县,他一个不落的全走了一遍,这个时节正是青黄不接之时,各个县衙最重要的任务也是青苗贷。 王冈这一圈走过,心底有些发凉,以往他对青苗法是很看好的,觉得朝廷贷款给百姓度过难关,粮食下来再还上青苗钱和利息,还是极好的。 虽然青苗法利息有些高,达到了两成,但总比那些黑心大户动不动就五成,甚至翻倍的高利贷要好,至少能让百姓活下来。 可这一趟走下去,却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甚至在第一站歷城县的时候,就与当地知县起了衝突。 他在走访过程中发现,地方县衙在执行的过程中不仅强行摊派,把钱强行借给不需要的农户,还有层层加码的现象! 这无疑是让百姓无端的要多交上一笔利息钱,等於是变相加税,再加上执行胥吏的剋扣、加息,百姓被盘剥的几无活路! 一年如此,年年如此,不少富户因此返贫,而那些中下户更是悽惨,许多因为还不上利息钱,而卖妻换女,走上绝路! 王冈压著心中的愤怒,他现在甚至想把眼前的知县给撕了! 那知县见他翻查青苗钱的帐册,只当他是来催放青苗钱的,连忙解释道:“本县尚有些青苗钱未曾放出,不过通判放心,本月定然会完成!” 王冈手上一顿,抬眼冷冷看向那知县,寒声道:“钱知县,你能给我说说青苗法的初衷吗?” 钱知县本能的察觉到不对,却不知是因何故,只得回答道: “解民危难,不被高利贷剥削,顺便增加朝廷收入……” “那你是解民危难,还是在往死路上逼迫百姓!”王冈不等他说完,狠狠一掌拍在桌案上,突然的巨响,嚇了钱知县一跳。 “你也是读圣贤书的,当知苛政猛於虎的道理!你今日所行可还有丝毫读书人的仁爱之心!” 王冈越说越气,咬牙怒视道:“朝廷三令五申禁止抑配民户,所借青苗钱皆应从其所请!你眼中可还有朝廷法度!” “通判言重了!”钱知县深吸一口气,拱手行礼。 “言重?我看一点都不言重!反而是说轻了!”王冈怒不可遏,指著他骂道:“迫害百姓是为不仁,不遵法度是为不义,你如此仁义皆无之辈,与禽兽何异,又有何顏面说我言重!” “王通判!”钱知县被骂的心头火起,上前一步怒吼道:“你休要站著说话不腰疼!你当我愿意这么做不成!” “哦!难不成是有人逼你不成!”王冈冷笑:“你且说出他是谁,我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也是读圣贤书的,我也懂得那些仁爱的道理!若让我站在一旁说话,我能说的比你更冠冕堂皇!” 钱知县显然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被王冈一激,当即反唇相讥起来:“朝廷確实下令不许抑配民户,但同样也让州府、提举常平司,三天两头来催促发放青苗钱! 王通判才智无双,且来教我,不抑配民户,如何能把这青苗钱放完!” “好口舌!”王冈被气笑了,指著他道:“为何一定要放完,无人要借,只管告知上级衙门便是!” 钱知县怒过之后就后悔了,一上头竟然跟王冈对骂了起来,但一想左右骂都骂了,乾脆硬到底,省的让人笑话咱虎头蛇尾! “王通判这个问题问的好,我也想知道,这青苗钱为何一定要放完!我还想知道,这青苗钱明明是为了救民的,怎么她娘的以收取利息多寡来考评我!” 钱知县越说越觉得痛快,面对王冈丝毫不惧,詰问道:“你是上官,你来告诉我,为何我当初视百姓需求放钱,还不上的还给他们延期,处处为了百姓著想,最终我的考评却是不及格!” 王冈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回答,想了半天方才道:“既然法规不合理,你为何不上告!” 钱知县现在是豁出去了,只想著一时的痛快,讥讽道:“你有功不得赏,反被贬謫,你怎么不上告!” 王冈一噎,就听韩知县继续道: “韩忠献公,司马君实这些国朝重臣,谁没有上告过,结果如何? 当初京畿、京东路百姓入京,跪在王相公面前相求,结果又如何? 这些人都没做成的事,你让我一个小小的知县去做,未免也太看的起我了!” 王冈没理会他言语中的讥讽,只感到一阵无力! 王安石变法的目的无疑是为了搞钱,从青苗、募役,乃至市易法皆是如此!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朝廷是真穷啊!连皇帝都葬礼都拿不出钱来,而朝廷要做事肯定需要钱! 无论新法中的水利法还是对军队改革,丟需要海量的银钱。 所以,在新法的执行过程中,为了推行,这帮人连演都不演了,直接定下kpi让下面执行,完成不了就是差评。 你让这些地方官怎么办!虽然朝廷喊著不好强制摊派,可不强制摊派又怎么能完成! 难道为了百姓,让这些地方官连仕途都不要了吗? 那不扯吗!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苦一苦百姓了! 那么在王安石为政的时候,他知不知道这些事呢? 其实是知道的!但他不在乎! 大国崛起和小民尊严,到底哪个更重要?这是一个长久的命题! 王冈对此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默然片刻,又问道:“那些胥吏层层加码的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钱知县毫不避讳的答道:“不让他们吃饱,没人替我干活!” 王冈缓了一口气,沉声道:“你就不怕我弹劾於你!” “怕!”钱知县坦诚道:“自通判上任以来,所行手段歷歷在目,焉能不怕!只是我若求饶,通判便肯放过我不成?” “哈哈……”王冈大笑几声,忽而笑容一敛,不容置疑道:“將抑配民户的青苗钱全部收回来,胥吏贪墨之財全数上交!” “喏!”钱知县眼前一亮,继而迟疑道:“那若上司衙门前来施压……” “只管推给我!”王冈语气淡然,挥袖而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左右逢源 王冈了几天时间跑了五个县,发现各县在青苗法上的问题一般无二,都知道这样不好,可朝廷任务在那,都只能选择苦一苦百姓! 对此,王冈表示理解,然后咬死朝廷不许强制摊派的命令,要求他们立刻把强行摊派的青苗钱收回来! 然后再让他们把这些年私自加收的利息还回来,用来賑济那些被黑风寨洗劫过的村子。 当然这种事不强求,不愿意主动上交的,我就主动来查! 主打一个全凭自愿! 一眾县衙官员,被他整的叫苦不叠,还钱倒不是什么大事,他们在放钱时暗地里使得手段太多了,明面上的根本就没有多少钱! 比如用陈穀子顶替新粮,这其中就有著不少的差价,而现在早已时过境迁,粮食早就吃光了,还能怎么查! 最多把多收的利息还上就是,左右没几个钱,相比自家的身家性命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但关键问题还是青苗法,现在钱都摊派的差不多了,眼见任务就要完成了,现在却要他们收回来,那今年的任务怎么办? 上司衙门责问,怎么办? 完成不了任务,年终考评又怎么办? 王冈对此,却是毫不在意,无非几个官的仕途而已,相对那么多的百姓来说,又算的了什么! 一家哭总好过一路哭,为了眾多百姓,也只能苦一苦他们了! 王冈回到馆舍,看著美轮美奐的景色,又想到在乡下所见的那些百姓,心里有些不痛快。 这些人原本就是挣扎在生存边缘的人,每一文钱对他们来说都是极其珍贵,而那些官儿隨意的一次摊派,就能把他们推下万劫不復的深渊! 王冈想到冯二虎的老娘,她当时也是因为还不上青苗贷的钱,被衙役逼著卖田卖地。 衙门从来都是不会做亏本的生意,没人能欠的了他们的钱! 可是百姓只是想活著,怎么就那么难! “唉!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王冈嘆息一声,其实除了青苗法,募役法何尝不是盘剥百姓呢! 募役法说的好,不用百姓服役,改为交钱招人,乍一看,此举让百姓能够释放出劳动力,也能让百姓不受徭役之苦,免去家破人亡的风险。 可实际上,大宋的徭役只用上户承担,中下户是免徭役的! 可是收助役钱的时候,別说中下户,就是连出家的和尚?老道都得交! 这哪是助役啊!这分明是巧立名目的收税! 大宋多少百姓家都是被这样给拖垮的! 可是你要因此就说新法是害民之法,却也不尽然!至少水利法是新旧两党都称讚的善法! 在熙寧初百姓拋荒之地占大宋耕地十分之一,別说偏远地方,就是京畿之地也是屡见不鲜,田地中长满荆棘。 而水利法一出,荒地变良田,而也是因此,让大宋户口数大增,可谓是善法中的善法! 但既有如此善法,为什么熙寧之前不用呢?原因很简单,不是他们想不到这个法子,而是没钱! 大宋通过新法剥削百姓,而后利用这些钱兴修水利,富强国家,让生存环境变好,这究竟是对是错? 这个问题很复杂,站在不同立场上,就有不同的答案! 从新党的角度来看,大宋变强了,国家户口增多了,这就是新法的成功! 而在旧党眼中,所见到的则是百姓被盘剥,官吏中饱私囊,民不聊生,新法毫无疑问就是与民爭利的恶法! 那么如果不变法会怎么样? 王冈想了一下,恐怕大宋的財政早就破產了吧!钱財都会涌向那些豪门大户! 所以变法,大宋还有生机,不变,只能等死! 可是这变法就一定要百姓受苦吗? 王冈突然感到有些烦躁,特別想找人聊聊变法之事! 他首先想到了王安石,可一想他现在那副死样子,一说政务就笑而不语,跟石佛似的,王冈就不想理他! 转而想到蔡確,转瞬又打消这个念头,老蔡虽是新党中人,还判司农寺,但他就是个奸臣,只会对赵頊溜须拍马,懂个屁的新法! 继而又想到未来的老丈人,章惇这人虽然心眼小,睚眥必报,没有宰相的格局,但他还是很有见识的! 思索一下,还是给章惇去了一封信,阐述了一下自己心中的苦闷,以及对新法的想法! 当然顺便也给章若带了两箱子的礼物过去…… …… 而在王冈思索这些问题之时,韩霄也在整理衣服,拿著几卷孤本准备出门。 “爹,这天都黑了,你这是准备去哪?”儿子韩平好奇的问道。 韩霄回头看了眼,已经比他都要高的儿子,笑笑道:“听说王玉昆回城了,我准备去拜访一下!” “啊?你怎要去见他!”韩平是知道父亲跟那些大户商量的计划的,闻言吃惊道:“你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对付他吗?” “哈哈……”韩霄仰头笑了几声,而后指点儿子道:“你且记住这世间从来没有万全之法!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想要维持下去,不到万不得已,切不能选择孤注一掷!” “哦,所以你这是要两头下注?”韩平若有所思。 “什么两头下注,这叫降低风险!”韩霄瞪了儿子一眼道:“只要今晚达成目的,日后不管他们谁输谁贏,我们韩家都將在齐州屹立不倒!” “那王玉昆会答应吗?”韩平听到这事如此重要,难免有些紧张,迟疑道:“我听说王冈为人囂张跋扈,上到知州,下到各县知县,都被他压制的厉害!” “说不好,但总得试试!”韩霄对此也没有太大把握,见儿子担心又安慰道:“想来是没多大问题的,王冈虽然少年得志,目无余子,但他终究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跟我合作,对他是有利的!” “对对对!我们主动送上门去投靠他,他肯定不会错过的!” 韩平兴奋道: “届时,我们两边游走,就能借著王冈的手来削弱其他那些大户,假以时日,我们韩家就是齐州最大的家族!” “正是此理!”韩霄微笑頷首,转身向外走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歷山堂的谈判 歷山堂。 王冈打量著来人,对於这位突然造访韩姓大户,感到很是有趣。 自他上任以来,对齐州的这些大户可是从来没有手软过,原以为这帮人会站在他对立面抱团取暖,跟自己斗上一场,却不想竟有人主动往自己这边靠! 呵呵,果然坚固的联盟往往都是从內部打破的! 这世上总有自以为聪明的人,会主动为自己挖掘坟墓! “不知韩翁漏夜来访,所为何事?”王冈单手握著茶盏,缓缓道转著圈,口吻也是轻描淡写。 韩霄在王冈打量他时,也同样在观察著对方,他有些惊奇的发现,这位年少得志的通判,並不是他想像中的那么目中无人。 他今日前来,已经做好了被奚落羞辱的准备,但还是想著,即便所谋不成,能表达一下恭敬的態度也是好的,日后兴许就会因此获得一线生机! 未虑胜,先虑败!这才是他能够在齐州成为大户的诀窍! 此时听王冈问他来意,韩霄连忙回答:“通判上任已有时日,却兢兢业业,一直忙於公务,未得一见,今日韩某登门便是代齐州父老,拜谢通判勤政!” 说著韩霄起身,將所带来的几册孤本奉上! 王冈接过孤本,翻看两页,很是满意,当下笑道:“韩翁有心了,不过本官所为皆是职责所在,当不得如此忠重礼啊!韩翁还请收回!” 韩霄见他只是嘴上这样说,手却紧紧按在孤本之上,哪有半分推拒的模样,便配合他玩起了辞让的戏码,笑道:“不过两本破书,哪算得什么厚礼!再说此为齐州父老的一片心意,莫不是通判嫌这份礼太薄了!” “啊!哈哈……韩翁此话著实让在下羞愧!既如此王某便收下这份心意了!” 王冈大笑几声,无奈的伸手点了点韩霄,最终选择从善如流! 韩霄见他收礼,心中也是大安,这年头最怕的就是包拯那种官,连亲侄子都能砍,你说他还能有什么破绽! 不怕王冈贪財,就怕他没有喜好! 这一波把东西送出去,已经成功了一大步! 两人接下来再聊天,气氛就融洽了许多,笑声不断。 又聊了几句,韩霄抿了一口茶,抬眼瞟了王冈一眼,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转而问道:“通判来齐州多日,对本地大户如何看?” 王冈笑容一顿,將手中的茶盏放下,摇头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问!你放心,我其实对你们这些豪族大户並没有偏见!” “哦……”韩霄心中一喜,刚要奉承两句,就听王冈幽幽说道:“我有偏见的不是大户,而是作奸犯科的大户!” 韩霄心中咯噔一下,本能的抬眼去看对方,却不防王冈也正在看他,二人目光相撞,韩霄只觉得对方眼神如芒似箭般锋利,当下心中一颤,慌忙移开视线! “太宗昔日有言,豪门大户为国家守財也!而今日大户可还有为国守財之心?” 王冈声音转冷道:“彼辈富有,却毫无行善之心,生活靡费,骄奢淫逸,却犹不知足,利用家世残害百姓,如敲骨吸髓!你说这些人能不让我有偏见吗?” “是!合该如此!”韩霄连连点头,继而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下慌乱的心境,又笑道:“通判年少有为,爱民如子,当真是百姓之幸,大宋之幸啊!” 王冈见他这么快就能恢復镇定,也是暗暗点头,难怪此人能在齐州混出头,单凭这份心境就不简单! 认真道看了韩霄两眼,王冈似笑非笑开口道:“当然我也不是要把这些人一棍子打死,对於那些愿意迷途知返的大户,还是能够给他们机会的!“ “哦?通判当真大有仁恕之风!”韩霄心中一动,暗道不好,这是要分裂他们大户间的联盟啊! 对方若是一味的高压,大户们为了自保,只能更紧密的团结在一起,对抗王冈。 而他现在把既往不咎的口子一开,只要王冈对条件不过分,那些大户都会妥协吧!然后他就能温水煮青蛙,各个击破! 这是劲敌! 韩霄当即收敛心神,小心应对,试探道:“那不知那些大户如何改过,才能获得通判的谅解呢?” 王冈手指在桌面缓缓敲击,发出一连串杂乱的声响,惹得人心烦,韩霄虽感烦躁,却不敢表露,强忍著不耐,等著王冈的答覆! “我刚进城的时候,听说韩翁很有背景 力能动权贵?”王冈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把话题引到韩霄身上,淡笑道:“其实我很想知道,韩翁能动的权贵是哪些?说不得我还认识!” “呵呵……这都是无知百姓胡乱揣测的!韩某身份低微,哪里认得什么权贵啊!” 韩霄连忙否认这个说法,他又不是不知道你王冈是什么德行,连宰相都敢招惹,怎么可能给自己背后的人招惹麻烦! 王冈点点头,似乎认同了他的解释,就在韩霄稍稍放心之时,又听王冈慢悠悠的开口道:“我还听说齐州有贼寇名叫黑风寨,这些年一直洗劫周边村落和过路商队!韩翁可知其中內情?” “冤枉啊!”韩霄大喊一声,顿足捶胸道:“我知道通判定是听说过这个传言,我家铺子確实曾出售过,被黑风寨所打劫商队的货品,但那不是我们跟黑风寨有关联,而是我家铺子掌柜贪图便宜……” “好了!”王冈抬手打断他,淡淡道:“这个话题暂且不论,现在你的思绪有些乱,不如等你回去想清楚,再来回答我!” 韩霄张张嘴,还想再说,却见王冈已经端起茶汤喝了起来,他只能嘆息一声,苦笑著起身行礼:“既如此,便不打扰通判休息了!” 王冈微微頷首,看著他离去。 韩霄出了馆舍,又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王冈这是好处他想要,名声也想要啊!竟然让他在背后的权贵和黑风寨中选一个做投名状! 胃口这么大,就不怕把自己撑死!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乃通判,並非知州 过了几日,王冈並没有等到韩霄再次到来,不过他对此也並不在意! 正如他所说,他对於大户並没有偏见,反正谁犯错,他砍谁!来不来都一样! 將库房里这几天收到的礼物清点了一下,写张摺子跟赵頊报备下,这些东西都是齐州大户们送来的! 事实证明,能混到这个地位的,就没有傻子! 同样也证实了,这帮人就是一群乌合之眾! 王冈自然不会贪婪到为了这三瓜两枣把把柄交到对方手中! 奏摺走的是官方途径,是要经过中书省的,雁过留痕,这就可以作为凭证! 对於这帮大户,王冈也暗示了一些东西,比如被黑风寨洗劫的百姓过的很苦! 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见到大户们动静,果然是善財难捨! 不过眼前王冈还没功夫搭理他们,他这忙著处理青苗贷的事,几个县官被他逼迫的没办法,只能拼著考评不要,將摊派下去的的青苗钱全部给收了回来。 王冈又抽空下去走访了一下,跟百姓们核实了之后,对革县的效率很是满意? 只是那帮官吏们的抱怨,让他有些不快,都是读圣贤书的人,怎么就不能为大局考虑呢! 牺牲自我小利成全大义,这难道不是我辈儒生所追求的吗?当真是不识大体!一点捨生取义的精神都没有! 王冈藉此机会狠狠批评了他们一通,旁徵博引的跟他们说了一通义利之辩,让这帮县官羞愧而去! 然而在他回到州衙之后,刚处理几份积压的公文,转运司和提举常平司就来人了! 王冈这人还是很讲礼貌的,客气相迎,口称“漕司”、“监司”,给足了对方面子! 结果,这两帮人却不给他面子,进来公房就喝问他,为何要把青苗钱收回? 王冈也不急,他在这两帮人小號来之时就猜到了对方的目的,笑著给两位上官分了杯茶汤,示意眾人息怒,而后便讲起了他去百姓家中的见闻! 並感慨道:“青苗法原是救民善法,万不能变成害民恶政啊!” 两位主官也不做声,显然他们也是知道实际情况的,微微沉默道:“玉昆当知青苗乃新法之重,官家也是极为重视的!” “我自然知晓!”王冈微笑答道:“可我更知过犹不及的道理,让我眼见这些百姓因此而困苦不堪,在下实难做到!“ 这话一说,两位主官脸色就有些难看,正琢磨著怎么说服王冈,一旁的转运判官忍不住开口训斥起来:“什么实难做到,我看你就是故意抵制新法,不满朝政,不满官家,妄图消极对抗!” 这话一说,转运司和常平司的两位主官脸色顿时就是一变,別人不知,他们確实知道王冈是什么脾气,惹急了可是连官家亲娘、亲弟弟都一样收拾的主! 你好端端的怎么想著去给他扣大帽子,是生活不如意吗? 二人抬头看向王冈,却见他一副沉思的模样,转运使赶忙笑道:“玉昆不要多想,他这是心急之下胡言乱语!” “我没有胡言乱语!”转运判官对这两位上官很是不满,立刻纠正,並且威胁王冈道:“限你三日之內,赶紧將齐州的青苗钱发放完成,否则別怪我不客气!” “玉昆,莫要衝动!”常平司提举慌忙起身安抚王冈,同时对旁边的转运使使眼色。 转运使瞪了判官一眼,笑道:“玉昆莫要多想,不至於!” 王冈摆摆手道:“我没有多想,我方才一直在思索,是不是我对你们太客气了,让你们误会了什么?” 两位上官脸色一僵,坐回了座位,淡淡道:“这话是何意?”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冈抬眼扫视眾人,最后把目光落在那转运判官身上,冷声道:“你准备如何对我不客气啊!” 转运判官一接触到他的眼神,心中陡然一紧,有种生物遇到天敌,性命全在对方掌握中的恐惧感,气势顿时就弱了下来;“我……我……我弹劾你……” “哦,弹劾我什么?”王冈神色淡然,丝毫不以为意。 “你……你……”转运判官说了两句,也觉得自己被嚇成这副模样怪丟人的,又强鼓勇气到:“你阻碍新法施行,就是不满朝政,我自可弹劾你!” 王冈勾唇一笑,带著几分戏謔道:“我何尝阻碍新法了!” 转运判官差点被气笑了,这么明目张胆的抵赖,当即怒道:“你还敢狡辩,你逼迫齐州五县把青苗钱全部收回来!这难道不是阻碍新法!” “当然不是!”王冈又环视眾人一眼,目光从眾人脸上一一掠过,而后认真道:“本官从未反对过新法,我反对的是抑配,这是朝廷在行青苗法时,三申五令要求的!” “呃……”眾人齐齐愕然,这个说法对吗?肯定是对的,朝廷確实年年都这么號召,但年年考评方式也都没变过啊! 他们这些地方官如果不用强行摊派的方式,怎么可能完成的了任务! 而实际上即便年年有人弹劾某地抑配,朝廷对此也是不做处罚的! 所以这个號召也都是被当做空头口號来看的,谁不知道朝廷想要的其实就是钱,喊两嗓子,无非是立个牌坊罢了! 可现在王冈却偏偏拿这个牌坊来说事,朝廷有这个命令吗?还真有! 王冈反对强行摊派,有问题吗?没毛病! 但不摊派又怎么能完成朝廷下达的任务? 王冈对此表示,自己想法子去,只要不害民,我就不管! 两司的官员都沉默了,被王冈咬住这点,他们还真没有办法! 转运使想了想,挤出个笑容道:“玉昆,此事关乎整个齐州官员,乃至京东路各司的考评,你还是莫做意气之爭,当顾全大局!” 王冈点点头道:“此事关乎数十万齐州百姓的生存,诸位当有顾全大局之念!” “你……”转运使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常平司开口道:“玉昆,若是齐州青苗钱放不完,你的考评也要受影响的!你还年轻,有大好前途!” 王冈大笑道:“我乃通判,职责是监督齐州官员,又非知州,什么时候要为青苗钱负责了!” 眾人:“……” 第一百一十七章 甩锅 两司官员从未见过这么无赖的人,竟然堂而皇之的甩锅,关键自己还没办法反驳! 一眾人怒气冲冲的出来州衙,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影响仕途啊! 转念一想,王冈既然说他不是知州,不在乎这个,那就去找李常,问问他究竟管不管! 这个想法一说,眾人纷纷响应,就算青苗贷完成不了,也不能自己背锅,王冈不背这锅,那就让李常背!谁还不是个甩锅高手! 主意一定,眾人又向齐州官邸杀去,结果一到知州府邸,就见李常躺在床上,面色惨白,气若游丝,一副不久於世的模样,这让眾人有话都没法说了! 就这李常还挣扎著问他们来,可是有什么要事,充分的展现出一位虽在病榻,却忧心国事的士大夫风骨。 眾人为之动容,纷纷好言宽慰,让他安心养病,再不好提青苗法之事。 直到出了知州府邸,一眾人脸色又变的难看起来,转运判官率先开口道:“那李常分明是装病,他病的那么厉害,我在房中却丝毫没闻到药味!” “你当只你一人看出?”转运使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道:“李常装病,这就是他的態度,也是他不想撕破脸,给我们的台阶,我们明知他是装病,也得捏著鼻子认下去!” “好了,不要说这些了!”常平司提举一脸愁苦道:“现在我们是被李常和王冈给拖累了,大家想想办法究竟该怎么办?” “不错,那王冈拿著“从其所愿,禁止抑配!”的口號行事,压根就不在乎青苗贷的考评,齐州势必是完成不了!” 转运使有些烦躁的来回走了两步道:“这李常当年就是因为反对新法,放著王相公许下的高官厚禄不要,被贬出去的!他对此更是乐见其成了!” “唉!这齐州的主副官皆是一般態度,我们又能如何!” 一眾人都觉得倒了大霉了,竟然碰到这两个货,但凡有一人能正常点,也能牵制住另一人,不至於影响到他们! “要我说这事还是官家思虑不周,竟让两个旧党的人同时做了齐州的主副官!” 人群中一人突然开口抱怨,转运使和常平司两人愕然对视,不对,王冈不是旧党啊! 他之前不还是跟蔡確联手对付吴充和邓润甫吗? 难道是这小子藏的太深?那现在暴露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觉得此事还是得上报官家!”转运使沉吟片刻,果断开口。 眾人一听,纷纷赞同,確实这事不是他们不尽力,而是被王冈所阻碍,断不能背这个锅,若是因此被评个“不用心公事”,那得憋屈死! 一番商量之后,眾人都觉得放弃齐州,转为告状,让皇帝来处理这事! …… 而在眾人离开后,李常坐了起来,吃了几口东西,又恢復了气色,哪还有垂病將死的模样。 崔琰上前送来一叠公文,笑道:“知州,这都是通判处理完了,你过目!” 李常拿过公文,一目十行的扫过,而后提笔在公文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又看了看,忽而笑道:“你说我这重病之人尚且不忘公务,是不是值得夸讚!” “知州素来勤政!”崔琰笑著奉承了一句,又有些担忧道:“知州,今日两司的人过来,恐怕是为了青苗法之事,通判这次把事闹大了,他们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常將手中的公文放到一边,又拿起一份,冷笑道:“老夫臥病在床,这青苗之事,与我何干?” “啊!”崔琰愕然。 李常笑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让他暂代知州事?真当我是为了那些大户?” “所以,你是故意让他来……” “来捣乱?不准確!”李常高深莫测的说道:“王玉昆出生在江南富庶之地,本就是当地大户,入仕之后又升的太快了,几乎没在地方任过职,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民间疾苦!” 说著李常顿了一下,看著崔琰道:“最可怕的是他还太过年轻,又得官家信重,你能想像这样的人,有一天登上那高位会如何吗?说不得就会再现何不食肉糜的典故!届时天下百姓就遭殃了!” 崔琰闻言心中一酸,自己比王冈年纪还要大,尚且在选海中蹉跎,人家却已经是朝官了,还被大佬们视作未来的宰执,可谓是前途一片大好,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李常见他神色变化,猜到他的心思,笑道:“人生际遇各不相同,昔日吕蒙正入仕七年便能入宰执,可老夫年近六旬尚且在地方迁转,难道就不活了吗? 你得知道有些人註定是和我们不一样的!莫要嫉妒,不妨学学他们的手段!” “喏!”崔琰被说破心思,不由大惭,尷尬道:“我是担心通判扛不住压力!” “呵呵……”李常轻笑著摇摇头道:“这世间大凡能成事之人,都有一以贯之的信念,王冈既然选择了这么做,那他就不会轻易放弃!” 崔琰掂量了一下这么做的后果,可谓是把从县里到京东西路的官员得罪了个遍,甚至还会招来皇宫里那位的不满。 光想想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就让人有种不寒而慄的感觉,而王冈却要顶著这压力跟他们斗智斗勇,同时还要处理州里的政务! 果然,非常之人才能行非常之事!崔琰突然感觉不羡慕他了! “我原以为通判是新党中人,没想到他竟然是旧党的人!”崔琰由衷的感慨道。 “旧党?他算个屁的旧党!”李常怔了一下,笑骂道:“人家的心气可高了,压根就看不上新旧两党!” “啊!”这下轮到崔琰错愕了! “这话不是我说的!在王玉昆尚未到任之时,苏子瞻来信告知我司马君实对他的评价!” 李常解释道:“司马君实虽不擅急智,但却极有眼光,观人品行极少出错!” “那如果王玉昆有朝一日登上宰执之位,岂不是又要再次变法!” 李常神色一凛道:“我从来不反对变法,我反对的只是新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林渔的猜想 夜,歷山堂。 王冈拿著几份公文在灯下看著,其中有一份是京东路察访司问责青苗法的行文,王冈扫了一眼,就把这份公文丟在一边。 京东路察访司是熙寧六年设置的衙门,专门用来监督京东两路的新法推行情况的,其下察访使也多是精明强干之人,王冈这一套自然糊弄不了人! 在此之前已经往来几次文书了,就是质问齐州为何拒不推行青苗法! 王冈也知道自己这招糊弄不了明眼人,索性就装糊涂,回文中大喊冤枉,表示自己是严格按著朝廷法度来执行的! 不仅没有阻碍新法青苗法的推行,还从州里组织了精干吏员去各乡各镇宣讲,將青苗钱的好处给百姓说了个清楚! 然后还安排了人手各地巡视监督,在发放青苗钱时禁止出现层层加码,以次充好的不法行为! 这就把察访司的人堵的难受,谁不知道现在百姓是牴触青苗钱的,这利息看著只有两成,可从青黄不接到秋收满打满算也只有半年时间啊! 按官方算法,这青苗钱的利息实际上是半年两成,再加上胥吏的上下其手,能把这利息干到翻倍! 这比那些黑心的大户都还要狠!所以每年青苗钱是怎么放下去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而王冈现在禁止摊派,说句不好听的,这些农户百姓寧愿吃草根、树皮熬过这两个月,也不愿去碰这青苗钱! 察访司的人没办法,总不能光明正大的在公文里说让王冈去摊派吧!那自己的名声还要不要! 无奈之下,察访司只得训斥王冈,让他赶紧想办法发放青苗钱,否则就要定他瀆职之罪! 王冈也不惯著他们,回文去质问他们,自己哪里瀆职了?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你指出来啊!啥都不懂,少嗶嗶! 察访司大怒,行文喝骂王冈粗鄙! 然后双方就你来我往的打起了口水官司! 对於这种东西,王冈有閒心的时候就回上一帖,忙的时候,连看都懒得看! 这段时间他关注的是京东路水利工程,前些年京东、河北等地在推广引浑淤灌技术,沿黄河和广济河两岸进行淤田,为此还开闢了数条新河道! 这项技术是极其好的,极大的改善了当地的土质,淤灌出的田地丰腴、肥沃,仅京东西路去年就淤田五千八百余顷。 这些时日他也是在积极配合著淤田的验收工作!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渔坐在一旁,从上次送来的箱子中抓了几把財物装进包袱里,想了想又挑出一些珠釵之类的饰物,笑道:“这些妇人的玩意,让平儿娘子看看可有喜欢的!” 王冈停笔,抬起头来看看,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许久没给平儿买饰品了! 听说女儿家的这些配饰也是要更新换代的,主打一个越多越好,王冈点点头道:“那便留下吧,你也挑些让人送回姑苏去,梁家娘子跟你一路背井离乡的不容易!” “嗯,我省得!”林渔笑著应下,犹豫一下,有些担忧的开口道:“御史,我听说你最近得罪了不少人,大家都有些不大看好呢!” “哦!”王冈写了几个字又停下笔,饶有兴趣的问道:“都是怎么说的?” 林渔纠结道:“呃……也没什么,都是一些愚夫愚妇的无知之言!” “呵呵……看来这些齐州的大户坐不住了,想要趁机落井下石啊!” 王冈冷笑几声,不屑道:“我给过他们投降的机会了,可他们非但不珍惜,还胆敢反抗!当真是冥顽不灵啊!” “那御史可要动手?”林渔眼神一亮,王冈好久不搞事,他都有些不適应了! “先不急!我们做事还是要讲究个师出有名!”王冈摆摆手道:“你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齐州是御史主政,官府的压力小了些,我现在正在招揽人手,准备先夺下齐州的几个水陆码头!” 林渔踌躇满志到:“只要把这些拿到手,日后咱们就可以在这里周转辽国的货物,往来京城和姑苏都会很方便!” 王冈微微頷首道:“你考虑的很周全,先去做吧!” 林渔犹豫一下道:“御史你现在不仅要顶著官场上的压力,还要防备著那些大户,实在太耗精力了!不如我去把那些大户都给处理了,也省的分心!” “杀那些大户很简单!”王冈淡淡道:“但杀了之后呢?” “之后?” 王冈点点头道:“我之前跟你说过,权力不会有真空,利益更不会!这些大户只要一死,其他的人就会纷纷来爭夺他们的產业。 所以,他们死只会带来混乱,这不是我想要的!而且谁又能保证新上来的那些大户,就一定会听话呢?” 见林渔张张嘴想说些什么,王冈笑道:“其实对於官场上的那些人,我並没有压力!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也清楚会遇到那些麻烦,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又怎么会有压力呢!” 林渔本能的觉得这话不对,知道去青楼,娘子会生气,我还毅然的去了,回家之时,能没有压力? 他刚想要反驳,却见王冈挥挥手道:“去吧!” 无奈之下,林渔只好离开,路上还在思索这个问题,怎么会没有压力?看看林山被媳妇收拾的模样,现在为了对付她,都拜师学艺了! 就算自家娘子性格温婉,可自己喝了酒回去,也会莫名的感到心虚! 要说没有压力,那除非是对家里娘子一点都不在乎了…… 林渔突然顿住了,回头望向不远处的歷山堂,难道……他不想做官了…… 也只有这样,才会无欲则刚,对官场的规则丝毫不在乎,隨心所欲的做事! 可是他还那么年轻,一切顺利的话少说能宰执大宋几十年,比吕夷简在位的时间还要长! 他就甘愿这么放弃! 林渔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王冈收拾好一应公文,拿过案上的那一堆首饰,笑著向臥房走去。 不一会,房中就传来平儿的惊呼,和王冈爽朗的笑声! 第一百一十九章 韩霄的对策 时间一晃又过去数日,李常依旧要死不活的,齐州依旧是王冈在代理知州事。 几个监司都被烦的要死,你李常要真是重病不能理事,你就上报朝廷,换个知州过来。 要不你死了也行啊!我们绝对上报朝廷,给你极尽哀荣! 可你这不死不活的吊著算怎么回事! 这等於是个不受监督的知州啊!而且他胆子还大,什么事都敢干! 想惩治他,人家只是暂代知州,完全不在乎这些! 去问责他,还骂不过他,就很憋屈! 你们俩不是合伙在演我们吧! 几个监司一琢磨,这个可能性很大,乾脆上报朝廷吧!先把锅甩了再说! 王冈很快就得到消息了,琢磨一下,来回的路程,以及朝廷走完流程所用的时间,再加上自己拖一拖,这青苗贷发放的时间也就过去了! 总不能满地野果野菜之时,你还让人家去借你的人青苗钱吧,那吃相也太难看了! 真要这么干,我高低让你赵頊在青史上留下大名! 想通这些,王冈也就不再理会这事了! 一切都按著朝廷法度来的,咱有理,咱怕啥! 当然现在烦王冈的不止官员们,齐州们的大户也烦。 前两日,不知从哪里来了条过江猛龙,一举將齐州的水运码头给抢占了去,还裹挟著那些码头上干活的苦力,成立了个什么鱼龙帮,扬言互帮互助,不让他们再受到欺负。 而原来占据码头的帮派,联合人手,几次反攻都被那鱼龙帮的首领给击溃。 韩霄此刻很急,齐州乃是三路交匯之地,水运发达,这种宝地的码头自然不是那些下三滥的帮派能够占据的! 那帮派不过是他掩人耳目的手套而已!现在码头被人抢去,对他来说就是巨大的损失! 他想要亲自出手,这个不难,找些江湖上的朋友就行,只要除掉鱼龙帮贼首,贼寇群龙无首,自然不成气候! 可是他不敢,王冈那廝正在盯著他们这些大户呢! 说不定只要自己一动,王冈立刻就会带人上门,治他一个买凶杀人之罪! 他转而想找其他大户帮忙,一起对付王冈,然而却发现那些人都畏畏缩缩,顾左右而言他。 韩霄当即就明白了,这些人和自己一样得到王冈的许诺了,现在他们还在观望呢! 想看看看王冈究竟能不能扛得住官场的压力,如果他就此被调走,那就皆大欢喜,如果他安然无恙的扛下了,那就乖乖按他要求去做! “妈的,混江湖的,果然都不讲义气!”韩霄回到家中抱怨道:“前些日还说好一起对抗王冈,结果这帮混蛋竟然偷偷去向王冈投诚!还有没有一点道义!” 韩平给父亲倒了一杯水,腹誹道:“你自己不也去了吗?都是千年的狐狸……” “你有什么办法吗?这码头事关重大,除了能给我们赚钱,还关乎京城那位的谋划!” 韩霄突然开口,打断儿子心中对他的不敬。 韩平眼珠一转道:“既然咱们就是顺便赚点小钱,又何必劳这个神呢!索性把这事拋给那位,让他来解决!” “胡闹!都让他来解决,还怎么彰显我们的作用!”韩霄皱眉呵斥一声,转而又嘆息道:“我这也是为你以后谋划啊!” “別为我!”韩平连连摆手道:“你觉得他能成事,我可不这么想!那位自己被王冈打了,这仇都没报,我可不敢指望他!” “嘖!尽胡说!”韩霄不满道:“这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昔日韩信尚能忍胯下之辱……” “好好好,你要跟他去学咱们那位老祖宗,你自己去,可別带上我!”韩平嬉皮笑脸道:“你要真心疼我,就给我谋条后路,日后事有不待,咱们就跑!” 韩霄不悦道:“真要到那时候,估计想跑都难了!” “那就让我先跑!”韩平挑挑眉道:“我找个地方改名换姓去!不过咱们先说好,你可不能让我给你报仇!我活的好歹给咱韩家留条血脉……” “你个小王八蛋!”韩霄跳起来就打,韩平抱著脑袋四处逃窜,硬是挨了几下,连连求饶,他老子方才住手! 韩平揉著屁股抱怨道:“下手也没个轻重,真打坏了,咱老韩家就绝后了!” 韩霄看著这混不吝,只觉得一阵心累,自己一世英名,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货! “我跟你说,这事咱们躲不了!咱们之所以能成为齐州的大户,是那位觉得咱们有用!一旦失去码头,咱们跟其他那些大户还有什么区別!” 韩霄嘆息一声,跟儿子说起这其中的门道,有些担忧道:“我这两天也找人打探了那鱼龙帮,这个贼人显然不是没名堂的,拿下码头才几天,就把那帮苦力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只怕再过段时间,我们想拿都拿不回来了!” “要不咱们跑……” 韩平刚开口就被瞪了一眼,只能訕笑道:“那该如何是好啊!” 韩霄沉吟片刻,方才开口道:“当今之急,只有一个办法了!” “计將安出?”韩平配合著当起了捧哏。 韩霄沉声道:“联合齐州大户,一起对付他!” “好啊……不对,不是说大户们都被王冈给分裂了吗?”韩平刚想附和著赞同,却忽然发现这话中的破绽,疑惑道:“大家都不齐心,怎么跟他斗!” “那就让他们变的齐心!”韩霄目光一冷,寒声道:“现在他们是被王冈给骗了,以为有退路,我只要戳破王冈的谎言,这些大户自然会再次团结起来!” “那你准备怎么做?”韩平也来了兴趣。 韩霄冷笑道:“他王冈不是要为百姓做主吗?不是有好名声吗?那我就给他一个机会!看看他是选择自己的名声,还是选择这些大户!” …… 翌日,一大早,齐州州衙前的堂鼓被“咚咚”敲响。 几个衙役闻声慌忙前去拉人,敲鼓的汉子大声喊道:“我有冤情,我要状告齐州大户薛家……” 刚走到堂前的王冈一怔,低声道:“这就开始动手了!” 第一百二十章 升堂公审 击鼓鸣冤,多是演义中的桥段,在实际操作中衙门自有接收诉状的流程,很简单的道理,无论知州还是知县都不可能一天哪都不去,一直在衙门中等著你喊冤! 更何况若是同时遇到几个打官司的怎么办?是大家一起敲,还是排队等著敲? 当然在事態紧急之时,也確实可以击鼓鸣冤的,只是那不是常態! 堂鼓正確的用法,是正堂官召集衙门眾人议事用的! 但堂鼓一响,眾官必须赶往大堂,知州不在,王冈代为升堂。 刚走入大堂帘后,王冈便听到外面传来的喊冤声,他脚步微微一顿,略一思索,就差不多猜到事情的原由了! 跟在他身后的崔琰,也察觉到不对,忙快走两步,来到王冈近前,拱手道:“通判,事情有些不对啊!这人要告状当去县衙啊,哪有直接往州衙跑的!而且也不走诉讼流程,直接来敲堂鼓,只怕事有蹊蹺!” 王冈微微頷首道:“堂鼓已响,自当升堂,且来看看他是何方牛鬼蛇神吧!” 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接著便是衙役列队动静。 “威武……”紧跟著传来堂威声。 王冈转屏风步入大堂,迈步走上公案后,抬眼环视堂下,见衙役分列两排,神情肃穆,眾官员坐於阶下,仪態庄严! 而自己立在高台之上,观看此景,心中不由生出“大丈夫当如是!”之感! 难怪说我爱京官有牙牌,京官爱我有排衙!这种场面看著就爽! 堂威喊过,王冈落座,一拍惊堂木喝道:“何人敲响堂鼓?” 都头上前答道:“回通判,有人击鼓喊冤!” “將喊冤之人带上堂来!” 王冈传下令去,立刻便有人去带击鼓之人过堂! 见人离去,王冈又对左右道:“大开中门,让百姓父老皆可入堂听案!” “通判三思!”崔琰慌忙起身相劝,在他看来,这是王冈第一次断案,定会有不足之处,若让百姓围观,岂不有损体面。 更何况这次喊冤透著古怪,更是不得不防! “无妨,本官做事,向来事无不可对人言!又岂能害怕百姓围观!” 王冈豪迈的一挥手,衙役快步而去,推开大门,吆喝一声:“大堂审案可以旁听!” 眾所周知,大宋百姓最喜看热闹,原本听人敲鼓喊冤就聚集了一帮人,连喊冤之人被衙役带走,他们都没有散去,还在指点江山的议论呢! 这一下听说可以旁听,那真是群情振奋,都以为没热闹看了,没想到竟还有反转,这通判能处啊! 一帮人激动的往大堂涌去,还有那讲义气的,跑去呼朋唤友,一起来看热闹,要不是怕时间不够,非得把姑爷、女儿都接回来! 王冈看向挤在大门前的百姓,露出一个笑容,朗声道:“诸位父老,尔等都听过包龙图断案如神,铁面无私的故事吧!” 眾人见堂上这官竟然跟他们说笑,当即便有胆子大的回道:“听过!通判老爷可是也要学那包公断案!” “断案我或许比不了!”王冈摇摇头,笑道:“不过铁面无私,我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今日这案若真是冤案,漫说涉及齐州豪族,便是关乎朝堂相公、皇亲国戚,我也会去討个说法!” “好!” “通判威武!” …… 眾百姓听他说的慷慨激昂,也跟著感到胸怀激盪,纷纷叫好称讚起来! 王冈伸手虚空一抓,眾人顿时噤下声来,然后就听他大声说道:“我来齐州只办三件事……” 他话音一顿,百姓们顿时喊道:“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 “不错!今天让你们旁听,便是要你们看看我说的是不是大话!” “哗……” 王冈话刚说完,又是一阵欢呼! 堂下的一眾官员和衙役们都看傻眼了,这是什么控场能力,三言两语就把百姓煽动起来! 你有这本事,这要是去干点別的,还不得砍头啊…… 两个去带敲鼓人的衙役,等到大堂中的喧譁声小了些,方才將人带到,回稟道:“通判,已將人带到!” 王冈扫了那人一眼,相貌憨厚,有些重体力活带来的苍老,乍一看有个四五十岁的模样,他一拍惊堂木喝道:“堂下何人,有何冤情,速度告来!” 那汉子走进这大堂,便感到无形的威压,再被大堂內外人目光匯集,早已是两股战战,此时被王冈一喝,顿时嚇的“噗通”一下跪倒。 “站起来说话!”王冈眉头一皱,挥挥手,示意衙役將他扶起,大宋是不兴跪礼的,衙门大堂上也是一样。 王冈待衙役將人扶起,见他软的跟麵条似的,心知不好问话,便开口道:“可有诉状?” 两个衙役摇摇头,表示他没交过诉状。 “俺不识字……写不好状子……村里……读书人怕得罪……薛家,也不敢帮咱写……”那汉子此时却开口了,结结巴巴,一副胸闷气短的模样! “既没有诉状,那便我问你答吧!”王冈说著瞥了一眼坐在堂下的刑名书吏,见他铺好纸张,方才问道:“你姓甚名谁?哪里人氏?状告何人?” “俺叫……何千六,章丘人,要告大户薛家大管家薛富,他抢走俺家的传家宝,还打死了俺爹!” 这人起初说话尚有些结巴,可越说越是顺畅,最后更是咬牙切齿,显然愤怒让他忽略了畏惧! 王冈见此人不似作偽,心中惊奇,难不成这还真是冤案? 略一沉吟,又问道:“你既是章丘人,为何不去章丘县衙告状,却跑来州衙喊冤?” 何千六摇摇头,恨声道:“那县官跟薛家是一伙的,俺信不过他!之前我去告过,他说我诬陷人,还打了俺板子! 俺原本也不想告了,可昨日听人说,州里新来的通判最是公正,能给俺申冤,俺就连夜赶来了!” 王冈盯著何千六认真的看了看,扭头对书吏道:“记下章丘知县之事,待案情查清后,若果真有包庇大户行径,移交御史台!” 眾人一阵心惊,来了,来了,他又开始召唤御史台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再现王青天 一听通判老爷上来就要拿知县老爷开刀,围观百姓顿时就兴奋了起来! 这说明通判老爷至少不是那种官官相护的坏官! 当然也有百姓將信將疑,毕竟说这种话,谁不会呢!还是要看他怎么做才行! 而那些衙门中的官吏却对此深信不疑,自家这通判是绝对能干出这事的人,没见整个齐州官场都少了好多人了吗!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之时,王冈继续发问:“你说那薛富夺了你家传家宝贝,那宝贝是何物,又有何凭证?” “是……是一幅画,画上有山有水,有白猿戏耍其间!”何千六边回忆边说道:“至於凭证,薛富作恶时,村里人都看到了算不算?” 王冈点点头,立刻点出两队人马,一队去往薛家將薛富拿来问话,並寻找何千六口中所说的画! 另一队人由司理参军带队,前往章丘,找村民问话,录下供词! 两队人马飞速而去,眾百姓一见这是动真格的了,心中雀跃不已,薛家可是豪门大户啊,能看他们倒霉,今天可是值回票价了! 哦,没买票!那……就是血赚啊! 这半年的谈资都有了! 而围观人群中的几个聪明人,见到这帮愚夫愚妇们的兴奋模样,则是撇撇嘴,低声冷笑道:“你们高兴的太早了,人家只是做做样子给你们看,还真当他会为了我们这帮泥腿子,去得罪那些大户啊! 眾人一听这话心头就是一凉,是啊,哪有那么多为民做主的好官,如果都是这样,包公和曾公就不会那么值得人敬仰了! 而且这位通判老爷年纪也太小了,又怎能是那些豪门大族的对手!唉! 王冈耳目极其好,抬眼扫过那几个大聪明,唤来都头吩咐他安排人,一会盯著这几人,看看他们是什么背景! 这都头是舒亶清理过州衙之后,新上任的,他知道自己能得到这个机会的原因,一直团结在王冈周边,对他言听计从。 得到王冈的命令,那都头目光不善的扫了那几人一眼,拱拱手便去安排人手盯梢! 等衙役带人过来,尚需时辰,王冈见大堂外的百姓不散,他也就不退堂,径直拿过公文办起公来。 还別说,衙门中官员聚在一起办公,效率还真高,有问题当场就能沟通,並且还能充分听取別人的意见! 没过多久一摞公文便处理的差不多了,王冈抬头一看,那帮百姓依旧看的津津有味,人数非但没减少,还增加了许多,大堂门前乌泱泱一片! 他都有些无语了,你们是真閒啊!连办公这么枯燥的事都能看出趣味来,都没有事要做吗? 这么懈怠,工作上能有进步吗?这些年工钱涨没涨,老喊穷,有时候还是要找找自己原因…… 王冈提笔再最后一份公文上籤完字,而后判官崔琰將公文收走,这些还需要拿去给李常过目签署,这些文书只有在知州和通判共同签字后,才能正式生效! 在与眾官员交代一番行事细节之后,王冈站起身来,迈步走下公台,向堂中走去。 百姓见他往自己这边走来,都忍不住欢呼起来,纷纷叫喊“状元郎”、“通判老爷”之类的。 几个衙役慌忙上前挡在他身前,一脸戒备的看向眾百姓。 王冈推开衙役,笑呵呵的说道:“不用紧张,这些都是我大宋的百姓,都是我治下的父老,你们在畏惧什么?本官一心为公,若是连百姓都怕,那还做个劳什子官!” “好!通判老爷说的好!”人群中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跟著一眾百姓也齐声欢呼起来! 王冈向下压了压手,微笑道:“我在科举前,跟你们一样都是百姓,科举后侥倖做了官,却也不忘自己的出身,我既然是从百姓中来,那做官后就要常到百姓中去,唯有如此,方能不忘民间疾苦啊!” 眾人再次齐声欢呼,只觉得这话说的太妥帖了,心中都是阵阵激动! “青天啊!这是一心为民的青天大老爷啊!”那道声音再次大叫起来,眾人被这声喊叫一带,也跟著激动的喊叫起来。 顿时州衙四周充斥著“王青天”之名。 崔琰嘴角抽抽,这正牌知州还在家养病呢,这就被鳩占鹊巢了!也不知他听到王青天的大名,会不会像劝自己那样不嫉妒…… 王冈待眾人呼喊的差不多了,然后双手虚空一抓,眾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不要这般喧譁,本官向来不爱虚名!唯愿百姓安居乐业!” 王冈一脸风轻云淡的说道:“值此机会,各司长官都在,你们平日里可有什么困难,可以提提,正好让他们帮你们解决!” 眾官听王冈这么说,也都起身,一脸微笑的在他身后列成一排。 一眾百姓见到这种场面,当真觉得这是遇到了青天了啊!不,青天都没让他们享受过这种待遇! 直接跟对应官员面对面,这要是在平时,这些人早就嚇跑了,可今天气氛到了,又见王冈好说话,眾人胆子也大了起来。 一个小商贩模样的人大著胆子开口道:“我是做小买卖的,经常被那些贼人勒索钱財!” 王冈诧异道:“知州上任后,一直在严打贼人,怎么还有贼人敢如此行事,简直无法无天!” “不不不!”那商贩摆手道:“这一年时间管得严,尚且好,只是担心过些时日又变回原来的模样了!” “唔!”王冈点点头,回头对著一位官员说道:“你这段时间重点查访一下各地保甲法的落实情况!” “喏!”那官拱手应下。 王冈又看向百姓道:“要预防这些贼人,平日还是要看我们自身的!当然遇到那些穷凶极恶之徒,或者是人数眾多的,还是要及时上报衙门,由官府来重点打击!如此官民合作,方能杜绝贼匪!” “说的好!”眾人又是齐声喝彩。 王冈看著眾人正想再让百姓出来反映问题,突然传来一阵呼喝:“都让让,薛富带到!” 第一百二十二章 转机 被告带到,重新升堂,一眾衙役列班喊威,大堂顿时安静下来。 王冈端坐高堂之上,抬眼扫向堂下站著的两人,何千六一脸愤怒,目光喷火,一副恨不得撕了薛富的模样。 而薛富一身光鲜衣衫,神色看似平静,却难掩心中慌张。 衙役手持一卷画上前,呈至公案之上,躬身道:“启稟通判,这幅画乃是从薛富家中所搜出!” 王冈微微頷首,展开画轴一看,只见画中一条大江奔腾犹如天河倒掛,江水滔滔,几能跃出纸面,恍惚间仿佛可闻惊涛拍岸之声。 王冈悚然一惊,好高深的画技,凝神再往画上看去,大江两侧群山峻岭,相对而出! 山峦、江岸边,可见数只白猿玩耍嬉戏,或倒掛揽月,或纵身腾挪,姿態各异,颇有意趣。 王冈暗暗心惊,这等画工绝不是凡俗之辈! 他顺著画卷向落款处看去,只觉此画气韵连贯,不是俗物。 正看的畅快之时,目光陡然一顿,这尼玛谁在留白处写了两句诗,顿时把整体意境破坏!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王冈看著这两句诗,只觉得胸口发堵!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谁干的!字还写的这么丑! 好好的一幅画,竟被这两句诗给毁了! 作为读书人,王冈最討厌別人在他的书画上乱写乱画,此时见画作被毁,当即就怒气上涌! 他將手中的画一放,喝问道:“薛富,这画你是从何处而得?” 薛富心中一颤,当衙役从他家搜出这幅画时,他便知道这事发了! 如果换成其他官,他还不至於太怕,去家主那边求个情,再托人找找关係,最终也就点到为止了,最多罚酒三杯,要是遇到那办事得力的,甚至还能反诉回去! 但这通判不一样,上任第一天就打了孔家管家,接著又把齐州孔家给拔了出来! 后面更是一连干倒了好几家大户,连让关係都没让別人走通,就把人给判了! 堪称大户杀手! 薛富从进入大堂后 就知道背后的人靠不住了,自家主家都怕他怕的要死,自己还能指望谁去! 他想了想决定硬扛一下,直接认罪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回通判老爷,那幅画是我家传的……” 只是没等他说完,一旁的何千六就扑了过去,怒声叫道:“你放屁!那画明明是我家的,你打死了我爹,抢去的!” 薛富被他按倒在地,挣扎不已,几个衙役连忙上前,將两人分开。 “你这哪来的贼人,竟敢当堂行凶!”薛富捂著脖子,倒退两步,看著面色狰狞的何千六!他们確实记不得这人是谁了,但也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肃静!”王冈在两人分开之后,重重的拍了一下惊堂木! “威~武~”衙役喊起堂威,大堂再次恢復安静! 王冈喝道:“何千六,咆哮公堂,本该重责,念你初犯饶你一遭,再敢扰乱,大刑伺候!” “是,草民知罪!”何千六冷静下来,忙长揖行礼! 王冈点点头,看向薛富道:“你说这画是你家祖传之宝,那何千六如何会知道你这画中景物!” “呃……这……这兴许他是听別人说的!”薛富眼珠一转道:“小的粗鄙,平日里最喜炫耀,往日常常邀请朋友赏画,兴许他听谁说的,也未可知!” ”哦,倒是有几分道理!”王冈微微頷首。 薛富见状大喜,只当他是要为自己说话,连忙奉承道:“定是如此,还望通判明察秋毫!” 何千六却是脸色大变,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王冈,他鬼扯一句,你就说他有理,还说你不是贪官! 就连门前百姓也是议论纷纷,那些自以为看透这一切的大聪明们,顿时趾高气昂起来。 王冈却没有理会他们,扭头对书吏道:“既如此给他笔墨,让他写出赏过这幅画的人的名单!再把人带来一一询问!” “喏!”书吏拿过笔墨,径直走去。 薛富顿时大惊失色,忙道:“这……这……年深日久,我不记得都有谁看过了!” 王冈冷笑:“呵呵……你不是经常请人赏画吗?怎会连一个人都不记得!” “在下记性不好,加之醉酒……” “啪!” 一声惊堂木响,打断薛富言语,王冈脸色一冷道:“薛富,事到如今,你还冥顽不灵!” 薛富大惊,慌忙叫屈道:“通判明鑑啊!那画真是我的,上面还有我题的诗呢!” 王冈目光从留白处那笔丑字上掠过,脸色顿时一黑,是你乾的啊!终於找到债主了! “来,打!”王冈伸手一指,眾人一愣,这么草率吗?刚才不还说的好好的吗? 薛富一怔,继而伏地求饶,哀嚎道:“通判冤枉啊,我所说句句属实啊!” “从进入大堂,你便在信口雌黄!”王冈冷声道:“那何千六是什么身份,一介农户,不可能跟你有半点交集,他却能准確无误的说出画上的景物,对此,只有一种可能,这画本就是他的!” “薛富,我劝你不要负隅顽抗了!本官已经派人去章丘查访了!待口供到来,人证、物证齐全,你逃不过的!” “我……我……”薛富脸色惨白,张张嘴正准备招供,但忽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今日不说,尚有转机!” 他茫然四顾,却发现周围並无异样,索性身子一晃,轰然倒地,晕了过去。 场面顿时大乱,衙役慌忙上前查看,一探鼻息,回道:“还有气,应该是被嚇昏了过去!” 王冈双目微眯,若有所思,一拍惊堂木喝道:“暂且关押,退堂!” …… 匯泽楼,后院。 一眾齐州大户再次聚集,眾人一片愁容惨澹! 薛齐在房中来回走了几步,焦急道:“诸位,我家管家被抓走了,这是不是他要对付我们薛家了!你们替我想想办法啊!” “老薛莫急,一切都尚未有定论……” 薛齐怒道:“还要什么定论!等有定论时,我薛家早就完了!” 眾人闻言一阵默然! “诸位,我倒觉得还有转机,可否听我一言!”韩霄起身,一脸的自信从容! 第一百二十三章 抹黑 韩霄话音未落,眾人便纷纷转头向他看来,他们都知道这位小老弟平日里看著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每次发言,必有所中。 此时见他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眾人目光都是热切且期待,薛齐更是连赶几步上前,握住他的手,殷切道:“韩老弟,你有什么主意,快说出来,救救老哥!” “薛老哥莫急,此事光靠你我还是不行的!需要大家齐心协力才成!” 韩霄拍拍他的手,安抚了一句,而后抬头看向眾人道:“我知道大家之前都私下去见过王冈,还得到了他的许诺!” “呃……这……”眾人被他揭破,起先都有些尷尬,毕竟大家开始说好的一起对付王冈,自己却背后捅刀子,这多少显得人品有些次,不大讲道义! 不过大家互相看看后,又都坦然起来,原来你也干了啊!那就没什么不好意思了! 韩霄目光扫过眾人,坦荡道:“不瞒各位,我也去见过王冈!毕竟大家能走到这一步,很不容易,我也不想去跟他拼个两败俱伤!” “不错,不错,咱们也只是想著过几天安分日子,没必要打来打去!” “家族產业来之不易,我们也是想著和气生財!” “他毕竟代表著朝廷,咱们服个软也不算丟人!” …… 眾人听韩霄找藉口开脱,也七嘴八舌的跟著附和起来。 韩霄对此不以为意,只待眾人说完之后,方才开口道:“我见王冈之时,他给我提了一个要求,具体是什么我就不说了,但绝对是我难以接受的!我想诸位也都差不多吧!” 眾人默然不做声,只微微的点了点头。 姚家主嘆息一声,摇摇头道:“他那条件,委实太过苛刻,我也是想著拖上几日,看看有没有转机!” 眾人跟著点点头,表示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哎呀,什么看看有没有转机,就是想看看王冈抗不抗的住官员们的施压! 李姓年轻人不耐烦这般藏藏掖掖的说话,挑明道:“那王冈若是能扛得住,咱们就认栽,损失家业总比孔彦那般充军发配的好吧!他若扛不住,自然一切皆休!” 眾人被他这番揭老底的话,说的都有些訕訕,面色僵硬! 韩霄却笑道:“李兄弟快人快语,说的不错!但这法子现在不成了!” 见眾人目光都匯聚过来,韩霄收敛笑意,严肃道:“因为他已经动手了!诸位不会以为王冈这次只为对付薛家吧!” 眾人脸色巨变,姚家主震惊道:“你的意思是……” “不错,王冈此举可以说是试探,看我们的反应,一旦发现我们是一盘散沙,那他就会將我们各个击破!” 韩霄一脸正色的接话道:“诸位,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次他对薛家动手,只是一个开始,如若我们不管,那下一个就有可能是我,是你,是他!” 韩霄边说边伸手指向眾人,被他指到的人都下意识的后退几步! “是啊,是啊!大家这种时候正当同舟共济啊!切莫忘了唇亡齿寒的道理啊!”薛齐见状也大声的响应起来。 眾人互相看看,神色还是有些犹豫,姚家主迟疑道:“你方才说的转机便是这个?” 韩霄果断的点点头,道:“我们现在的胜算还很大,但是如果继续耽误下去,再让王冈对我们动手,我们的胜算就会越来越小!” “我们的胜算大?”有人诧异道:“那王冈手段了得,连李常那种酷吏都被他夺权,逼得只能缩在官邸里装病!他刚上任时就能覆灭孔家,现在更是大权在握,我们还能有胜算?” “哈哈……”韩霄仰天大笑道:“尔等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那王冈虽看来势大,但在我眼中却如那冢中枯骨,败相已露!” “哦,韩兄何出此言?” “不错,快与我等说说!” 眾人都打起精神,目光炯炯,满是期待。 “那王冈因青苗法之事,得罪上官,可见其刚愎,而我等却与监司官员素来交好,此一胜也! 王冈行事苛责,仗著有御史台关係,动则发落官吏,州县官吏苦其久矣,而我等却与官吏往来不断,此二胜也! 王冈乃外地官员,上任不过月余,人物皆生,而我等却在当地多年经营,占据地利,此三胜也! 此三者,天时地利人和,我等全占,王冈全不占,他又哪来的胜算!” 眾人闻言,顿时恍然,只觉这话有理,王冈目中无人,囂张跋扈,这段时间可以说是把上下的官员得罪了个遍! 他还哪来的人和,至於那些衙役、胥吏之流,呵呵……王冈这种流官,做的再好,也有调走的时候,可这些小吏却是要在这里待一辈子的,怎么选,他们自然清楚! 这么一盘算,確实是自己这些大户的胜算高! 从上到下的人都站在我们这边,王冈你怎么跟我斗! 眾人顿时信心爆棚,纷纷叫嚷著要把王冈困死在州衙中,让他什么事都干不成! 韩霄面带微笑的听著山呼海啸的叫囂声,仿佛刚才那些畏畏缩缩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姚家主目光停在王冈的脸上,略一沉吟,慌忙叫停了眾人,扬声道:“诸位切莫高兴的太早,怎么对付王冈,你们可有章程!” 眾人再次沉默,吹牛时你让我怎么干王冈都没事,但玩真的,咱们得从长计议! 姚家主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韩霄身上,嘆口气道:“韩老弟还是你来说吧!” 韩霄点点头道:“诸位,王冈身上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眾人茫然,有人试探开口:“官身?” “对,是官声!”韩霄无奈接话道:“王冈的名声太好,我们要对付他,就要先毁了他的名声!” “这个,我们已经让人散播不利於他的谣言了!” “那都是些胡乱编排的话,做不得准的!”韩霄摇摇头,严肃道:“我们要给他抹上污点,就必须要他真有错漏!” “哦,那要怎么办?” 韩霄微微一笑道:“眼下就有好机会!” 翌日,薛富一醒来,就叫嚷著自己可以证明那画是自己的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王冈的危机 早上刚到衙门,王冈便得到录事参军的匯报,说是薛富醒了,正在狱中喊冤。 王冈微微一笑,看来情况又要有反转啊! 那便去会会他! “將人提来问话!”王冈手指轻敲桌面,眼神发亮,斗志昂扬。 录事参军领命而去,王冈继续处理公务,崔琰在一旁参赞。 期间司理参军过来復命,已经从何千六所在的村子里拿到口供。 王冈接过那张盖著密密麻麻手印的口供看了一眼,便丟到一旁去,打发走司理参军,继续处理手上的事。 又过了一会,录事参军来復命,已將薛富带往二堂,请王冈去问话。 王冈点点头长身而起,大步而去,崔琰见状,连忙小跑跟上。 到了二堂,王冈上首落座,饶有兴致的看向堂下之人,今日薛富衣衫不整,比之昨日多了些狼狈,但精神却是好了许多,颇有几分容光焕发的意思! 看来这一夜之间,发生了许多事,让他心里有底气了! 崔琰也敏锐的察觉到薛富的变化,立刻意识到这是对方背后之人出手了,他有些担忧的想要提醒王冈一下,却见王冈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又悄悄的闭上嘴! “听说你一直在喊冤?”王冈坐姿端正,语气低沉道:“本官尚未判罚於你,你喊哪门子的冤!” “呃……”薛富神色一僵,是哦,好像喊早了!不对,这要真判了,想喊都没地方喊了! “是小的莽撞了!”薛富赶紧先认错,跟著一笔带过这个话题,进入主题道:“只因小的昨夜忽然想起来曾邀请过赏画之人,他们可以证明在下的清白!” 王冈似笑非笑道:“哦,这昨日晕倒,反让你记忆变好了!” 薛富訕笑一声,不理会王冈言语中的讥讽,正色道:“昨日事发突然,小的未曾经过事,一时紧张想不起事,也是有的!还请通判为我做主,还在下清白!” “那是自然!本官做事最是公正!”王冈一身正气的说道:“你且將能证明你清白的证人名字写来,我来找他们核实!” 说著一挥手,旁边书吏便递过去纸笔。 “多谢通判!”薛富接过纸笔,伏在地上,刷刷点点,写出五人姓名住址,而后躬身呈上道:“此五人与我交好,都曾见过我家那祖传之画!” 王冈接过名单,看了一眼,递给崔琰,吩咐道:“將这几人带回来问话!” 崔琰神色有些迟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犹豫一下,还是接过名单,拱手应下。 王冈又看向薛富,颇有深意道:“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公正!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的!” 薛富听出王冈话中的敲打之意,不过他並不在乎,齐州大户已然联手,我便是在牢狱之中,都能得到消息,可见这齐州上下都是我们的人,你王冈再厉害又能如何! “素闻通判公正严明,还望还望还我公道!在下虽然身份低微,却也是清白人家,容不得这般污衊!” “善!”王冈微笑道:“你还有其他证据要提供吗?” “暂时想不起了!”薛富眼珠一转,本想要多说几句,但转念一想,外面只让他做这些,还是不好隨便加戏,免得坏了大事。 “那等你想起什么,再来告知我!本官最是公正!” 王冈挥挥手让人把他带下去。 薛富一走,崔琰就急切的说道:“通判,这事有蹊蹺啊!他今日提供这五人名单,明显是安排好,替他做偽证的!” 王冈含笑道:“哦,既是做偽证,那他昨日为何不说!” “自然是……昨日事发仓促,他们还没有做好准备!”崔琰犹豫道:“这明显是事发之后他们安排好的!” 王冈又道:“那薛富又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呢?” “那就是……有人通风报信……”崔琰神情惊骇道:“州狱中有人被他们收买了,出现了叛徒!” “哎~怎么能这样恶意揣测自己的同僚呢!我们还是要相信自己人的操守的!” 王冈往外走了几步,望著天光,幽幽道:“兴许是有人夜探大牢呢!” 崔琰浑身一抖,这是要把人往死里去整啊! “既然这是薛富脱罪的手段,那还要去问询这五人吗?他们的话很可能都是假的!” “別人提供了证人,我们自然要去核查的!这是规矩!”王冈负手而立,笑笑道:“况且,你方才所说,不过是你的推测,又岂能因此而定人生死!” “喏!”崔琰躬身行礼,下午安排人去了。 王冈则是摇摇头,换了便衣,迈步向衙门外走去。 …… “我见过薛富家的画,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嘛!” “是他酒醉后跟我们炫耀的!” “嗯,什么时候见的?那时间就早了,好多年了,记不清具体时间了!” “什么!有人告他杀人夺画,那定然是污衊啊!老薛怎么会干这种事呢!” “没错,我曾经跟人吹嘘过那幅画!一定是这刁民,不知从哪里听到什么风声,故意讹诈老薛的!” “你们这些官人可不知晓,那些刁民一点都不淳朴,饿急了什么事都敢干!最是奸猾!” …… 五个人被带回来一番询问后,所得出的结论跟崔琰猜想的毫无二致,他们一直在帮薛富作证! 而让崔琰更加心惊的是,他们言语中所涉及的何千六诬告。 如果按他们所说判薛富无罪,那何千六就成了诬告! 届时,百姓们会怎么看待,明明昨日就要將薛富正法了,怎么一夜过后,事情完全反转了呢! 若说这其中没有猫腻,谁会信? 证据?百姓才不会去管你这个,这种证据,不都是你们这些官儿隨便就弄出来的吗! 崔琰为官时日也不短了,他深切的明白,所谓的真相很多时候压根就比不上情绪上头! 世人总是相信他们所愿意相信的事,而不是真相! 这些真相哪里有官商勾结,欺压良善,之类的阴暗来的上头! “所以他们这是要毁了王冈的名声!”崔琰突然醒悟过来。 可是这又该如何破局?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们走不了了 崔琰想明白这些后,急忙去找王冈,他要赶紧把这事告知对方,及时做出应对! 却不想来到公房却是扑了一个空,一问才知道,王冈这个时候竟然出去! 这让他心急不已,一边让人出去寻找,一边下令把那五人看押起来,万不能让他们走了! 然后便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时出来看一眼,直到出去寻找的人都回来说没找到人,他焦急之下,心中也生出了怨气! 这种关键的时候,你四处乱跑什么!离开时也不告知去处,让人平白著急! 若不是怕坏了知州的计划,我管你被人害得声名狼藉! 崔琰气愤的赶退眾人,思索半晌,心中却拿不定主意,琢磨著这事还是要找知州商量一下才好。 主意一定就往外大步走去,一出厅门,就直接撞到一堵肉墙上去,连退几步方才稳住身形,跟著就听一人粗鲁的骂道:“他奶奶的,你这小白脸把自己当成大姑娘了,还对你家岳爷爷投怀送抱!” 崔琰听到骂声,非但没怒,反而欣喜起来,听声音便知道这是通判身边那夯货护卫,连忙抬头看去,果然见王冈夹著一个包袱,站在一旁。 “通判,你终於回来了,出大事了!”崔琰慌忙上前。 王冈皱皱眉头,温声道:“每逢大事须静气!急切慌乱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乱,这种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崔琰嘴角一抽,被比自己年轻的人教训了,但他还没办法反驳,只能拱手道:“是,通判教训的是!” “唔,有事跟我进来说吧!”王冈点点头,率先往公房走去,崔琰紧隨其后。 王冈进入公房落座后,看向南海鱷神道:“去外面把想来偷听的人捶死!” 南海鱷神眼前一亮,这事有意思啊!用王冈打窝,他来钓鱼,这事一听就很有智慧,符合自己的人设,连忙就跑了出去! 待人走后,王冈转头看向崔琰,问道:“出了何事?” “通判,我以为他们的目的不是单纯为了给薛富脱罪,而是想要对付你!” 崔琰语速极快的做出论断,而后又將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却见王冈一脸的平淡,丝毫没有紧张的感觉。 “通判,你也猜到了这些?”崔琰有些诧异。 王冈淡然的点点头,轻嘆一声道:“我这人因性子耿直,做不来和光同尘之事,因此处处受人打压,自入仕以来,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啊!” “其实昨日我便猜到他们会有这样的手笔!当然,这不是因为我聪明,而是当你经歷的多了,便会发现这太阳底下,根本没有新鲜事!” “哦,那通判准备如何应对?”崔琰大喜,没想到王冈竟然早就看透了对方的手段,忙问道:“要不咱们直接对那些背后之人动手!” 王冈摇摇头道:“崔判官当知守经与行权!” 崔琰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两个词,只是不知王冈怎么会突然说到这个! “家父生前曾言:强者守经,弱者行权!” 王冈见崔琰一脸疑惑,便解释道:“真正的强者是可以利用规则走上顶端的,只有那些无法在规则內取得优势的人,才会想著行权! 比如那些杀人越货的盗贼,他们便是因为在世间的规则內取得成功,这才豁出去,以命行权,破坏当前的规则,来获取財物!” 崔琰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理论,竟然把那些能破坏规则的人比作弱者,那皇帝……咳,有些大不敬了! 他赶忙岔开话题,问道:“那通判的意思是?” 王冈微笑道:“对方所为,尚在规则之內,我自当守经!” “那要怎么做?”崔琰见他信心满满,心中也安定了下来。 “这世间之事,向来是做的越多,错的越多!”王冈讥讽一笑道:“他们竟然让这五人来做偽证,那我们便以这五人为突破口!” 崔琰一听忧虑道:“可是他们明显是对过口供的,如果咬死不认,又该怎么办?” “哈哈……”王冈拿起包袱,笑著向外走去,“信息在传递过程,都会出现一定程度的失真,哪有完美的证词!” 出了公房,南海鱷神迎上来道:“哪有人偷听啊!” “敌人狡猾,多等等总会抓到的!” “他奶奶的,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以你的智慧,我能骗得了你吗?” 南海鱷神挠挠头,笑道:“那倒也是!” 崔琰很好奇王冈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夯货,忍不住就多看了他两眼。 南海鱷神回头正撞见他目光,当即怒道:“看什么看,小白脸!信不信我“咔嚓”一下扭断你脖子啊!” 崔琰被嚇的一缩头,躲到王冈身旁,低声道:“你那找的护卫啊!怎么动不动就恐嚇人!” 王冈摇摇头道:“他不是恐嚇你,他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啊!” 崔琰慌忙捂著脖子:“……” …… 几人来到一处院子,就听里面吵吵嚷嚷的。 “我们是你们请来作证的,现在话也问完了,怎么还不让我们走!” “闭嘴!休要喧譁,让你们走的时候,自然会让你们走!现在都老实待著!”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啊!衙门里的人就了不起啊!” …… 一听便知,这几位来替薛富作证的人等的时间太久,与看守的衙役起了衝突。 这些人能跟薛富打交道,自然也不是平头百姓,也是不怕这些衙役的! 王冈听著里面动静闹得越来越大,露出一个笑脸,大笑著走了进去。 “哈哈,这里怎么这么热闹啊!” 王冈走进房中,眾人连忙见礼,“见过通判!” 王冈急忙伸手虚扶几人,笑道:“今日劳烦几位了,我这是被俗事所缠,让几位久候了!还请恕罪啊!” “不敢,不敢!”几人慌忙再行礼,“通判公务赶忙,自当先处理公务,我们能等!” “哈哈,如此深明大义,可见几位都是善长贤翁啊!” 王冈笑著奉承一句,而后道:“你们的证词我都看了,你们再来確认下,这证词和画是否属实,签字画押后,便可离去了!” 崔琰上前把证词递上,又把画摊开在桌面上。 几人目光扫过画,山、水、白猿,跟说的一样,没问题,有看过证词,也是无误,很快便签下字! “如此,我们便告辞了!”待最后一人籤押之后,几人行礼告退。 王冈笑容不变,声音却陡然冷了下来:“你们恐怕走不掉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刑讯我是专业的 “通判这是何意?”几人见王冈突然翻脸也是惊疑不定,但一想背后之人的安排,以及自己的表现,觉得不会出错,这一定是王冈在诈他们。 於是强压著心中的惊慌,做出镇定的模样询问。 王冈敲敲桌上的画,冷笑道:“你们不妨仔细看看这画!” 几人心中“咯噔”一下,要说今日这场作证最大的破绽就是这画,因为薛富得到画后,就没拿出来示过人,別说他们,便是连薛齐都没见过。 关於这话的特点,还是昨晚让人去牢狱中询问薛富所知。 可是用言语描述画面何其难,从薛富说完,再通过狱卒和接头人的复述之后,就只剩下山、水、白猿几个关键词了! 今日起初崔琰问话的时候,见他没有问到画的问题,几人还暗自窃喜,很是鬆了一口气。 而王冈来后,又是热络寒暄,又是刻意吹捧,让他们放鬆了警惕,便是最后拿出画来也是一幅例行公事的模样,几人根本就没在意这个,匆匆掠过,见符合关键词就当成真的了! 当然在意也没用,他们根本就分辨不出那画! 此时见王冈让他们看画,几人心中都是骇然,可又心存侥倖,想著是王冈故意诈他们。 於是上前一人,徐徐展开画卷,见到留白处,那一笔丑字写的诗,那人心中稍定,他认得,这確实是薛富的笔记,再往后看就见落款处画著一个猪头。 “这……”看画之人暗叫不好,忙解释道:“哈哈,这画確实不是薛富家的那幅,这个毕竟时间久了,我们一时记不清也是有的!” “不错,不错!我等方才急著离开,確实没在意去看!” “也是这画作与原作太过於相似了,我们一时没分辨出!” …… 几人跟著上前看了一眼,一见那猪头就知道是上了王冈的当,也慌忙辩解了起来。 “哦,是吗?”王冈笑容淡淡,翻开供词道:“可是你们供词里不是这么说的啊!而且就没有一人看出不对!” “呃……这个……”几人脸色僵硬,眼神闪烁,显然在飞快的思考对策。 “好了!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王冈又从包袱中又拿出几卷画,挑挑眉道:“你们再来看看哪幅画是在薛富家见过的!” 几人看看那几卷画,又互相看看,心中暗骂王冈奸诈,却是不敢上前! “怎么?不是都见过那幅画吗?”王冈讥誚的看著几人,“现在让你们选出来,都选不出了吗?” “这个……时日太久,记得不是太清楚……” “放心,这几幅画截然不同,只要你们见过原画,就肯定能分辨出来!” 不等那人说完,王冈打断他的话,冷冷的看向他们。 几人喉咙一阵翻滚,脸色发白,不知该如何应对。 “砰!” 王冈一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响,嚇的几人身子一抖。 “尔等竟敢做偽证,莫非不知大宋律法森严!”王冈拍案而起,厉声呵斥道:“说出你们背后之人,莫要为了钱財丟了性命!” 几人眼神一阵闪烁,乾笑道:“通判说笑了,哪有什么背后之人,我们只是……” “冥顽不灵!”王冈怒喝一声打断几人的解释,回头看了一眼南海鱷神,“给他们点教训!” 南海鱷神大喜:“扭断脖子吗?” “分筋错骨就行!” “啊!就这,王老大,你这也不行啊!”南海鱷神抱怨一句,纵身向那几人扑去。 可怜那几人还没听明白两人在说什么,就见一条大汉冲了过来,忽然只觉得筋骨一紧,接著就听“咔咔”几声骨骼摩擦的脆响,然后一阵酸痛感从骨头缝中传来,直衝大脑! “啊!不要!”酸痛感越来越强烈,犹如浪潮般一浪更比一浪高,连绵不断的衝击著痛觉神经,让他们忍不住惨叫起来。 崔琰都看傻了,他只见那夯货在几人身上摸几下,这帮人就跟死了亲爹一样,哭嚎不已,这什么情况! “我知道错了……我招……饶了我!” “吵死了!”王冈揉揉耳朵,不满道:“点哑穴!” 鱷神觉得这玩法挺有趣的,便依言施为,身形一闪,连点数指,然后房中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然而这安静却比方才的惨叫更让人感到惊恐。 几人眼睛瞪的老大,眼珠上布满血丝,嘴巴张大,涎水混著血水直流,面目神情更是狰狞痛苦。 然而他们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徒劳痛苦的撞击墙壁和地面,趴在地上,不停的挣扎、蠕动,场面看起来无比的诡异惊悚! 这一幕別说看的崔琰毛骨悚然,就是南海鱷神也都是直皱眉头。 而王冈却在语气平静的提醒他们別咬到舌头,容易死! “王老大也太变態,把好端端的人折磨成这样!还不如一把扭断脖子来的痛快!” 南海鱷神看得有些於心不忍,暗中腹誹道: “果然我还是太善良了,在心狠手辣这块完全没法跟他比!这种天资上的差距,还真让人感到无力!唉,看来我这辈子也只能做岳老二了!” 崔琰闭上眼,不忍心再看,过了一会,忍不住开口道:“通判,要不咱问问呢?” 王冈神色淡然,微微摇头道:“他们还没吃够苦头,现在说的话我不信!” “啊!这还不够,那……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崔琰看了一眼几人的惨状,又慌忙扭过头,嘀咕起“君子远庖厨”,“仁心”之类的词。 王冈微笑道:“人的忘性太大,若不想他们好了伤疤忘了疼,那就要一次给足教训!” “喂,王老大!”南海鱷神忽然伸手戳了戳王冈,指著那几个人说道:“他们好像有点死了!” 王冈抬眼看去,只见几人已经疼的一抽一抽的,口吐白沫,见状他也觉得差不多了,便挥了挥手指,道:“解开吧!” 鱷神得令上前,在几人身上又是一阵揉搓,隨著筋骨復位的声响,五人的扭曲的面容也舒展开来! “说吧,是谁让你们来的?”王冈语气淡然。 “薛……薛齐……”几人忙不叠的答道。 王冈起身,迈步向外走去,忽的脚下一顿,冷声道:“拿人!” “喏!”观看全程的衙役们,忙躬身应下。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大户们的应对 衙役们害怕极了,他们起先单知道王冈很有手腕,上任没多久,先灭几家大户,以振声威,再利用御史在衙门中清除异己,换上自己的人。 而后图穷匕见,强行夺权,逼知州李常称病,至此王冈大权在握,独掌齐州! 这份心机手段,令人嘆为观止,也是这一眾衙役茶余饭后的主要谈资!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信这一套说辞的,有些胥吏就认为王冈行事过於简单粗暴,丝毫不讲究方式方法,所谓过刚易折,这样的人长久不了。 而且,这样的人性格过於简单,一旦摸透他的脾性,想要拿捏他易如反掌! 官员与胥吏从来不是简单的从属关係,官员职位虽高,但最多两任就要迁转去其他地方,而这些胥吏,大多都要一辈子老死在当地。 因此这两者之间就会形成一种博弈的关係,官员想要做事就必须依靠这些胥吏,而胥吏也有自己的利益考量! 如果官员强势,手段高明,自然能让这些胥吏服服帖帖,不敢懈怠。 若是官员没有那么精明,那就会被这帮胥吏玩弄於股掌之间,成为衙门里的吉祥物。 也是因此,大宋朝廷对胥吏制定了极其严苛的管理办法,多项监督审查,有利於当地官员的监管! 然而即便是这样,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玩的转的,毕竟衙门中具体做事的人,还是这些胥吏,不让他们吃饱,又怎么可能做好事! 就像歷城的钱知县,明知道胥吏在发放青苗钱的时候肆意加码,可是为了完成任务,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同样在这帮胥吏看来,王冈虽然在政治斗爭中有手段,但在完成具体事务时还得依靠他们,只要找到他的弱点,一样是可以制衡他的。 而今天王冈这一番用刑,让衙役们看到了他冷酷的一面,这才想起,王冈若要对付他们完全不必跟他们商量,这种手段谁能扛得住! 因此在得到王冈拿人的命令后,立刻召集人手,去薛家抓人,不理会任何人的说情和威胁,直接锁拿住薛齐,拖著就往衙门走。 齐州的百姓再次看了一场热闹!昔日雍容威严的薛老爷,现在竟软的跟死狗一般,让人架著才能走路! “又来,这是第几个大户了!” “这新通判是跟齐州的大户们有仇啊!” “是啊!一个接一个的,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不是朝廷缺钱了吧!想要谋夺大户们的家財?” “此言差矣,朝廷缺钱,都是谋夺我们的家財……” …… 一帮事不关己的百姓在道旁边看热闹,边指指点点。 而那些被薛家迫害过的百姓,则是低呼一声“终於轮到我了吧!”便匆匆跑回去收集证据,准备去衙门告状。 …… 不多久,匯泽楼后院,大户们再次聚集起来,大家神情都很严肃! “老薛怎么会被抓?”有人急促发问,语气充满焦急和不安。 眾人互相看看,皆一脸茫然的摇摇头。 “事发太突然了,谁知道具体原由!” 韩霄沉吟道:“去衙门里为薛富作证的五人也没有出来,问题应该出在他们身上!” “你是说作偽证的事发了?”姚家主听到这话反而鬆了口气,摇头道:“原本想借著这事来抹黑王冈的,如今看来事不可为!那便就此作罢,让薛富认罪吧! 至於老薛他只是顾念与老管家的情谊,一时糊涂方才做下错事,其情可悯,想来也就是罚点铜钱的事!” “如此也好!这一局虽败,但只要能保全自身,还有再来时!” “不错,不错!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 眾人听完姚家主的分析后,大感宽慰,只是损失一个薛富,算不得什么!於是纷纷附和了起来,房中的气氛也鬆快了不少。 只是眾人一回头,看到韩霄依旧一脸凝重,心头不由的有些忐忑。 “韩老弟,这事莫非你还有不同的看法?” 韩霄抬头看向眾人,挤出一个笑容道:“姚老哥说的没错,捨弃一个薛富確实能解决很多麻烦,但是我还是有些担心薛老哥会出事……” “怎么会?方才不是说了吗?他只是顾念与家中老人的情谊方才做下错事,不至於重罚!” “这件事確实不至於重罚!但其他的事呢?”韩霄忧心忡忡的说道:“今日差役拿他时,那可是招摇过市,这难免会让那些刁民起一些不该起的心思!” 眾人一听这话顿时沉默了,他们知道薛齐这次没什么大问题,可是那些百姓不知道啊! 百姓见他被抓,肯定会认为薛家倒了,这帮刁民又怎么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自然会纷纷告状,而以王冈那疯狗的性子,定然会咬住不放,把薛齐定罪! “难道就没有办法对付王冈了吗?就任他这般肆意妄为!”有人不甘心的开口。 “唉,我这边京中来信说,弹劾王冈的奏章都被官家留中了!” 另一人接话道:“我这边也托人跟王冈打过招呼,可是被他拒绝了!” 眾人又陷入了沉默! “哈哈……诸位莫要消沉!”韩霄突然笑了起来,摆摆手道:“我们这次虽败,就算是损失了薛老哥,可还尚有这么多人呢!並非没有一战之力!又何须惧他呢!” “哦,韩老弟还有何计策?” 韩霄笑道:“我们可以多做些准备,首先京城那边继续让人弹劾,弹他囂张跋扈不行,那就弹劾他阻碍青苗法,让朝廷蒙受损失,我就不信官家还能无动於衷! 我们这边继续与他为难,让他政令不畅,再伺机坏他名声,逼著他妥协! 如若他还是顽固不化,冥顽不灵,那我们就只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麻烦了!姚老哥,我听说你与蓬莱派颇有交情!” “呃……这个……我曾在成都府救我他们的掌门海风子,不过……”姚家主表情有些犹豫。 韩霄笑道:“这只是事不得已的打算!当然若要请人出手,还望姚老哥代为引荐!” 姚家主笑了,“如此无碍也!” 第一百二十八章 堂审生变 自上次公开审理案情之后,时隔三日,王冈又再次升堂,这次依旧是公开审理。 百姓们再次轰动起来,这年头对於普通老百姓来说娱乐太少了,能够有这样的热闹看,自然不能错过。 一眾人呼朋唤友早早的聚集到衙门前,更有甚者赶了十多里路,也要来瞧个新鲜! 是以,尚未升堂,州衙大堂之前便已是人山人海,为了防止出乱子,崔琰还特地从歷城县衙调来一批弓手维持秩序。 更有许多小商小贩赶过来兜售小吃、饮子,生意很是火爆! 王冈还特意来看了一眼,暗暗点头,这经济不就搞起来了嘛!我果然是经营天才! 有百姓看到他,知道他脾气好,就大声叫道:“通判老爷,今天官司谁能贏啊?” 王冈果然没有摆架子,笑著回答道:“自然是谁有理谁贏!毕竟本官来齐州只做三件事……” “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不等他说完,百姓们立刻抢答,眾人齐声大喊,声势浩大,震耳欲聋。 “哈哈……”王冈仰头大笑起来,伸手指了指眾人,加重语气道:“都要记牢了!” “记牢了!”眾人再次大喊。 王冈笑著摆摆手,转身回衙。 百姓在他走后依旧兴奋,夸讚道:“通判老爷真和善,想来给他做事,一定很鬆快吧!” 一旁有个正在维持秩序的衙役,听到这话,眼角忍不住一抽,那可是太和善了,那晚他就负责看守作偽证那五人,看得可真切了,现在想想,还有些头皮发麻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百姓们却不知衙役的心思,只觉得王冈对他们这些百姓和蔼,那就一定是好官,一定是能为民做主的! 当然也有些人是持不同意见的,见衙役们在別处忙,就讥笑道:“脾气好的官就是好官了?脾气好说明他没本事,要四处討好人!这样的官真敢处理大户家的人?我不信!” 这人说完就双手抱胸,一脸傲然,然后悄然的观察周边人的神色,结果眾人没有像他预想中的那般为他的雄论而惊奇,反而像看傻子似的看著他。 咦,这是什么情况!我这不同的声音难道不应该引起他们的关注吗? “小兄弟,你是外地人吧!这大户家的主人都被通判拿了,他又怎么会不敢处理一个官家!” “那……那不过是做样子……就是为了骗你们这帮平头百姓!” “你的憨熊,好几家大户都被通判给处理了,谁会这样做样子!而且人家要骗我们就不至於公开审案了!” “那是因为……说了你们也不懂……” “就你懂,懂你个爷巴!” 眾人哈哈大笑。 “咚咚……” 堂鼓声响,眾人齐齐安静了下去。 “这又有人喊冤?”有人大奇。 “你个憨熊,这是老爷升堂!” “威武……”喊威声响起,眾人纷纷往里挤,踮著脚往里看,可是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后面的人只能看到一片后脑勺。 这把后面的人急的不得了,我跑这么远来看热闹,结果连毛都没看到,这回去无法跟父老乡亲们交待啊! 而这时一个衙役跑来喊道:“通判传唤苦主开始问案了!你们都不要挤,我给你们讲审案的情况!” 后面的人一听,这也可以啊!至少不影响自己回去装……给乡亲们讲解案情! 於是就看著衙役们一趟趟来通报里面的情况,苦主状告薛管家杀父夺画,却被薛管家反诉,说他是刻意构陷讹诈自己。 听到有这样的反转眾人顿时就感觉不妙,上次审案时,不是这样啊!怎么过了几天这管家就变得这么有底气了呢! 难道真像刚才那个憨熊说的那样,通判老爷向大户妥协了! “嘿嘿,我说的怎么样?这通判要真是为民做主,那早就把案子给判了,又何必再等这三天!” “这能说明啥?老爷查案不要时间吗?” “你懂个屁!三天时间足够那些大户做很多事了!把黑的洗成白的都行啊!” “那……那你也不能说通判跟大户们勾结了!” “若不勾结,干嘛给三天时间!”那人傲然的扫视眾人,冷笑道:“你看这手段多高明,只是隔了几天,他什么都不要做,依法审案就行,那些证据啥的,都会被大户们安排好!” “你这憨熊少胡说!”百姓们还是坚持,这年头好官太少见了,他们希望自家的父母官是能为民做主的好官。 …… 大堂中,何千六被气的浑身发抖,狠狠的瞪向薛富,人怎么能这么无耻! “通判老爷,我有证人能证明是薛富打死了我爹!” 王冈扭头看向一旁,司理参军道:“何千六村中目击行凶的村民都已画押,我们还將村中里正请了过来!” 王冈拿过供词依旧没看,只淡淡道:“传证人!” “传证人!”一声呼喝,有衙役引进来一位老者,一身粗布麻衣,却乾净整洁。 老者来到堂下行礼:“小老儿何家村里正何大山见过通判。” 王冈微微頷首道:“何大山,你左侧之人,你可认识?” 何大山回头看了一眼何千六,回道:“小老儿认识,他是我何家村的村民何千六。” “嗯!”王冈点点头又道:“何千六言其父被人殴打致死,此事可属实?” “回通判,確有其事!”何大山已经恭敬答道:“只是行凶者走得太快,本村保丁未来的急阻止!之前州里上官去村里询问此事,我等已如实稟告!” 何千六一怔,觉得里正这话说的有些问题,村子的保丁不是来不及,而是根本就没敢去拦! 他想要反驳这话,可一想里正这也是为了给村里的保丁遮掩过错,自己是为了给父亲报仇,也没必要节外生枝得罪里正,毕竟以后还要在村里住,就忍了下来! 王冈听完里正的话,继续问道:“如若今日让你见到那凶手,你可能认出他?” 里正迟疑了一下,犹豫道:“想来是可以的!” “好!”王冈指了指薛富,说道:“你看看此人,那日行凶人中可有他?” 里正依言回头打量薛富一番,而后果断道:“小老儿没见过此人!” “哗……”人群中顿时骚动起来。 何千六也是惊骇的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何大山,“里正,你……” 何大山避开何千六的目光,眼神闪烁道:“小六子,你有些魔障了!” 薛富嘴角上扬,一脸讥讽。 第一百二十九章 案情反转 何大山的否认,惊起了一片沸腾声,围观百姓,惊疑的看向何千六,这人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没想到竟然妄图诬告来敲诈富户。 还有一些人则是失望的看向王冈,原以为会是个好官,原来天下乌鸦一般黑,又是个偏向大户,欺压百姓的狗官! 堂下的司理参军也惊的站了起来,呵斥道:“何大山,你那日不是这么说的,怎么临时变卦!” “官人误会了!”何大山拱手道:“那日官人去何家村查案,小老儿带著村民都是据实而言,老何確实是被人打死的,今日我也没有说谎,只是那些凶手中没有这位罢了!” “你……”司理参军一噎,却又无法反驳这话。 王冈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而后又扫视堂下眾人的神色,何千六双眼含泪,表情痛苦,何大山刻意扭过头去,强做镇定,薛富则是一脸淡然,嘴角上扬,有些快压不住了! 一眾百姓也是眼含期待的看向大堂之中,想看看他要怎么断这个案子,同时也想知道他究竟是偏向哪边的。 “何里正!”王冈看了半晌,终於开口了,他轻唤了一声,而后严肃的道:“你当知做偽证的下场!我再问你一遍,能否確认薛富不是凶手!” 何大山被这番话说的心中发虚,眼神闪躲,迟疑道:“这……小老二年纪有些大了,老眼昏,隱约觉得没有见过此人!” “啪!” 王冈一拍惊堂木喝道:“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王法之地,此案又关乎人命,岂容你说这些模稜两可之言!” 何大山身子一颤,慌忙跪倒,“小老儿知罪!” 王冈见他这副模样,又缓了口气道:“你既然不能確定,那便换其他人来吧!” 何大山脸色又是一变,暗道不好,他原想说些模糊之言,好给自己留一分余地,没想到这通判根本不吃这套。 他今日突然反水,是收了钱的,如果拿钱不做事,对方能撕了他,眼小又哪敢让王冈换人啊! 一咬牙,一狠心,何大山篤定道:“小老儿方才仔细想了想,可以肯定没有见过此人!” 王冈双眼一眯,沉声道:“公堂之上无戏言,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话!” “小老二儿想的清楚,確实没见过……” “里正!”何千六痛苦的叫了一声,何大山却扭过头去不看他。 王冈见状也不再多说,伸手指指书吏,示意他记下,而后让何大山在证词上画押。 薛富见王冈採用了何大山的话,顿时大喜,连忙上前叫苦道:“通判,小的实属冤枉啊,无端被贼人构陷,还望通判为我做主啊!” 王冈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何千六告你杀人夺宝,还指定你那画是他家祖传之物,这点你作何解释?” 薛富立刻意识到王冈这是在走流程,只当是外面的人把一切都安排好,王冈无奈之下只得如此,便立刻说道:“那画分明是我祖上所传,我有人证!” “好,传人证!” 王冈一声令下,衙役立刻下去带人,一切果真如预设好的一般。 百姓之中不自觉的有了骚动,这通判果真是狗官,亏我之前还以为他是个好的呢! “呵呵,我开始怎么说来著,现在信了吧!你们就是一帮泥腿子,也想让官老爷站在你们这边!简直异想天开!” 眾百姓被人奚落,也是气闷,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还嘴,只觉得这场官司也是越看越气闷! 有些人乾脆就不看了,转身就走,其他人见有人走,也犹豫著要不要跟著离开。 刚想迈步离开的时候,就听公堂中传来一人呼喊:“证人到!” 薛富见到五人出现,心道稳了,激动之下,还对几人行了一礼,这让百姓们更是不满,这作假都不背人了是吧! “肃静!”王冈一拍惊堂木喝道:“据薛富所言,尔等皆是他的好友,曾於不同之时,在酒席宴前见过他家祖传之画,可有此事!” 五人一见公堂之上的王冈,心头就是发寒,两股战战,一时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薛富等了一会见几人一直不说话,不由大急,用眼神催促几人,提醒他们別忘了是干什么来的。 几人心中暗骂,要不是你这王八蛋,爷爷至於受这么大罪吗!现在还催,看来你是等不及投胎了! “啪!” 又是一声惊堂木响,王冈的声音再次传来,“尔等究竟有没有见过薛富家传之画?速速说来!” “没……没有……”一人忍著要尿裤子的衝动,飞快答道。 “你在胡说什么!”薛富大惊,这跟他想像中的答案完全不一样,当场就怒了起来,“通判,莫要听他胡言,我定是说错了话……” “我等也没有见过!”不等薛富把话说完,其他几人也跟著开口。 “你们……”薛富一脸震惊的看向几人,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这是什么情况! “启稟通判,是薛齐给了我们钱,让我等替薛富做偽证的!”又一人开口。 “你们……怎么敢……”薛富听到他们竟敢举报自家主人,震惊的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当然惊讶的不止他一人,一眾百姓都被这反转弄懵了,怎么今天两边证人互相反水啊! 这官司可实在太有意思了,幸好刚才没有走! 就在一眾人议论之时,薛齐也被带了上来。 王冈语气威严道:“薛齐,这五人告你使钱让他们做偽证,你可知罪!” “草民知罪!”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薛齐毫无反抗,竟然直接认罪了! 其实他们却不知晓,昨日韩霄派儿子韩平深夜进入监牢,將现在的情况跟他说了,並告知他,如今之际,只有捨弃薛富,他才能自保。 而薛齐在牢中只待了一个时辰,就果断的做下这个艰难的决定! 没办法,牢里条件太差,连个丫鬟都没有! “不仅他们被我收买了,便是何家村的里正,也收了我的钱,做的偽证!” 薛富瞳孔巨震,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被捨弃了! 第一百三十章 判案 薛富认罪了,很爽快的把所有的罪都认了下来。 原本他还是可以挣扎一下的,但薛齐眼中的厉色,让他不得不认! 认罪,他得死!不认,他也得死! 但至少认下罪来,他的家人还能活! 在其將一应罪行供认不讳,並签字画押后,司理参军飞快的按其罪行,做出判决意见,而后又交给司法参军核对法理,检查无误后,再呈给王冈。 王冈接过判决书扫了一眼,提笔在上面签下姓名,而后看向堂下跪伏在地的薛富,沉声喝道: “薛富,因覬覦何家宝画而心生歹意,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夺画,其所行所为,草菅人命,丧心病狂,令人髮指,依《宋刑统》本州判处绞刑,待提刑司覆审后执行!” “青天啊!”王冈话音刚落,何千六就伏地大悲起来,“爹啊!我给你报仇了!” 而后又痛哭流涕的连连磕头,口称青天,其情悲悯,围观者无不动容。 王冈挥手,立刻有人上前將他搀扶起来。 “何千六,如今已还你公道,你日后当拋却仇恨,仔细抚养妻儿!莫要再生事端!” “俺晓得,谢青天大老爷为我爹报仇!” 王冈点点头,转头看向堂中。 两名衙役立刻上前將瘫软在地的薛富押解起来。 虽说这判决还要等提刑司覆审,但大概率是死定了,大宋立国百余年才有几个案子能被推翻。 前些年闹得沸沸扬扬的“登州阿云案”之所以会被翻案,更多的原因是因为新旧两党藉此斗法!而且其中涉及到人伦立法! 而他这案子,杀人就是杀人,任谁也给不了其他的说法! 完了! 薛富颓然! “哗!”眾人沸腾。 “我说什么来著,咱们通判就是好官!” “就是,哪个憨熊刚才说通判是站在大户那边的!” “你他娘的,还说別人,別以为我刚才没听到你骂狗官!” “那……那是骂那些贪官污吏的,咱通判最讲公平,自然不是骂他的!” “对了,那个说通判老爷不帮咱们泥腿子的憨熊呢?拖出来打死他!” …… 一眾人议论纷纷,为王冈的判决感到大快人心,更为王冈是个好官而感到庆幸! “肃静!”王冈拍了一下惊堂木,百姓们也给面子,不等衙役喊威,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一眾官员见状,心中震撼,这是何等的威信! 王冈上任这才多久,不知不觉间竟在百姓中形成这么大的影响力! 崔琰心中苦涩,暗暗替李常惋惜,知州啊知州,你这隨意一退,可能就是一辈子了! 王冈不知別人心中想法,目光扫过堂下,落在那五人身上,开口道:“尔等险些因私利而毁大义,幸能迷途知返,及时悬崖勒马,这才未造成祸事,因此本官对尔等便不做处罚了! 但希望你们日后能对今日之事引以为戒,莫要做下悔恨之事!” 五人连忙伏地叩谢王冈开恩。 一眾百姓纷纷赞道:“瞧咱通判,真是仁义!这要换成其他官,还不得让他们蹲大狱啊!” 五人心中苦涩,想想那日所承受的痛苦,他们寧愿坐牢去!” “何大山,你身为何家村里正,却为了钱財,诬陷迫害自家村民,枉顾仁义,堪比禽兽!” 王冈又对准下一个目標。 方才还老神在在的何大山,现在浑身抖如筛糠,一辈子的忠义,临了晚节不保,他俯身大悲:“小老儿知错,还望通判开恩!” 王冈摇摇头道:“方才我已经给了你数次机会,是你执迷不悟!而且你也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怕了!” 眾人这才回想起,刚才问话何大山时,王冈几次三番的让他確认,不就是在给他机会吗? 而这老货却为了钱財,咬死了不鬆口,但凡他顾及一丝同村的情义,对何千六有半点怜悯,也不至於落到这步田地! 他为了钱財,是要置何千六於死地啊! 有这样的里正,村民才是倒了大霉! “何大山利慾薰心,私收钱財,枉顾公义,於公堂之上混淆视听,不知悔改!判徒三年,罚没家財充公!” “轰!” 何大山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所谓徒刑是要人充当苦力,以他的年岁、身体,哪里能承受的了那般的劳累,这是要他死啊! 而且名声毁了,家財没了,自己那一家老小又怎么存活! 村里乡民间的关係,从来不是读书人想像中的和睦淳朴,他们会用更直接,更丑陋的方式,把自己一家给欺负死! 那些不管自己以前帮助过或是得罪过的人,都会去通过欺辱他家中之人,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完了! 何大山没想到因为自己的贪念,竟然会將自己害得家破人亡! 顿时,他只觉得气血上涌,眼耳鸣,摇摇晃晃再也站立不住,好在一旁的衙役眼尖,一把扶住了他! 王冈不再理会摇摇欲坠的何大山,转移目光看向薛齐,笑道:“你乃齐州大户人家,怎糊涂的做下这种事呢!” 薛齐心中暗骂,若不是那五个软骨头告密,我现在都让你身败名裂了! “薛富虽是我家中管家,却也与我相交数十年了!”薛齐心中虽骂,表面上却是做出一副愧疚的神色,嘆息道:“唉,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也是头脑一热做在如此错事!所幸未曾酿成大错,薛某知罪,望通判惩戒!” 薛齐这番话说的,让一眾百姓都对他好感大增,心中琢磨著原来大户也不都是欺压良善的恶人啊! 王冈对他的態度,也很是满意,頷首道:“薛齐你虽干扰律法公正,妄图包庇罪犯,但能及时悔改,却是善莫大焉!又因事出有因,其情可悯,是以本官不作严惩,罚铜十万,以为警戒!” “喏,谢通判开恩!”薛齐大喜,慌忙行礼,暗道这招果然好使,王冈小儿,不过如此! 而就在此时,一人突然衝进大堂,高声大呼:“青天大老爷,我要状告薛齐杀人夺產!” 变故陡生,眾人一时愕然,薛齐更是大怒:“你……” 然而不等他话说完,又有一人手持状纸冲了进来,“我要状告薛齐巧取豪夺!” 堂中一时譁然。 王冈接过一看脸色阴沉,拍案道:“將薛齐压下,此案查证后再审!” “哎……这……”薛齐惊怒不已,眼见就要出去了,怎么突发这种事,然而不待他分说,衙役上前押著他就走! 第一百三十一章 画的来歷 退堂之后,王冈没有急著去处理薛齐的案子,而是把何千六叫到二堂来,將那幅画画递还给他。 “如今案情已了,这幅画也该物归原主了,你且看看这是不是你家传宝画!” 何千六见到那画轴却没有去接,反而退后了一步,摇摇头道:“我不要!” “嗯?”王冈饶有兴趣的看著他,意味深长道:“你父亲为了这幅画而死,现在薛富也將因为这幅画而丧命,现在如此贵重之物送到你面前,你竟不要?” “正是因为这画太贵重了,俺才不敢要,俺爹都因为这破画死了,俺不想自己也死在这画上!” 何千六挤出一个笑容,憨厚的脸上浮现一丝精明,他果断道:“这东西邪性,俺命格轻,压不住它!我听说通判老爷是文曲星转世,命格贵重,便送给你吧!” “哈哈……”王冈仰天大笑,谁说乡下人淳朴?他们有著特有的奸猾。 他知道自己没能力守住这幅画,这画只会给他带来別人的覬覦和灾祸,因此说把这画送给王冈。 但以王冈的身份和名声,又怎么会白拿他东西,势必会给予一定的补偿。 而且送了礼物给王冈,两人的关係也就不同了,不说狐假虎威,最起码当地官吏也会给他几分面子,也能让自家活的滋润些。 “既然如此,这画我便收下了!”王冈知晓他的心思,却也不拒绝,隨手扔了一个钱袋给他,淡淡道:“钱我就不给你太多了,免得给你招来祸事,回头我让人再给你送二十亩地去!” “多谢通判老爷!”何千六大喜,他虽不知道这画能值多少钱,但他知道自己绝对卖不到这么多钱! 想要多要,一条人命才几个钱!齐州最不缺的就是盗匪! 更何况还有王冈的面子在,能得到这些他已经知足了! 王冈又敲了敲桌案,好奇道:“我看过你家户籍,一直都在章丘务农,你们是从哪得来的这幅画?” 何千六回过神,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而后神秘的说道:“说来只怕通判不信,我家祖父年轻时曾救过一位重伤的魔女,这画就是那位魔女伤好之后,让人送来的谢礼!” “嗯?”王冈觉得有趣,调侃道:“你祖父对人家有救命之恩,她就没想著以身相许?” 何千六乾笑一声道:“不满通判,我家祖父当初救人,还真是想让他做童养媳来著!” “童养媳?”王冈诧异道:“魔女是个孩子?” “嗯!”何千六连连点头道:“听说是个八九岁模样的女童!” 王冈更是好奇:“既然是孩子,怎说人家是魔女?” “他喝血啊!我爹说他就偷偷见到过那魔女偷喝鸡血!”何千六边用手比划,边压低声音道: “抓著活鸡一撇脖子,一口就咬在鸡脖子上,满嘴都是血,而且她还不吃肉,真能糟践东西!”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何千六说著还露出了心疼之色,似乎对那魔女只喝血不吃肉的行为很是不满! 王冈则是愣住了,八九岁女童模样,喝血,符合这种特徵的能有谁?天山童姥! 他略一思索,问道:“那魔女是不是在正午时喝得血?” “那谁知道!这只能问我爹去!”何千六说著愣了一下,迟疑道:“不过我爹见到那次应该是的,他正准备叫她吃饭的!” 王冈又问:“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何千六盘算一下,回道:“有四十多年了吧!” 王冈算了一下,差不多还正能赶上巫行云返老还童的时间!” 那这画要是巫行云送的,就有意思了!他身在灵鷲宫怎么会跑到山东来?难道又是李秋水追杀的? 可那时李秋水不应该正和无崖子在无量山隱居吗? 正是郎情妾意之时,又哪来的閒工夫对付她? 那除了李秋水又会是谁? 而且巫行云给何千六家的回礼也很有意思,不是银钱而是一幅画! 难道她不知道这些农户最缺的是什么吗?一张破画,不当吃,不当喝,对於农户来说就是最没用的东西! 那她为什么送这个? 王冈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巫行云不会是看上何千六他爹了吧! 跟著又赶紧摇摇头,连他都觉得这个荒唐的想法,实在太荒唐了! 毕竟就巫行云那身材,找男人也没用啊! “通判,若无事,我先告辞了!”何千六见王冈在发呆,只当这位大官不愿意搭理他了,便识趣的提出告辞! 王冈抬眼看看他,笑道:“离家日久,只怕妻儿也是心忧不已,赶紧回吧!” “哎!多谢通判!”何千六忽然跪倒在地,砰砰磕了几个头,转身就走。 王冈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哑然失笑,手上一握,將画卷捏碎,隨手丟到一旁。 这幅画是假的!他原想看看何千六能不能认出原画是哪幅,能认出还则罢了,若是他也认不出,那事情就有意思了! 结果人家何千六根本就不要这画,然而王冈还是不放心,又在隨后的谈话中套他的话,结果人家不但答的头头是道,还牵扯出了天山童姥! 王冈的这一番操作,妄做小人了,属於是! 摇摇头,失笑一声,王冈起身往公房走去。 南海鱷神迎上来笑道:“王老大,你现在可出风头了!我放在在外面听了一耳,那些百姓都夸你是好官呢!哈哈……” 鱷神笑声中流露出一股优越感,大有眾人皆醉我独醒的意思! 天下人都说你王冈是好官,只有我一人知道你才是最大的恶人! 王冈瞥他一眼,不由想起林渔的好,又是想念老林的一天! “武功,武功不行,做事,做事也不贴心,现在就连情绪价值都提供不了,我要你何用!” 王冈鬱闷的往前走去,鱷神很茫然,咋不理人呢?又犯病了! 王冈在公房换了身衣服,径直往家走去,今天做了这么多事,可累坏了! “小的见过通判!”王冈刚走到馆舍前,一个少年连忙迎上来行礼。 王冈露出一个微笑,淡淡道:“薛齐的事,你做的很好!” “能为通判效力,是小的荣幸!”少年扬著笑脸抬起头。 如若薛齐在此,就会认出这少年正是韩霄之子,韩平! 第一百三十二章 韩霄的谋划 韩平是在薛齐被抓那天晚上找来的,信誓旦旦的言说自己可以让薛齐主动供认收买人证之事。 王冈觉得有趣,因为他们真要想告诉或者对薛齐做些什么,根本就不需要通过自己,於是就让他去做了! 没想到还真让他做成了,更是完美的与王冈所准备的后手衔接了上了! 是个聪明人! 王冈將人带入了歷山堂中,分宾主落座之后,王冈饶有兴趣的打量著他,笑道:“你父亲是齐州大户韩霄,你为何会选择来帮我?” 韩平起身行礼道:“因为在下素来敬仰通判,视通判为毕生偶像,能为通判做事,是在下之愿!” 王冈笑而不语,对此不置可否。 韩平顿了一下,知道这种话不可能取信王冈,便正色道:“家父虽然篳路蓝缕,將韩家从一个小商贩带到今天这个高度! 但如今他老了,过於沉溺往日的荣耀,不识天时,竟妄图联合齐州其他大户与通判抗衡! 我不忍见韩家败落,亦不忍家父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因此甘为通判门下走狗,只愿在山崩之时,能苟全家父一条性命!” “这么说你还是个孝子!”王冈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淡淡道:“一个背叛父亲的孝子!” 韩平一噎,转而嘆息一声道:“实不相瞒,如若这次来齐州的通判不是你,我定然不会做这般选择! 若是其他人,或走走人情,或斗上一斗,胜负也未可知,但唯独是你,我们没有丝毫胜算!” “呵呵……莫要奉承於我!”王冈冷笑道:“本官为人向来一是一二是二,生平最是不喜阿諛奉承之词!” “通判误会了!在下並非奉承,皆是肺腑之言!” 韩平苦涩一笑道:“家父总以昔日困难之中披荆斩棘为荣,不將天下英雄放在眼中,却不想想通判你以弱冠之龄,平交趾,定南蛮,又是何等丰功伟绩,区区齐州这点小小风浪又能算的了什么!” 王冈点点头,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你一条小溪流中扑腾的鱼虾,怎么跟我这纵横大江大河的猛兽相比! 我確实怪优秀的!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见识! 他敲了敲桌案,很是欣赏的打量了一番韩平,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便给你一个机会!韩家在上面的人是谁?” “二大王!”韩平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王冈反倒是怔了一下,竟然是他!赵顥这手伸的可真长啊! 不过更让他吃惊的是,这小子竟然这么爽快的就把自家的老底给拋了出来! 略一沉吟,王冈又问道:“黑风寨与韩家有什么关係?” 韩平摇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除了铺子里的掌柜收过一次他们的货,其他时候並无接触!” 王冈微微頷首道:“与我了解过的情况倒也差不多!既如此,你的要求我答应了,日后你便留在那边帮我打探大户们的情况吧!” “喏!谢通判!”韩平躬身行礼。 “去吧!”王冈挥挥手,待其转身离去的时候,王冈又幽幽的说道:“上些心,你们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韩平微微一顿,再行礼,而后离去。 待其走后,王冈摇头笑了起来:“当真是什么地方都不缺聪明人啊!” 南海鱷神一头雾水,疑惑道:“那小子很聪明?” 王冈眼神一冷,道:“我说的是他老子!” 鱷神挠头,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懂?你是不是又说黑话! …… 韩平神情恍惚的回到家中,一路上都在琢磨著方才与王冈的谈话,对於王冈让他做探子,对此他並不意外,以他的身份,做这种事无疑是最合適的! 只是还是有些失望! 他轻嘆一声回到房中,拿过桌上的茶水就是猛灌。 “回来了!”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突然响起,嚇的韩平一跳,他赶忙回头,在墙角的阴影处发现一人,斑驳的光影映在对方的身上,整张脸的神情显得晦暗不明! “爹,你干吗?”韩平看清人脸抱怨道:“你想嚇死我啊!” “不做亏心事,你怕什么!”韩霄从角落走出,来到桌前坐下。 “好,你等著啊!”韩平被气笑了,“赶明我找机会就嚇你一下,看看你做不做亏心事!” “混帐!焉敢跟为父这般玩笑!”韩霄呵斥一声,敲敲桌子沉声道:“坐下!” 韩平瞪他一眼,依言坐下。 韩霄看著儿子,严肃问道:“见过王冈了!” “嗯!”韩平点头。 “按我教你的话说的?” “一字不差!” “那王冈什么反应?” “那能有什么反应,答应了,让我在你们这边给他当探子!” “那就好!”韩霄鬆了一口气,笑道:“你现在初去他那边,他定然不会太信任你,不过你放心,为父这边日后会给你提供足够多消息,儘快让你成为他的心腹!” “爹,你別这么说话,搞得你就跟为了我前程付出多大代价一样!” 韩平没好气的说道:“咱们不就是借他的手多除去几个大户吗?你再趁机扩大產业!” “混帐!”韩霄被儿子戳破老底,恼羞成怒道:“怎不是为了你前程,你把你那些叔伯都投献给王冈,他还能亏待你?高低给你谋个官什么的吧!” 韩平有些无语,捨弃这么多大户就为谋个小官,我图什么?哪怕你跟京城那边打声招呼,人二大王也能把这事给办了! 你这样搞代价未免有些大了吧! 韩霄看著他的神色,也猜出了他的心思,摇摇头道:“我让你去找王冈,就是为了你不被打上二大王的印记!” 见儿子不解,韩霄又解释道:“咱们家好容易走到这个地步,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孤注一掷了,要学会分开押注! 二大王与王冈有怨,这两人不可能走到一起的,因此我们两边都押,无论他们谁胜谁负,我们都不会亏!” 韩平思索道:“二大王若胜,我就改换门庭,可若是王冈胜,你怎么办?” 韩霄洒脱一笑:“那为父就是你的投名状!” …… 东京,皇宫。 赵頊正拿著王冈寄来的信,勃然大怒! 第一百三十三章 赵頊的愤怒 王冈的信,赵頊其实早就收到了! 当初赵頊是奇怪孔家的態度,好奇之下,才写信询问王冈的。 但等王冈回信到的时候,朝廷正因曾公亮去世后议諡而爭吵,赵頊注意力被牵扯,早把去信询问王冈的事给忘了。 因此,他匆匆扫了一遍王冈的回信,就丟到一旁去了,虽觉得这信有些怪异,但根本就没细想。 直到今日,赵頊閒了下来,召开经筵,作为皇帝,也是要经常学习的。 今日所讲的题目是《义利之辨》,赵頊听到这个课题的时候,目光就变得不善起来。 《大学》有言:“国家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 自从开始新法之后,就有不少人明里暗里的藉此劝諫、讥讽他。 石得一很有眼色的把这位崇政殿说书的履歷递了过来,赵頊目光一扫,是新党的人,不过他並没有因此就改变態度。 自王安石离开朝堂之后,司马光对新法的抨击越演越烈,大有安石不出,谁与爭锋的架势。 事实上也確实如此,没有了王安石,群龙无首的新党,確实没有人能在文学地位上与司马光相提並论。 更加之,那小报不知怎么说通了司马光,时不时的就刊登一篇他的文章。 司马光本就善於蛊惑人心,再加上小报的影响力,有不少新党中人都开始反思,甚至倒向旧党那边。 在赵頊警惕的目光中,那位崇政殿说书也开始了今日的课题。 这位说书人很有水平,开篇先是引经据典的定义了何为义,何为利,不同於儒家以往的普遍认知,將义、利对立来看,以义统御利的说法。 这位提出了义、利一体的论述,还点明了赵頊坚持的新法,並非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天下公利,这便是大义! 一番话听的赵頊芥蒂尽消,眉开眼笑,只觉得这人不同於司马光那些腐儒,乃是真正的儒者! 不过很快赵頊就笑不出来了! 既然说到义利之辩,那就绕不过《孟子见梁惠王》这篇文章。 今日也是一般,这位说书人口才了得,將一篇文章解说的妙趣横生,丝毫不在意儒家亚圣的脸面,將孟子在其中如何无礼,如何诡辩的伎俩揭露的清清楚楚。 赵頊听的开怀,心说这魏惠王还真是憋屈,年龄比孟子还要大,见到他时还特意用了当时齐、鲁之地对长者的敬称:叟! 结果一句话刚说完,就被孟子喷的狗血淋头! 虽然大家都住在汴梁,又同为帝王,但他比起我可差远了,至少没人敢这么喷我……吧! 赵頊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王冈的那封信,他终於明白为什么会感觉那封信有些怪异了! 別人给他来信,谁不是客客气气,便是劝諫,那也是言辞委婉,但王冈在信中竟然把他当孙子在训,能不怪异吗? 匆匆结束了经筵,赵頊回去之后就翻出了那封信,结果越看越气,这哪是回信,这分明是把他当做梁惠王了!太无礼了! 而且信中还不乏讥讽之词,自己好心劝他安分守己,意思就是让他熬过这任,回来后就重用他,给他升官。 可他竟然讽刺自己,若安分好,你变法干吗? 简直岂有此理! “他怎么敢!”赵頊一怒之下,抓起砚台就要砸,石得一慌忙扑在地上。 “你干吗?”赵頊被他这举动看懵了,莫名其妙的看著这位大貂璫。 石得一道:“那是上等的端砚,难得的很,大家要砸就砸在我身上吧!” 赵頊一怔,也觉得砸坏了有些可惜,放下之后,又摸向旁边的笔洗。 “那是汝窑所出的精品!”石得一又提醒道。 赵頊转而看向笔筒。 “都是湖笔、徽笔……” “你怎么这么多事!”赵頊抓起案上的奏摺砸向石得一。 “哎,这个没事!”石得一赶忙將奏摺一一捡起,送往案上。 赵頊怒气未消,狠狠的瞪他一眼,而后看向侍立一旁的李舜举问道:“王冈那廝出言讥讽於朕,你觉得他是什么心思?” 李舜举略一沉吟,上前答道:“王冈年初使辽而归,大家未尝封赏於他,反而让其通判齐州,许是心有怨望吧!” 这话一说,石得一脸色大变,眾所周知,心怀怨望这个词可不能乱用,这是指臣子与皇帝离心离德! 皇帝惩罚你,你就有怨望的情绪,那就只能升官不能贬謫,皇帝还怎么用你!这一句,若是坐实,足以把一位臣子的仕途全毁了! 石得一偷偷瞟了一眼赵頊,果然见他脸色阴沉的可怕,他又暗中看了李舜举一眼,不知王冈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御药监的近宦。 “呵,怨望!”赵頊猛的一拍桌案,怒道:“他还敢对我心生怨望,也不看看他在齐州都干了什么事! 这才上任多久,就来了多少弹劾他的奏章,若不是朕压著,这些奏章都能把他给埋了!他凭什么敢对朕心生怨望!” 石得一忙接话道:“是啊!大家对王冈有简拔之恩,一直以来又对他尽心教导,若说王冈能有今日的成绩,大家至少占一半的功劳!再说王冈一项自詡天子门生,那能不知官家恩情,心生怨望呢!” 赵頊闻言,脸色稍缓,但还是冷声道:“那这封信又怎么说?” 石得一笑道:“若真是心怀怨望,又哪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不都是暗藏机锋吗?兴许是那王冈想效仿孟子吧!” 赵頊冷笑:“孟子?呵!那孟子见齐宣王时,不也客客气气的吗?我看还是朕对他太好了!” “大家言之有理!”石得一附和道:“不妨去信训斥一番,再问问他为何这么做!” 赵頊有些迟疑:“他会说实话吗?” 石得一道:“这天下人不都说王冈性格刚直果决吗!这样的人,想来是不会说谎的!” 赵頊点点头,不再多言。 石得一悄然退下,心中暗道:“王玉昆啊王玉昆,你那钱我可没有白拿,累得我一身汗!” 李舜举来到石得一身旁,瞥他一眼,淡淡道:“你倒是会说话!” 石得一微微一笑,低声回道:“不是我说的好,而是大家想听这话!” 第一百三十四章 王冈欲除贼 王冈收到赵頊来信的时候,已经把薛家处理完了。 收拾薛齐並不难,王冈在对付这些大户上,早已熟能生巧,一番连削带打的操作下,薛齐被流放,薛家被罚没家產。 处理完这事之后,王冈看著堆放了好几库房的財物,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上任才不到俩月,便给朝廷搜刮……呸,经营了这么钱財,我果然是理財能手!” 跟在一旁的南海鱷神也是震撼不已,心中暗道:“王老大是真恶啊!杀其人,夺其財,还光明正大著干,都不被人!” 陪同视察的崔琰擦了擦额头的上的汗水,忐忑不安道:“通判,这……总不是正道啊!” “怎不是正道?”王冈瞥他一眼,不屑道:“你们搜刮那些百姓就是正道了?要我说,你们还是眼皮子太浅,那些老百姓才几个钱,任你敲骨吸髓,把他们都榨成渣子,才能榨出多少油水?” 王冈得意道:“而这些大户才是真正发肥肉,你看我这略微出手,就抵得上多少户百姓的青苗钱!今年齐州上交朝廷的钱財,定会远超以往,我说的!” “那……那明年呢?”崔琰有些无语,你这钱多,可也不是正儿八经的赋税啊!根本不可能不能长久,你怎么还骄傲上了! “明年?”王冈一脸坦然道:“那不还留著十来家大户吗?” 崔琰:“……” “那以后呢?”崔琰艰涩开口,就没你这么干事的!若要都像你这样干,大宋早就没了豪族大户。 王冈摊摊手道:“两年时间,百姓能缓过一口气了,市面上少了大户的垄断,商贾就会更加活跃,商税也会有飞快增长!” 崔琰恍然,原来王冈对此还有更深层次的思考,他犹豫一下,纠结道:“可那些大户……” 王冈摆摆手,打断道:“昔日太祖曾言:富室连我阡陌为国守財尔!如今国家困难,该他们尽一份力了!” 崔琰憋著一口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吐,让人尽力,就把人给灭了啊!汉高祖迁豪强守陵都没你狠! 然后王冈又盘算起这钱该怎么?我辛辛苦苦……经营来的,不能都便宜朝廷啊! 教育这块要加强,这是最能获得士林好评的事! 当然也不是说全为了考取功名,毕竟每州的解额就那些,能让百姓多识几个字,会写写算算,也多一条出路,比大字不识的睁眼瞎要好!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还有就是水利方面,自古以来,兴修水利者都能名留青史,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齐州每年都会遭受洪水,如若能解决这个问题,那不得被人传颂啊!当然我是为了百姓! 王冈越想越开心,正琢磨著还有什么钱的地方时,赵頊的信就到了。 王冈拆开信封,刚扫一眼,就下意识把信举的远些,骂的也太脏了! 这哪还有一国之君的样子! 王冈今天心情好,决定不跟他一番见识,继续往下看,就是赵頊在喝问他哪来的胆子攫取知州权柄。 让你来齐州是干什么的,你没点逼数吗!不愿意老老实实待著,就去剿匪去,整治州务不是你的事! 王冈这就怒了,昏君安敢欺我! 我把齐州政务处理的多好,有口皆碑的!你竟然让我像个莽夫样剿匪去! 哼!去就去! 不是说我怕你赵頊,而是让天下人看看 我是真的文武双全! 王冈这边放下信,那边又来了一封信,打开一看,都是一堆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话,他当即拿出一本《左传》,对著上面,翻译了起来。 看完才知道,原来赵頊是因为他上封信的措辞而生气了,觉得受到了冒犯! 王冈笑了,再拿回赵頊的信看了一眼,果然言词中夹杂著一些小幽怨,难怪话说的这么难听,这是使小性子了! 王冈思索片刻,提笔给赵頊回了一封信,在信中著重回忆了一番,当年南下邕州时,赵頊对他的提点和教诲,以及他时刻都感怀官家的恩情! 也正是这份对官家的感激,才让他对大宋爱的深沉,这是他在李常重病之时暂代知州之责的缘由,也是他对那些违法乱纪的大户不留情面的缘故! 隨便也隱晦的解释了上封信措辞不敬的原因! 这里只能让赵頊意会,不能解释的太清楚了,不然就等於把石得一给卖了! 写完信后,王冈琢磨了一下,自己也没得罪过李舜举啊!他为什么要坑害自己! 想半天也没想明白,但他决定了,要为国锄奸! 李舜举这阉狗,整日在官家面前进献谗言,祸乱朝纲,陷害忠良,为天下苍生计,此獠断不可留! 只是此贼现在深得官家信重,还是要等待时机,好一举除奸! …… 当天王冈就去了李常的府邸,二人一番商量后,第二日李常便大病痊癒,去州衙重新理事。 一眾官吏见到他回来,差点没激动的哭出来! 王冈不是人啊!让他们一个人干平日里好几个人的活,还把每件事分解后,分配到人,並限时完成。 这一帮官吏,在王冈的淫威之下都快累成狗了! 今日见到李常回归,难免失態! 其实往日他们也觉得李常是不讲人情的酷吏,只是凡事都怕对比,经歷过王冈的压迫之后,都是无比怀念李常所在的日子。 李常也被搞感动了,没想到自己在这些官吏心中竟然有这么重的分量! 感动之余,他体贴的宣布,大家这段时间都习惯了王通判的考成法了,为了不让大家再更改適应新的办公法子,他决定萧规曹隨,考成法保留! 眾官吏:“……” …… 翌日,王冈为了体现自己的忠君爱国,就没有去州衙,四处跑动,视察各县的弓手。 皇帝让他剿匪,他自然要去挑选合適的人手,当然他自己一个人也能干这事,但事不是这么办的! 要注意审题,皇帝是想看他个人的勇武吗?不是,是要看他练兵、带兵的能力! 是不是很奇怪,这分明是武將的职责,但在大宋文官充当武职是常態! 王冈走了一圈,很失望,这些弓手,强不强壮两说,但少了股狠劲就完全没法用! 等他回到州衙时,忽然看到李常身边的那一队人,顿时眼前一亮! 第一百三十五章 郭青 郭青是齐州临邑县的农户,他自小就生的比別人健壮,当然吃得也比人多,好在他老子能干,倒也把他养的人高马大的。 等他岁数稍长就跟著他老子一起干活,农忙下地,农閒时就去县城里给人干活,临邑是京东东路和京东西路的交匯地,只要肯卖力气,不愁没有活。 这样一来,家里的日子也就过的还不错,郭父时常打趣他,说要不是他太能吃,把家吃穷了,说不得自家还得服徭役去,他这是因祸得福了。 说完家里人就一起笑话他,郭青也不恼,举起胳膊说,自己吃得虽然比別人多,但力气也比別人大,只要他肯卖力气,就能让爹娘过上好日子! 然而他许诺的好日子还没来,他娘却病倒了,看了许多大夫,吃了许多药,把家里钱都用完了,郭青想要去乡里的財主家借钱,继续给他娘治病。 他爹却没吱声,只那晚在他娘病床前坐了一夜,絮絮叨叨不知说了些什么,第二天就咬牙说不治了! 郭青气的跟他爹闹,可老头子说什么也不鬆口,最终只能眼睁睁看著他娘闭了气! 也因此气的郭青三年都没搭理过他爹,只是时不时路过他娘坟前时,看著老东西坐在那边絮絮叨叨不知说些什么。 郭青觉得他肯定是在道歉,毕竟如果不是这老东西心疼钱,说不定他娘就不会死! 到了郭青十八那年,老东西给他说了门亲事,他原想拒绝的,可是看著对方有些蹣跚的脚步,张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 郭家父子能干没拖累,婚事好说,当年农閒时郭青便成婚了。 成婚之后,郭青干活更卖力了,对媳妇也好,他不想像那老东西一样,连给媳妇治病的钱都捨不得出。 第二年郭青媳妇给他生了个闺女,郭青看了一眼闺女,有些发愁,闺女长得太漂亮了,以后得给她许个好人家,那就要给更多的嫁妆,总不能让闺女在婆家受屈啊! 郭父也来了,见是孙女有些不大高兴,但考虑到父子现在的关係,挤出个笑容说,以后再生几个就好。 “你给钱!”郭青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惹得媳妇还给了他一巴掌。 郭父没有说话,只步履蹣跚的走了,第二日却又来放了两贯钱在媳妇床头。 郭青见到那钱估摸一下,这差不多是老傢伙攒下的所有钱了! 又过了两年老傢伙病了,却死撑著不说,郭青发现后让带他去看大夫,老东西却死活不去,只说他还有家还有孩子要养。 听了这话,郭青对他更是鄙夷,一个男人要是连家都养不起,那还算什么男人,当即二话不说,扛起老傢伙就走。 县城里的大夫诊过脉后,直言说能治但要很多钱,老东西立刻就说不治了,一如既往的抠门。 郭青气的不得了,跟大夫说回家拿钱,明日再来,大夫只惋惜的摇摇头。 回到家,郭青就翻箱倒柜的找钱,媳妇只在一旁默默的看著,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一早,郭青去找老傢伙的时候,却发现人不见了,满村子找了半天,最后在他娘的坟前找到了,老傢伙喝了药,人已经不行了,最后奄奄一息的说:“这就是命!” 郭青愤怒异常,他不信什么狗屁的命,缺钱去赚就是了,他有得是力气,多少钱赚不到。 他觉得老傢伙就是在噁心他,临死也要让人笑话他! 匆匆给老东西办了葬礼,跟他娘埋在了一处,过了一段时间,生活又回到了正轨,郭青没感到有多少伤悲。 只有一次与朋友喝多了酒,晕晕乎乎回到了老宅子,鬼使神差的喊了一声:“娘!” 然而破旧的老房子连个回声都没有给他,他怔忡了半天,方才想起他没有爹娘了,看著空荡荡的房子,他不禁回想起小时候的欢乐时光。 他忽然伸手摸了下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了! 跟著一股悲伤的情绪 从心底汹涌而出,郭青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可是眼泪根本就不由他控制,以至生生哭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发现身上盖著被子,媳妇正一脸担忧的看著他,显然她是因为扶不动自己,又怕自己冻坏,特地拿的被子过来。 郭青在家歇了一天,第二天又去了县城里干活,乡下人没那么多时间伤春悲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了下去,直到闺女三岁的时候,京东路大灾,不少人为了活下去,只能跟乡里的財主借粮,利息高得嚇死人,但为了活著也没办法。 郭青家倒还好,这几年攒了不少钱,可现在粮价也贵的要死,但要活下去也是没有办法,只能高价去买。 好容易熬过天灾,可家里这些年攒下的钱財也的一乾二净,不过郭青不怕,他有气力,只要来年光景好,他就能缓过来。 可到了第二年青黄不接之时,他也没了办法,只能去跟財主借粮。 財主笑呵呵的劝郭青把地卖给他,这样他家的地就能连成一片了! 郭青呸了一声,转身就走。 財主慌忙將他拦住,借了粮食给他,只是利息高达五成。 郭青骂骂咧咧的回到家中,这时他有些了解老东西为什么不愿意去借钱了。 不过利息虽高,但郭青好歹熬了过来,比起村里那些房、地皆失,只得变成客户是人,还是要好上许多。 眼下地里的事不多,郭青便让媳妇在家忙活,他自己则是去县城干活,爭取早日把钱还上。 这天干活时,郭青听见江南来的商贾聊天,听他们说知江寧的王相公被新官家又招进京城了。 还说起这位王相公在明州任知县时做下的事,兴水利,宣教化,还低息借粮给老百姓。 郭青听的很感慨,想著家里所借的高息粮食,不禁想著要是这位相公能得到官家重用就好了。 届时天下都能借到低息的粮食,那老百姓也能活下去了! 然而第二年就郭青就听说那位王相公成了真正的相公,还要推行那个低息借钱的法子。 郭青很开心,只是这法子未在京东路施行,又过了几年,终於青苗法来了! 郭青悲惨的命运,也开始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势下的小民 熙寧六年,京东大旱,灾情比上一次还要严重许多,虽不至於白骨露於野,却在时常能在道旁见到倒地的饿殍。 他们没房、没地,甚至还欠著財主不断翻滚著的利息,其实从他们把地抵押出去那一刻,命运就已註定了! 郭青扛著粮食,眼神麻木,他今年已经三十多了,不再是那个衝动的少年了! 这几年县城里,从外地来的商贾越来越多,按说干活的机会也应该更多才对,可实际上却並非这样。 这些年,县城里同样几个帮派,他们把那些能赚到钱的活计,全给抢去了。 当然以郭青的块头自然少不得被招揽,可是他是有家有室的良民,又怎么可能自甘墮落的去跟这些贼匪同舞, 但他又不敢得罪这些人,只能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言说自己胆小怕事,如此壮硕,却又如此懦弱,滑稽的样子,惹的那些帮派中人哈哈大笑。 自此他也多了一个傻大个的外號! 傻便傻吧,郭青对此也不在意,只要能养活妻女便好,唯一有点可惜的是,从那之后,別人都觉得他外强中乾好欺负,他在县城中再也接不到好活计了。 不过郭青並不在意,反正自己有的是气力,多干些总能活下去的,嗯,还要给闺女攒份厚厚的嫁妆! 这一刻他忽然有点懂那老东西了! 然而到了今年,所有的希望都没了,为了活命,这些年攒下来的钱,再次耗费一空! 这贼老天像是专盯著他们这些苦命人一样,每当他日子过得刚有些起色,就会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来把他的一切摧毁! 郭青有些茫然了,不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唉!明年又要去財主家借钱借粮了! 开春之后,他得到一个消息,官府出借种子,到秋再还,只要多给两成利钱就行。 郭青大喜,这可比那黑了心的財主家要好太多了! 他跟著村里的人匆匆的跑去了县衙,衙门前早已围堵满了人,正在吵吵嚷嚷,喧闹不休。 郭青仗著身材高大,往里挤了挤,扫了一眼官府出借的种子,扭头就跑。 那哪是种子,一颗颗乾瘪发霉,甚至还有不少被鼠蚁蛀坏的混杂其中,这分明是不知多少年的陈粮,根本不可能长出庄稼。 他回到村里,想了想只能再去找財主家借种子了,虽然贵些,但忙活一年,总归还是能落下点粮食的。 结果见到財主之后,对方却啜著牙道:“眼下朝廷在推行青苗法,我借粮给你,若是被朝廷认为在妨碍新法施行,就麻烦了!” 郭青没有做声,现在他早已不是那个愣头青了,在外廝混多年的他,立刻就听出了財主的意思:可以借,但得加钱! 一刻钟后,財主嘆息著道:“也就是你,乡里乡亲的,我才冒著风险借你,算六成息好了!” 郭青手上一抖,还是咬牙借了。 回到家后,他正准备施种,衙门里的官差却来了,上来就喝问他为何不借青苗钱,是不是要对抗朝廷。 郭青人都嚇傻了,只说自家有种子,不用借。 话未说完,官差拿起哨棒便打,喝道:“管你有没有种子,朝廷新法必须支持!” 说罢,不由分说的把几袋陈粮丟下,而后又把他借来的种子抢走,说是来歷不明之物,被官府罚没了! 郭青嚎啕大哭,妻女跟著流泪,他第一次感到这般无力,难道老天就不给一点活路吗! 他只能再去借粮,只是財主怕他还不起,说什么都不肯借,郭青无奈,只能咬牙用家里的田地做抵押,方才把粮借了出来。 回去之后,他正忧心忡忡的种地之时,来了一个人,言说只要跟他去一趟京城,就能帮他把青苗钱给抵消了! 郭青惊喜不已,跟家里交代了一番,便跟跟那人一块走了。 结果上路之后才发现一共去京城的人远不止他一个,足足有好几十人,而且离京城越近,人就越多,而到了京城之后,只见乌泱泱的一片人,不知有多少! 同时他也知道了此行的目的,去王相公面前下跪,求他废除新法。 郭青不懂其中的猫腻,想著不废也行,只要別用那些烂穀子来糊弄我们就行! 他便跟著眾人在王相公回府之时,跪在路上拦住了他。 他还记得当时王相公的脸色极其难看,后来才知道他们这叫请愿,据说这事还惊动了官家,然后没多久,王相公就被罢免了! 郭青不在乎相公罢不罢免,他只想著活下去,京城是个好地方,容易赚钱,他想著自己可以在这里干上几个月的活,一能多赚些钱,二也能给家里省些口粮。 过了几个月,郭青很是赚了些钱,他兴冲冲的跑回家,然而房中却空无一人,四处寻找一番,最后在邻居的口中知道了真相。 家里的粮食刚下来,官府便来了人,连打带抢的要他们还上青苗钱,然后又是各种赋税,一番盘算下来,刚收回来的粮食去了大半。 跟著乡里的財主又来催帐,不知他怎么算的,把郭青家的田地抵了还不够,又让人把他妻女绑去卖了。 郭青大怒,匆匆赶去財主家要说法,然而那財主却拿出借据说事,他这时才发现借据竟然有猫腻,不过他现在没心思追究,只想知道妻女的下落。 財主见他双眼泛红,有些害怕,便將人牙子的信息告诉了他。 郭青几番辗转,终於得到消息,他媳妇被卖去的私娼窑子,女儿则是被一位扬州来的商人买走。 等他找到那窑子的时候,他媳妇刚接完客,见到郭青就是流泪,让他去把闺女找回来,然后一头撞在墙角死了! 见到这一幕的郭青,彻底傻了! 窑子的管事却没有管这些,他只知道自己的摇钱树没了! 让人將郭青打了一顿,又把他身上的钱財抢走,补偿损失,然后就把人丟了出去。 郭青躺在泥地里想不明白,他不赌不嫖,干活还卖力气,怎么转眼就家破人亡了呢! 第一百三十七章 转变 郭青望著满天星辰,回想这自己这半生,他只是想带著家人苟活下去,怎么就这么难! 他想起了老东西临死前所说的话:“这就是命!” 这一刻他懂了,原来这就是他们这些良善之人命! 他明白为什么老东西不肯借钱去给他娘治病了! 也明白为什么老东西寧愿喝药,也不愿治病的原因了! 他还想起给老东西看病后临走时,那大夫悲悯的眼神! 老东西心疼钱,但他不是抠门,他只是想把钱留给自己,让自己能在这世道多撑几年! 可是……自己却已经家破人亡了! 郭青从烂泥中爬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还有气力,长年干苦力,就这点好,皮实!挨上一顿打,很快就能恢復过来。 他迈步向窑子走去,安分守己了半辈子,结果连个家都守不住,他想换个活法试试! “干什么?你这憨熊,没被打够吗!”窑子里的管事见他又回来,当即破口大骂! “我媳妇呢?我想带她走!”郭青声音低沉。 管事眼珠一转道:“想要你媳妇尸首,行啊!我听说你还有个女儿,用她来换!说实话我试过你媳妇,很润,你把她养的不错!再让我试试你女……” “咔嚓!” 管事的声音戛然而止,脑袋被郭青直接扭了一圈,他的脸上甚至还带著讥笑。 郭青出了一口气,原来杀人这么简单啊!甚至还没有他扛的大包废力气! “杀人了,他把管事杀了!”窑子里的大手见状,大喊大叫著冲了上来。 郭青不会武功,他只是力气大,他清楚自己被围殴会是什么下场。 他伸手抓过一把椅子就向眾人砸去,然后趁著眾人阵型大乱,他衝上去就抓住一个落单的,一把扭断他发脖子。 而后抓著尸体就挥舞起来,然后又把尸体砸向打手,再趁机抓住一个落单的如法炮製。 打手们见他刚一动手就连杀两人,顿时有些胆寒,这人显然是来拼命的,而自己只是拿钱办事,犯不著玩命啊!一个月才几个钱? 再见郭青扑来,这帮打手立刻一鬨而散,四散逃命去。 郭青也不去追他们,径直往后院走去,几个私娼被他嚇的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我媳妇呢?” 私娼不敢说话,只用手指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郭青看向院中明显比较新的土地,他拿过铁锹就想把人挖出来,可锹还没落下,他又顿住了。 挖出来又怎么样呢?这里离老家那么远,他不可能把人扛回去。 找个其他地方埋,又有什么区別呢! 他拍了拍地面,低声道:“等我办完事,如果还能活著,我就来接你回家!” 郭青又回到临邑县,他身上带著从窑子里抢的钱,路过县里的酒楼时,他愣了一下,从小就听说这酒楼有多好,可过了半辈子还没进去过呢! 他也不犹豫,走进去大吃大喝了一通,结帐时才发现並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贵!只可惜没能带媳妇和闺女来吃一顿。 他出了酒楼就碰到几个平日欺负他的几个帮派中人。 “呦,傻大个都能来这里吃饭了,这是阔了!” “听说你媳妇和闺女被卖了,这不是她们赚的卖身子钱吧!” “傻大个,把钱拿出来给兄弟们,说不定我还能去照顾一下你闺女的生意呢!” …… 几人一如既往的羞辱他,郭青冷眼看著几人,半晌开口喝道:“滚!” “你敢骂我!”为首的那人当即脸就寒了起来,挥手就是一个耳光。 “砰!” 没等他耳光扇到,郭青抬脚就把人踹飞了出去。 一眾人都看傻了,谁不知道傻大个脾气最软,没想到他也有动手的那天。 那人捂著肚子,哀嚎半天也站不起来,另几个小混混勃然大怒,掏出匕首就要刺他。 郭青从路边捡过一根木棍就打,几人压根就不敢吵架,几次就被打的落荒而逃。 郭青吐了一口唾沫,捡起一把匕首回家去,他拿过朴刀,又找出刀石,一遍遍的磨了起来,直到天色將黑,他方才停下,起身往財主家走去。 到了门前,他把朴刀接在木棍上,然后敲响了大门。 “你这贼……” 门房见是郭青,张口便要骂,然而话未说完一刀就迎面劈下。 “啊!”门房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之中。 “怎么回事!”又有人过来查看情况,郭青二话不说挥刀就砍。 一路从前院杀到后院,几个护卫和小廝都拿著棍棒在两旁比划,却不敢上前。 財主也被惊动了,出屋一看,顿时血气上涌,颤声道:“你要干什么?” 郭青平静道:“你让我家破人亡,我也让你家破人亡!” “你……你……”財主指指郭青,突然对两旁护卫喊道:“拿下他!” 郭青目光一扫却是没人敢动,他冷笑一声,大步上前拿住財主。 財主嚇的魂飞魄散,哀求不已。 郭青只把他按跪在地上,冷冷道:“你抓我妻女之时,他们也这样哀求过你吧!” 然后一刀向他脖颈砍去,要將他斩首。 结果財主嗷的一嗓子窜了起来,满院子跑。 郭青诧异的看看手里的刀,发现刀口已经砍卷了,难怪只砍进去一半。 然后他也不补刀,只看著財主不断嗷嚎著死去。 等財主死透了之后,郭青飘然而去,他按著人牙子所说的话去了扬州,然而空耗了三年时间也没有找到那个商人。 又在青楼妓院逛了许久,也没有找到闺女,无奈之下,他只能再回到齐州,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那扬州商人。 结果他刚回来没多久,就被人给告发了,又恰逢李常严打,直接判了个斩首。 郭青並没有害怕,反而感到有些解脱,这辈子过得太苦了!下辈子再也不做人了! 然而就在他等著死亡来临这天,大牢里来了一个年轻人,身著光鲜,油头粉面,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年轻人似乎身份比较高,牢里的大小官吏都跟在他身后,小意奉承。 那年轻人从他牢前走过,忽然顿住了脚,上下扫了他一眼,问道:“这人怎么回事?” “灭人满门,罪大恶极!” “嗯,就他了!”年轻人伸手一指。 第一百三十八章 生机 剿灭一帮地方的贼匪,王冈没功夫去正儿八经的徵兵,再一步步培养。 这样弄起来耗时太长,说不定练个一年都出不了什么结果。 再说这又不是打仗,一帮土匪而已,犯不著费那么大劲。 当他看到李常身边,那些刺配为兵的贼匪时,就有了灵感。 自己要的是那些有狠劲、敢杀人的人,那为何要从良民中去征呢,直接去找那些犯了重罪的犯人不就行了吗? 反正他们烂命一条,临死前能杀几个贼人,也算是为大宋做贡献了! 最关键的是他们纵然死了,也不用给抚恤金! 这么一盘算,这些人简直就是天生的敢死队啊! 显然自己能想到这些,那自然也是天才。 於是王冈让李常给提刑司去了一封公文,暂且徵调一批重刑犯。 得到应允之后,他便在州狱以及五个县的大牢中奔走了起来。 一番忙活,王冈精调细选了三百特殊人才,这帮人不是手上有命案,就是好凶斗狠的贼人。 有些可惜的是李常去年砍了七百多贼匪的人头,这些人中肯定有不少他急需的人才! 唉,暴殄天物啊! 由此可见,李常为官跟比起自己来,还是要差上许多! 可笑那昏君,竟然以为自己要夺权…… 笑死,区区一个知州而已! 不过李常为官虽然一般,但做事还算尽心尽力,为了配合他练兵,还特地找到兵马都监要了一处军营用来训练。 …… 齐州,军营。 郭青带著手镣脚銬,神色麻木的被弓手驱赶到这里。 他瞟了眼周边的环境,这里像是个校场,他在县城干活时,曾看过弓手们训练,只是不知官府把他押送到这里来是要做什么! 他还发现周边除了他,还有许多其他的犯人,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一副凶狠恶煞的模样! 不过郭青並不在乎这个,反正也都是要死的人了,害怕官府再整什么事?总不能杀他两遍吧! 不断有犯人被押送过来,这帮人骂骂咧咧,吵闹不休,校场上顿时一片喧譁嘈杂,郭青觉得烦,微微闭上眼睛,懒得理会这些声音。 又过了一会,一声巨响,营门关闭,眾犯人也跟著静了一下,郭青也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跟著一个年轻人带著两条大汉,快步的走向上方的高台。 郭青眼睛眯了一下,这年轻人他认识,正是前两日去牢房里选他的那人,只是不知他选自己要做什么? 王冈走上楼台上,扫视下方眾人,忽而伸手一指道:“把他们镣銬除去!” 眾弓手一惊,一人慌忙上前行礼道:“启稟通判,这些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如若去了镣銬,只怕会生乱子!” 王冈毫不在乎的摆摆手道:“无妨,有我在,他们生不出乱子!” “哈哈……”下面一个身材魁梧的犯人大笑起来,指著王冈鄙夷道:“你这小白脸倒真的敢说大话,莫以为你把我选到这来,我就会给你面子,你且让他们把我放开试试!” “哈哈……”其他犯人也跟著讥笑起来,都是犯了死罪的人,谁还给这帮官老爷面子。 “他奶奶的,给你们脸了!”南海鱷神何尝被人这么看轻过,当即大怒,就要衝下去,给这帮泼皮一个教训。 王冈伸手拦住他,伸手一指那主动挑衅的大汉,微笑道:“放开他,我倒要看看他能生出什么乱子来!” 看押汉子的弓手见王冈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当下让两个同伴持刀戒备,他则小心的打开了那犯人的镣銬。 这反倒把那犯人弄懵逼了,真放啊! 王冈伸手一引,笑道:“请开始你的表演!” “吼,吼……”其他的犯人见状纷纷起鬨。 那犯人仰头看看王冈,又看看身边的弓手,眼珠一转,猛的向弓手作势欲扑,弓手大惊,连忙退后两步挥刀相迎。 然而犯人只是做个样子,见人一退,他转身向营门跑去。 弓手正要追赶,却听王冈喊道:“不用追,让他跑!呵呵,我让你先跑一炷香的时间!你能出营就算你贏!” 说著他拿出一炷香,伸手一捻香头,一丝烟气寥寥飘起! 然后校场之上数百人,就一起眼睁睁的看著那犯人逃跑。 眼见犯人毫无阻碍的跑到营门前,而那香才掉落一点香灰,眾犯人更是激动鼓譟起来。 犯人想要打开大门,伸手一试,才发现营门太重,根本不是他一人能够打的开的,无奈之下,他只好顺著营门攀爬。 要说这傢伙也是有两下子的,竟能顺著这滑溜溜的大门向上爬,只是他爬的也是颇为艰难。 一眾犯人先是起鬨,等人爬到营门上方却还不见官差有所行动的时候,喧譁声就渐渐小了下去,难道这廝真的要逃出去了? 大家都是犯了重罪的,凭什么你能逃? 眾人心思各异的看著那犯人,眼见他双手都攀向营门上沿了,只要一用力就能翻过去的时候,就听一声清朗的声音响起,“时间到!” 眾人本能回头,就见那香果然烧完,只是这也太晚了吧!这么远的距离,现在去追也来不及了,而对方只要纵身一跃就能跳出去了。 然后他们就见到毕生难忘的一幕,只见那年轻人伸手一抬一个弓手腰间的钢刀就脱壳而出,跟著他隨手一挥,那钢刀犹如满弦的劲矢一般,“嗖”的射了出去。 “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传来,钢刀洞穿了那人,活活將人钉在营门上。 “啊!”那犯人一声惨叫,低头看看,声音中更是充满了绝望和不甘,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挣扎了几下,就再也没有了气力,头一歪,气绝当场。 “咳!”王冈轻咳一声,面带微笑的看著眾人,“还有人想试试的吗?” 眾人默不作声,这手段就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施展出来的! 王冈环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道:“既然没有人想试,那就作罢!下面我来说两句!” “你们这帮人作恶多端,死不足惜,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官又最是心善,决定给你们一线生机!” 第一百三十九章 降服罪犯 听王冈说能有一线生机,眾犯人都抬起了头,能活著谁愿意死啊! 郭青也是一般目光灼灼的看向高台上的年轻人,一瞬间,他沉寂的心又活了过来,还没有找到闺女呢,不能就这样死了! 王冈见状满意的点点头,一帮凶残暴虐的重刑犯,都能被我一语降服,我也未尝没有良將之资,想来卫、霍之流也不过如此吧! 小小的给自己一个正向激励,而后王冈又扬声道:“如今齐州盗匪猖獗,本官欲用尔等整兵剿匪,凡悍勇敢战,立有大功者,本官將亲自向官家请旨赦免之!” 话音刚落,犯人中就出现了骚动,有人振奋,有人小声嘀咕,更多的还是不满。 “他娘的,我当是什么好事,原来是把爷爷当枪使!那贼人是那么好杀的吗?说不得就得交待了!左右是个死,还不如让老子吃顿饱饭等著砍头!” “就是,就是!”另有一帮人跟著附和,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跟在王冈另一侧的都头,一脸忧心的道:“通判,我早说这帮人,都是些不知忠义之辈,野性难驯,难堪大用……” “无妨,本官最善用人!”王冈抬手打断他的话,转头看向南海鱷神,伸手往人群一指,喝道:“打他!” 鱷神得令,纵身跃下高台,如虎入羊群般衝杀过去,一把抓住他扬言要吃断头饭的傢伙,就摔打起来。 他早就看这帮人不顺眼了,才杀几个人,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一点都不懂得谦虚低调! 岳爷爷我手上有多少条人命,你看我骄傲了吗? 鱷神越打越气,就这身手也敢学岳爷爷做恶人,然后变拳为爪,用上了分筋错骨手,还別说,自从认识王冈之后,这门武功倒是使的越发纯熟了! 那犯人双眼陡然瞪大,“嗷”的一声惨叫,趴在地上翻滚起来,眼泪鼻涕一大把,这一刻在剧烈的疼痛下,他连死的心都有了! 南海鱷神抱胸冷笑,死?落到王老大手里,还想那美事!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眾犯人都看傻了,怎么感觉这当官的比我们还要凶残呢! “那个谁,把他嘴堵上,莫要让他咬断了舌头!哎……对,就是这样!” 王冈指挥著弓手用破布堵住了正疼不欲生的犯人的嘴,而后靦腆一笑,向眾人解释道:“没办法,我这人最是心善!” 眾人侧目,面面相覷,你这行为跟这个“善”字沾半点边吗? 见眾人不作回应,王冈脸色一板,冷声道:“怎么?你们不信?” “信!”眾人慌忙答道,没办法!不信那两人,一个在门上钉著,一个正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呢! 王冈这才笑了起来,瞥了旁边都头一眼,谁说他们怙恶不悛,我看都是可造之才吗?果然我才是懂得因材施教的儒家正统嫡传! “尔等身犯大罪,日后不是砍头就是流放,想要逆天改命,死里求生,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王冈负手而立,朗声道:“本官虽然慈悲仁爱,对尔等也是有教无类,但若尔等没有自救之心,额也是有心无力啊! 所以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愿意跟隨本官博取生机就留在原地,不愿意的去右边列队!” 犯人中有两人是因斗殴失手惹上人命的,发配之地也不是那种苦寒之处,等於是换个地方生活,他们自然不愿意去搏这个命。 刚想往右边走,就见鱷神正冷冷的看著他们,几人心中一惊,脚下就顿住了,他们刚才可是亲眼看到这位出手的狠辣的! 这边一耽误,就听高台上那年轻官儿笑道:“很好,竟然没有一人想要退却,看来你们都有一颗拼搏的心啊!尔等放心,既然选择跟隨本官,就定然会给尔等一个交待的!” 眾人愕然,莫名其妙就给了兵,郭青却是欣喜异常,只要有一线生机就好,他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能活就有可能找到女儿! 王冈隨后没有再训话,让这些犯人安顿下来,中午管了一顿大米饭加肉汤,这帮犯人在牢里待得嘴巴都淡出个鸟来了,顿时疯抢起来。 鱷神手拿一根木棍,带著一帮弓手见人就打,最终让这些人排成几条队列,依次打饭。 王冈走进来,淡淡道:“这是入营第一课,规矩!” 眾人不敢做声,只默默打饭,然后吃的稀里哗啦。 王冈也在饭厅里吃的,军营里条件艰苦,他也没有过於讲究,也就七八个菜,一点点山珍海味而已…… 都头见状犹豫道:“通判何不与兵卒同吃?” 王冈放下手中筷子,抬头笑道:“为何要同吃?” “同心同德,可得人和!”都头疑惑道:“通判当知兵书?” 王冈摇摇头道:“你这概念混淆了!谁告诉你同吃同住就一定会同心同德的?难道同吃同住他们就不知道我们身份的差距,难道同吃同住,他们就会捨弃自己的心思,而跟我一条心?” “呃……”都头愕然,想想是这个理,可兵书里不是这么说的。 王冈又吃了一口菜,见他还未反应过来,便又道:“你要知道这帮都是什么人!他们多是在市井中廝混出来的,自己恶,更是见惯了人心恶。 对他们来说这世界就是弱肉强食,你便是把万贯家財都舍给他们,他们也只会觉的你傻!” 都头默然点头,他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沉溺於兵书中的兵法,思维陷入了误区。 想明白后,都头讚嘆道:“通判当真是熟读兵法,又不拘泥於兵法,活学活用,不愧是状元之才,卑职佩服!” 王冈摆摆手,这种程度的奉承话,他早已免疫,打发走都头,继续吃饭。 都头走了几步还在感慨,“如此荣辱不惊,当真大贤!” 王冈吃完饭后,又处理了几份公务,然后又拿出家中来的信件,一天他就皱起了眉头,商队从辽国把羊毛给带了回来,但这东西根本就没法用,现在堆放在库房里膻骚难闻。 王冈想了想將处理羊毛的流程写了下来,刚要把信寄出去,就见都头脸色难看的走进来道:“这些人野性难驯,根本没法练!” 第一百四十章 规矩 王冈看向气急败坏的都头,微笑道:“怎么他们不听从號令?” 都头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也不是,但这帮人实在太过散漫,成不了大器的!” “你这是心中对他们有偏见啊!”王冈笑著点点他,犹如和蔼长者,“要有耐心,慢慢矫正!” “可是……”都头脸色为难,犹豫一下,还是鼓足勇气道:“通判我知道这些人比寻常百姓悍勇,可他们太散漫了,根本形成不了战斗力!” “莫要言之过早!”王冈收起公文,转身向外走去,淡淡道:“我们去看看这帮游兵散勇!” 都头摇摇头,根本就不信他能解决这问题,顿了一下,见王冈走远,慌忙追了上去。 来到校场,这群囚犯正在按著教头的喝令训练,王冈看了一眼,算是明白都头为什么那么说了! 这帮人主打一个你喊你的,我练我的,別说整齐划一,这帮人连基本的协调都做不到,有些人弄得跟公园里练太极的老大爷似的。 王冈微微一笑,走上前去,那教头慌忙停下行礼。 “练的怎么样?”王冈拦下他行礼,笑呵呵的问道。 教头一脸苦笑,摇摇头道:“卑职惭愧!” 王冈呵呵一笑,摆摆手道:“不就是没有集体精神嘛!本官最擅让人团结,交给我了!” 教头一脸懵逼的退到一边,王冈走到队列正前,迎面站著目光扫视眾人。 一眾赶忙停下训练,看向王冈,他们都知道这是个笑面虎,別看他笑嘻嘻的,却最是心狠手辣! 不过他们也不是太害怕,毕竟自己一直按著对方的要求在训练,也没有对抗,没有偷奸耍滑! 练的不好?那得找找教头的原因,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他们站好之后,原以为王冈要说些什么,却见他依然在看向这边,一言不发。 眾人不禁有些心中发虚,下意识的四周看看,疑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妥啊! 然而王冈还是没有开口,眾人又开始查看是不是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妥,本能站直了些。 “都感受到了吗?”良久的沉默之后,王冈忽然开口。 “什么?”眾人一阵莫名其妙,你一句话没说,我们感受到什么? 王冈勾勾唇,解释道:“感受到你们的懦弱了吗?我什么也没做,只看著你们就让你们坐立不安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眾人一怔,继而人群有些骚动,不少人都对此不忿,这尼玛也就是你,换个人来,看我打不打死他! 只有南海鱷神一脸崇拜的看著王冈,王老大果然越发厉害了,一个眼神就能压服三百多人,我看得真真的! “在这里,呃给你们吃,给你们喝,还给你们活命的机会,同样的,你们也要遵守规矩!” 王冈收回目光提高声音道:“在这里我的规矩就是规矩,不允许有任何反驳,一切行动以我的命令为准,听到了没有?” 眾人听到这么霸道的规矩,当即就不干了,只是畏於他的威势,不敢大声去说,只能小声蛐蛐。 “听到没有!”王冈再次加大声音。 “听到了!”眾人虽然不满,但还是老实回答。 “第一,队列中不允许交头接耳,左顾右盼!第二,有任何动作都要喊报告!第三,一切行动听指挥!” 王冈直接直接定下规矩,思索道:“暂且就这三条,日后视情况增减!” “你这也不把我们当人啊!给人做佃户也没有这么狠的吧!”有人实在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王冈伸手一指,喝道:“说话前打报告了吗?拿下,十军棍!” 两个弓手立刻上前將人按倒,挥棍便打了起来,只听砰砰砰一阵棍棒击打皮肉的声音,以及连连惨嚎声。 一顿棍棒打完,还要人回来继续站著。 “还有人有意见吗?”王冈目光扫视眾人,无一人敢再开口。 王冈满意的点点头,这就是他要的效果,树立绝对的权威! “报告!” 就在王冈准备要下达下一个命令的时候,一人突然开口喊道。 王冈抬眼看过去,这人他知道,名叫郭青,在和州衙里的老吏查看卷宗时,他便注意到这个人,没有其他的原因,就因为太惨了! 看他的一生,跟看悲惨小说似的,就最后爽了一下,不像自己爽文大男主,除了开始……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说!”王冈指著他,点点头。 郭青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作为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户,他何曾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发过言,不由紧张了起来,他吞了口唾沫,艰涩开口道:“就……就是……俺不问了!” “哈哈……”眾人皆是大笑,郭青更是大窘。 王冈也没想到,这货都杀了好多人了,心性还是这般淳朴,便笑著安抚道:“不要紧张,这些人日后都是你的手足兄弟,你只管说,便是说错了也不打紧!” 郭青想著反正丟脸也丟过了,也没什么好怕的,他鼓足勇气问道:“俺想知道为什么要官人为何要定这样的规矩!” 眾人闻言大惊,这货活腻了不成,竟敢质疑这笑面虎! 王冈却是没有发怒,反而笑著反问道:“你为何想问这个问题?” 郭青犹豫一下,神色坚定的说道:“俺想知道官人定这规矩的缘由,俺不想办错事,俺想活下去!” 眾人听到这话纷纷扭头看他,神色严肃,这里没有人不想活下去。 “这个问题问的好!晚上给他加块肉,全肥的那种!”王冈笑呵呵的说道,眾人也跟著笑了起来,不自觉的还流出了口水。 “有道是无规矩不成方圆,凡强军必然军纪严明!我不是要你们去做那送死的炮灰,而是让你们都能活下来!” 王冈一握拳道:“战场廝杀,强则强弱则亡!你们只有足够强,方能立下足够的功劳,也才能取得那一线生机!” 眾人默然,神態各异。 王冈环视一圈,笑道:“来,我们玩个游戏,让你们感受下集体的力量!” 都头也赶了过来,正听到王冈这句话,然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就看到了令他震撼终生的演变! 第一百四十一章 洗脑 王冈的游戏很简单,就是让眾人原地踱步,直到踱到步伐一致为止。 眾人开始自然是踱的杂乱无章的,觉得这么多人根本不可能做到步伐一致,可不做到,王冈不让停啊! 这帮人腿都踱麻了,可对王冈的畏惧也是实打实的,只得慢慢调整节奏。 时间慢慢过去,直到太阳西斜,踱地声渐渐变得整齐了起来,又过了一会,终於就剩下一个声音。 “噠噠!”声音短促有力,犹如充满节奏感。 这一下不仅教头和都头傻了眼,就连这帮犯人自己都震惊了,这种离谱的事,我们竟然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王冈抬手叫停眾人,含笑道:“事实证明只要齐心协力,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 眾人也是满脸的成就感! 王冈转身都教头道:“武艺训练暂且停下,这段时间就简单的练练队姿,军容军纪就好!” 教头点头应下,眾犯顿时齐声欢呼,只觉得王冈这廝终於干一件人事了! 王冈也很开心,就说自己善吧,听听群眾的呼声! 王冈连夜制定了训练计划,第二天交给教头后,他就回城去了,那边的公务还要他处理,不过临走前把鱷神给留了下来! 一帮人开心了一晚上,然而第二天就傻了,也没说要在太阳底下保持一个姿势站半个时辰啊! 这尼玛不是在耍我们吧! 大家都是杀人如麻的汉子能受你这个气! 四周看看王冈不在,乾脆反了他,杀完这帮官差大家快活去! 然而这帮人刚有异动,南海鱷神就冲了过来,挥棒就打,眾人无力招架,惨嚎著表示忠於通判,忠於大宋! 然后就被往死里练,练到一帮人麻木,连起一点閒心思的时间都没有。 王冈再次回来已经是十日之后了,眾人的军姿已经练的有模有样了! 对此王冈很是满意,大力夸讚了眾人一番,然后让大家坐下休息,並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为自己的这营队伍起个番號。 眾人一番商量,从“地火水风”中选了个火字,叫做火字营。 王冈又让他们一起设计了火字营的標誌,以及行礼手势。 眾人很是开心,用简单的线条画出了异化了一团火做標誌,又用跺脚和以拳叩胸作为手势。 王冈当即號召眾人起身演练了一遍,眾人跺脚叩胸,齐喊:“通判威武!” 王冈哈哈大笑,当即宣布今晚加餐!眾人兴奋差点就喊“通判万岁”了! 第二日,王冈让人送了一大批统一的衣服过来,黑色劲装,每件的胸口上方还印著一团火焰,很是漂亮! 王冈亲手给眾人发放,他能准確叫出每个人的名字,当然以他的头脑,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说出每个人的生平大概! 这种记忆力对於能从大宋科举中卷出来的人来说,算不了什么!毕竟这个时代的人,对张载的评价都是资质平平,全靠恆心! 而对於这一眾贼犯来说,却有些晃神,这一生何曾有官人能正眼瞧他们,而这位却能如此对待他们,不对,这定是笑面虎的诡计,他想让我们替他卖命! 只是在换完衣服之后,眾人再看向四周与他们同样服饰的人,心中却不知觉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王冈又领著大家跺脚,这次很快就整齐划一了,然后眾人再次叩胸行礼,齐呼“火字营!” 而后眾人开始训练,王冈告诉他们,隔壁驻军也在训练,咱们得把他们乾死,於是眾人呼喊的更卖力。 后面几天,王冈又教他们如何配合著作弊,眾人有些懵。 王冈一叩胸喊道:“为了火字营!” 眾人也跟著叩胸齐呼:“为了火字营!” 鱷神看得有些傻眼,不明白这些人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產生这么大的转变,於是在入夜之后,他跑去请教王冈。 王冈听完他的来意,拿过饮子喝了一口,手指缓缓敲击桌面,笑道:“答案就在那些衣服和礼节上!” “什么意思?”鱷神不解。 王冈缓缓说道:“统一的服装和礼节会形成仪式感,而这种特殊的仪式感,又会让人对这个团体產生归属感!” 鱷神还是有些懵,挠挠头道:“別说黑话!” 王冈摇摇头,为他的资质感到忧心,挑明了说:“想想佛、道两教!” 南海鱷神顿时恍然,统一服饰,统一礼节,甚至统一的標记…… “你要做教主啊!”鱷神瞪大眼睛,兴奋的道:“我给你当护法怎么样!咱们就叫恶人教,把人骗进来杀!” “那不成邪教了吗?还有你这什么破名字,一听就知道不是好去处,能骗个鬼……” 说著王冈顿了一下,忙纠正道:“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好端端的立哪门子教!” “你不立教,你学佛道做事?”鱷神不信,一脸“你骗不了我的”表情! 王冈解释道:“我是要给他们营造出归属感,用集体思想来代替他们的个人思想!” “什么意思?”鱷神求知慾满满。 王冈一阵无语,语重心长道:“老岳,我知道你这人挺好学的!但有时候人要学会与自己和解,不要老想著去做那些自己不擅长的事!” 南海鱷神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而后道:“什么意思?” “睡觉去吧!”王冈挥挥手,觉得有些心累。 “咱不是还要跟隔壁军营比试吗?”鱷神有些小激动道:“你把我也算进去,我和他们一起打,对面肯定不是对手!” “我那是为了给他们树立敌人才这么说的!” 王冈以手扶额,解释道:“这是用外部矛盾来逼迫他们更加团结,同时也能转移走內部矛盾!” “你又说黑话……” “滚!” “好嘞!”南海鱷神转身就走,嘀咕道:“总算说句我能听懂的话了!” 王冈在脸上轻拍一下,懊恼道:“我tm也是有病,竟想著向他解释清楚这个!” 又过了两日,王冈再次离开,今年又是解试年,身为通判,他要回去协调八月的解试! 为国取才,歷来是重中之重! 第一百四十二章 韩霄的困境 科举不仅仅是为国选拔人才途径,更是朝廷给天下人建立的上升通道,一旦这条路被堵,被权贵垄断,那大宋也就离灭亡不远了! 所以自科举制度被採用,就受到各个王朝超乎寻常的重视,唐董思恭因泄题被“於朝堂斩之”;裴諗仅因泄题嫌疑就被贬。 到了后世也是一般,明唐寅涉及的作弊案,处理的也是简单粗暴,管你是什么高官,谁家的女婿,管你什么才子,学问多好,凡涉及者一律严惩。 並非朝廷不念人情,而是科举舞弊这个口子不能开,这是动摇国朝根本之大事! 大宋也是一样,对舞弊持零容忍態度,能在科举中登顶的那需要有真才实学,嗯,状元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便是因苏軾一句“祖洽詆祖宗以媚时君,而魁多士,何以正风化。”而被天下引为笑柄的叶祖洽,当年也是解元出身。 你可以说他人品不行,但不能说他没有才学! 再有嘉佑二年被天下誉为状元之才的刘几,因太学体被主考官欧阳修直接罢黜,当时闹得沸沸扬扬,许多士子为他鸣不平,当街拦住欧阳修辱骂,还写诗讥讽这位天下文宗。 而欧阳修正好藉此机会贬斥太学体,推行古文运动,后来那一届章衡夺魁! 原本故事到这里也就结束了,可实际上,两年后刘几化名刘辉,再次科举,在同样是欧阳修主考的情况下,拿到原属於他的状元荣耀! 可以想像欧阳修在传臚时见到刘几时的震惊模样。 可笑章惇,考两次都考不过人…… 扯远了,王冈在忙碌了几天之后,终於完成了考生报名注籍的工作,而后又跟著李常一起在州学里转了一圈。 这里被徵用为解试的考场,眾人自然检查一番。 两个积年老吏跟在两人身后,边走边介绍往年解试的流程,二人也是听的连连頷首。 李常是因为他们布置的妥当,对此很满意。 王冈则是没想到一个区区的解试背后,竟然还要做这么多的工作,有那么多的门道。 遥想当年,他就是提著考篮进场,坐下后就是刷刷点点一顿写,然后交卷、等待看榜,再准备省试就行! 不过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唏嘘,不知觉间竟然回来快三年了,而自己也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之路。 当今大世,內有新旧党爭,儒法振兴,外有敌国环视,暗流涌动,这註定將是波澜壮阔的一页篇章! “玉昆在想什么?”李常发觉到他神色不对,出言相问。 “唉!”王冈嘆息一声道:“我在想我几年前参加解试时的场景!” “那时一定很忐忑吧!”李常微笑著看向他,有些感慨道: “玉昆是熙寧九年的状元,那也就是熙寧八年参加的解试,距离如今尚不到三载,而玉昆已然主持解试了,对於如此境况变迁,不知玉昆作何感想啊!” “是啊!已经过去三年了,我今年也二十一岁了!然而却一事无成,每念及此,痛不欲生!”王冈负手望天,神情萧索。 李常嘴角一抽,面色僵硬,但还是挤出笑容安慰道:“玉昆何出此言!未免有些妄自菲薄了!” 王冈摇摇头,嘆道:“甘罗十二岁拜相,霍去病弱冠之龄得封冠军侯,再看我,不过终日蹉跎罢了!” 李常转身就走,自己也是瞎了心了,竟然跟他聊这个话题! 你还蹉跎?那其他那些官岂不是都得死去! 做官刚两年出头,本官便已升到监察御史了,还是节度州的通判,整个大宋谁升官有你快啊! 就在还觉得蹉跎?看看熙寧三年的状元在干嘛?再看看熙寧六年的状元在干嘛? 还自比甘罗、霍去病,那两人早死,你要不要也学一下! 王冈震惊的看著李常离去的身影,伸手指了指,惊讶的对身边老吏道:“他……他好没礼貌!” 老吏:“……” …… 韩家。 韩霄愤愤的一拳砸在桌子上,他现在很生气,原以为王冈被调走练兵,无暇关注他们这些大户,他可以收回码头的控制权了! 结果没想到的是他们那个首领好生厉害,不仅把他请来的那些高手全都打败,还把那一群码头上的苦力串联起来,把他调动的那些帮派也给打散了! 哪来的这么一条过江龙! 韩霄胸中怒气上涌,这段时间因为码头的事,他损失了许多钱財,但这还不算什么,京城那边来信,过段时间有批货要从这里过,这才是真正麻烦的事。 没有码头的掌控权,就无法替那位遮掩,这如果被官府查到,麻烦就大了!那位能把他的皮给剥了! 韩霄思量一下,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还是要提前跟京城那边说清楚这事! 哪怕让那位觉得自己无能,也比知情不报,酿成大祸的好! 前者还有机会重来,后者只有死路一条! 主意一定,便拿过纸笔来,纠结不已的写下这封信,写完之后,他也是犹豫再三,不甘心的把信装入信封之中。 这封信很可能就决定了他和韩家以后的命运! 这是不得已的选择,也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儘管不甘心,可眼下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除非能有人帮他除掉鱼龙帮那个来歷不明的首领! 只是他没有办法做到! 韩霄在信上加上密签,嘆了口气就要唤人。 “你就这样放弃了?不想著再斗一斗?”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谁!”韩霄惊骇莫名,四处张望,却不见人影。 “是谁在说话!”韩霄大喝一声,任然不见人踪影,他平復下心绪,沉声道:“阁下既然光临寒舍,又何须藏头露尾,不如坦然一见如何?” “呵呵……”一道如夜梟般难听的笑声在他耳旁响起,跟著就传来一阵“哆哆”的金石交击声。 韩霄顺著声音看去,就见一个相貌狰狞可怖,双腿残疾的人,拄著一对铁拐,缓缓而来,那金石交击声便是那铁拐行走砖石地面而传来。 “阁下何人?”韩霄警惕的退后一步。 “莫要怕!我能帮你!” 那人发出低沉的声音,而韩霄更是惊骇的发现,那人说话时,嘴竟然没有动! 第一百四十三章 干王冈一票 瘸子双拐在地上一点,凌空转身落在椅子上,他望向韩霄,僵硬的脸色挤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沉声道:“你现在遇到的难处,我能帮你!” “我凭什么信你?”韩霄经过方才的慌乱已经镇定下来了,他一边戒备的看著这怪人,一边默默后退。 “呵呵……没用的!”瘸子看著他的动作,冷笑了几声,摇摇头道:“你家里的护卫,没有人是我对手!便是你前些日找来对付鱼龙帮的那些人,也不过是些二三流的货色,我若要杀你,他们根本拦不住!” “你如何知道这些的?”韩霄惊疑的打量这个怪人,心中对他的话却是信了几分, “呵呵,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我还知道你们这些大户经常去匯泽楼议事!” 瘸子眼露异彩,语气玩味的说道:“其实我之前还帮过你们,那个叫薛富的原本在公堂上要招供的,是我告诉他有转机,让他等等的! 我原以为你们会直接杀了他,谁知道你们竟然自作聪明,让人做偽证……” 瘸子说著忽然一顿,继而缓声道:“或许,这本来就是你的计划!” 韩霄脸色一变,喝道:“你胡说什么,我哪有什么计划!” 瘸子似笑非笑道:“难道你没有觉得齐州大户太多,想除掉他们?” “你……你胡言乱语!那都是我多年好友,挚爱亲朋!我怎么会想除掉他们……” 韩霄心头狂震,没想到竟被人直接说破了心思,难道我意图有这么明显吗?我分明感觉自己隱藏的挺好的啊! “是吗?那你为什么要让人去攛掇何千六告状?” “你怎么知道!”韩霄惊骇莫名,双眼瞪大直直的看向这人。 “我还知道很多,比如你跟你儿子两边下注……” “住口!”韩霄急忙喝断对方的话,四周看看没有异样,方才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想干什么?” “呵呵……我说了,我是来帮你的!”怪人依旧一副神色自若的模样。 “你能帮我什么?”韩霄一脸警惕,这人竟然知道他那么多秘密,如果真的对自己有敌意的话,只要把这些消息告诉那些大户便可。 即便是他们不会轻易相信,也会对自己生出怀疑,可他偏偏没有这么做,那就一定是有所求了! 瘸子老神在在道:“你现在最忧愁的事是什么?王冈还是码头?” 韩霄眼神一亮道:“你都能对付?” 瘸子摇摇头道:“王冈会比较麻烦一些,要杀他光我一人怕是不够,还需要再召集高手!” 韩霄惊诧道:“他会更麻烦?一介文弱书生……” “哈哈……你们都被他骗了!”瘸子笑道:“他可不是文弱书生,他的武功最起码有一流境界,別是我也未必能拿下他!所以真要对付他,还需要再寻强力帮手!” “一流高手?”韩霄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那怪人也不做声,只任凭他思索。 过了一会,韩霄果断道:“不能动王冈,他的身份在那,即便是请来高手杀了他,事后只怕是更麻烦!” 瘸子微微頷首:“不错!自从他不让摊派青苗钱后,现在旧党也在拼命鼓吹他!现在动他,那就是跟你们整个大宋官场作对了!” “你们整个大宋?”韩霄敏锐的抓住了对方言语中的破绽,惊疑道:“你不是大宋人?你帮我究竟意欲何为?” “呵呵……韩家主果然厉害!不过这重要吗?”瘸子似笑非笑道:“你放心,我说要做的事,不会影响到你,只待事成之后,你把我引荐给你背后那位就成!” “你想攀高枝?”韩霄打量对方一眼,以他那相貌,想获得对方的重视確实不可能,毕竟王爷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他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对方想攀附大王,他现在想借自己这边遇到的问题,来展现能力,从而能被大王重用! 不过这人肯定是有所图谋的,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係呢! 二大王若是用不好他,吃了亏,那自然是他自己的问题,而自己家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码头。 一旦解决,自己就能拿回码头控制权,能不耽误二大王的事,自然有功无过,还能向上面举荐人才! 这就是一举三得啊! 韩霄主意定下,便问道:“那鱼龙帮帮主的武功超群,你確定能对付得了他?” “哈哈……你们那日与他们的打斗我看了!这人的招式让我想起来一位故人!” 瘸子回忆道:“我可以断定他就是我那位故人,只是他易容了!” “这人是谁?很厉害?” “大宋宣节校尉林渔,武功自然极其厉害,比起我来也只相差一线!” 韩霄一脸懵,什么校尉,他压根没听过。 瘸子又补充道:“他还有个身份,王冈的贴身护卫!” “你是说这鱼龙帮幕后之人是王冈?”韩霄讶然不已,如果是王冈指使的话,情况就变了!对方很有可能是要对自己出手了! “不错,虽然我不知道王冈要这码头干嘛?但他能让林渔这个心腹亲自去做,就说明这事很重要!” 瘸子帮他分析了一下,而后道:“怎么样?要不要我出手帮你解决这个麻烦?” 韩霄没有立刻回应,他来回踱了几步,思索其中的利害,码头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可是若因此得罪王冈,又会有什么结果? 可如果不去做,让二大王知道自己有能力却不做事,又会有什么下场? 这事就很麻烦!前后为难,如果把码头夺回来,却让王冈查不到是我乾的就好了! 韩霄想到这忽然眼前一亮,王冈身为朝廷官员势必不会亲自下场给鱼龙帮站台,他只会在查清动手的是谁后,再寻其他由头针对他。 如果我能找到一只替罪羊的话,那这事完全可以做啊! 瘸子见他神態变化,像是做出了决定,便笑道:“怎么?决定好了吗?” 韩霄果断道:“决定了,干他!” “好!你准备好后,去城东悦来客栈告知我!”瘸子起身往外走去。 韩霄赶忙追了一步,问道:“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那人边走边道:“我姓段!” 韩霄见他走远,缓缓坐回座位上沉吟起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 军营的小乱子 王冈现在越发发觉平儿的好了,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哪像家里的那帮丫头们,整天嘰嘰喳喳,跟一窝鸭子似的。 而且她还很容易害羞,一逗她脸就红,王冈对此也是乐此不疲,不像清荷,逗她一下,她能反过来撩你,跟她开个车,她都恨不得把车扛起来跑,就……很没意思! 在齐州待了几天,公务也处理的差不多了,解试的准备工作,说麻烦是真麻烦,涉及到的方方面面都要考虑。 但要说简单,也確实简单,都有陈例在那放著,按部就班的执行就行,最多在细节上做些修改。 王冈又抽空了解了一下林大当家现在的境况,在得知他利用外部帮派的打压,快速的转移了內部矛盾,並將眾人牢牢的团结在自己周围。 对此王冈很是感慨,“老林之才,可独当一面矣!日后还是別跟在我身边蹉跎岁月了,有什么想去的衙门?我给你安排!” 林渔闻言一怔,摇摇头道:“最適合我的地方就跟在御史身边了!” “哎~老林!”王冈摆摆手道:“你我之间共患难,同生死,虽名有尊卑,但实则至亲兄弟,犯不著为了迁就我,而荒废你的前程!” “不是啊!御史!”林渔一脸认真的分析道:“我这人身为武官,但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也就有一身蛮力,可以给人跑跑腿,可是別人那有御史大方。 我才跟御史两年,也就出点苦力这都翊麾校尉了!你看那金台,跟了王相公十年,武功还比我高,现在才什么官衔!” 王冈一琢磨还真有道理,又犹豫道:“那你就不想施展你的抱负?” 林渔眼神闪烁一下,旋即笑道:“我哪有什么抱负啊!能在御史为天下苍生立命时,出上一份力,便是卑职之幸了!” “再说我现在跟著御史,不缺钱財,不缺吃喝,还娶了媳妇,人生如此已是圆满,更夫復何求!”林渔一脸怡然自得的模样。 “你倒是想的开!那便隨你吧!”王冈也笑了,虽然他很惋惜林渔一身本领不得施展,但毕竟这是人家自己的追求,他也不愿过於干涉。 只是最后又叮嘱道:“你若是有天改变了主意,我隨时都可以给你安排!” 林渔笑著应下,而后两人又商量了一番齐州鱼龙帮的后续发展。 最后林渔询问他,这边鱼龙帮可是要按著姑苏模式发展,王冈沉吟一下回答,大方向不变,具体事情,具体分析! 在林渔离开之后,王冈又在家中陪了平儿两日,见小丫头每日见他眼神都有些畏惧之后,方才往军营而去。 一到营中就觉得气氛不对,一问之下,方才得知,昨日停训半日,这帮人跟隔壁军营的兵卒起了衝突,双方互斗,结果自己这边还吃了点亏! 这帮人知道自己闯了祸,畏惧王冈的军法这才畏畏缩缩。 事前未请示,斗殴没命令,教头劝阻没有听! 王冈所定下的军令被他们违背个遍,这心狠手辣的笑面虎,还能轻饶了他们不成! 一眾人低著头站成队列,时不时偷瞄一眼,站在他们对面,满脸阴沉的王冈,眾人心中一阵发虚。 上次那人少喊了一声报告就被打了十军棍,自己这些人这次还不得被打死啊! 郭青现在也是十分懊恼,明知道这样不对,可当时没忍住还是衝上去跟人一起打了起来。 他想在这里好好表现,爭取那一线生机,可是跟这帮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大家互相之间都互相认同了。 穿著一样的衣服,行著一样的军礼,他没办法在一旁看著他们挨打而无动於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唉!算了,要罚就罚吧!只希望別把我赶出去就行! 王冈冷冽的眼神扫过眾人,寒声道:“当真是冥顽不灵,野性难驯啊!你们才入营几天,就又敢去惹事生非!” 眾人低头不敢发声。 王冈又缓和声音道:“有没有人没参与这次斗殴的?” 队列中静了一下,然后稀稀拉拉举起几只手。 “出列!” 隨著王冈一声轻喝,几人匆匆出列,在王冈面前列队。 “你们为何没有参与这次斗殴?”王冈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昨日休息,俺在房內睡觉,在他们回来后才知晓此事!” 王冈冷笑:“这么说若是你当时要在,也跟他们一起打架了!” 那汉子犹豫一下,又扭头看看眾人,忽而笑道:“大概会吧!” “哼!”王冈脸色一寒,冷哼一声,又看向下一个。 “俺也在睡觉,太困了!” 王冈扫他一眼,懒得再问,又继续往后看去。 “之前枪法学的不牢靠,我当时在加练!” 王冈抬眼看看这个在別人休息时,偷偷进步的卑劣之人,“没记错的话,你叫王虎臣,父亲曾是一名鏢师,再走鏢时被山贼杀害,你却执意认为是另几名鏢师所为,设计让他们喝下混入蒙汗药的酒水,而后杀二人,重伤五人!” “是!”王虎臣有些后悔道:“可恨卖我蒙汗药的那廝糊弄於我,那药不灵!不然我就把他们七人全杀了!” “所以你勤加练功也是为了报仇?” “是!我时常在想,若是我武功高些,也就能把他们都给杀了!”王虎臣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哼!不知悔改,冥顽不灵!” 王冈怒斥一声,又看向最后两人,“你们是因何原因没参与?” “因为我想改过自新!” “因为军规不允许!” 二人先后作答。 王冈满意的点点头,终於听到一个正常的答案了! “这么说你们俩当时都在现场,看著他们打斗,却没有参与?” 两人互视一眼,答道:“是的,我们没有参与,而且还劝他们不要打架!” “很好,你们確实维护了军规!”王冈很是满意的点点头,而后伸手一指,喝道:“来人,把他们两人押回大牢去!” “啊?”两人一愣,继而求饶起来:“通判冤枉啊!我们没有违背军纪!” “没错,所以我没有对你们动用军法,只是让你们从哪来回哪去?” “可……可为什么?” 第一百四十五章 惩治 “为什么?”王冈笑容不改的看向两人,很有耐心的解释道:“你们两人做的確实没有错,很好的遵守了军纪,但你们不是我要的人!” 王冈挺直身子,环目看向神色诧异的眾人,朗声道:“这里是军营,这些人都將是你们在战场上可以託庇生死的兄弟手足,我不需要那些在兄弟跟人拼命,而自己躲在一旁冷眼旁观之人!” “可是……军法……” 那两人被弓手押著,还是不甘心的爭辩,然而话未说完,就被王冈打断道:“与兄弟们的安危相比,区区军法又算得了什么!” “通判威武!”王冈话刚落下,火字营眾人便齐声大喝起来。 而那两人神色更是颓然。 王冈又道:“现在你们能因为畏惧军法,而置同伴於不顾,那在战场上面临敌人的刀枪呢?面对死亡的威胁时呢?你们又会怎么做? 我很难相信,你们会为了同伴而捨命!我同样也相信,別人不敢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你们!” “好!通判说的好!”眾人再次齐呼,一个个脸上都洋溢著自豪之色,似乎自己干了什么极其荣耀之事一般! 两人也在眾人的欢呼声中,变的脸色惨白,可一想到即將面临的下场,心头就是发寒,当即苦苦哀求道:“通判,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一定改!” “晚了!我把你们从大牢中带出来,其实就是在给你们机会,只是你们没有把握住!” 王冈摇摇头,顿了一下,又道:“你们並没有犯错,只是我不需要你们这种人而已,现在也只是送你们回到你们原本的位置罢了!” 说罢,他挥挥手,几个弓手不顾两人的疯狂哀求,立刻押著他们就走! 眾人看到这一幕,也是有些默然,王冈说的没错,他们本来的命运就是等待著死亡和流放,是王冈把他们提了出来,让他们暂时摆脱这个困境! 他们不知道王冈说的那线生机是否真的存在,也不確定卖命之后,王冈是否依然会把他们打回原形,毕竟大宋朝廷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卸磨杀驴的事了! 眾人心头有些发沉,神情也萧索起来,不过在扭头看看四周之后,看到那统一的服装,那些跟自己一起打架的兄弟,心头情又陡然开朗起来。 反正本来就是烂命一条,就算王冈失信,那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等死而已! 更何况这里顿顿有白面,有米饭、肉汤,还有一帮兄弟可以吹牛玩笑,不比在那暗无天日、阴冷潮湿的大牢要好? 就算是死,这也是老天爷在临死前给的恩典,让自己过几日人该过的日子! 王冈冷眼看著那两人被拖走,心中毫无波澜,他要的是一支捨弃个人思想,集体至上的队伍,这两个想著自保的人,显然不是他想要的! 不要轻视这些利己主义者,他们能轻易破坏团队的氛围,让整个团队人心涣散,分崩离析! 今日如果王冈选择奖励这两个遵守军纪的人,那么会產生什么样的价值导向?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家遇事都会以自保为上,那这样的队伍还会有战斗力吗? 如果留下这两人,以他们的秉性会在团队中耍小聪明,不断的去占別人的便宜,但谁又是真的傻呢!最终会让队伍中人勾心斗角,陷入內耗! 当然这点是可以通过制度来压制的,但王冈没那个耐心,也没那个时间! 所以採用了简单粗暴,却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见那两人被押出营门,王冈方才收回目光,板著脸看向眾人,缓声道:“现在再来处理你们的事!” “啊?”眾人不解,刚才不还是肯定了我们的行为吗? “怎么违反军规的事,你们都忘了!”王冈似笑非笑的说道:“聚眾斗殴,不顾教头劝阻,难道不该惩罚?还是说你们觉得法不责眾?” 眾人低头,不敢爭辩,他们深知触怒这个笑面虎只会让惩罚变得更加残酷! 王冈满意的看向眾人,伸手一指,喝道:“所有人,校场二十圈!” 眾人大喜,还以为要被打一顿,不让吃饭呢!原来只是罚跑步啊! 一眾人立刻就要动身去跑,却又听王冈冷冷道:“一炷香时间,但凡有一人跑不完,今晚伙食取消!点香!” 南海鱷神听令,笑嘻嘻的掏出火摺子,就去点香。 “快跑啊!”眾人大惊,慌忙甩开步子奔跑起来,教头则是在一旁计数。 军营校场颇大,一圈下来怎么也有个二三百步,一炷香时间跑二十圈,对於那些长於奔跑,身体强壮之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於体能不足的人来说,就很困难。 果然刚跑了五圈就有人掉队了,但想著不能拖累大家没饭吃,还是咬牙坚持。 过了十圈,掉队的人就更多了,一个个只能脸色发白的慌忙挪动著脚步。 队伍中也有了些骚动,不少体力充沛的人忍不住抱怨了起来,自己跑的再快能有什么用,有这些人拖后腿,不还是没饭吃! 郭青也在队伍中,他本来就身强体壮,常年奔波干活,又加上在军营里吃的好,这二十圈对他来说,还真就跟玩似的! 他听到周围人的抱怨,又回头看看那些落后之人,斜眼瞥见王冈正拿著一卷书看的入神,一咬牙折返到最后,搀起那人就走。 那人原本正懊恼自己不中用,要拖累別人,忽然感到身子一轻,扭头一看是郭青,当即明白他是在干什么,感动的道:“谢……谢谢……” “別废话,省点气力,抓紧跑!”郭青回了一句,闷头跑了起来。 其他人见状,也都惊了一下,转而都明白过来郭青的意思,扭头看看教头,见他面无表情的记著圈数,跟个无情的计数机器一般。 再看王冈,好像睡著了,书都掉落到胸口了,这很正常,看书嘛,你看你也困! 至於南海鱷神,他正帮著扶人呢! 而后跑在前面的人,纷纷转身去搀扶那些落后者,齐齐向终点跑去。 只是他们没有发现,王冈的嘴角,在不知觉间勾出了一个弧度! 第一百四十六章 练兵 一眾人互相搀扶著奔跑,所有人都是满身大汗,呼哧带喘,大脑的缺氧让他们自己都昏昏沉沉,只有教头的报数声,在不断的激励著他们,离终点越来越近了! “二十!”隨著教头的最后一声报数,眾人纷纷瘫倒在地,激烈的喘息起来。 过了一会缓过劲,眾人互相看看,忽的哈哈大笑了起来!这把贏了笑面虎! “都吵什么?”王冈被眾人的笑声吵醒,怒斥一声,跟著他斜眼瞪了眾人一眼,又伸手指了指教头,问道:“他们都跑完了?” 教头满脸笑意的上前行礼道:“如数跑完!” 王冈又瞥了眼早已熄灭的香,狐疑道:“是他们先跑完还是香先烧完?” 教头神色一僵,迟疑道:“这个……大抵差不多吧……我没太注意……” 王冈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又看向南海鱷神,“老岳,你最聪明,心思又细腻,你来说!” 眾人闻言忐忑不安,都知道南海鱷神是王冈的心腹,他要说香先烧完,自己这些人就惨了! 鱷神冲眾人咧嘴一笑,弄的一帮人心惊胆战的,而后上前,一拍胸脯道:“他们跑完时,香还剩好一截呢!我看的真真的!” 王冈有些不爽的点点头,道:“那便算他们过关!” “欧……”眾人齐声欢呼,一拥而上把鱷神给举了起来。 鱷神大笑著连喊不要,却被眾人高高拋起,又接住。 王冈看著眾人玩乐,也露出会心的笑容,这种团队氛围才是他想要的。 “老岳,你以后就是我的亲兄弟!” “老岳,这旬发下来的酒水我不要,全都给你!” “老岳,你太棒了,你没看到笑面虎刚才的模样,分明是想罚我们却又找不到藉口!” “哈哈,那脸色就跟吃了苍蝇一样!” …… 王冈脸色一黑,我给你们脸了是吧!那我现在收回! “所有人集合!”王冈一声大喝。 眾人听令本能的跑过来,飞快整队,就连被拋在空中的南海鱷神都顾不得了! “哎哎……接我啊……” “砰!”一声巨响,鱷神瘸著腿骂骂咧咧的走了过来。 队伍很快整好,王冈看向这横平竖直的队伍,振臂高呼:“火字营!” 眾人跺脚叩胸:“万胜!” “万胜?呵……”王冈嗤笑一声,抬眼扫视眾人,冷笑道:“知道今天为什么要罚你们吗?” “知道!”眾人声音有点弱。 “那说说看?”王冈看向目光扫过,眾人皆不做声,“怎么没人说话!” “报告!”一人出声。 “说!” “因为我们犯了军规!” “还有吗?” 那人神情愕然,怎么还有?你怕不是在钓鱼吧! 想到这,他果断摇头道:“再有我就不知道了!” “归队!”王冈又看向其他人,问道:“有人知道吗?” 眾人沉默。 “看来是没人知道了!”王冈摇摇头道:“惩罚你们,违反军规只是其一,罚你们不是因为你们打架斗殴,而是因为你们斗殴还都输了!” “啊!”眾人譁然。 王冈鄙夷的看著他们道:“你们可都是犯下大案子的人啊!有些人手上还有著好几条人命!怎么连打个架都能输,丟不丟人!你们怕不是给人顶罪的吧!” 眾人脸色涨红,这怎么还羞辱上人格了呢! “报告!” “说!” “我们吃亏是因为对方人多,要是单挑……” “闭嘴!”王冈厉声喝断,不屑道:“他们人多,他们还没你们吃的好呢!人多就能贏,那还打什么仗,战前数数人头不就好了吗?” 眾人被训的不敢作声,心中却是不满。 “我选出你们来是干什么的?是要打硬仗的!现在跟我说单挑!两军阵前是不是也让人过来跟你们一个个捉对廝杀啊!” 王冈言语讥讽,神色鄙夷道:“胜就是胜,败就是败,本事没学到多少,倒学会了给自己狡辩!嘴再硬,也改变不了你们是一群乌合之眾的事实!” 见眾人都不再说话,王冈又道:“这些官兵曾经去剿过黑风寨,贼没剿成,反倒损失惨重!你们现在连他们都打不过,那遇上黑风寨又当如何?” “黑风寨?”这帮人生长在齐州,自然知道黑风寨的名头,闻言队伍不禁有些骚乱,眾人也瞪大眼睛,目光惊惧! “怎么?嚇到了!还说自己不是废物!”王冈讥讽的看向眾人道:“一帮贼匪都能把你们嚇住,我当年可就是带著一帮江湖上的乌合之眾,打破升龙城,擒了交趾偽帝的! 那一战可没有人说对方人多,我们打不过,也没有人说要跟他们单挑!” 眾人低头,脸色涨红,他们也是通过王冈事跡的,还能擒龙捉妖,跟神仙似的! 鱷神也接话道:“他手提两把钢刀,从城门一直杀到皇宫內院,眼睛都没眨过!” 眾人大惊,眾所周知,鱷神是不会撒谎的老实人,他说的话肯定是真的! “那黑风寨虽然比不上交趾的军队,却也要比你们现在要强的多!” 王冈脸色一正道:“所以你们若是想要活命、立功,就好抓紧训练!你们能强一分,活下来的机会就要大上一分!” “喏!”眾人齐声应下。 王冈见士气可用,便唤过教头来,让他操练起来,临走时还给眾人留下一句话:“一月之后,与隔壁军营比试一番!” 眾人顿时干劲又足了! …… 又过了两日,教头来到王冈的营帐,王冈正伏案写写画画,瞥他一眼,头也不抬的问道:“怎么了?” 教头犹豫一下,迟疑道:“通判,这些人这几日训练的很好,我想不妨让他们开始战阵训练,这样互相之间能有配合,也能快速形成战力!” “好想法!”王冈放下笔,抬起头来肯定道:“没有配合的士卒,不过是单打独斗,与那些散兵游勇没有什么区別!” 教头一听,忙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递到王冈身前道:“那通判看看选用什么阵法好!” 王冈却没有去接册子,摇摇头拿起桌面上的纸张道:“用我这个!” 教头茫然的接过画面各种图案的纸张,疑惑道:“这是?” “鸳鸯阵!”王冈声音充满篤定。 第一百四十七章 战阵 教头看著阵型图纸怔了怔,他原想用自己所熟知的那几套阵法来训练,问王冈不过是走个过场。 只要对方询问自己阵法优劣,那必然能说服王冈在他擅长的阵法中做出选择! 届时,火字营剿匪若能胜,那他就能在那帮把自己排挤出东京的人面前扬眉吐气。 如果败了,跟自己也没多大关係,打不好仗有很多原因,指挥不当,兵卒畏战,补给不力…… 但从未听说过能赖在教头这种编外人员上的! 他计划的很好,在他看来,王冈虽然有战功,但练兵和用兵是两码事,最终还是会遵从自己意见的! 只是没想到,自己话还未说完,对方就甩出来一份阵法,而且看起来还似模似样! 教头在行伍中廝混了这么多年,对阵图自然也不陌生,这一看还真看出来了点东西。 这个阵法义十二人为一队,所用兵器长短搭配,还有独特的奇门兵刃,倒是有些意思。 教头在询问了一番这些奇门兵器的作用之后,微微一笑,便开始在脑海中推演,如何破解这个阵法。 毕竟目前军中所流行的阵型都是经过战场检验,再无数次更易而成,可不是王冈这般隨手画出来东西可以比擬的! 乍一看图纸,他知道王冈有点东西,但並不多,这种阵法看似装备齐全,毫无破绽,但其实弱点也明显,我只需要…… “咦!”教头轻咦了一声,目光落在阵法的两个变型之上,看著上面画的“两才”,“三才”字样,陷入了沉思。 竟然考虑的这么周全嘛! 教头收起了轻视之心,认真的思索起来,慢慢的他额头上沁出了冷汗,眼神中也满是震惊之色。 他一连想了十几种方法,发现这个“鸳鸯阵”竟然都有应对之策。 刀、盾、標枪……每种武器竟然都能派上用场,而且每个小队之间还有联繫,可以协同作战。 这没法破啊! 教头惊骇的看了王冈一眼,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涩声道:“这阵法除非有骑兵能不断绕后袭击,否则人数相当时,近乎没有破绽!” 王冈点点头,这个是没办法的,步兵对上骑兵天然就处在劣势地位,不过大宋少马,连正规军都缺,更別说这些贼匪了! 对於后世戚大帅的鸳鸯阵有多厉害,王冈很清楚,不需要他来夸,径直问道:“你就说说这阵法操练起来有没有难度吧?” 教头又拿过图纸认真的看了几眼,而后严肃道:“不敢欺瞒通判,此阵对士卒的要求颇高!就那每个小队中用这大竹竿……” 王冈纠正道:“那叫狼筅!我起的名!” “是!”教头连忙改口道:“这狼筅乃是长兵,又多枝干,重量自然不轻,唯有臂力过人之辈方能使用!” 王冈微微頷首,这个很好理解,十斤左右的狼筅,拿是都能拿起来,但一场战斗中则需要长时间不间断的挥舞,这对臂力就是考验了! 他略一沉吟道:“这个不是太难,能进火字营的多是体力强悍之辈,你挑选出一批来,勤加练习,再在狼筅的选材上適当轻一些,问题应该不大!” 教头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火字营的这帮人都是一帮恶棍出身,身体不好,又哪来的资格去作恶! 在寻常兵营难选的人才,在这里还真不是个大事。 教头应下,跟著又对王冈道:“队伍中除了狼筅,还有长枪手、弓手、鏜把手,以及刀盾手。 长枪手倒是不难,卑职在禁军时便是担任枪棒教头,自当悉心传授,弓手和鏜把手多加练习也可快速上手。 唯独这刀盾手比较麻烦,从阵法来看,他们既要与敌短兵相接,又是队伍中最后的防线,可谓是重中之重,只是卑职不善此道……” “此事教头莫要担心!”王冈摆摆手,云淡风轻道:“我已选好刀盾手的教头,再有几日便会到达!教头大可放心!” 教头立刻赔笑道:“原来通判早已智珠在握!却是我瞎操心了!” “哎~你也是尽心公事,又岂能说是瞎操心!”王冈起身拍拍他的肩膀道:“回去琢磨下怎么操练这套阵法吧!” “喏,我这就去吃透这套阵法!”教头躬身行礼,后退而去。 王冈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敲了敲,忽而笑了起来! …… 翌日,王冈一大早便来到营门前,正遇到城里的人过来送菜。 军营中除了三百多火字营的士卒,还有各县徵调过来的弓手,以及负责后勤运转的人员,足足有五百来人,每日的米麵粮油消耗也不是个小数目。 自然需要从城里购买,为了省事,便专门找了人购买,每三日送一趟过来,这很合理! 自从王冈剿了几家大户之后,州库的银钱那叫一个充足,因此在火字营的训练上也丝毫不吝嗇。 王冈打报告,李常批条子,流程走的飞快,大把银钱往这边掏。 当然对於这些银钱,以王冈的清廉作风自然不会去动,他不动別人也就不敢伸手,所以在每日的伙食上,就拼命钱。 士卒们每日训练这么辛苦,荤腥每顿肯定是不能少的! 通判降尊紆贵,与士卒同吃同住,如此劳累,每日来几条海参不过份吧! 以火字营的伙食待遇,就算是赵頊的亲兵见了都得傻眼! 王冈在一旁见货物卸的差不多了,接收货物的小吏正忙著清点,便对带人送菜的林渔使了个眼色,两人往一旁走去。 眾所周知,林渔组建的鱼龙帮都是一群劳苦大眾,对齐州城极其熟悉,既然要找人负责火字营的採买,让林渔担此重任,也是很合理的吧! 举贤不避亲嘛! “最近城里有没有什么异动?” 林渔犹豫了一下,答道:“没有,暂时一切安好!” 王冈微微皱眉:“怎么回事?” 林渔笑道:“几个帮派有点动作,不过问题不大,能应付的过来!” 王冈点点头,林渔自从在江寧得到金台的指点后,像是打破了什么瓶颈一般,武功突飞猛进,一日千里,他说能应付,王冈丝毫不怀疑! “这边的帐目做清楚了吧?”王冈瞟了眼军营。 “一应无碍,御史放心!任谁都查不出来!” “唉!”王冈负手望天,轻嘆一声。 林渔忙道:“御史何故嘆息,这钱御史不拿,也会被那些贪官污吏拿去,与其如此,不如御史拿来为天下苍生谋福祉!” “非也!”王冈摆摆手道:“我嘆息是因为在查抄那几家大户时,忘了截流!” 林渔:“……” 第一百四十八章 游氏兄弟来了 火字营当天就开始操练鸳鸯阵,先练习各种阵法走位,因为都不熟悉,可谓是笑料百出。 王冈看了一会,就摇摇头离开。 过了两日,更改了几次人员位置,情况有所好转。 王冈又去將京东路的几个统制和都监请了过来,给火字营上了几堂课,重点讲解了临阵对敌时的要领,以及如何藉助地势打击敌人要害之类的问题。 教头都被王冈的举动看傻了,这都是统管一路、一州之地兵马的大人物,就这么水灵灵的把人叫来给这帮囚犯讲解兵法? 他们配吗? 这帮武將能来,看的王冈的面子,而不是他的职位,换成寻常通判试试,搭理他一句都算输! 前些日,司马光在小报上再次抨击新法,引他在齐州废止青苗摊派为例,对他大加讚扬,並称他为“仁”。 儒家对“仁”字是十分推崇的,地位极其高,孔子弟子三千,能被夫子称讚“仁”的,也就顏回一人尔! 这个评价不可谓不高! 作为旧党赤帜,司马光言论的分量,是毋庸置疑的,他如此讚扬王冈,其他旧党中人自然应者云集,纷纷称讚王冈,並把他以往所做的事全给翻了出来夸了一遍。 面对大军陷入交趾困境时,王冈的大无畏选择! 在南蛮叛乱时,他孤身入敌营的果决。 使辽途中,遇西贼羞辱,他毅然反击的决断! 甚至在辽国归途中,遭遇黑山贼的事件也被翻了出来! 一时王冈名声大噪,天下人皆知,捨生取义王玉昆,不只是说说而已! 这如此浩浩荡荡的宣传下,据说有不少新党中人,私下都表露出反思之语! 所以对於王冈的邀请,这帮武將纷纷表示,协助地方训练兵卒,都是本分! 无非是王冈想过过练兵的癮嘛!可以理解,这帮文官不都是这德行嘛! 结果这帮武將来了之后,看著那统一的服装,整齐划一的队列,就愣住了!这好像有点东西啊! 讲完课之后,他们好参观了一下伙房,看著那成堆的肉食又懵了,大家的兵卒都是弄点酱菜就著吃,你怎么真吃肉啊! 这也太奢侈了! 问其原因,王冈一脸严肃的道:“全营上下无一人贪腐!” 眾武將默然,不吃空餉、不喝兵血,他们怎么购豪宅,怎么养小妾…… 就这还是新法改革军制后的情况呢!以前大家玩的更! 临行之前,王冈还向各武將们提议,大家都抽调出一个营来比试一下武功! 眾人听完哈哈大笑,你王冈虽然捨得在兵卒身上钱,但你又可知新兵和老兵的区別! 於是眾人纷纷答应下来,並约定了彩头,这是大宋的特色,没有赌注的比试,有什么意思! 王冈回去后,將与各军比试的消息告诉眾人,激励他们好好训练! 又过了几日,王冈组织了一场考试,考的是战场遇敌时的临阵反应,然后根据成绩高低,选出了三十人担任各小队的队长,由他们根据军令,来调整队形变化。 这么一来,队伍运转顿时顺畅了起来,把教头喜的不得了,连声夸讚王冈运筹帷幄,智谋了得! 王冈荣辱不惊的摆摆手,让他赶紧进入下一步的训练。 阵型练好,下一步自然是要结合兵器来练,早在前些日,王冈就调拨银两,打造好了各种奇门兵器。 眾人上手之后便在教头的指点下训练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教头不愧曾担任过禁军教头,那一手枪法確有独到之处。 他没有將枪法全部传授,只选择了其中几个招式让火字营的去练。 王冈看了一下,这些招式全是些大开大合,一击毙命的狠招。 教头还特意跟他解释,战场上不比江湖,用不到那些里胡哨的架子,一个会面,不是敌死就是我亡,所以重点是快、准、狠! 王冈点点头表示理解,又去看那些鏜把手和用劲弩的弓手训练。 看来看去似乎只有用狼筅的最没技术含量,有一膀子气力似乎就够了! 转眼又是几天过去,火字营眾人练的也有模有样,教头又让他们组成阵型合练,一番磨合后,阵型流畅了起来。 教头喜道:“通判你看,这阵型可真是攻守兼备,进退有据啊!” 王冈摇摇头,对一旁的都头吩咐了几句。 都头领命而去,不一会,一队弓手就挥舞著长枪大刀向一个小队冲了过去。 结果眾人一慌,连队长命令都没来得及听,全军覆没! 教头脸色极其难看,將眾人聚集起来训斥了一番,而后又强调了纪律,听从队长的命令! 而后接下来的几天,都头时不时的就来次偷袭,火字营的小队也慢慢从起初的慌乱,变得能沉著应对,打的有来有回。 但教头却没有感到欣喜,阵法中至关重要的刀盾手並没有发挥出,他们该有的作用! 他又去找王冈,却发现王冈不知何时离开的军营! …… 王冈此时正一脸笑容的看著奔驰而来的两匹骏马。 骑在马上的两名青年,到了近前,猛的一拉马韁,未待马停稳,便急忙跳下来,匆匆跑到王冈身前,深施一礼,激动道:“游家兄弟见过机帅!” 来人真是游氏兄弟。 王冈上前一步,扶起两人,笑道:“昔日一別,许久未见,贤昆仲可还安好!” “甚好,甚好!”游驹兴奋道:“我与兄长都已成婚,住在一处,弄了个聚贤庄,每日与江湖好汉聚眾饮乐,甚是痛快!” 游驥也笑道:“与好汉相聚虽然痛快,却总比不得与机帅做事时的波澜壮阔!是以,我们在接到信后,知道机帅有用我们兄弟之处,匆匆安顿好家小,便赶了过来!” “哦,二位有子嗣了!倒是少了我的一份贺礼!” 游驹挠挠头道:“我那浑家去年给我生的儿子,取名坦之,那时机帅正在使辽,不好惊扰!” “这话说的见外了!”王冈佯作不悦,拍拍游驹道:“这份贺礼,我必须补上!” 说著王冈从腰间银鱼袋中拿出一块玉石,道:“这是我在辽国从一位胡商手中购得,胜在温润,便当做贺礼吧!” 游氏兄弟行礼道谢。 三人又说笑一阵,而后向军营走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游氏兄弟入军营 三人入了军营,进了王冈的营帐中,自有护卫送上茶汤。 王冈含笑看向两人,缓缓道:“此次请你兄弟二人前来,其中用意想必你们也都清楚!” 游驥点点头,一脸崇敬道:“机帅为了齐州百姓,不畏艰苦,练兵剿匪,我兄弟二人实在佩服!” 游驹也接话道:“倒是没想到机帅能有用到我们的地方,这是我等的荣幸!” “如我信中所说,此次练兵我用了一套新阵法,其中刀盾手至关重要,我思索良久,所知人中也唯有你兄弟二人善於此道!故此厚顏相邀!” 王冈说著又犹豫了一下道:“只是不知贤昆仲的这门绝学,能否外传!” 游驹大手一挥,毫不在乎的笑道:“机帅是为了练兵剿匪,此乃大功德!我兄弟绝不藏私!” 王冈一听,便知道他领会错了自己的意思,於是严肃道:“贤昆仲的侠义秉性,我自然了解,只是此事涉及令师武学传承,还是要问清楚的好!” “机帅当真仁义为先!”二人对王冈这番表態很是感慨,明明他急著用人,却先想著自家的师门传承,心中不由对王冈更多了几分尊敬! “机帅放心,在接到信后,我兄弟二人特地去请示了师父他老人家,只要不传內功心法,招式隨便教!” “哈哈,去之前我们还怕师父那个老顽固不肯,还商量著怎么求他呢!结果师父一听是你要用人,当即满口答应了下来!临走前,好一而再的叮嘱我们一定要好好教!莫要误了机帅大事!” 王冈听罢很是感慨,大宋忠义之士何其多哉! 当即挥毫写下“侠义”二字,让两兄弟转交给他们师父。 两人见状忙双手接过,而后珍之又珍的將这幅字收了起来。 王冈又领著两人去住处安顿,原本想著他们兄弟舟车劳顿,让他们休息一天,明天再开始训练,结果游驹根本就閒不住,当即就吵吵嚷嚷要去校场看看。 知他是想要存心卖弄,王冈也就没有阻拦,领著兄弟二人往校场而去。 校场之上火字营又被都头带人偷袭了,刀盾手一时没有挡住,被这帮弓手给近了身,阵法的优势荡然无存,只能捨弃长兵,赤手跟他们肉搏。 可空手哪比的过刀枪,几下便被衝散了,大败亏输。 游驥看了刀盾手的施展微微摇头,他看得出来,这些人根本就不会用盾牌这门兵器,只知道一味的用来格挡。 游驹却是气的直接衝上场中,对著那垂头丧气的刀盾手,披头就是一巴掌,喝骂道:“你当地会不会用盾牌,你刚才躲什么,用盾牌撞他啊!” “你tm谁啊!”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的士卒当即就怒了起来。 眾所周知,火字营里人的脾气大多都不大好,不然也不会成为重刑犯了,眼下这位当初在齐州帮派里也是有霹雳火之称的好汉,哪受得了这般羞辱! 他们能忍受得了王冈,那是因为王冈比他们狠!可这不代表,他们对別人也要忍气吞声! 而游驹却不清楚他的底细,只当是寻常兵卒,还一脸鄙夷的讲解道:“盾牌不是这么用的,你那样跟举个门板有什么区別……” “我去你姥姥的!”汉子不等他说完,拔出腰刀就砍。 “来得好!”游驹丝毫不慌,信手抬起盾牌一挡一格,便把对方妖刀扫到一边去了,而后顶著盾牌猛的一撞,竟把那汉子撞飞了出去。 “看到了吗?盾牌是这样用的……” 然而没等游驹把话说完,那摔在地上的汉子就大喊一声:“点子扎手,併肩子上!” 大家都是火字营的兄弟,自然不能眼睁睁看著兄弟被欺负,顿时刀、枪、鏜把一股脑向游驹杀来! “哎,不对!”游驹惊呼一声,连忙用盾牌扫开兵器,撤步想退,其他小队也衝杀了过来,顿时陷入混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游驹武功虽高,但到底双拳难敌四手,一个不慎,便被眾人掀翻在地。 眾人知他能进军营,肯定是自己人,也不用兵器去砍他,改用脚去踹他。 三百多人扎堆圈踢啊! 游驥看的脸都抽搐了!这刚来第一天还未上任,就先被士卒们打了一顿,这真的好吗? 王冈也是无语,一人对抗三百多人,谁给你的勇气!你当你是我吗? 他还看到南海鱷神混在人群中,悄悄连踹好几脚!真他娘的爱凑热闹! “集合!”王冈一声令下,眾人飞快列队,只听一阵井然有序的“唰唰”声,眾人转眼间列成方方正正的队列,只留下满身狼狈的游驹,孤零零的躺在校场中! 游驥傻眼了,就这队列,哪怕他没进过行伍,也知道这是精兵啊! 王冈这是让他们来训练精兵? 他心神一时恍惚,竟连自家亲弟弟的伤势都没来得及去查看,游驹还是被军医抬走的! 王冈目光扫过眾人,朗声道:“尔等练习这鸳鸯阵已有时日了!想必你们也知道自己的不足之处!” 眾人默然,老是被一帮弓手打败,说实话,有些抬不起头,掛不住脸! “如今我特意为你们请了一位高手,他將充当你们的刀盾教头,用来提升你们的战力,让你们能在战场之上儘可能保住性命!” 王冈伸手一引,介绍道:“这位游驥游教头,师门绝学便是刀盾术,便是在高手如云的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好手。 昔日更是助我攻下交趾升龙府,立下不世之功!尔等要珍惜好这次机会,切莫懈怠!” “喏!”眾人齐声响应。 王冈点点头道:“下面让游教头来说两句,大家欢迎!” 眾人立刻鼓掌,听王冈把他吹的那么厉害,不由都有些好奇起来。 游驥也是被王冈吹的有些脸红,自己这武功哪里称的上赫赫有名啊!也就是在当地有些名声,出了河南府,谁认识他啊! 他上前摆摆手笑道:“我远没机帅夸的那么厉害,承蒙机帅看得起,让我来略尽绵力,日后大家还是互相指教吧!” 游驥说完便退下,王冈又勉励两句,便让眾人继续训练。 王冈很期待游氏兄弟,能给火字营带来的补强。 第一百五十章 王冈锁院,韩霄出手 王冈又在军营待了一段时间,眼看著火字营在游驥的教导下发生飞速的变化。 鸳鸯阵中各个位置士卒的功能並不是孤立存在的,他们是一个整体,牵一髮而动全身! 之前刀盾手不够强,不能有效完成对使用长兵器士卒的掩护,这不仅是纸面战力上弱化,还成为了鸳鸯阵中的破绽,只要拿下他们,就等於破了阵法! 都头所带领的弓手就是这么干的,衝到近前压著刀盾手打,长枪兵敢上来就连他们一起弄死,反正刀盾手护不住他们。 就是前面肉盾站不住,后面的输出打不出伤害,还容易被秒! 所以打到最后就成了各自为战,阵法的优势根本就发挥不出来! 更关键的是,刀盾手不顶用,大家心里发虚啊! 一旦被近身,那些长兵器根本就不顶用! 而游驥的到来,则改变了这一切,他对这些刀盾手展开的特训,著重教导了他们盾牌的用法。 別说那些士卒,便是在一旁观看的王冈都感到大开眼界,原来这盾牌不仅能用来防御,还能用来攻击啊! 而且攻击的手段还很多,撞、扫、劈、截、击,配合自身的武艺和腰刀,更有层出不穷的变化! 而这些经过特训的刀盾手一归队,鸳鸯阵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刀盾手只要能挡住近身之敌,鸳鸯阵就能顺畅的展现出各种变阵,应对来敌。 都头期间又带人偷袭了几次,都被挡住了,尤其最后一次,还差点完成反杀! 几番对方之后,队伍中也对刀盾手有了更强的信心,对敌之时也越发的得心应手。 王冈对这些变化很是满意,让游驥和教头继续操练,他则是去看望了一下游驹。 走在路上王冈有些感慨,火字营终於走上正轨了! 这一路走来,何其艰难,好在我王冈平素与人为善,品行过硬,这才能让我有这么多人脉资源可以投入啊! 司马光別的不说,但眼光確实不错,我確实称得上一个“仁”字! 不过下次见面,我得乾死他!竟然拿我当枪使,以为我看不出他的把戏吗? 果然,这帮老傢伙都够阴!不像我这般纯良! 王冈边走边感慨著走进了游驹的营房。 游驹受的只是皮外伤,早就养好了,只是碍於面子,一直没好意思出去! 来当教头第一天,就被学员们痛打一顿,他有些丟不起这脸…… 王冈安慰他两句,告诉他自己要回齐州城,问他要不要去。 游驹眼前一亮,当即表示要去见识下王冈治下齐州的模样! 脸面不脸面的不重要,主要是想见识下王冈的执政能力! 王冈也不戳穿他,当即便让游驹收拾行李一起出发。 游驹拿了两件衣服便急吼吼的催著王冈快走,出军营时,还特意避开校场上的眾人。 王冈牵马时被南海鱷神看到,跑过来问他做什么去,他这段时间在军营中待的,都閒出个鸟来了! 王冈这次回去,是准备发解试的,他要负责出题。 鱷神一听顿时没了兴趣,但他素来聪慧,眼珠一转就提出要去找林渔玩耍。 王冈略一思索,原来这事不行,他不想让人知道他与鱼龙帮的联繫,但现在鱼龙帮跟军营有往来,也就算不了什么事了! 鱼龙帮横空出世的时间与他来到齐州的时间相近,而且发展如此迅速,真正的有心人免不了会往这方面猜测! 不过没证据,任他们猜测也没用,至於为什么让林渔给军营採买,暴露出这层关係,那是因为李常盯上了鱼龙帮! 他是故意露出这层关係的,让李常在对付鱼龙帮时,多上一层顾虑。 大宋的官员很有意思,大家在处理公事的时候,能据理力爭,互相骂的脸红脖子粗,但在应对对方私事的时候,只要不是死仇,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不管李常对此怎么想,认为他借鱼龙帮敛財也好,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也罢,总之他不会下死手! 而且这种事,说到底也只是怀疑,没有证据的!成不了把柄! 现在让南海鱷神过去,也不过是让人多些怀疑而已,还是证明不了什么! 於是,他点点头答应下鱷神的要求! 哎,就是喜欢看你们,明明知道我跟鱼龙帮有关係,却又偏偏证实不了的样子! 玩的就是刺激! 三人打马回到州衙,李常立刻把王冈叫去说话,先是问了军营练兵的情况,王冈一一回答。 再听到王冈竟然要跟其他州和路上的驻军比试时,李常吃了一惊,惊疑道:“这火字营训练至今不过才几个月时间,你有信心?” 王冈笑道:“我们若是输了,那是因为成军时日尚短,本就该输,不丟脸!可若是贏了,那就是大出风头了!这事怎么算就划算,难道不该比一下!” 李常闻言也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王冈,骂道:“滑头!” 他表面笑呵呵,其中心中却是震惊不已,他与王冈相处这段时间,对这小子也算是有所了解了! 在他看来王冈这人,就是典型的吃不得亏,心眼小! 这样的人,他会在没把握的情况下,主动去跟別的军营比试,甘当绿叶,衬托別人? 李常对他的话半个字都不信!哦,不对,后半句“贏了,大出风头!”才是他心中真实的想法! 只是这帮死囚才训练这么短的时间,怎么能是那些老兵的对手,他又从哪来的自信! 瞟了王冈几眼,见他神情自若,李常知道从他嘴中套不出实话,便转移话题道:“玉昆,解试在即,你回去休整两日,便去州学吧!” 王冈点头应下,作为出题官,从出题到考试结束,他都要待在州学中,不得与外人接触! …… 悦来客栈。 韩霄来到天字號房,再次见到那个神秘的瘸子。 “段先生有礼!”韩霄关上房门行礼。 段延庆侧坐在椅子上,一条腿落地,一条腿搭在扶手处,他饶有兴趣的看向韩霄道:“韩家主可是做好了准备?” 韩霄点点头道:“三日后,王玉昆將锁院州学,届时正是对付鱼龙帮的好时机!” “善!”段延庆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道:“三日后,我自当出现在齐州码头!”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三恶人 韩霄得到答覆后,转身便走,两人之间只是合作,各取所需罢了,谈不上交情,更没必要过多寒暄! 段延庆看著他离去的身影,眼神闪了几闪,他思索片刻,手中铁拐一点,纵身而起,飘落窗前,跟著拿出一个铁哨忽而吹响,苍凉悠远的哨声,划破夜空。 过了没多久,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前,一男一女,男的相貌丑陋,身高体廋,形如竹竿,女子相貌柔美,但脸上却有几道抓痕,破坏了那份温婉气息。 “段老大!”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廋竹竿一屁股拍在椅子上,问道:“事成了没有?” 段延庆点点头道:“三日之后,王玉昆入州学,不得外出,我们將在那晚动手!” “嘿嘿,那就好!届时我们立下大功,老大你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墨家上贤了!” 廋竹竿怪笑几声道:“可怜那邓百龄,还想收拢我们,却不看看自己的德行,最后还不是为我们做嫁衣!” 段延庆摇摇头道:“尚贤是墨家本义,他发现人才向上举荐是他应做的本分!” “我才不信这世间真有那种没有私心的人!”廋竹竿撇撇嘴道:“他们那教义听起来就扯淡!” 段延庆哑然失笑:“你们也得多读读书,墨家是有大义所在的!” “管他什么狗屁大义,我只知道拿下码头,我们不仅能得墨家势力相助,还能搭上东京二大王的线,假以时日,老大你的大业若成,可別忘了我就成!” 廋竹竿舔舔嘴唇道:“我要豪宅大屋,要数不尽的美女!嘿嘿……” “哈哈……”段延庆也跟著仰头大笑,“放心,会满足你的!” 女子美目流转,看了看两人,待他们笑罢,方才娇声开口道:“老大,我见你与那王冈像是也相熟,咱们为什么不去投靠他?” “呸!我说二姐,你不会是看那小子长的俊俏,动了春心了吧?想来一出老牛吃嫩草?” 瘦竹竿嬉笑道:“那王冈什么人?那是正道中的正道,我们送上门去,那不是让他为民除害吗?” 女子目光一冷,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云中鹤,我看你这张嘴是不想要了!我帮你撕了可好!” 说著她伸手就往瘦竹竿脸上抓去,云中鹤大惊,一个“倒翻身”从椅背翻滚下来,跟著脚下一踢,椅子向女子飞去,他则迅速躲到段延庆身后。 女子裙角微扬,只听咔咔几声,一把木椅就被她踢的七零八落,而旁人竟未看到她是怎么出腿的! 接著她身形一闪,形如鬼魅般又向云中鹤扑去,云中鹤自知武功不如她,忙施展身法,躲去段延庆另一边,边躲边好言求饶。 女子气他说自己是“老牛”,她如今也才二十来岁,哪能受了这个气,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於是二人就围著段延庆转起了圈。 段延庆被两人转的有些眼晕,拿起铁拐狠狠的跺了跺地面,喝道:“好了!” 两人见他发怒,也都停了下来。 “老三说的不错!王冈確实不会帮我们!”段延庆偏头看向叶二娘解释道:“因为他对我们无所求!” “无所求?”云中鹤诧异道:“老大你事成之后可就是大理皇帝,他怎么可能无所求?” 段延庆则是嘆息一声,摇头道:“以王玉昆目前的形式来看,他要功劳有功劳,要能力有能力,还得大宋皇帝信重,更难得的是他够年轻,只要不出意外,他日后必能成为大宋宰相!他又怎么会在乎区区一个大理呢!” “人与人之间相交,看的不是意愿,而是自身的价值!对於王冈来说,我们所能提供的价值,与所要得到的东西,是极其不对等的!所以他不会帮我!” 段延庆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墨家助我,日后我可立他们为国教,在大理施行“兼爱非攻”那套理论! 雍王帮我,我可让大理俯首称臣,让他名望上涨,稳固皇位!这些价值交换才是对等,且稳定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二人听完默不作声,他们不过是江湖草莽,自知在见识之上,比不过这位大理昔日的太子! 看著两人的神色,段延庆又道:“而且王冈此人偽善且狠辣,更是诡计多端,与他打交道,一个不慎就会落入他的陷阱中,別到时被卖了都不知道!” “不是吧!我听坊间传闻,他名声和口碑都挺好的!”女子一脸诧异,心中却想著少林……许多人都与交好,莫不是都被骗了,那要不要告诉他们…… “还敢说你不是春心动了!”云中鹤陡然暴喝,嚇了叶二娘一跳,抬手就向他抓去。 段延庆抬杖隔开两人,对叶二娘道:“你不能光听那些说他好话人多言论,还要看看说他不好的那些人都去哪了!没人说他不好,不代表他是好人,有可能那些说他不好的,都不在了!” “呃……还可以这么玩……”叶二娘陷入了沉思。 …… 王冈得閒在家,就多陪了平儿两日,看著她颤颤巍巍都快站不稳的模样,王冈笑了,一股强烈的成就感充斥心头。 “平儿,你这身子骨太弱了,得练啊!”王冈语重心长的关怀道:“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你,为夫天赋异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平儿点点头,双眼幽怨的看著他,一副很好欺负的模样,让王冈忍不住又起了心思,伸手向她搂去。 “啊!不要!”平儿惊呼一声,委屈道:“官人我承受不住了!” 这话一说,王冈更是开怀,望著她惊慌的小脸,心头一片火热,当即把目光往下移动寸许,轻声道:“用这个!” 平儿顺著他的目光低头一看,惊呼道:“这也能行!“ 王冈肯定的点点头,“这是你得天独厚的本钱!你试试看!” 平儿脸色羞红,抿了抿嘴唇,最终重重点了点头。 半晌之后,王冈长吁一声,神清气爽的走出房门。 平儿看著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忽而想到王冈以前从清荷房中出来时,那颓败的模样。 她舔了一下嘴唇,喃喃道:“是要跟清荷姐姐学学呢!” 第一百五十二章 入州学 这日是王冈入州学之时,一大早在平儿服侍下洗漱完成后,他伸手捏了捏平儿那有些婴儿肥的小脸,目光火热道:“等我回来,再好好陪你!” 平儿想到这两日的荒唐,脸颊羞红,目光躲闪不敢看他,但还是点了点头。 王冈哈哈一笑,过去吃起了早饭,平儿连忙用手扇风,好给发烫的小脸降温,忙活了好一阵,慌乱的心绪方才平復下来。 而王冈这时也匆匆吃罢,拿著几件衣服就要出门,平儿连忙跟上去相送。 刚走到门前,王冈忽然转身开口道:“平儿这几日也很快活吧?” 平儿刚要回答,一抬头却猛地撞到王冈那促狭的眼神,她当即反应过来王冈话里的含义,顿时心头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羞不自禁,小脸红的像是被开水烫过一般,訥訥不知言。 而王冈见她脸红,只觉得胜过一切言语,仰头大笑几声,转身而去。 平儿轻轻的跺了下脚,她也是有脾气的!官人老是说些羞人的话来逗她,真是个坏人哩! 她低头看看那两座山峦,暗道:“下次再也不用这个帮他了!” 可刚一下定决心,跟著又想到:“如果官人非要怎么办?” 总不能拒绝他吧! 哎呀!好难选择哦! 平儿有些懊恼的抬头向那人的背影看去,却见一个年轻人不知何时正跪在官人身前,正在痛哭流涕的说些什么! 一定是被那些坏官欺负的可怜人,来找官人申冤! 平儿目光中多了些崇拜,官人真的好厉害哦,为民做主,不畏权势,是个大好官哩! 她又低头看看,那下次还帮他吧! 瑞儿肯定想不到,官人很喜欢这累赘呢!嘻嘻! …… 王冈在一眾官员的相送下来到了州学门前。 “玉昆,此乃官家改元后首次取士,劳累费心了!”李常一脸肃容,拱手行礼。 王冈还礼道:“此乃本分,敢不尽力!” 而后又对其他人道:“衙门诸事,劳烦诸位了!” 眾人齐齐还礼。 “md!搞的就跟送我坐牢似的!”王冈嘀咕一声,拱拱手,转身进院。 他刚一进去,守在大门两旁的士卒立刻关门落锁,搞得就跟真坐牢一般。 王冈在士卒的引领下,来到后院一处房中,房间不大,布置也很简单,一床一案,一堆书。 “通判但有所需,只管吩咐!”將王冈送到,士卒退下。 王冈微微頷首,在桌案上前坐下,拿过一册书翻看起来。 发解试是大宋科举的第一关,这一关看似轻鬆,实则却是对考生筛选最严格的。 倒不是说试题出的有多难,而是每个军州的解额是有数的!比如朝廷给齐州十张解额,那即便是有一万人参考,也只能录取十人。 所以这就造成了两极分化,有些地方文教不盛,解额等同於白送,而文教发达之地,如江西、福建,能廝杀到百不取一。 因此也就產生了冒籍之类的科举移民,比如开封府解额最多,大家就一股脑的冒充开封府考生,跑去国子监参加解试。 当然朝廷对此肯定是持否定態度的,这就有了联名举报的政策,不像仁宗时,只要报名就能考! 前些日王冈回城所办的就是审查考生籍贯之事。 地方官和当地考生对冒籍之人,都是深恶痛绝,平白占用当地解额,不等於是抢吗? 王冈回想了一下今年齐州的考生人数,估摸著筛选比例,而后翻书出题。 试题不能出的太难,不然一旦都答不上来,被硬性条件筛选下去,到时凑不满解额人数,怪难看的! 同样也不能出的太简单,不然在录取时会出现麻烦,选谁不选谁都是事! 一旦怀疑你舞弊,那事就大了! 这帮士子当初可是连有天下文宗之称的欧阳修都敢骂,还是当街拦住,贴脸开大的那种!又何况自己! 所以这齣题的难度,还是很大讲究的,既不能把人都难倒,还要筛选出真正有才学的人! 好在王冈这两日閒暇之余,也是看过一些州学学子的文章的,对他们的水平有个大概的认识! 他拿过纸笔,边翻书边写,等到中午时他已出完完贴经题,这是考查士子对经义的熟悉程度。 吃完士卒送来的午饭后,他走出房间,抬头看了眼湛蓝的天空,摇摇头道:“风雨將至啊!” 几个士卒也仰头看天,晴空万里的,连片乌云都没见到,哪有什么风雨,再看王冈,却见他已经回房去了。 王冈小憩了一会,到了下午继续出墨义题,这考察的是学子对经义的理解。 当然这些答案,现在以《三经新义》为准。 王冈选择了一些基础的题目,给考生增加点信心,又在其中夹杂了几道容易混淆的题目。 再次搁笔,天色已黑,士卒送上了几根蜡烛。 …… 齐州码头。 夜晚空旷的码头上站满了人,他们分两帮对立,正在互相对峙。 林渔带著南海鱷神还是跟过来一起玩的游驹二人,缓步向人群走去。 “二位兄弟,这才刚来没两日,就闹了起来,让二位看笑话了!”林渔扫了二人一眼道:“此事乃是对头来找我茬,与二位无关,你们还是速速离去吧……” 话未说完,南海鱷神就跳脚骂了起来:“林老大咱们平日一起玩耍,怎今日遇到好事了,你就赶我走!你这也没拿我当人啊!” 林渔语重心长的解释道:“这打打杀杀,搞不好还要结怨,我是不想你招惹这些麻烦!” “就是衝著打打杀杀来的!”南海鱷神双眼放光,叫道:“我就问你,能不能弄死人!” 林渔一脸难色的答道:“这个……大概是……可以的吧……” “那就行了!”鱷神大喜,掏出鱷嘴剪笑道:“我等大剪早已饥渴难耐!” 林渔无奈的摇摇头,又扭头看向游驹,和声道:“游兄弟,这事与你本无干係,你还是先走吧,免得招惹麻烦!” “对,你先走吧!”鱷神一脸兴奋,头也不回的摆摆手。 游驹:“……” 你们俩这样,也没拿我当人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 乱战再启 “秦豹,这是我们鱼龙帮的地盘,你还敢来捣乱,怎么上次被打的还不够狠!” “呸!你个小婢养的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换在几个月前,你连给我当个嘍囉都不配!现在大的不出来,让小的来顶啊!林渔呢?让他出来!” “什么林渔,不知道你说谁!要打就打,废什么话!” “嘿嘿……你怕是还不知道你们当家的身份吧!所以你跟我谈什么,谈个毛啊!你配吗?”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 两方队伍领头人正在互相爭吵,身后的人也在帮腔,现场吵吵嚷嚷,嘈杂无比,而就在这时,喧囂声忽然一静,鱼龙帮眾人分列成两排,从中让出一条通道出来。 “大当家!” “帮主!” …… 隨著鱼龙帮眾人恭敬的招呼声,林渔带著两人目不斜视的从通道中出来! “老大,这帮人又来找茬……” 鱼龙帮领头那人见到林渔出现,慌忙迎上来,刚准备介绍一下情况,就被林渔抬手打断。 “他们来有什么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无非是想抢我们的饭碗,让我们没有饭吃,而后像从前那样奴役我们,让我们活的不像个人!” 林渔大声说道,而后顿了一下,环目扫视鱼龙帮眾人,冷声道:“你们愿意吗?你们愿意让他们骑在你们头上继续欺负你们吗?你们愿意让他们榨乾你们的最后一滴血汗吗?你们愿意让他们夺去你们养家餬口的钱吗?” “不愿意!”鱼龙帮眾人想著面黄肌瘦的妻儿,而这帮混蛋却拿著他们的血汗钱天酒地,顿时怒气上涌,大声嘶吼。 林渔又是一声大吼:“那如果他们要抢怎么办?” “弄死他们!”眾人齐吼。 “好!”林渔重重一挥拳,扭头看向对方领头人,冷声道:“你们想要做甚?” 那领头之人,也被这几声大吼嚇的有些心惊胆战,但此事两方人马都在看著,容不得他胆怯,否则就要成为整个齐州的笑柄。 “林渔,你不要囂张,我们已经知道了你真实的身份……” “咔嚓!” 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对方领头人都脑袋顿时转到了身后,他的话也戛然而止! 事发的实在太突然,在场之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场面顿时有些安静,眾人皆愕然的看向南海鱷神。 鱷神收回手,毫不在乎大家的眼神,大大咧咧的骂道:“林老大问你来做甚,你东拉西扯个什么东西!不想说就永远都別说了!” 游驹这些年东奔西走,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现在也被弄懵了,不是,大哥,你一直都这么勇的吗? “说的没错!”林渔突然大喝一声道:“都是在刀口討饭吃的江湖汉子,今天来我鱼龙帮找麻烦,既不说理,也不动手,反而想威胁我!呸,算什么东西!” 林渔极尽羞辱的一口唾沫吐在尸体上,鱼龙帮眾人顿时士气大涨,纷纷叫嚷道:“你们算什么东西!” 对方眾人原本见自家老大被杀,都是惊怒不已,想要报仇,但一见鱼龙帮士气如此之盛,又回想到之前被打的落流水的场面,顿时觉得,老大没了其实也没什么! 毕竟他们帮派这些年都换了好几个老大了,不是被別人乾死的,就是被自己人乾死的!什么仇不仇的,都是出来混口饭吃而已! “呵呵……”一阵乾涩的笑声突然响起,声音飘渺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林渔脸色一变知道对方这是有高手坐镇,当即冷声道:“我当这帮乌合之眾怎么又敢来找事,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攛缀!既然来了,又何必装神弄鬼,不妨堂堂正正见上一面!” “呵呵……我也是没想到你林渔会自甘墮落到与这些泼皮无赖廝混!” 林渔双眼一眯,扫视四周,冷笑道:“原来还是故人,我倒是不记得何时认识这般藏头缩尾之人了!” “哪来的贼撮鸟,鬼鬼祟祟的,莫不是长的奇丑见不得人!那得怪你爹妈去,当初不把你掐死!”南海鱷神见两人说了半天,正主还不出现,当即就急了,厉啸一声道:“你再当缩头乌龟,我就要骂你爹娘了!” “放肆!”顺著那道声音的一声怒斥,一道身影从近处的人群中腾空而起,如同一只大鸟般,向鱷神飞扑而去,尖锐的铁拐化作一点寒芒,凌空直刺鱷神心口。 “来的好!”鱷神大喝一声,挥剪向那点寒芒砸去。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响起,二人一触即分,来人甚至在空中一滯,甩动著铁拐飘然落下。 而鱷神却是连退好几步,方才稳住身形,抬眼打量对方,惊讶道:“这么丑的死瘸子,竟然有这么深厚的內力!” “找死!”段延庆脸色一寒,铁拐一点再次攻来。 鱷神自然不怕他,一手持剪,一手拿鞭冲了上去。 然而还没等他们交上手,林渔率先奔来,一拳直砸段延庆胸口,同时一只脚猛踹他的瘸腿。 “卑鄙!”段延庆单拐轻点退后一步,另一只拐猛地向林渔砸去。 林渔双拳齐出砸向铁拐,一曲一直,劲道全然不同。 “轰!” 一声炸响,铁拐反弹,连带著段延庆都被甩飞出去,在空中连翻几圈,方才卸去力道。 落在铁拐之上的段延庆惊疑不定的看向林渔,愕然道:“一年不见,你的武功竟然有如此精进!” “我四肢健全,气脉通达,自然容易精进!”林渔一脸讥笑。 段延庆眼中怒意一闪,忽的笑了起来:“你是在故意激怒我!” “跟他废什么话!干这死瘸子!”鱷神从林渔身边快步衝上前去,挥鞭便打。 段延庆纵身立於单拐之上,抬手用另一只拐迎向鱷齿鞭。 “咔噠!” 鞭拐交缠一起,二人互相角力,鱷神明显不敌对方,几番挣扎,额上已上青筋突起。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一道廋高身影陡然暴起,手中一柄铁爪直刺鱷神后心! “当!” 一声震耳巨响,一块盾牌突然出现在鱷神后心,挡住铁爪。 而这时林渔也动了,趁著云中鹤老力用尽,新力未生之上,挥拳砸去,势若奔雷! 第一百五十四章 变故陡生 云中鹤没想到自己等待了半天,才寻到的机会,结果他这只螳螂还没捕到蝉,竟还有黄雀在后。 对方的时机抓的太好,他此时身在空中,无处借力,根本就避不开对方的的铁拳。 凌冽的拳风中还隱隱夹杂著雷电交鸣之声,单看声势便可知这一拳的威力! “吾命休矣!”云中鹤念头百转,瞬间便得到出这个结论! 就在林渔即將近身时,忽而一股力道袭来,云中鹤只觉身子一轻竟被人丟了出去,险死还生,他心头大喜,当即叫道:“多谢二姐救命之恩!” 危急关头,却是叶二娘突然赶到,抓住他后心,一把將他扔了出去。 对於他道谢,叶二娘没有理会,因为林渔拳势未减,反而更添三分力道径直向她轰来。 这一拳势大力沉,叶二娘不敢力敌,只能一边施展身法,一边挥舞薄刀应敌! “轰!” 林渔一拳砸在刀面之上,那柄薄刀顿时化为碎片,而叶二娘在拳风之中,如同风摆荷叶一般,隨风飘摇,化去力道。 落地之后的叶二娘面色有些发白,显然那一拳不仅毁了她兵器,便是连她自己也是不好受! “哎呀,果然是个狠心贼,竟然下这般狠手,一点也不知道怜惜玉!”叶二娘娇俏一笑,眉目流转间,难掩风情! 林渔见状却是扯动嘴角,冷笑道:“瞧瞧你脸上那几道疤,送去青楼都是没人要的货色,还跟我这搔首弄姿!” 叶二娘脸色顿时一僵,女子混跡江湖,美色原本就是天生的利器,纵然她洁身自好,可若利用自己的容貌扰乱敌人心志,那也会多少几分胜算。 然而林渔说的什么?那是从根本上否定她的美色!还是当面说的,是个女人都忍受不了!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叶二娘心中气恼。 而就这时,林渔却突然出手了,脚下一动,快步近身,手臂挥动,一连打出数十拳。 叶二娘容失色,边退边招架,没想到这人如此卑鄙,非但不被她美色所惑,反而藉机乱她心神,再痛下杀手! 呸!不要脸的男人! 而这时云中鹤也发现叶二娘的险境,慌忙施展轻功去攻击林渔的背后,想要攻其必救,围魏救赵。 然而不等他靠近,一面盾牌突然破空而来的,锋利的边缘散发著森冷寒光,这一击足以把人切成两半。 云中鹤哪还顾得了叶二娘,连忙挥舞铁爪击打,同时一掌拍向盾牌,將其打飞出去。 忽的一道人影腾空而起,一把接住盾牌,落地之后,瞥了一眼云中鹤,冷声道:“你的对手是我!” 云中鹤看向眼前这人,心中惊讶,不是说鱼龙帮就林渔一人吗?怎么又冒出来两个高手! 他又看向在段延庆手中苦苦支撑的南海鱷神,以及被林渔打的节节败退的叶二娘,心中暗道失算,段老大显然是没摸清鱼龙帮 真正实力。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为今之计只能先击败眼前这个使盾牌的小子,而后再去助叶二娘,拖延到段老大杀了那夯货后,胜机也就来了! 一念及此他也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向游驹袭杀过去,大喝道:“小子,我便来会会你!” 游驹见他身法奇快,更兼之武功招式险恶调转,当下也不敢大意,挥盾一顶,稳扎稳打。 只听盾牌上一阵兵乓乱响,游驹根据声音判断对方的击打方式,或顶,或撞,或是趁机扫开兵器,用腰刀劈砍其空门。 一时间,非但没让云中鹤拿下,反而占据了上风! 场边围观的帮派眾人,心知今日打斗的主角不是他们,於是早早的散开,露出一大片空地让六人捉对廝杀! 眼下之势,虽然游驹能压制云中鹤,但云中鹤要走,他也留不住,这二人决定不了战局。 现在要看的就是林渔和段延庆谁能先击败对手。 林渔连攻数拳,趁机看了眼鱷神那边,见他被段延庆打的灰头土脸,心中一紧,他自然也能看清眼下局势,无论如何鱷神不能先败,否则大局尽失。 他当即大吼一声:“打他坏腿!” 鱷神刚一个懒驴打滚,躲开段延庆的铁拐,正苦於应对,闻言当即一鞭朝他腿上打去。 “无耻!”段延庆慌忙收回铁拐,往地一点腾空飞起,避开鱷齿鞭。 南海鱷神一见这招有效,顿时大喜,翻身而起,挥舞一鞭一剪循环往復的向对方攻去。 这样一来,段延庆的武功上的优势立刻大减,为了防御鱷神对他下三路的攻击,他有很多招式都施展不出。 鱷神欣喜大笑:“林老大,还得是你啊!我就想不出这么阴损的招!” 林渔嘴角一抽,暗道回头得教你好好说话! 段延庆目光闪烁,心知这样下去,自己这边必败无疑,身前这夯货虽然不是自己的对手,但是也成功的拖住了自己,至少要比叶二娘坚持的久,待林渔腾出手来,那便败局已定。 为今之计,走为上策! 心思一动,他一拐逼退鱷神,而后双拐连点,纵身直奔林渔而去。 “林老大小心!”鱷神大喝一声,狂奔而来。 林渔回身一拳直砸而去,段延庆挥拐格挡,借力再次腾空,同时喝道:“走!” 另两人听令,立刻施展身法散开,林渔目光凝视段延庆正要去追,却忽然听到一声大喝:“哪里走!” 只见一人突然拦住段延庆,挥掌將他逼退回来。 段延庆心中大骇,哪来的这么多一流高手! 而林渔望向来人,失声惊呼道:“陆槐生!” …… 州院。 王冈用过晚饭,正端坐在书案前,翻看著《礼记》,待看完《大学》篇后,不禁感慨:“外修齐治平,內省慎独,不愧是曾子啊!如我一般光风霽月的君子也!” 他放下书,望向窗外的弦月,轻声道:“时间差不多了吧!” 挥手熄灭了蜡烛,而后迈步向外走去,大衍步法一施展,那帮看守州学的士卒根本来不及察觉,王冈便已出了州学。 锁院?什么时候连宗师也能锁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螳螂与黄雀 齐州码头。 林渔神色震惊的看著眼前这人,陆槐生,摩尼教巨木旗主,昔日他在相州欲行刺韩琦为父兄报仇时,便是被他拦下,而后听他的话,在姑苏篡取鱼龙帮帮主之位。 只是可惜后来遇到了王冈,林渔被刺配,而陆槐生也被王冈和慕容博嚇走。 原以为此生不会再见,却不想在齐州再次重逢! 陆槐生也是神色复杂的看向林渔,半晌露出一个笑容道:“看来你这几年过的不错,武功也精进不少!” 林渔沉默半晌,抬头看向陆槐生,沉声道:“你今日突然现身,怕不是为了跟我敘旧吧!” “唉!”陆槐生轻嘆一声,环视左右,摇摇头道:“林渔,你现在已经有了好去处,又何必趟这趟浑水!” 林渔双眼一凝,望著他道:“听你这意思,你们也想插一手?” “你已不是我摩尼教之人,还是不要掺和进这事为好!”陆槐生望向他,认真道:“赶紧走吧!” “他奶奶的!我算是听明白了!”没等林渔回话,南海鱷神怒气冲冲的上前叫道:“你们这么贼撮鸟,要抢林老大的地盘,还说为他好,还讲不讲道理!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老实人林渔重重点头道:“我兄弟说的对!” 陆槐生神色一正,严肃道:“林渔,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是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劝你,这浑水你趟不起!” “你说趟不起就趟不起啊!”南海鱷神再次开口:“看你那憨熊样,不知道的还当你是大宋官家呢!” 林渔点头:“我兄弟说的对!” “你……冥顽不灵!”陆槐生气结,深吸一口气道:“既然如此,就別怪我不讲情面了!” 林渔看著他的神色,冷笑道:“你们做这事,燕將军知道吗?” 陆槐生神色一僵,刚准备说些什么,就听一声大笑声传来:“燕无咎虽是我圣教左使,但他走错了路,选择了一条异想天开的道路,我们这是拨乱反正!” 说话间,又有一人从人群中走出,这人头髮白身材消瘦,但周身气势却犹如实质。 不仅林渔,便是段延庆也是脸色大变,单从这人的气势来看,恐怕已是宗师境的强者。 陆槐生连忙行礼,“右使!” 来人“嗯”了一声,微微点头,算是回应,转头看向林渔道:“老夫公孙渊,乃是摩尼教右使,我见你也入了一流境界,又是我圣教老人,我可以许你个分舵舵主之位,日后便在此经营码头如何?” 林渔冷笑道:“此事我做不得主,你若想要答覆不如去找我家主人!” “哈哈……”南海鱷神忽然大笑起来,伸手指著公孙渊道:“听你这廝的口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宋官家呢!隨意的分封下属,说到底只是一个邪教中人,甚至还不是教主!” “放肆!”公孙渊神色一变,身形闪动,抬手就往鱷神脸上打去。 林渔看出这一掌非同寻常,快步上前,狠狠一拳衝著他的手掌轰去!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砰!” 拳掌相交突然发出一声炸响,林渔受巨力所袭,胳膊被衝击的往后一甩,差点跌倒。 而公孙渊手掌也是骤然握紧,这一拳力道十足,打的他也有些手脚发麻。 “你这拳法有点东西!不过也就这样了!”公孙渊横推一掌向林渔打去,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如普通人出手一般。 然而林渔却不敢大意,他深知力道练到宗师境,可以不泄丝毫劲力,这一掌显然便是如此! 林渔凝神静气,正要全力以赴的对付这一掌。,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为今之计,你我唯有同舟共济,方才有一线生机,一会你正面迎敌,我背后袭扰,或许还有希望!” “好!来!”林渔大喝一声,用尽全力一拳砸了过去。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公孙渊神色淡淡,隱有讥讽之意,抬掌正要打向林渔,脑后突然传来破空声。 二人攻势凌厉,招式狠辣,但公孙渊神色却丝毫未变,他一侧身,挥手一掌击退林渔,而后一把抓住段延庆拐杖,冷声道:“就这?” 段延庆神色大变,另一只铁拐一点,腾空而起,抬拐一点。 “咻!” 一道气劲破空而来,公孙渊拂袖一挥,气劲直接撞在他大袖之上,两者一碰,华为齏粉。 公孙渊抬袖看上上面的一道破洞,淡淡道:“倒是一门不错的点穴功夫,不过也就如此了。” “真tm的比王老大都还能装!”鱷神大怒,快衝几步,挥鞭就打了过去。 “哈哈,当真不知死活!”公孙渊见鞭子挥来,不躲不闪,手上一用力,铁拐连带著段延庆都被他挥了起来,砸向鱷神! 段延庆被大力所席捲,连忙鬆开被抓的铁拐,借力在抬起另一只拐,施展剑法,凌空向对方刺去。 公孙渊一拐砸飞鱷神手中的鞭子,而后挥拐格挡住段延庆的铁拐。 “当!”两拐相撞,段延庆手中一麻,被扫开空门,而后公孙渊倒转铁拐如標枪一般向段延庆射去。 段延庆此时身在空中,又空门大开,根本来不及抵挡,眼见就要被自己的铁拐洞穿,一块盾牌飞射而来,直接撞歪了铁拐。 而就在这一瞬间,段延庆手中的拐杖收了回来,他一击打在另一只铁拐上,借力倒退而去。 “有点意思!”公孙渊冷冷一笑,傲然道:“不过我得告诉你们一句,这天下武功,不入宗师,终为螻蚁!” 说著他一脚踢飞鱷神刺来的剪刀,而后一掌打向他的胸口,林渔大惊,挥拳相挡! “轰!”林渔被震的倒飞出去,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林老大!”鱷神和游驹大惊,眼见公孙渊又向林渔走去,二人顾不得其他,慌忙迎上去。 “螳臂当车!”公孙渊摇头失笑,一掌拍向去,游驹连带盾牌一起被打飞出去,而后抬腿一脚將鱷神踢成了滚地葫芦。 他回眸扫了一眼呆立在远处的段延庆,和一脸不忍的陆槐生,睥睨四周,淡淡道:“还有谁?不服的只管上来!” “剑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传来。 第一百五十六章 再杀宗师 一声剑来,百兵齐动。 伴隨著仓啷啷一连串的声响,一应刀剑从鞘中挣脱,齐齐腾於空中。 段延庆连忙抱紧铁拐,他就剩下这一根了,再被夺去,那就连路都没法走了。 公孙渊愕然回头,只见来人年轻俊朗,一袭白衣,说不出的风流瀟洒。 他单手负后,缓步而行,眼神淡然,似乎视天下於无物。 最让人惊恐的是他头顶之上百兵排列,如同等待检阅的大军一般! 这是什么武功? 这又是什么人? 公孙渊暗声警惕,他扭头看向陆槐生,只见这位巨木旗主正在瑟瑟发抖。 “王老大,干他!”南海鱷神艰难的爬起来,大声怒吼。 林渔也挣扎著抬起头来,看向眼前这一幕,毕竟不掌握足够的素材,又如何吹捧……呸,如何展示自己的忠心! 公孙渊见到眾人的异状,也猜到来人的身份,他沉声问道:“你便是王冈……” 未等他问完话,王冈便已开口,只见他轻张嘴唇,吐出一个字:“疾!” 一字落下,百兵如得令兵甲,悍不畏死的向敌人衝锋而去。 公孙渊大骇,连退几步,抬掌拍向那些飞驰而来的刀兵,而后又伸手抓住两柄长刀,双手挥舞出一团光影护住自身。 这刀光连绵,水泼不进,竟生生把这一波刀剑衝锋给挡了下来,只是人被衝击的连退数步。 王冈见状神色未变,他依旧在缓步而行,仿佛今晚出来不是为了对敌,只是在散步一般。 待刀剑皆落,他又轻飘飘的挥了挥手。 “小心!”陆槐生突然大喝了一声,他想起王冈有一套无声无息的掌法,自己曾经在姑苏时,就吃过大亏! 小心,什么小心? 公孙渊有些懵,只是他虽然不知陆槐生这话是何意,但还是本能的选择了听从,两把钢刀继续挥舞。 “轰!” 一声炸响,公孙渊双刀寸断,人也狼狈的连连倒退。 王冈屈指一弹,公孙渊仓皇之下,再也躲避不开。 “噗!”的喷出一口鲜血,萎靡倒地。 在场眾人皆是骇然,公孙渊武功之高,他们都是见识过的,三拳两脚就能把林渔和段延庆这两大高手打的丟盔弃甲! 这就这行的一位绝顶高手,却连王冈衣角都没摸到,就被打败! 那王冈现在的武功,又是何等的恐怖! 陆槐生只觉得口乾舌燥,几年前他就被刚入二流的王冈追著跑,虽说后来化解了这场恩怨,但现在自己又招惹他了,也不知这次能不能全身而退。 段延庆紧紧握著拐杖,指节发白,他目光呆滯的看向王冈,眼睛仿佛长在他身上了一般! 他如此失態,倒不是因为畏惧王冈,而是他看出王冈最后使的那招指法,是他们大理段氏的不传绝学:一阳指! 他是从哪学会的? 而且他一阳指的境界远超自己! 四品?不!四品的威力他见过,绝对没有这么厉害! 那就只能是三品……或者更高的一品…… 段延庆有些发抖,一品那是大理段氏都从未有人达到过的境界,其渊深难测,甚至都难以想像! 大理段氏传承百余年都未曾达到过的境界,怎么会出现在外人身上! 他难以置信的看著王冈,实在不知该用何等言语来表达现在的心情。 王冈也没有在意眾人的目光,依旧閒庭信步的缓步而行,直到来到公孙渊身前,一脚將他踢翻,而后迈出一步,踏在他胸口之上。 这期间王冈甚至都没有低头看上一眼,他表情依旧淡然,嘴角甚至还噙著笑意,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方才有句话说的不错,这天下的武者,不入宗师,皆为螻蚁!然而对於我来说,入了宗师,也是螻蚁!” “好!”南海鱷神激动的当即喝了一声彩,只觉得心潮澎湃,暗中把这话给记了下来,准备日后偷偷用! 王冈没有理会鱷神的叫好,环目扫视眾人,最终目光落在陆槐生面上,微笑道:“许久不见啊,陆旗主!姑苏一別数年,可还安好!” “安好,安好!”陆槐生慌忙行礼。 王冈微微頷首道:“既然安好,又为何来我齐州生事,可是不想安好了!” “不是,不是!”陆槐生慌忙摆手,急切道:“並非我的主意,而是右使出关后得到消息,说齐州再过几年,就要升府,所以想过来提前立下根基!” “哦,原来如此!”王冈点点头道:“你们这右使似乎很狂妄啊!他不知道连你们左使在我面前都要客客气气吗?” 陆槐生苦涩一笑,看似没有回答,实则却是都回答了! “又是內斗!”王冈嘆息的摇摇头道:“这个问题我帮你们解决了,回去换个右使吧!” 陆槐生一怔,继而反应过来,他话中的含义,惊恐叫道:“不要……” 然而已经晚了! 王冈脚下一用力,只听一阵“咔擦擦”骨骼断裂之声,公孙渊双眼陡然瞪大,血水从嘴角汹涌而出,须臾脑袋一歪,气绝当场! “你……”陆槐生一脸的难以置信,呆呆的看著公孙渊的尸体,只觉得像是在开玩笑一般,这是宗师高手,就这么死了? “你得理解我!”王冈抬脚避开血跡,拍拍陆槐生的肩膀道:“你看你们无缘无故打伤我的人!我要不弄死他,替兄弟们出气,这人心寒了,队伍就没法带了! 而且不弄死他,岂不是让別人以为我好欺负!这叫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我这都是为了和平啊!” “御史,用心良苦,立意深远,属下佩服!”被鱷神搀扶起来的林渔,见机开口! 王冈露出了笑容,不愧是老林,说话就是好听! “圣教是不会放过你的!”陆槐生抬起头来,难得的硬气一下。 王冈无所谓的摊摊手道:“嗯,你们只要不怕被灭教,那就只管来!回头我跟朝廷反应下,什么二宗三际,听著就像邪教,你们现在在福建路活动吧!我回头让大军过去剿了!” 陆槐生:“……” 王冈又转头看向另一人,笑道:“延庆兄,你又是为何而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草草了事 王冈抬手虚空一抓,一柄铁拐从万千刀兵中跃出,而后他隨手一引,铁拐划破长空,“哆”的一声,插入段延庆身前的地面中。 段延庆目光闪烁,看著近在眼前,深入地面尺许的铁拐,心中骇然,这是对力道何等精准的控制! 他脑中不由生出一个念头,这铁拐如果对准的不是地面,而是他,那自己能应对的了吗? 不过他转头就把这个念头打消,想什么呢!连宗师都挡不下他几招,又何况自己! 他伸手把出铁拐,支撑在腋下,挤出一个笑容道:“多谢!” 王冈微微頷首,笑容不改道:“上次见面尚是熙寧九年吧!如今已过两年多了!” 段延庆微微感到一阵恍惚,那是王冈与那林山一同进京赶考,他们在道旁破庙相遇,还起了衝突! 確实已经过去两年多了,然而这短短两年的时间,却让他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昔日与他武功不过伯仲的王冈,竟成长到能轻描淡写的斩杀宗师,而当初被他嚇得求神拜佛的另一个年轻人,竟成了天下赫赫有名的桃剑神! 当真是物是人非啊! 段延庆不由的有些唏嘘! 王冈饶有兴趣的看向他,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那两根铁拐上,淡然一笑道:“说起来这两根拐杖还是我当时资助於你的吧!” 段延庆不知该如何作答,只默然点点头。 “如此说来,我也算是对你有恩吧?可你……”王冈顿了一下,声音陡然转冷道:“你是不是有些恩將仇报啊!还是说你当我杀不得你!” 段延庆心头一跳,涩声道:“此前段某並不知这是你的產业,否则断不敢冒犯!” 这话说完,他心头一片苦涩,昔日的延庆太子,即便已经落魄,心中却还是有些自己的骄傲的,又何曾对別人服过软! 他今天他没有別的办法,他面对的是传说中的宗师强者,硬拼他没有丝毫胜算! 並不是他畏惧死亡,他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现在又是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对於这个世间,他並没有太多的留恋! 现在唯一能支撑他的就是復仇,拿回属於自己的东西! 事实上他甚至清楚的知道,以自己这副模样,根本就没有成为帝王的可能! 但,他不甘心啊! 为此他可能承受肉体疼痛的折磨,为此他也能忍受王冈的羞辱! “我的產业!胡言乱语!”王冈听到段延庆的话,当即怒斥道:“这码头乃是大宋的產业,是官家的產业,甚至是天下苍生的產业!却独独不是本官的產业!你当谨言慎行!” 段延庆嘴角抽搐,你说反了吧!然而还不等他说话,就听林渔,神情肃然的说道: “御史当真是清廉如水啊!更难能可贵的是忠於君上,爱民如子!我等所作所为,原来是为了代民谋福啊!属下受教!” 奸臣!段延庆在心中迅速给林渔下了论断! 他实难想著,这么一位武功高强,跟他都难分上下的高手,竟然是个諂媚小人! 王冈摆摆手道:“你我所为,皆是为了天下苍生!” 而后他又看向段延庆道:“你为何要夺这码头?” 段延庆默然,忽有一人出声道:“是我!” 王冈扭头看去,见韩霄从人群中走出,来带王冈近前深施一礼道:“是我利慾薰心,妄图强占码头而获利,这才邀请他们来相助!望通判责罚!” “倒是条汉子!”王冈也没想到韩霄会主动现身,將罪责揽过去,这让他有些惊讶。 “只因这码头原为我所有,后来被这位……夺去……”韩霄抬头看向林渔道:“我不知他身份,只当是过江猛龙,因此气不过方才邀人助拳!” 王冈点点头,似笑非笑道:“那现在你当如何?” 韩霄忙道:“通判既然有大用,在下自当退避三舍!” 王冈深深看他一眼,微笑道:“好!” “多谢通判宽宥!”韩霄再行礼。 王冈淡淡道:“你当谢你儿子,是他给你求取的机会!” 韩霄神色一变,忙行礼道:“是!” 王冈又抬眼扫视眾人,朗声道:“既然此事已了,那便就此散去吧!免得再生事端!” 眾人闻言,皆是鬆了一口气。 王冈又道:“今晚之事,我不希望在外听到任何风声,否则別怪我登门问罪!” “喏!”眾人齐齐应了一声。 南海鱷神挠挠脑袋道:“这么多人在场,怎么可能都管的住嘴!肯定会传出去的!” “真是夯货!”林渔瞪他一眼,解释道:“只要有只言片语传出,那时自然是御史说是谁传的就是谁传的!这叫师出有名!” “嘶!”林渔说话之时,刻意没有压低声音,这般一说,眾人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少人都是变顏变色! 王冈佯装不悦的斜了林渔一眼,又转头看向眾人笑道:“诸位莫听他胡说,本官不是那种人,只要约束好手下,自然不会有事!” 眾人皆是沉默,就算我们能约束好自己的手下,可也约束不了你的手下啊! 如果你自己散布谣言呢? 不是没可能! 读书人心都脏,为了个师出有名,什么事干不出来! 不管了,后面都老实点吧! 王冈见眾人都认同他的话,没有异议,便挥挥手让眾人散去。 而后又走到段延庆身边道:“你传句话给你手下那个叫叶二娘的,告诉她,她的儿子还没有死!让她安分守己,日后自有相见之日,可若是继续杀害婴幼,我会让她见不到第二日的太阳!” 段延庆一脸错愕的问道:“你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我知道的比较你想像的还要多!我怜她是个可怜人,方才给她一次机会!否则他早就死了!”王冈一脸淡然,挥手道:“去罢,你只管传话便是!” 段延庆神色复杂,张张嘴还想问些什么,王冈却已离开,走到了陆槐生身旁。 “你们摩尼教应该感谢我!”王冈神色严肃道:“你们这右使一死,底下的人都有机会依次往上走一步!死他一人,成全数人,很值得不是吗?” 陆槐生:“……” 第一百五十八章 各方谋划 眾人陆续散去,王冈查看了下林渔的伤势,抬手在他身上点了几下,林渔只觉得被点中的几处穴道中,涌入了几股浩然阳刚之气,胸口那几处鬱结,转瞬便被衝破。 “噗!”林渔张嘴喷出了一口黑血,整个人都精神却是好了许多。 “多休养几日便无碍了!”王冈拍拍林渔。 鱷神窜上前来,见林渔无碍,方才放下心来,拍拍胸脯道:“原来是治伤啊!我还以为你办事不利,王老大要杀你呢!” 林渔眼角跳了两下,对王冈拱手行礼道:“谢御史出手搭救!属下惭愧!” 王冈摇摇头道:“这事不能怪你,飞来横祸罢了!” 林渔点点头又问道:“那后面的事,该怎么办?” “你按原计划继续去做!”王冈沉吟下道:“摩尼教那边这次折损了一个宗师境强者,后面他们內部只会更加乱,无暇他顾!即便来了,他们也找不出宗师境的高手了!” 林渔有些犹豫道:“这公孙渊是右使,他们还有左使,甚至教主,听说这些年他们一直在物色合適人选!” “他们还没有教主,之前倒是请过我,不过被我拒绝了!”王冈露出个微笑道:“至於他们的左使现在根本抽不出功夫过来!” 燕达这廝极得赵頊喜爱,今年先是被赵頊留京授步军都虞候,上柱国,跟著又改拜马军都虞候,据说还要再越级擢升他为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听说还要授他河南郡公的爵位。 这尼玛跟谁说理去! 都说赵頊信重自己,可他甚至连个参知政事都捨不得给我! 刻薄寡恩,堪比项羽啊! 总之,燕达现在是赵頊眼前的红人,他不可能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公孙渊,赶到齐州来! 当然他要是真来了,那也是偷跑出京的 ,那我就把他留下,狠揍一顿,拖上一些日子再放他回去,看他跟赵頊怎么交代! 想想都觉得刺激! 王冈甚至都在琢磨要不要用摩尼教的事,把燕达誆来,然后干他一炮! 也省的摩尼教来找事了! 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嘛!都是为了大宋安寧! “哦,我懂了!”南海鱷神眨眨眼,露出聪慧的眼神,肯定道:“所以你放走摩尼教那人是为了把他们骗过来杀!嘖嘖,你真是恶啊!” 王冈瞟他一眼懒得理会。 林渔则是认真道:“摩尼教本事怎么样不大好说!但看人的眼光却一向很准!” 王冈愣了一下,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这个,继而反应过来,这是在回应他方才所说摩尼教请他当教主的话。 “你呀你!”王冈大笑著抬指点点他,只觉得分外贴心! 笑罢之后,王冈抬头看看天上的月牙,又道:“段延庆那边,你也要找几个机灵的人去盯著!” 林渔疑惑道:“盯他干吗?他不是被韩家邀请来的吗?难道御史怀疑他们在说谎!” 王冈点点头道:“我问他两次为何要夺这码头,他第一次说是不知道这是我等產业,第二次……” “第二次说是被韩家邀请来的!”鱷神抢答。 “第二次他没说话!”王冈纠正道:“韩家说是他邀请,那他是怎么联繫上段延庆的,又是用什么作为条件来邀请的?段延庆所图甚大,要的可不是钱!” “如此说来,他確实可疑!”林渔略一思索,严肃的点点头。 “段延庆其人心高气傲,断不会为了钱財,而做贼盗之事!”王冈缓缓道:“我甚至怀疑他背后有人在指使,甚至韩霄都只是他的烟雾弹!” 眾人闻言神色都变得认真起来。 “好了,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我还要回去!”王冈看看林渔和鱷神,又看了眼一直在发呆的游驹,拱拱手道:“有劳诸位了!” 三人还礼,王冈抬步,踏著月光而去! …… 韩家。 韩霄回到家中就猛灌了一通水,半晌方才平復下震盪的心情。 韩平在一旁担忧的问道:“爹爹,事情可曾办好?” “王冈果然去了!我们低估了他的实力!”韩霄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压低声音道:“码头之事大败亏输!我把段瘸子的事全扛了下来,还好我留了一手,让你今早去告密!” 韩平犹豫下问道:“爹,你既然要夺码头,为何又要让我告密,现在失败了,为什么又要把那瘸子的事扛下来!” “你没看出来形势变了吗?”韩霄苦笑一声道:“王冈、段瘸子,还有那什么摩尼教都想夺那码头,就算我得到了,又能凭藉什么去守!” “这码头虽好,却也没有我们的性命好啊!落到我们手里,那就是个灾难!” 韩霄长嘆一声道:“你要认清形势,我们就是夹缝里求生存的螻蚁,想要活下去,凡事就要多想些,要捨得割捨!” “所以码头,你根本就没准备要对吧?”韩平脸色惊讶。 韩霄点点头道:“从段瘸子出现那日起,我就知道这码头跟我们没有关係了!虽然他说帮我们,是为了攀附二大王,但我感觉他的谋划定然不止如此!” “所以你故意做下这个局?” 韩霄点点头道:“如果他们只为码头,我或许尚不在乎,但我担心他们想连我韩家一起收了!” “我原本的计划,是让王冈跟他们斗个两败俱伤,却没想到那瘸子之前说能跟王冈斗个旗鼓相当全是吹牛!” 韩霄狠狠道:“不仅他不是对手,他还跟我隱瞒了他的两个帮手,结果还让这两人给跑了!我若是不把这事担下来,只怕他那两个帮手会来报復韩家!” 韩平怔愣半晌,没想到一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心惊胆战的问道:“那这事现在算是解决了吧?” 韩霄闻言也迟疑了,低声道:“段瘸子那边估计被王冈嚇住了,不会有什么动作了!但……王冈未必会放过我们……” “啊?可是他答应我会留你一命啊!” 韩霄苦涩一笑:“大富大贵就是一辈子,穷困潦倒也是一辈子!他留我一命,也可以是充军发配啊!” “那……那怎么办?”韩平声音发颤。 韩霄沉吟良久,目光一凝道:“如今只能把他给赶出齐州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为王冈请功 “把王冈赶出齐州?” “啊,还来?” “你是不是生活不如意吗?” …… 匯泽楼后院,齐州的眾大户们再次相聚,几人一听韩霄召集他们过来的用意,就炸了锅,七嘴八舌的叫嚷起来。 韩霄听著眾人的议论,神色丝毫不见慌张,反而一脸的淡然。 姚家主环视一圈,目光落在韩霄身上,他抬手虚压,房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咳,小韩啊!我知道你年少气盛咽不下这口气!可是你看看我们原本济济满堂的大户们,现在还剩下几家!” 姚家主轻咳一声,抬手比著房中的空座位,语气悲凉的说道:“形势比人强啊!我们斗不过他的!我老了,只想过几天清閒日子!” 韩霄起身,目光一一从眾人脸上掠过,而后看向姚家主,诚恳的道:“姚老,我也不想生事,我也想过过清閒日子,或者说大家都想要清閒度日,可是可能吗?难道薛齐就愿意被抄家流放吗?” 这话一说,眾人顿时都沉默下来! “王冈其人行事荒诞,他为了名声,禁止青苗抑配,以至於青苗息钱锐减,他为了免於朝廷责罚,又抄家我们这些大户,用我们几十年积累的財富,来充抵税赋!” 韩霄双眼泛红,语气悲切道:“诸位,非我想要故意生事,而是那王冈根本没拿我们当人,他把我们当成了圈养的牲畜,只待他需要时,便挥刀宰杀啊!” 看到眾人眼中都流露出不甘之色,韩霄更是悲愤道:“昨日是孔家,今日是薛家,那明日会是谁?” “你?你?你?还是你?”韩霄手指依次指向眾人,大家都下意识的躲开。 韩霄收回手,语重心长的道:“这样坐以待毙,惶惶不可终日,能算的上清閒日子吗!” 房中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眾人神色惶恐,纷纷转头看向姚家主! “唉!”良久的静默之后,姚家主终於开口,他轻嘆一声,看向韩霄道:“小韩,你想怎么做,说说吧!” “我有计划,有很大把握能把王冈赶走!不过这需要大家的帮忙!” 韩霄长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眼下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王冈如今在主持发解试,待解试结束,他就会继续练兵剿匪。 齐州城里的这些帮派还有城外的黑风寨都会是他的目標,诸位可以想一想这些贼匪会不会牵连到你们,不妨再想一想,王冈拿到证据后,会怎么做?” 眾人神色又是一阵大变。 “好了,好了,你赶紧说你的计划吧!老扯这些干嘛!”一个年轻人有些不耐烦的催促。 姚家主也接话道:“不错,小韩你有想法就直接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但说无妨!” 韩霄点点头道:“从眼下来看,在齐州我们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我们要把战场转移!” “转移?转去哪?”年轻人忍不住开口相问,其他人也同样好奇的看过来。 “朝堂!”韩霄给出肯定的答案,扬声道:“这也是唯一能把王冈调走的地方!” 哗! 房中一片喧譁,眾人皆是一脸不屑。 “老韩,我还当你有什么高屋建瓴之言呢!原来就这啊!呵呵……” “就是,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在家陪我那新纳的小妾呢!害我大老远跑来,瞎耽误功夫!” …… 眾人听到韩霄的办法,纷纷出言嘲讽、抱怨起来。 “大家都静一下!”姚家主拍了拍桌子,转头看向韩霄,轻嘆一声道:“小韩,非是大家故意奚落你,而是你这法子,我们之前都用过了!再用也只是徒劳无益!” “就是!前些日那么我们都请京中的好友故交出力了,结果怎么样,所有的奏章都被官家留中了!” “而且,那王冈也不是没根脚的人,朝堂之上多得是人帮他说话!” “更何况,王冈现在名声那么大,新旧两党都有人看好他,你如今让我们再找人弹劾於他,一个不慎,说不得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 隨著姚家主的话落下,眾人也纷纷开口,场中沸沸扬扬,喧杂异常。 韩霄却是一脸淡然,目光平和的看向眾人,心中暗骂: “一群乌合之眾,对付王冈一筹莫展,反倒跟我这敢於任事的人叫囂起来,显到你们了!有种去王冈面前叫嚷两句啊! 若非我还要用你们的人脉关係,老子早就弄死你们了!” 不知觉间,眾人的议论声小了下去。,而韩霄这时忽然开口了,“谁说我要弹劾王冈了!” “咦,你自己刚才说的……” 王冈一脸微笑的开口打断对方的话,“我只说要把战场放在朝堂!” “不弹劾他,又怎么能让他降职离开!” 韩霄笑容依旧,挑眉道:“谁说让他离开,就一定要弹劾他?” 眾人愕然,姚家主却是忽的眼前一亮,喜道:“你的意思是……” “没错,我非但不弹劾王冈,还要给他表功!”韩霄双眼顾盼生辉,握拳一挥,朗声道: “你们也说他名声好,官家还偏袒他,又有新旧两党的看重,那我们为什么对跟这些人对抗? 与其和他们爭斗,倒不如顺势而为,帮他升官,只要他官一升,肯定就会有新的差遣,届时他自然要离开齐州,那时我等也就不用一日三惊,能过过安寧日子了!” 眾人被他说的有些混乱,王冈处处打压他们,还动不动就把他们这些人往死里整,现在自己竟然还要帮他升官! 怎么就显得那么贱呢! 虽然感觉不太好,但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个理,不管王冈是被贬还是升迁,总之都是要离开的! 而他们的目的也就是让王冈这瘟神滚蛋!很完美! “这……能行吗?”有人还是不放心,担忧道:“朝堂诸公可不是好糊弄的,若是被他们看穿……” “哈哈……我这是堂皇阳谋,不怕他们看破!”韩霄轻捻顎下鬍鬚,从容自信道:“他们看破又能如何?阻碍王冈升官吗?有道是断人前途如杀人父母啊!” 眾人面面相覷,而后齐齐点头:“干了!” 第一百六十章 王冈出州学 几天之后,解试开始。 王冈作为主考官,开院与几位考官一同迎接眾考生。 几声炮响,考生陆续入场,待经过兵卒的搜检后,慌慌张张在考场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王冈巡视考场,看著这些紧张、忐忑的考生,对他们这副模样很能理解,他当初参加解试试比人家也好不了多少。 他见到一个刚落座就慌著打开书箱翻找的考生,敲敲桌子,温声道:“不要急,平復下心绪再来做,免得打翻砚台,污了考卷!” 考生停下手,挤出一个笑容,颤声道谢。 王冈微微頷首,继续向前巡视,时不时的提点考生两句。 一圈走完,也到了开考时辰,有衙役敲锣宣告,考场中顿时一片肃然,所有人都正襟危坐。 接著又有士卒举著写著考题的牌子,缓步走来,而考生们也赶忙提笔记录。 王冈这时也和几名考官在帘后落座,他们还有为考生答疑的任务。 有考生对经义不解,或是对某个字含义不解,都可以来询问,当然你也跑来问墨义题,那就是找打,墨义本就是考查考生对经义的理解。 王冈坐在帘后,时不时回答几句考生对问题,时不时再同其他考官聊上几句,倒也不觉得枯燥。 待到太阳西斜,第一天的考试结束,士卒喝令考生停笔,而后一张张收取试卷,单独存於一房,由士卒看守糊名。 王冈还特地去看了眼,他听说有种作弊手法就是通过糊名纸条长短来標记的。 结果转了一圈並未发现异常,不过想想也是,这个做法涉及到的人太多了,从糊名到考官都要打点好,而且试卷还都是隨机分配的,要保证糊名的人和考官都是自己人,这得收买多少人啊!可操作性不强! 而且即便是成了又能如何,省试可是和大宋各州的佼佼者角逐殿试名额啊! 没有真才实学能成? 过不了省试,一切又都会被打回原形,下次还要重考解试! 所以这种投入大回报小的作弊法子,在解试上完全行不通! 隨后两日的考试,与第一日大同小异,考策论的时候,王冈还出去转了转,看了几位考生的试卷,说实话,没有能让他感到眼前一亮的! 巡视一圈,有些索然无味,忽又觉得或许这才是常態。 真正有见地的惊才绝艷之辈,几十年都出不了一位,又哪能让他隨便碰到。 整个熙寧年间,不也就出了他王冈一人吗?余则均不足为道! 是自己太过想当然了! …… 考试结束,考官们还要判卷,王冈作为主考只需要查看其他考官筛选过的试卷便可。 两日时间,他的案头已经堆了几十份试卷。 他拿过一份看了看,只能算是中规中矩,便又放到一旁,对考官们下令:“拾遗!” 考官们应声而去,互相交换被罢黜的试卷查看。 这倒不是说怀疑其他考官作假,而是因为考官也是人,会受自己的爱憎影响判卷的结果。 也许你不喜欢这个观点,但在其他考官那里,反会觉得新颖。 就比如叶祖洽,苏軾对他殿试考卷深恶痛绝,非常不喜,直接判到五等去了。 而主考吕惠卿却非常喜欢,直接判了个第一,这才有赵頊点他为状元的可能! 王冈一目十行的查看考卷,他重点所看看的是有没有莫名其妙的词句,这很有可能就是作弊的暗號! 但凡有嫌疑的他通通丟到一边,除非文章写的特別好,他才会留下,无他,有这种水平的人,不需要作弊。 又过了一日,王冈和一眾考官们,终於敲定了解试名额,派人去州衙前张榜。 而王冈也结束了解试的工作,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出州学了。 一出州学大门,便见李常正在外面等候,王冈慌忙上前行礼:“怎敢劳烦知州前来相接!” “哈哈……玉昆这些时日辛苦了!”李常扶住他手臂笑道:“你为国取才劳累,我来迎接又算的了什么!” 说著就拉著王冈上了马车,一路往衙门而去。 车上二人聊了一番歷年科举时发生的趣事,相继大笑,气氛一时很是融洽。 隨后又说笑了几句,李常忽然轻嘆一声道:“玉昆入州学这些日,外面可不太平啊!” “啊?发生了什么事?”王冈故作惊讶,他就知道李常这次来,肯定不是单纯为了接他的。 “玉昆入州学的当晚,齐州码头上就发生了一场械斗,据说还有不少武林好手参与其中。 “竟有此事!”王冈大惊道:“这帮草莽莫非就不懂得侠以武犯禁的道理!实在太过猖狂了!” 他怒斥一番,又一脸真诚的看向李常道:“伤亡如何?可有无辜百姓遇害!” “倒是没什么伤亡!死的也只是流窜到本地的武者!不过……”李常话一顿,扭头看向王冈,似笑非笑道:“有人说当晚见到玉昆了!还说你与那鱼龙帮有染!” 王冈神情微微一愕,继而哈哈大笑起来:“说这话的人,肯定不知道我入州学锁院了!也幸好被锁在了州学中,否则我还真没办法为自己辩解!” “我也就是想为百姓们做点事,想让他们能安居乐业,怎么就是有人视我为敌,亡我之心不死呢!”王冈轻嘆一声,语气萧索道:“唉,知州,你说这年头想要做点事,怎么就这么难呢!” 李常盯著他的脸,想从其中看出些端倪来,而王冈神態自然,情绪转换流畅,尽显老艺术家的从容! “咦,知州,你怎么这么看我!你不会也以为我去码头跟人械斗了吧!”王冈一脸愕然,大飆演技。 “怎么会,玉昆多虑了!”李常挤出一个笑容,心知从王冈这里套不出什么东西了,转而意味深长道:“玉昆前途光明,又怎么会跟那些腌臢货色一起廝混呢!我断然是不信这些话的!” “那就好!”王冈笑而不语。 不多久,马车到了州衙,王冈刚下马车便有一形容憔悴的女子快步衝来,叫道:“我孩子呢?求求你把孩子还给我!” 第一百六十一章 叶二娘 今日解试放榜,州衙门前正围著一二百学子,另有数十差役和书吏来往。 原本看到王冈和李常回来,眾人都没有理会,毕竟大家都挺忙的! 可隨著叶二娘这一声夹带著哭腔的哀求声,现场顿时静了下来。 那榜上有名者的笑闹声,那落榜者的哀怨声,以及正拥挤著看榜人的焦急叫嚷声,在这一刻陡然消失了。 眾人纷纷转头看向二人,怎么著,通判跟这女人有孩子了,他还把孩子抢走了,现在女人追到衙门来要孩子! 咦……好狗血的剧情!我好爱看! 有这好戏看,学子们谁还看榜啊!榜就在那里,左右是跑不了的,还是看热闹要紧,这话题一听就充满了禁忌感! 这女人长的虽然漂亮,但一眼就能看出她比王冈大了好几岁,这两人能有孩子,这说明通判的口味有些不同凡响啊! “通判……颇有魏武遗风啊!”一名学子小声嘀咕了一句,立刻换来眾人赞同的眼神。 大家互看一眼,皆是訕笑,看来大家都彼此心有灵犀,都想到一处去了。 而他们更想知道,这两人为何又要分开呢?还爭抢孩子! 是通判幡然醒悟,决定结束这场姐弟恋,还是说嫌这女子人老珠黄,另有新欢? 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眾人的眼中充满了求知慾! 也就是李常这些年几番挫折,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对此也仅仅是微微一愕,便果断退到一旁。 王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弄的有些懵,什么玩意就跟我要孩子,把我当成那些无发的浪子了! 我读圣贤书的,最讲克己復礼,从不乱搞的! “这位娘子我们素不相识,何故找我寻要孩子?”王冈语態平静,诚恳道:“可是孩子丟失,前来找本官报案?” 女子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孩子被人抢去了,我找了好多年,求求你把孩子还给我吧!” “哗!” 眾人譁然,我就说吧,这通判不仅拋弃这女人,还抢去了孩子,现在又装做不认识! 呸!渣男! 王冈抬眼扫了眾人一眼,又仔细打量著女人,看到她脸上的几道疤痕,也就大概猜出对方的身份了! “你找我要孩子?”王冈摇头失笑道:“你孩子什么时候被抢的,那是他多大?” “八年前,孩子刚出生不久,就被抢走……”叶二娘神情恍惚,眼中却有著近乎疯狂的恨意和恐惧。 人群中又有人愤愤道:“这通判真不是人,孩子刚出生就抢……” “啪!” 没等他说完一巴掌便扇在他头上,喝骂道:“你是不是傻,通判今年才多大,八年前,他才十二三岁,抢什么孩子!” “呃……那兴许他天赋异稟……” “闭嘴吧!” 故事有了新变化,眾人都是兴致盎然。 王冈左右看看问道:“你是叶二娘吧?” “是,是我!”叶二娘激动道:“我听了段老大转述的话,就一直在等你,我看著你从州学出来,又一直跟到这里来的! 求求你把儿子还给我,我找了八年了,求你可怜可怜我!” 叶二娘说著就要下跪,她面容悽苦,语带哭腔,这般苦苦哀求的模样,谁能想到她竟是恶名远扬的叶二娘。 当然这也是因为叶二娘知晓,自己的武功不是王冈的对手,否则她都不可能跟对方平心静气的说话! 王冈伸手扶起了她,认真道:“你跪我也没用,你孩子並不在我手上!” “怎么可能,你明明跟段老大说,孩子没事,我以后还能见到的!” 叶二娘又下拜道:“求求你让我见见他吧!我都八年没有见到自己的骨肉了!” 王冈再次將她扶起,神情默然,看看四周一帮看热闹的人,缓声道:“你先起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去说!” 叶二娘慌忙起身,伸手抹去脸上的泪痕,而后一脸期待的跟著王冈走进州衙! 他们这一走,眾学子不干了,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有什么话是我们不能听的! 大家彼此都是读书人,一起听听不好吗?非要吃独食!真是不当人子! …… 两人进了州衙,来到王冈的公房中。 “坐!”王冈伸手一指椅子,自己先在主位落座。 叶二娘小心翼翼的坐下,身子前倾,满眼祈求的看向对面的年轻人! “我確实知道你孩子的下落!” 王冈开口就让叶二娘眼中充满了喜意,她正要追问,可刚张嘴就被王冈抬手打断。 “我可以告诉你孩子在哪?但你真希望现在和他相认吗?”王冈一副意有所指的模样。 “希望啊!我肯定希望啊!八年了,你知道这八年是怎么过的吗?”叶二娘双眼泛红,一起身跪倒在地,哀求道:“求求你让我见他,只要见到儿子,我立刻去死都行!” “你先起来,我问你几个问题,问完之后,你若是依然想要跟他相认,我就告诉你,他的下落和名字!” “嗯嗯嗯!”叶二娘赶忙起身,连连点头道:“你只管问,我知无不言!” 王冈抬眼看向她,缓缓开口道:“孩子的生父是谁?” 叶二娘神色陡然大变,摇摇头退后两步道:“我……我不能说!” “这个问题,你不需要回答,我知道他是谁!这不重要”王冈摆摆手示意她不要紧张,而后又问道:“你觉得那黑衣人为什么要抢你的孩子?” “你怎么知道!”叶二娘惊恐不已!这件事他从未跟人说过。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像中的要多!但这也不重要!”王冈依旧风轻云淡的摆摆手道:“但你要明白,那时的你不过是个农家女,如何能招惹的到这样的敌人呢!所以他衝著谁来的,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叶二娘浑身发冷,眼中充满恐惧,颤声道:“你究竟是谁?” 王冈摇头笑道:“我是谁,你儘管去查!但这与我要说的並没有关係!”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王冈身躯微微前倾,直直看向叶二娘道:“你觉得以你现在的武功能对付的了那黑衣人吗?” 叶二娘瞳孔巨震,他想了一件不好的事。 第一百六十二章 导人向善 王冈所问到的几个问题,每一句都说不重要,可每一句都让叶二娘胆战心惊。 这不重要吗? 这很重要! 这些问题的答案足以让整个江湖为之震盪! 又怎么可能不重要! 不过当叶二娘看到王冈他淡定从容的做派,他陡然明白,对方的不重要指的是这些问题的答案对他来说不重要! 他想要表达的是,他对这些事了如指掌! 他不需要从她这里得到答案! 那他问这些问题,又是什么用意? 叶二娘在脑海中又把几个问题重组了一遍,忽然一个念头在她脑中生出,她惊骇的看著王冈道:“你……你是说,那黑衣人抢走我的孩子是为了报復……他?” “不错!”王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不可能!”叶二娘连忙摇头否定道:“他为人宽厚,在江湖中德高……” 叶二娘突然顿住,狐疑道:“你在套我话?” 王冈直接翻了一个白眼,不屑道:“果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叶二娘原是少室山下的农女,能让你如此讳莫如深的也就是少林的和尚了。 再看你对他一副仰慕倾心的模样,他必定是位有名望的高僧大德,从相貌、德行、武功、学识上筛选一下,你觉得还能剩下几个人? 你孩子被抢,他生父却没动静,说明他不方便出手,再查一下那个时期少林发生的大事,答案也就出来了,我还有必要套你话吗!” “你……你……”叶二娘满眼惊惧,他没想到自己一直保守的秘密竟然还能被这样破解。 其实他也是被王冈带入了思维误区,王冈从一开始就表现出,这么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他又是知道答案的,胡乱编排倒推一下,很难吗? 可正常人谁会根据这点破事,直接就往少林头上去查啊! 谁又会往这方面去想呢?毕竟大师们都是德高望重的!又不是东京的那些和尚们! 而叶二娘被他带偏之后,满脑子都是恐惧和敬畏,哪能想到这些。 “你可能知道我的武功还行,但其实武功只是隨便练练而已,我本身还是个读书人,靠头脑的!” 王冈抬手在太阳穴上比了一下,又摊手道:“所以你看,我都能猜到的事,肯定也会有其他人能猜出来!那黑衣人夺你儿子,显然就是为了报復那人了!你觉得那黑衣人想做的是什么?” 叶二娘颤声道:“杀……杀了他?” 王冈摇摇头道:“杀人太落於下乘了!其实通过杀人来报仇,一点都不爽,远没有让人活著不断折磨来的解恨!” 叶二娘陡然瞪大眼睛,惊恐道:“难道是想让他们父子相残?” 王冈愕然,半晌方才摇头嘆道:“果然最毒妇人心啊!人家被害得家破人亡,都没想出你这么恶毒的法子!” “你,知道那人的身份?”叶二娘敏锐的从他话中捕捉到另一个信息! “知道,但我不会告诉你!”王冈挑挑眉道:“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儿子不仅没事,还很善良!” “真的,你快告诉我,他在哪里?我要去看他!”叶二娘双眼发光,激动的难以自持,脸上还流露出充满母性的笑容。 “你確定想要去看他?”王冈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觉得那黑衣人会看著你们母子团聚!” 叶二娘当即就僵住了。 “你现在去见他,只会把灾难和死亡带给他!” 王冈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著她,淡然道:“我精通易理,更与邵尧夫学过天地变迁之道,我可以告诉你,你们终有母子相认那一天!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相认之时,便是你命陨之日,也是他生父身败名裂之时!”王冈勾唇一笑,一字一顿道:“现在你还要见他吗?” “不!我不能害他们!”叶二娘神情呆滯的摇摇头,踉蹌的倒退了两步,眼泪唰唰直流,悲声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让我们母子不得相认!” “这便是你的命数!”王冈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你这些年偷了多少人家的孩子,又害死了多少孩子?从某些方面来说,你比那黑衣人还要残忍,还要恶,他至少还留了你孩子一条命!” “不是!是他先偷走我孩子的,我不能与孩子相聚,其他人凭什么可以!我不甘心!”叶二娘疾言否认,又哀求道:“你一定有办法,求求你帮帮我吧! 王冈却丝毫不为所动,冷笑道:“你孩子被偷,是因也是果,而你却因此去迫害其他人,这却是选择,是你自己在善恶之间,选择了恶,因此你要承受诸般的恶果!甚至会因此牵连你的儿子!” “不要!”叶二娘泪眼模糊的哀求道:“万般罪孽皆是我一人犯下,我情愿一人承受,只要不连累我孩子,便是下阿鼻地狱,我也甘之如飴!” “唉,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又哪能依你所想!”王冈轻嘆一声,见叶二娘面露绝望之色,转而又道:“然上天有好生之德,你若是肯改,倒也不是没有一线生机!” “我改!我改!”叶二娘果断的说道:“从今以后我寧愿再也不见孩子了,只要他能安寧,往后我便闭门不出,日日礼佛诵经,以洗清身上罪孽!” “哪有那般容易!”王冈摇摇头道:“你这些年所造下罪孽太大,岂是拜访所能消解的!” “那……那我该怎么办?”叶二娘神情惶恐。 王冈道:“你既主动为恶,自当诚心行善,方才能化解!” “好,我去做好事,诚心去做!”叶二娘抹去泪水,坚定道:“我后面这半生,全用在积德行善上,这样就能化解罪孽,不殃及孩子了吧!” 王冈只淡淡回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好,我知道了!多谢大官人!”叶二娘深施一礼,转身而去。 王冈看著她的背影,感慨道:“导人向善,教化恶人,善莫大焉!我果然深的儒家真传!” 说罢,感觉有些意犹未尽,回头看看,喟然长嘆,又是怀念老林的一天! 第一百六十三章 回军营 四大恶人,已去其二! 王冈很是感慨:“设使天下无我一人,不知几人为恶,几人逞凶!” 自觉又为大宋的长治久安出了一份力,王冈决定奖励自己一次,翘班回家。 王冈行事素来雷厉风行,念头一起,起身便走。 他刚回到馆舍,平儿便欣喜的迎了出来,颤颤的跑来问安:“官人回来了,这些日肯定很劳累吧!” 王冈伸手捏捏她的小脸,挑挑眉笑道:“累倒是不累,就是有些想平儿了,不知平儿可曾想我?” 看到王冈那火热的目光,平儿立刻想到前些日的事,顿时霞飞双颊,慌忙低头,嗔道:“官人,还是白日呢!” “问你想不想我,跟白天黑夜有什么关係!”王冈故作不解,继而又恍然大悟道:“哦,原来平儿在想那事!平儿这尚是白日,你怎么能……” “不是,我没有!”平儿蒙受大冤,激动的跺脚辩解,惊起一阵阵惊涛骇浪,看的王冈直吞口水。 平儿忽的注意到王冈的视线,顺著他目光,低头一看,本能的环臂挡住,只觉得脸上更烫了,委屈的叫道:“官人,我真没有!” “这不重要!”王冈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就往房里走去,豪迈道:“便是平儿真想,我又怎会责怪你!” 平儿被说的有些懵,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不对,官人,我真没……呀,我衣服呢!官人你……唔……” …… 王冈又在家中陪了平儿两日,见小丫头实在承受不住了,方才准备往军营去。 临行之前又与平儿依依惜別,叮嘱了一番,直到平儿忍不住把他的手从自己领口中拿出来,王冈才离去。 没办法,很多时候手都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来到军营,就看到南海鱷神在跟人比武,这货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的! 跟他比武的是郭青,手中兵器从长枪到刀盾换了个遍,却连赤手空拳的鱷神的边都没沾上。 鱷神见他耍了半天,再无新招了,一伸手按住盾牌,待对方气力用老之时,用力一推,郭青便控制不住身形,跌跌撞撞连退好几步,最后一屁股摔在地上。 南海鱷神走到他身前,斜睨一眼,淡然道:“军营之中,不拿第一,终为螻蚁,然而对於我来说,第一也是螻蚁!” 围观的兵卒跟鱷神的关係都很好,原本见他胜了,还都在为他欢呼,可鱷神这话一说,四周陡然静了下来。 鱷神有些纳闷,自己学的挺好了,怎么都不替自己欢呼啊!嗯,对了,他们一定是被我这话给镇住了! 王老大语言的魅力,当真是恐怖如斯啊! 接著他冷著脸,扫视眾人,刚想再说几句,就见一眾人都在对他怒目而视。 不对,剧情不应该是这样展开的! 鱷神刚才开口说些什么,却见一人伸手一指他,喝道:“干他!” “干他!”眾人齐呼著向鱷神衝来。 “哎,不对!你们听我说……”鱷神连忙大叫,然而不等他话说完,眾人一股脑涌上將他淹没在人海之中。 王冈摇摇头,对迎过来的游驥和教头笑道:“真有活力哈!” 二人嘴角抽搐,这是活力的事吗? 良久之后,鱷神钻出人群,一瘸一拐的指著眾兵卒破口大骂! 这帮兵卒也不是善茬,打架斗殴,挑衅辱骂,那都是有传承的,在这个领域上,哪能怕鱷神,当即就要还以顏色,然而目光一扫,正见王冈笑眯眯的看著他们。 坏了,笑面虎回来了! 眾人心中大惊,连忙列队站好。 王冈看著迅速整顿好的队伍很是满意,笑眯眯道:“看来大家精力都很旺盛啊!那就先跑个二十圈,我们再说话!” 说罢一挥手,眾人只能哭著脸在校场上奔跑起来。 这一次比之前要强上很多,没有再出现需要帮扶的情况,所有人都能凭著自己的体力跑完全程,只是快慢不同而已! 有些人跑完之后,气息平稳,跟没事人一样,而有些人则是气喘吁吁,直接就瘫坐在地。 这很正常,一个团队中总是有长有短,有强有弱!算不了什么大事! 但是,这是在军营,不久之后,就要去剿匪,刀口枪尖,生死不过一瞬间,兴许再强一点,死的就是別人,活下来的就是自己! “就你们这帮怂样,也敢上战场!是你们小看了敌人还是高看了自己!” 王冈目光不屑道扫过瘫在地上的几人,转身大步离去,边走边扬声对教头道:“之前的热身训练已经结束,现在开始进入正式训练!” ''啊!”眾人唉声嘆气。 鱷神仰天大笑:“你们这帮贼撮鸟且等著,看看俺老岳会怎么招待你们! …… 眾人以为第二日的训练会很苦,却没想到会这么苦,不准確说是残忍。 这笑面虎压根就没把大家当人啊!扛圆木,滚泥潭,爬高上低的都要练,还有时间限制! 一天干下来,眾人眼中都没有光了!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去,就连平日里最为可口的肉汤泡饭,吃起来,都有些味同嚼蜡,现在就想睡觉! 好容易折腾完,睡的正著又被王冈叫醒,紧急集合。 一帮人在篝火下列好队伍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而这时,王冈笑嘻嘻的上前道:“突然把大家叫起来,是白天有件事忘了说!我这人心里装不了事,又怕忘了,所以把你们叫出来说下,你们不会怪我吧!” 眾人一阵无语,说的就跟我们怪你有用一样!倒是劳烦你在折磨我们之时,还想著找个藉口! 见眾人都不说话,王冈更是满意:“没人反对,看来大家都是能理解我的!” “今晚把大家叫来就是为了说一下,为什么要进行这么大强度的训练!” 王冈满脸笑容道:“我听教头说你们把鸳鸯阵已经练的十分纯熟了!我很开心,但是我也很担忧,虽然我创造出的这阵法可谓是旷古绝今,但我同样知道天下没有不破之法!” “所以如果你们的鸳鸯阵被破,或者是遇到的敌人,阵法无力应对怎么办?” 王冈看向眾人,忽的面色一正道:“那种情况就只有一个办法,用你们自身的能力去强解!而这就需要你们自身得强!” 眾人不做声,反正你有理,你说话算! 隨后王冈又勉励了两句,便让眾人散去。 人走时,他又喊了一句:“下个月我们要和路里各州的驻军比试一番,你们也正好去试试刀!输了的结果你们知道的!” 眾人扭头看向一脸微笑道王冈,心中不由一颤! 第一百六十四章 往死里练 隨后的日子,王冈更加变本加厉的折磨……训练这帮人。 只要发现谁还有余力,就挑刺找茬的操练他,弄的火字营三百来人整天跟行尸走肉一般。 好在王冈在后勤上给力,他有薛慕华当年开的补药方子,加之他本人久病成良医,对此道也是颇有几分独到的见解,调配了许多补药,能保证这些人不会亏空身体。 再加上每日伙食给力,鸡鱼肉蛋充足供应,豪爽如游驥,看著每日出去的钱財,都很是心疼。 王冈则是笑道:“这的是朝廷的钱,卖的是他们的命!把这些钱在火字营身上,他们好歹能够为国杀敌,护卫大宋百姓,总比让那些贪官污吏拿去天酒地好吧!” 游驥觉得有道理,並觉得这些钱不能白,於是操练的更狠了,在本就高强度的训练下,又加入了强度直接拉满的魔鬼日! 每旬三日,练得火字营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王冈觉得大游这人行啊!豪迈仗义,却又不像游驹那样大大咧咧,关键时候能板的起脸,这是天生的教头人选啊! 於是拍拍他肩膀道:“这帮杀才还能骂你,说明你练得还不够狠!” “这还不狠?再练会死人的!”游驥自己都感到不落忍了,他想著自己把人整的那么惨,骂两句就骂两句唄,让他们也解解恨! 王冈则是一脸淡然道:“人没你想像中的那么脆弱,离死还远呢!对於训练强度,我只有一句话,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看著一脸惊讶的游驥,王冈停顿一下,露出一丝笑容道:“当然,练死了也不会怪你,他们本就是死囚!死了也只是他们的命!” 游驥看著王冈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心头骇然,慌忙点头应下。 看著游驥神情恍惚的离去,王冈摇了摇头,江湖中的武夫,到底还是心慈手软,难成大事! 游驥这人有一处很好,就是听话,这下火字营的眾人真是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冈为此,还特地从城中调了几位大夫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就这样一番猛练,到了月底之时,成果很是显著,整个火字营都变成了一帮肌肉棒子,在校场上跑个二十圈,一个个跟玩似的! 对於眾人都这副变化,王冈还是很满意的,笑道:“我说什么来著,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吧!只要能狠的下心,哪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游驥和教头二人连忙称是!心中却是腹誹,这种兵也只有你能练,钱財的跟流水一般,这三百多人看著勇猛,实际完全就是用钱堆出来的! 真要按你这法子大规模练兵,官家还不得疯了! 王冈走上前去,火字营连忙列队,看向王冈打目光中满是愤慨和畏惧! “诸位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都感受到自身的变化了吧!想必你们也一定为自己的进步感到高兴吧!” 王冈洋洋得意的说道:“当然我虽然为了让你们变强操碎了心,但你们不用感激我,这都是本官该做的!” 眾人咬牙怒视,但敢怒不敢言。 王冈对此视若无睹,继续说道:“有道是: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扑鼻香。你们已经经歷了苦楚,也从中得到了蜕变,那现在就是让你们香满人间的时候了!” 话语一顿,王冈神色变的严肃起来:“三日后,各军比武,我要你们去夺取第一,我要你们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一举夺魁!此事很重要,关乎本官的面子。” 有几人听到这话,忽地眼神一亮,正琢磨著要不要输上几场,折损一下王冈的顏面,然后就听王冈冷声道:“若本官丟了面子,火字营也就没存在的必要了!” 眾人心中一惊,赶紧打消折损王冈面子的念头!好傢伙,他丟面子,自己丟命啊! 这谁还敢大意,为了保住性命,他们只得拼命! 这就是用这帮人的好处,他们没有退路! 王冈训完话就走了,並表示这三天不会给他们安排训练任务,让他们自由活动! 可这帮人又哪敢懈怠,事关小命,纷纷跑去找游驥和教头加强训练。 南海鱷神也在传授郭青技艺,他自从在一次述说经歷的晚会中,得知郭青曾拧断过几个人的脖子,他就觉得遇到了知己。 若不是因为郭青年纪太大,他都要让对方拜他为师了! 郭青扭脖子那是靠蛮力,而鱷神的手艺,那是武功,是技术! 为了两人日后能经常分享心得,鱷神还传授了他一门擒拿手的武功,专门对身体的各种关节使用。 郭青也是没想到,学门武功,还需要学习医术,了解人体的各处关节,以及相应的作用! 说实话,对於这门武功,郭青学起来还是很吃力的,毕竟年纪在这了,记忆力远比上那些小年轻! 但想著艺多不压身,多会一门武功,战场上保命的手段也多些,只有先活下来,才有机会去寻找闺女,这也是他媳妇死前的遗愿! 是以,郭青学的很刻苦,鱷神教的也很开心! 在火字营自发的训练中,三日时间一晃而过,火字营整顿出发。 这次各军比武之事,在王冈提议之后,也上报给了京东路安抚使司,帅司对於这种强军的活动很感兴趣。 京东体量安抚使黄廉亲自主持此事,让各军各出一营人马,於齐州比武。 王冈没有隨著火字营一起行动,他乃是齐州官员,受安抚使司邀请,与知州李常一同观礼。 对於黄廉,王冈並不陌生,在他暂摄知州事的时候,在推进引浑淤灌这项水利技术时,与黄廉打过交道,这人还是比较务实的! 今年六月时,黄廉上书朝廷,匯报引浑淤灌的成果,赵頊在收到奏章后,当即就派人过来查看。 来人到了之后直接抓了一把淤泥就往嘴里放,还评价:“极润腻!”差点没把王冈给噁心吐了! 王冈等人到达,在於黄廉见礼之后,便和李常在高台之上落座。 李常也想知道王冈的兵练得怎么样,这什么火字营的开支可是不小,也不知王冈把钱用了几分在兵卒身上。 眾官落座后不久,一声號角声响,各营入场!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大宋军制 大宋的军队分有四类,番军、乡军、厢军和禁军。 番军便是以少数民族组成的军队,如广源州的刘应纪所部,这帮蛮族是打破头也想成为大宋的兵,因为福利待遇对他们来说实在太好了。 而乡兵顾名思义,就是各地乡民组织的,战斗力跟保甲差不多,可以忽略,衙门里的弓手就属於这类。 厢军则是正儿八经的地方镇守力量了,是有正式番號的,比如京东路的奉化军,就下辖有十七个番號的军队,驻守京东路各地。 当然他们主要的作用是维护治安和剿匪,但如果匪太强了,那就……看吧…… 比如黑风寨,被他们剿了几次,非但没灭亡,反而名声大噪!这就没办法了! 毕竟只是一帮流寇,总不至於出动禁军吧! 当然这是指那些经常训练和校阅的厢军,而大多数的厢军,有更主要的工作,那就是担任劳役,比如筑城、修路、运输等等! 而禁军也分有两种,一种是在京禁军,一种是遥隶禁军。 在京禁军就是驻守在京畿之地的禁军,也是大宋正儿八经的正规军,其中最为有名的就是捧日、天武、神龙、神卫上四军。 而遥隶禁军便是驻守在河东、河北、陕西等地的边军,大名鼎鼎的西军便在此列。 而京东路作为拱卫京城的存在,又毗邻河北路,作为边防重镇,也是有禁军驻守的。 三路禁军加起来共有七百多营,这些遥隶禁军名义上属於三衙管理,但实际上还是听命於当地兵马司。 此次比武,黄廉特地调遣了三营禁军过来,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看看禁军的整体战斗力如何。 至於其他的厢军和乡军,那就是陪衬,或者说是磨刀石。 当然这也不是他一人的看法,同样也是几位兵马司鈐辖的普遍看法。 至於王冈训练的火字营,在他们看来不过是王冈在閒暇之余的游戏之作! 虽然此前王冈的战功显赫,但了解內情的都知道,在交趾他统领那两千多乡勇,不过是凭藉个人的勇武,奇袭的升龙府。 而在沅州所为,只能彰显出他个人的英武和胆魄。 也就是在辽国与黑山贼那一战中,展现出他统兵的能力。 但这与练兵无关! 当然眾人对他还是有所期待的,虽然他没有练兵经验,但几场仗下来,他个人对战事的理解,还是要高於那些凡俗之辈的。 胜过乡兵肯定没问题,也应该比大部分的厢军要强! 不过这就这样了! 一帮只经过几个月训练的死囚而已,还能让他们有多大期待吗? 至於跟禁军对比? 哈哈,你怕是不知道经过变法强军后的边军有多强! 其中佼佼者的西军,拿去跟上四军碰一下,都不好断言胜负。 京东路的禁军虽比不上西军和上四军,但也不是一群乌合之眾能碰瓷的! 当號角吹响,一营身著步人甲的禁军率先入场,队列分明,军姿齐整。 眾官员纷纷点头,单从阵型上看,就是一支军纪严明的强军。 黄廉和几位兵马司鈐辖也交头接耳的討论起来,不时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 王冈则是瞥了那禁军一眼,便收回目光,回头从站在身后的南海鱷神手中接过银制的执壶,而后在瓷碗中倒出一碗汤羹来。 李常扭头看著他的动作,一脸诧异道:“玉昆就不担心此番比武的胜负?” 王冈微微一笑,淡然道:“各营虽然今日比武,但胜负却是在战前就早已定下,平日训练不够,现在担心又有甚作用!” “玉昆当真是好心性!”李常摇头笑了起来,只当王冈自知不敌这些禁军,故作洒脱! 其实李常心中对火字营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比当地厢军强就行,那些厢军这些年越发疏於训练了,都快成那些军头们的私奴了,现在竟然连一帮贼寇都打不过,这著实让人气闷。 王冈这火字营虽然钱的有点多,但毕竟才练了几个月而已,只要能胜过厢军,就说明这一步棋走的是对的! 只要坚持下去,在他任期內一定能把齐州境內的贼匪尽数剿灭。 他见王冈故作轻鬆,也不想製造紧张气氛,便看著案上那瓷碗中的汤羹,转移话题道:“玉昆这又是何物?看著颇为新奇!” 王冈將碗递过去,笑道:“知州欲知其味,不妨尝尝!” 李常狐疑的看了眼汤,还是伸手接过,浅尝了一口,道:“此汤鲜美浓郁,甚是美味,其中尚有软嫩之物,不知为何食材!” “鸡舌!”王冈隨口答道。 “啊?”李常讶然道:“你这是效仿吕圣功!” 王冈坦然道:“大家都是状元,没理由他能吃,我不能吃吧!” “你!”李常以手点指道:“吕蒙正那时年迈,牙齿不能用,故做鸡舌汤,后知晓其中靡费颇大,又弃之!你为何要用此汤?” 王冈毫不在意道:“尝尝味道啊!” “那……那些拔下舌头的鸡呢?” “扔了!” “你!”李常气的鬚髮横张,怒斥道:“何等骄奢淫逸!” “哈哈……”王冈大笑道:“还真急了,你也不想想我那营中好几百人,区区几十只鸡,都不够他们一顿吃的!我隨手弄个鸡舌汤,又算的了什么!” 李常闻言,想想確实如此,面色稍稍缓和,继而摇摇头,將碗放回来,严肃道:“如此骄奢之风,断不可涨! 王冈笑笑不接话,大宋的这帮士大夫在个人品行还是有极高的要求的! 或者是社会风气如此! 李常还想劝诫王冈两句,正在此时又有一营入场,全身衣衫襤褸,跟乞丐也差不了多少! “这是乡军?”王冈率先发问。 李常瞅了一眼,道:“这是厢军!” “有意思!”王冈挑挑眉,李常也迅速反应过来,微微皱眉。 厢军虽然穷,但也不至於穷到这种程度,这是有人不满上官压迫,故意搞事呢! 王冈扭头向那几位鈐辖看去,果然见他们的脸色变的很难看。 正所谓看热闹的不嫌事大,王冈此时就很兴奋,忙想左右打听这营厢军的指挥使是谁? 这么勇猛,这是谁的部將? 第一百六十六章 眾营入场 见王冈起身,李常赶忙將他按下,警惕道:“你要干什么?可別乱来!” 王冈不悦道:“知州这是哪里话,我就是去找几位鈐辖聊聊天!” “你坐下!”李常將他强行按下,告诫道:“那是人家兵马司自己的事,你可別去掺和!这事还很有可能会涉及到其他州府军政,这里水很深,你把握不住!” 王冈被说破心思,有些恼羞道:“知州这话说的,就跟我是那唯恐天下不乱之人似的!” 李常:“呵呵……” 王冈一噎,只觉得李常这廝不是好人,对他偏见太深! 世人谁不知我王玉昆,乃是清风朗月般的人物,偏他对自己充满恶意,觉得自己会去干那挑事拱火的勾当! 简直狭隘!真是心臟看什么都脏! 说话间又有一营人马进场,看装扮就是知道是是乡军,队列不齐,阵型松垮,丝毫没有军士的精气神。 不过也没人对他们抱有期望,让他们进场也不过是做个陪衬。 王冈摇摇头,这些乡军就是没用对地方,放在这里看他们软弱可欺,可实际上他们在对付老百姓时,可凶悍著呢! 若能把那气势发挥出来,平夏灭辽都不在话下。 隨后又是连续数营的厢军入场,中规中矩,都是一般的无趣,看的王冈毫无兴致,又扭头向鈐辖们那边看去,只见几人脸色已恢復如常,正在谈笑风生。 王冈不禁暗赞,这帮人不愧是能统管一州兵马的要员啊!心理素质就是强! 李常见他又看向那边,只当他搞事的心不死,轻咳一声,严肃道:“玉昆,你不掺和他们的事,最终也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若是跟他们较真,把事捅到官家面前,说不得这事会引的朝局震盪,地方不安!” 王冈转过头,眨眨眼道:“哦,那知州的意思是想让我旁观还是掺和啊?” 李常微微一怔,继而摇头笑道:“自然不希望你掺和进去,这本就与你职责无干,况且还会得罪很多人!” “我觉得你说的很对!”王冈重重点头,似笑非笑道:“歷朝歷代以来,哪有绝对没有问题的法度,都是带著问题在运行的,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也当是有司官员去做的事,又岂是我这门外汉能够置喙的!” 李常怔愣一下,继而乾笑道:“正是此理,玉昆明白便好!” 说罢,李常訕訕的转过头去。 王冈勾唇一笑,老傢伙把我当成眼睛不揉沙子的愣头青了!想拿我当枪使! 也不想想,就赵頊那昏聵的德行,发现有人贪他的钱,肯定会雷霆震怒,届时真闹的收不了场,又该怎么办? 再说谁又能保证,整改后的军制就一定会比现在好? 唉,这帮旧党啊,就是想得太多,做的太少! 不像自己懂得平衡各方,懂得燮理阴阳,可惜赵頊有眼无珠啊! “哗!” 周边传来一阵喧譁,打断了王冈的感慨,他抬头往下看去,原来又是一队禁军入场! 其实这队列在王冈看来也就那样,但看过前面厢军的阵列之后,再看他们,那就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王冈觉得今天这入场的顺序挺有意思的,还用对比法来捧这些禁军。 他唤来安抚使司的吏员问了一下火字营的出场顺序。 那小吏赔笑道:“这是王通判所练的兵,又是在齐州,作为东道主,自然要用来压大轴!” 王冈哈哈一笑,觉得这布置很有心,各方面子都给到了! 本次各营比武,加上火字营共有十六营,三禁军,两营乡军,剩下的除了火字营全是厢军。 在安抚使司看来,除了禁军其他都是来凑数的,是用来衬托禁军的,原计划是由禁军开场,再由禁军压轴收尾,中间再夹上一队禁军来与其他队伍做对比。 但考虑到王冈的身份,多少也是要顾全他的顏面的,因此又將火字营排在最后入场。 如此也算是给足王冈打面子了,反正对方也不是为了夺魁而来! 黄廉甚至在赛事上还做了点小调整,能確保火字营走到最后,拿个第三、第四的名次,如此也算是虽败犹荣了! 无论是李常还是王冈,面子上都会好看许多。 黄廉对自己的安排很是满意,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是按著他预期进行著。 他甚至预测到中间这一队禁军入场时,观眾们的欢呼声。 这就是情绪上的爽点啊!能做到一方帅臣,他自然深諳此道。 一旁其他几位鈐辖也纷纷讚嘆恭维! 黄廉很是得意,摆摆手让眾人继续观看入场仪式。 禁军入场之后,又是接连的厢军,这两方一对比,高下立判,看的眾人直摇头。 黄廉確实笑而不语,这种布置就如同写文一样,文喜跌宕不喜平啊!一味的高潮,只会造成审美疲劳,必须要有起伏才行,欲扬先抑才是情绪上的爆点! 思绪间,入场队伍即將走完,只剩下最后两支队伍,一队禁军,一队火字营。 禁军入场,齐整的队列,统一的服饰,再次引来一片欢呼。 一切尽在掌握!黄廉微微握起手掌,心中不免还是有些小烦恼,只是不知这三队禁军谁能获得第一,似乎谁落后都有些遗憾呢! 转眼禁军队伍入场,他摇摇头,放鬆了身体,靠在椅背上,与身边人探討这几队禁军的优劣,至於火字营,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不要太难看就行! 就在他与身边的都监聊到练兵的要点时,忽然感到地面微微的震颤,跟著就听到整齐划一的“哆哆”声。 他连忙往下看去,眼中的疑惑顿时被震惊所取代。 一群身穿黑色劲装的大汉齐步走来,一水的矫健身姿,队列行进中丝毫不乱,三百多人齐整的如同一人般。 当先的是刀盾手,紧隨其后的是弓弩手,再往后依次长枪、鏜把、狼筅,兵种清晰,分列严明。 更让他惊讶的是,队伍行进中,竟然没有丝毫杂乱声响,仿佛这帮人不是活人,而是石雕木偶一般! “好严明的纪律!精兵,这就是精兵啊!”一位鈐辖失声叫道。 黄廉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向王冈看去,而王冈也正看向这边,举杯微微一笑,好巧哦,我也略懂爽点! 第一百六十七章 比武开始 李常也看傻了眼,他虽然不通军事,但简单的军姿对比那是能看懂的! 那乡兵松松垮垮,一看就不堪大用,真要跟人打起来,估计对方一个衝锋,还没打到他们,这帮人就得跑个七七八八,剩下那两成也是因为嚇的腿软跑不起来。 厢军军姿倒没太大的问题,但精气神不够啊,打打顺风仗还行,真要是战局陷入艰难境地,这帮人也不会比乡兵好到哪里去。 至于禁军,这確实是正规军,乍一看军纪和气势都不错,但跟著火字营一比,总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李常也说不上来,究竟缺的是什么,但总感觉火字营要强上一些。 他望向火字营那帮精干的汉子,目光有些炽热,虽然他是个文官,但在大宋不想做武將的文官,就不是好文官,你看范仲淹、韩琦,哪个不领兵! “这就是你练的兵?”李常的嗓音夹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 “唔!”王冈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训练的时间还是短了些,难堪大用,貽笑大方了!” 这话说到最后,王冈特意把嗓音拔高了几度,引的一眾人齐齐向他看来,目光很是复杂! 李常也是颇为无语,这货怎么到哪都不忘装一下啊! 不过现在他也懒得计较这些,拍著王冈肩膀,激动的道:“玉昆当真有大才啊!我原以为你善於打仗,却不想你在练兵上也是如此出色!” 王冈摆摆手谦虚道:“我不过是忠於王事,把你们喝茶说笑的时间,都用来思索如何练兵而已! 李常:“……” 就不能跟这货好好说话! 王冈又大声道:“这精兵都是用钱堆出来的!我这不贪不腐,自然会强一些!” 眾武將齐齐转过头去,心中暗骂:“小人得志!” 一位鈐辖淡笑道:“这火字营的军纪和军容確实不错!不过打仗这种事,可不是只看这两样的,生死之间还是要敢於搏命才能正道!只希望这营人马可別是样子货啊!” “哎!此言差矣!”另一位鈐辖笑道:“便是样子货,也不是没有用处的!把这练兵法子拿去训练三衙中的诸班直,让官家看了,也欣喜不是吗?” “哈哈……”眾人大笑,笑声中不乏讥讽之意。 李常面色阴沉的看了那边一眼,回头看向一脸淡定的王冈,诧异道:“你不生气!” 王冈微微一笑道:“我这心性早已练至八风不动的境界,又岂会因此生气!知州,你也得养养气!” 李常眼角直跳,暗恨自己为什么要和他说话! “篤……” 又是一阵號角吹响,黄廉走到诸营阵列之前,开始讲话。 首先阐述了大宋官家对各地方军队的重视,號召大家为官家效忠,为大宋效忠! 其次讲明了这次比武的意义,希望大家不要过於在乎胜负,而是要通过比武认识到自己的优缺点,从而知耻近乎勇,奋力追赶! 再次阐述了比赛的规则,以抽籤的形式选定对手,两两比试,胜者晋级,再抽籤再决胜负,直至决出魁首!而对於这第一名,安抚使司会上报官家为他们请赏! 最后希望大家赛出水平,赛出风采! 一番话说完,下面鸦雀无声,好半晌才有人带头鼓掌,弄的黄廉还有几分尷尬! 王冈怀疑不是士卒们不给黄廉面子,而是他话说的文縐縐的,这帮杀才们根本就没听懂! 不过好歹是训完话了,又是一声號角,比赛开始。 先是抽籤,选到一个號的两营互相比试,王冈听著唱號,火字营运气不错,选到一队乡兵。 对於这个,王冈不是太关注,他是准备拿第一的,选谁不是一样大。 有趣的是,破衣烂衫那营厢军竟然倒霉的碰到了禁军,看来台上的这帮武將们还真的被他们惹的不快,迫不及待的想要把他们打发走! 八组比赛,分出两块场地依次展开,所有的兵器都去了锋,长枪去头,弓箭去矢,刀剑换成木剑,沾上石灰便开始了! 每个场地还布置了数十名裁判监督,防止出现耍赖的现象。 两块场地,四支队伍准备好,一声令下,比武开始。 王冈换了个位置,这次比试其中有一队是禁军,他想看看禁军的实力究竟如何,可刚到那边就见禁军一轮弓弩骑射,而后一个衝锋,把对手阵型冲乱,再一顿乱杀,胜负立分。 就挺没意思的!由此也能看出这厢军何其弱也! 回到另一边,两队厢军正菜鸡互啄呢,看的跟没意思,这场比试最后沦为了裁判们的战场,就见他们不断的拖人下来。 打到最后,是因为有一方体力不支,实在挥不动刀了,这才主动认输! 可他们一认输,另一方也立刻瘫坐下来大喘气,看的认输那方懊恼不已,早知道多坚持一会了! 不过没人关注他们,裁判將其驱逐出场后,收拾了一番场地,又让后面的队伍入场。 这次又有一队禁军入场,比赛跟上一场翻版似的,毫无新义可言,一边是禁军胜,另一边是厢军对乡兵,二者也是有差距的,厢军嘎嘎乱杀,胜了比赛。 接著就是第三场,火字营就在这一场中,比赛一开始这帮混蛋根本就不摆鸳鸯阵,分成三队,从正面和左右侧分別进攻,直接把对方给杀穿了! 这一幕看的那帮武將连连摇头,人数相当的情况下,分兵乃是战场大忌,也就是乡兵太弱,换成实力相当的,只怕是会大败亏输! 王冈冷冷一笑,我那么钱,练了这么多人,如果还跟他们实力相当,那我不是白练兵了! 你也不看看火字营的战损比,就大言不惭的言说兵机,果然打仗这种事武將根本不在行,还得看我们文官! 又等了一会,另一边的战场上决出了幸运儿,於是开始了第四场。 看著两边人马入场,王冈觉得无趣,这种一边倒的比试很没意思,还是要看禁军互相较量才有看头。 王冈和李常聊了两句,又喝了碗鸡舌汤,又等了一会,发现两边都还没有结束。 他刚站起身准备去看看,就听人说分出胜负了,一听才知道分出胜负的是那两支厢军,而另一边禁军依然在战。 这就有意思了,他快步向另一边赶去,刚到就看到那帮衣衫襤褸的乞丐军,正压著禁军在打! 第一百六十八章 第二轮 这一场战斗看的王冈都有些发愣,这支乞丐军不不算强,跟其他厢军比起来也不过伯仲之间。 他们能压著禁军打,是因为他们其中有个神射手,箭发连珠,又快又准,禁军中的那些將领全被他给射没了,整个队伍各自为战,成了一盘散沙。 然后禁军就被这帮乞丐军给不断切割、淘汰,根本组织不起像样反攻,这就是这帮人战斗意志强,不然早就溃散了。 儘管他们现在还在苦苦支撑,但任谁都能看出来禁军败局已定。 能凭一人之力,改变整个战局,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王冈下意识的看向那神射手,这是一个极其精壮的汉子,双臂肌肉紧实虬结,却不显累赘,他身形矫健,犹如猎豹,在战场上飞快的移动寻找合適的射击点。 从面相上看这人不过二十多岁,但却有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眼神很冷,时刻都在关注战局,寻找对方的破绽! 那人边跑边射,忽然一顿,像是察觉到王冈打目光般,抬头望来。 二人目光相撞,王冈微微错愕,继而勾唇一笑,觉得这人有意思,本事很好,难得的是心性更好! 那人目光在王冈身上匆匆略过,又回到战场之上,张弓搭箭又淘汰几人,让战局推进的更加顺利。 不多时,禁军败局已成,无力回天,只能颓然认输! 而那帮乞丐军则是兴奋不已,將那神射手高高拋起,高喊著要打败所有禁军! 围观眾人见状,一时譁然,厢军竟然把禁军给打败了! 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那诸多禁军中的武將听到乞丐军囂张的喊叫声,脸色也是难看的很! 王冈凑上前去,努努嘴问道:“那人谁啊?” 一位都监见他过来,压下心中的不快,挤出个笑脸道:“这人是从西军轮换过来的,后又被指派去校阅厢军,名字好像叫王舜臣!” 王冈点点头道:“倒是一员虎將!” 另一武將道:“就是太过於心高气傲了!不然也不至於落到这步田地!” “哈哈……”王冈笑笑,大宋禁军是更戍制,每两年一轮换,这人有如此本事,却被发配去厢军,可见其性格! 结果这都到了厢军,还不服气,想著把一眾禁军打败,让这帮上官折损顏面,確实有个性! 不过这个脾气不改,只怕日后步履维艰,前途难料啊! 王冈摇摇头,原本还觉得这傢伙沉稳,没想到是平湖之下有惊雷啊! 不管眾人对此如何震惊,如何愤怒,但战局已定,两支禁军,五支厢军以及火字营通过了第一轮。 在用了午饭,休整了片刻之后,又开始第二轮抽籤。 这次火字营依旧好运,再次避开了禁军,他们的对手是一支厢军,无独有偶的是另两支禁军和乞丐军的对手也是厢军。 就这样的巧合,要说其中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战局开始,两支禁军率先入场,依旧是碾压局,没用多久就决出了胜负,没有再出现以下克上的逆转情况,禁军胜! 隨后火字营和乞丐军分別入场,王冈扫了一眼火字营的进攻方式,依旧是分兵攻击,凭藉个人能力杀穿对方,没什么好看的,他又走向另一边的战场。 这边的战局比较胶著,厢军那边知道对方有神射手,因此带了几面如同门板般的巨盾上场。 这样確实能挡住对方神射手的箭矢,但进攻不便,乞丐军分兵绕后,从侧边开始攻击,而那神射手又跑到另一侧不断的用箭矢射击对方的將领,逼著对方分兵来追杀他。 这样一来,他一人就牵制了一队人马,引的对方拉开空间,乞丐军趁机形成以多打少之势,將厢军打的节节败退。 王冈正在分析著局势,另一边战场突然传来一声欢呼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火字营又胜了! “公择兄,你们这火字营练的可真厉害啊!这么快就结束了战斗!” “就是,依我看这火字营比起禁军也丝毫不弱啊!” “听说这火字营成军才几个月,不知有何秘诀啊?公择兄指点一下!” …… 王冈听到一连串的恭维声,扭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见李常被几位鈐辖簇拥著,七嘴八舌的奉承他,看样子是想从他那里套些乾货出来。 李常神態傲然道作谦虚状,摆摆手道:“哪里有什么秘诀嘛!我们只是把钱在刀刃上,杜绝贪腐,再把你们饮酒作乐的时间,用来思索练兵而已!” 眾人:“……” 尼玛!老李头不当人啊!这么说话,难怪你被官家贬,该! 这话別说他们听著不舒服,就连王冈听了都连连摇头,说这样不利於团结的话,也太没情商了!这不是平白树敌嘛! 不像我处处与人为善,凡事讲究个以和为贵,也正因如此我才知交遍天下啊! 別看老李这么大岁数,还是得和我学学情商啊! 王冈正在感慨,有武將看到了他,连忙跑过来问道:“王通判,你那火字营是怎么练?” 王冈微微一笑,和声道:“这很简单的!你先去抄几个大户的家,然后把他们的家財全部投到军营去,再寻几个厉害的教头来操练他们,隨便请些功勋老將来给他们讲讲军事理论……哎,你別走啊!我还没说完呢……你这人真没礼貌!” “呸!粗鄙的武夫!”王冈没想到自己好心传授经验,竟然被无视,简直枉费了他一片好心! 而就在这时,一声欢声从下面传来:“胜了!我们又胜了!” 王冈低头一看,那乞丐军再次获胜,这在王冈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胜的这么快,明明厢军还有不少人在,结果自行溃败了! 这就是战斗意志不强的结果! 仔细看看这支厢军还算好的,很坚持到底现在,在实际的战场上,战损超过两成,很可能军队就会溃散了! 能坚持到五成的,那就是精兵,至於能战到最后一人的,更是凤毛麟角! 此战结束,第二轮的结果也出来了,两支禁军,火字营,乞丐军。 接下来又到了下一轮抽籤的时刻,不知道又会是怎样的分组? 第一百六十九章 鸳鸯阵显威 第二轮抽籤结果很快出来了,两支禁军分別对付火字营和乞丐军。 这个结果在王冈的预料之中,毕竟四支队伍就那么几种排列方式!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比武已经进行到这个程度,他们还是没有真正重视起火字营和乞丐军。 否则他们就应该让火字营和乞丐军对战,这样好进一步消耗两军体力,届时让禁军那边隨便应付一下,保存体力,最终的那一场胜率也会大上许多! 而如今的分组安排,在王冈看来充满了对他们的轻视,这是没耐心在陪他们玩了,想要一举歼灭他们这两匹黑马,好让两支禁军直接晋级决赛,爭夺魁首! 王冈见另一边的兵马司眾人正聊的欢快,便悄悄的往那边走了几步,然后便听到一人扬声笑道: “咱们已经让火字营连胜两局了,这也算是给足齐州面子了!后面就是决赛,咱们不能再让了,总不能让这些杂牌军跟禁军一同角逐头名吧!那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吗!” “这话说的在理,该给的面子咱们给了,人情世故这块咱们拿捏的死死的!让他们走到这一步在哪也能说的过去了!” “不错,这一连几轮的比武,虽然都没费多大气力,但这来来往往的也够累人的!这一轮让禁军直接对上这两支杂牌军,也能让他们轻鬆获胜,保存体力在决赛时来一场畅汗淋漓的战斗!” “不错,不错,言之有理啊!哈哈……” …… 兵马司的一眾人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对自己的安排很是满意。 过了一会眾人笑罢了之后,有一人犹犹豫豫道:“我觉得还是要小心应对,那火字营和那支厢军,看著来者不善啊!万毋阴沟里翻船啊!” 京东路鈐辖听到这话,微微皱眉,却没有说话,他身旁的一员武將確实敏锐的察觉到这点,当即不悦道:“你这叫什么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来者善与不善又能如何!还阴沟里翻船,我们这艘大船比阴沟都要大,你告诉我怎么翻!” “你!狂妄!”那人气结,带著怒气爭辩道:“我不信你没看出来火字营的实力,那帮人但以个人的勇武来论,只怕还要强与禁军,两场比赛完全就是碾压获胜,对手连像样的阵型都没有展开过! 那厢军就更是离谱,他们以下克上直接打败了禁军,事实摆在眼前,你还盲目自大,若是败了你去担责吗?” “你……”这武將遭到反驳,当即不爽,就要好好的爭论上一场。 结果他刚开口,就被鈐辖挥手打断:“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吵得面红耳赤,岂不是让人笑话!” “喏!”二人齐齐行礼。 鈐辖笑道:“其实你们二人说的都没错,我们確实要谨慎一些,万不能轻敌大意,俗话说得好: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嘛!更何况我们这还有前车之鑑!”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环视眾人道:“不过我们同样也不能持悲观態度!我承认那两支队伍都有其独到之处,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他们优点很明显,但缺陷也很显著啊!” 他话音刚落,立刻便有人凑趣道:“哦,属下惭愧,倒不曾看出他们的缺陷,还望鈐辖指点迷津!” “哈哈……”鈐辖抚须而笑,智珠在握道:“先说那火字营,大家都能看出他们勇武过人,然其进攻之时却毫无章法,完全凭藉著个人能力强行打乱对方阵型,从而获胜! 但这种游兵散勇的打法针对那些乌合之眾尚且可以,但面对禁军可就只有挨打的份了!战场之上,看的从来不是个人勇武,而是军阵!” “哎呀!我竟没想到!”那人拍腿感慨道:“今日听了鈐辖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啊!” 鈐辖笑著摇摇头,又继续道:“至於那厢军,所倚仗的无非是王舜臣一人而已,余者均庸碌之辈尔! 他起初能败禁军无非是突然暴起,连续淘汰了禁军的主要將领,打了禁军一个措手不及而已!现在禁军有了防备,他又能如何?还是那句话,人力有穷时,战场永远靠的都不是个人勇武!” “鈐辖高见!”眾人齐声大呼! 王冈撇撇嘴,这是根本没看的起他们啊!这是何等的傲慢! 他冷冷一笑,这世间能杀死自己的,从来不是愚蠢和邪恶,而是傲慢! 战场上靠的不是个人勇武?呵,那是因为你还不够勇! 一声號角声响,两处战场开启,王冈也停下对这帮粗鄙武夫的鄙视,迈步向火字营那边走去。 这次火字营依旧如往常一般散开衝锋,这样的好处是能有效避开对方的箭矢。 而对面的禁军显然预料他们们这一招,在火字营开始分散时,他们就连忙集中阵型,这样可以有效的形成局部以多打少的形式。 然而就在火字营刚刚散开之时,人群后面突然衝出来一队弓弩手,铺天盖地的一轮齐射,打的禁军措手不及,然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是一轮標枪齐射! 这帮人聚成一团,当真是活靶子,想打不中都不容易! 眼见火字营直衝阵脚,那禁军將领连忙大喊:“不要慌,稳住阵脚,弓弩手还击!” 禁军弓弩连忙还击,然而这时火字营阵前却立起了一面面巨盾,只听一阵“哆哆”声响,眾人丟弃巨盾再次衝杀上去。 禁军立刻应敌,然而还不等他们与火字营短兵对接,忽然一排大竹竿往他们面门横扫过来,禁军骇了一跳,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几只长枪就捅到他们身上了! 一眾人都有些懵,这样就死了? 禁军將领也发现了不对劲,这些大竹竿满是枝节,虽然杀伤力不强,但这东西阻挡视线啊! 而对方的长枪手在这时就会趁机出手,一击必杀! 阵前的將士看的不清楚,但將领看的清楚,凭著多年的经验,他几乎瞬间就发现这种攻击方式的弱点:近身! 长兵器挥舞不便,只要近身对方就必死无疑,他这么想,同样也是这么做的,当即下令,让士卒们拼命近身攻击! 而火字营对此丝毫不慌,这种进攻方式,在军营他们都被都头弄麻了! 第一百七十章 火字营杨威 禁军得到命令,立刻不惜代价的往近处衝来。 然而他们刚到近前,火字营丝滑的变阵,刀盾手迅速挡在狼筅之前,而长枪手跟著上前,躲在刀盾手后伺机出手! 变阵之熟练,看著都让人心疼!没挨过毒打,绝对没有这般的反应速度。 禁军刚跟刀盾手接触,人就有些发麻,这盾牌用的不对啊,这玩意不是用来抵挡攻击的吗?怎么还能连消带打的攻击人啊! 还有这盾牌使的也太好了吧!如指臂使,就跟没他们挡不住的攻击一样! 而一旦被刀盾手缠上,他们的噩梦就来了,两个长枪手如同隱藏在暗处伺机待动的毒蛇一般,总能在不经意间发动攻击,攻其要害! 即便是能躲过长枪,也躲不过刀盾手的腰刀! 这两边刚一接触,禁军这边就不断出现折损!士气一时大降,连禁军的將领面色都是一阵发白! 而火字营这边確实越战越勇,长枪短刃齐舞,箭矢標枪乱飞,从一开始禁军就丧失了主动权,隨后更是被一路压著打! 那將领不是没有想过办法,连用了好几种策略,可就是攻不破火字营的阵法! 隨著人员的折损,一股近乎於绝望的挫败感,在禁军中瀰漫开来!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最后他们震惊的发现,对方无论是在个人能力上,还是在军阵上都要超过他们,这是一场碾压局! 当然震惊的不仅是他们,看台上的武將们更是瞠目结舌! 旁观者清,他们比正在苦苦招架的禁军,更早的发现了这一点! 这次火字营单兵作战能力要比禁军强,军阵上也是嫻熟,配合默契,更加难得的是他们有股狠劲,就像憋屈了很久,急著发泄出来一般! 不是说火字营待遇非常好吗?他们憋屈什么? 眾武將都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这帮上过战场的武將们都知道,就凭这股狠劲,如果是在真正战场上的话,这支禁军绝对坚持不到现在,早就被杀的胆寒,溃散了! 这是一支仅仅训练了几个月的队伍该有的气势? 武將们想起火字营的来歷,心头更是震撼,忍不住抬头向王冈看去。 而王冈则是一脸淡然的举起茶盏微微相邀,而后一饮而尽! 而另一边的兵马司眾人见到这一幕,脸色都有些难看,第一次禁军输给厢军的时候,他们可以自我安慰,认为对方能贏靠的是王舜臣的出其不意。 可这次火字营是堂堂正正的正面对轰,活生生的压著禁军打,打的他们丟盔弃甲,打的他们军心涣散! 如果问败给王舜臣的禁军,对失败有何感想,他们肯定多是不甘和不服气,因为他们明明比对方要强,真正的实力压根就没发挥出来! 而要问这支败给火字营的禁军,他们肯定是迷茫和无力! 非他们不拼命,实际上他们已经用尽了各种方法,但输的原因就一个:真打不过! 朝廷精心操练的大军,竟然败给了一支成军数月的民兵! 这让兵马司的官老爷们如何能掛的住脸,京东路路鈐辖也觉得丟脸,直想去信三衙那边,问问他们怎么管理的军队!还想喝斥一通枢密院,给他们调来的是什么破兵! 可是他不敢啊! 这两边的大佬都能轻易把他们弄死! 於是他想找人出气,目光在看台上扫过,先看到一脸淡然的王冈,这不行,这货连宰相和二大王都敢干,自己没他勇! 又看到李常,这人资格老,还有旧党作为后台,自己也搞不过他! 正待要寻找下一个目標的时候,他身旁的人眼珠一转,低声说了几句,鈐辖眼前一亮,快步向李常那边走去。 “哈哈……公择兄,你练的好兵啊!竟然连禁军都不是他们对手!当真厉害啊!”鈐辖刚走到近前就哈哈大笑的向李常迎去。 李常也正得意呢!虽说兵是王冈练的,但钱是他出的啊!而且这个练兵的提议也完全是他的! 换句话说,这件事是他立的项,也是投资构建的框架,这兵也是在他的不断关怀下才练出来的,说一句居功至伟,没毛病吧! 至於王冈不过是一个具体的执行人而已,打工仔罢了! 他正想著剿匪之后,如何向官家请功,当然也是要王冈的,毕竟付出过,多少也要分润些功劳给他! 而就在他思索之际,忽然听到这一声奉承,他当即谦虚的摆摆手道:“侥倖而已!” “可不是侥倖啊!”鈐辖上前把著他的手臂笑道:“你看这火字营,个个如狼似虎,又精於战阵,当真是虎狼之师啊!” “过誉了,过誉了!”李常不知对方来意,但他懂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对於鈐辖的示好,他客气且疏离! “怎么能是过誉呢!”鈐辖大手一挥,正色道:“我还是要感谢你的,要谢谢你和齐州,为我们兵马司练出精兵啊! 李常当即明白这货的意思,这是见火字营太强,想把他们收编了啊!这样一来,都是自己的队伍,谁胜谁负,也就不重要了! “呵!”李常冷笑,这是连脸都不要了!他立刻后退一步,摇头道:“此言差矣,这是我齐州练的兵,跟兵马司有什么关係!” “哎……公择兄这是哪里是话!”鈐辖环视左右,做无辜状道:“我们兵马司节制地方兵马,这火字营自当归我兵马司节制,又怎能跟我们无关呢!” “不错,不错!”跟在一旁的几人连忙应声附和。 李常斜睨几人一眼,不屑道:“兵马司节制地方禁军和厢军,倒是没听说过连乡兵都节制啊!” “呃……这……”鈐辖一噎,转而又笑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这么强的兵马怎能做乡兵呢!我看不如……” “你別不如了!这事没得商量!”李常拂袖而去,那么多钱练的兵,你们想来摘桃子,真是人长得丑,想的却美! 兵马司一行人被断然回绝,表情都有些訕訕,他们不由的又把目光转向王冈。 王冈见火字营胜局已定,转身向另一边的战场走去。 第一百七十一章 打仗不是靠一个人滴 另一边的战局,双方打斗已经进行到白热化,双方廝杀正酣。 王冈看著战场形势不由的笑了起来,这队禁军明显为专门为了针对王舜臣而来,他们带了许多面长盾和弓手上场。 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王舜臣给引了出来,然后迅速派兵將他和乞丐军的联繫截断,造成孤立无援之势。 王舜臣的箭术確实又快又准,还射得远,但架不住对方有长盾护体,根本没办法造成有效杀伤,而且对方摆明了就是要困死他。 他想要迂迴前进,可对方也跟著转动方向,只要他稍微靠近,长盾后的弓手直接就是一轮箭雨过去,逼得他不得不退后。 这些弓手射术確实比不上王舜臣,没他射的远,没他射的准,更没有他连珠箭的本领! 可那又怎样,量大可破,你箭射的再准,我一轮齐射下去,瞎猫也能碰到死耗子,多少也能让你中上两箭吧! 你连珠箭射的再快,一瞬间也没我射出的多吧! 唯一比不过他的就是没那个射程,但这也能解决,这里不是野外,不是你想怎么跑就怎么跑的,也没那么多地形可借用。 这里地形单一,周边还有边界,禁军这边长盾手只需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逼近就好! 王舜臣最终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被他们逼入角落,在一轮齐射下丧生! 乞丐军那边显然也发现王舜臣的困境,於是都拼了命的想突破禁军的封锁来解救他! 然而实力上的差距,不是靠血气之勇就能抹平! 不过这帮人也是真拼命,武功上不是对手,就拿命来填,悍不畏死的发起衝锋,一时竟也和禁军杀的难捨难分。 王冈神情淡然的摇摇头,血气之勇能逞一时之威,却不能持久! 还是那句话,平时训练不努力,战场上你就只能拿命来填补。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们,没有足够的营养补充,让他们拼命去练,只会把人练废! 而这就是资源的重要性! 財侣法地,財排在第一位还是很有道理的! “玉昆,哈哈……” 王冈被突如其来笑声打断思绪,扭头看去,便见鈐辖带著人走来。 “见过鈐辖!”王冈拱手行礼。 鈐辖还了一礼,走到他身前,看著下方的战局,笑道:“玉昆看这两方,以为谁胜谁负啊?” “鈐辖这是考校我啊!”王冈微微一笑道:“战场之上不是逞匹夫之勇的地方!” “哈哈……不愧是单骑破交趾的王玉昆啊!果然有见地……” 话说一半,鈐辖突然卡住了,前面说战场上不能逞匹夫之勇,后脚跟著就举王冈单骑破交趾的例子,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鈐辖一时有些尷尬,跟著来的那几人只觉得大脚趾很痒,忍不住向下抠去! 王冈神色不变,微笑道:“我那时是召集了两千人马的!说单骑有些夸张了!” “呃……对对对!”鈐辖连忙接话道:“玉昆果然淡泊名利,这般德行当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过誉了!”王冈笑容淡淡,这老货无事献殷勤,是非奸即盗啊,而且这马屁拍的王冈连听的欲望都没有!他便主动开口道: “鈐辖可是有事找我?若力所能及,鈐辖只管开口!” “哈哈……玉昆当真是快人快语!”鈐辖有些纳闷,自己的意图就这么明显吗?怎么一个个都挑明了去说啊!一点都不含蓄!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方才玉昆麾下的火字营……” 王冈摆手打断他的话,纠正道:“是朝廷的!火字营並非在下士兵!” “呃……是极,是极!”鈐辖愣了一下,飞快改口道:“那火字营当真勇猛,竟然正面打败了禁军,足可见玉昆治兵有方啊!” 王冈微笑不语,只看著他。 鈐辖又道:“我是觉得吧,这样好的兵卒不能浪费,做个乡兵太屈才了,不如编入厢军,玉昆觉得如何?” 王冈皱眉道:“鈐辖是要毁了火字营?” 鈐辖一愣,旋即明白王冈的意思了,如今这厢军的名声实在太差,几乎都成了劳役的代名词。 他忙解释道:“玉昆误会了,我说的是校阅厢军,当然这也只是个过渡,待他们立些功劳后,还是最终要编入禁军的!” 说完他看向王冈,试探道:“玉昆以为如何?” “可以啊!”王冈答应之爽快,让眾人都愣了一下,这么简单的吗? “此话当真?”鈐辖有些不放心的確认道。 王冈点头道:“兵马司有节制地方兵马之权,管理火字营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为了练这兵齐州衙门靡费不少,鈐辖要把练兵钱补上,否则我等无法向朝廷交代!” “此乃应有之义!总不能让齐州又出钱又出力!” 鈐辖大喜,觉得还是王冈好忽悠,隨便画个大饼他就信了! 跟来的眾人脸上也洋溢出笑容,这也太划算了,点钱就能得到一支精兵,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他们的笑容並没能保持太久,从王冈掰著手指给他们一项项的报出一个个的天文数字时,这帮人的笑容就凝固了。 有这些钱干什么不好,非要在一支三百人的队伍上! 毕竟兵是朝廷的,而钱则有可能是自己的!完全不划算! “这火字营竟然费如此之高!兹事体大,我得思虑周详!有劳玉昆了!”鈐辖说罢转身就走。 王冈看著他们的背影,冷笑一声道:“呸!什么玩意,还想在我这里白嫖!” 收回不屑的目光,王冈又转头看向场'中的局势,如他所料的一般,乞丐军力竭了,现在被禁军单方面的屠杀。 不过有一点倒是值得称道,他们竟然没有溃散,还在抵抗著禁军! 不过这也只是最后的挣扎而已! 没过多久,战局落定,禁军取得胜利! 一眾乞丐军垂头丧气,王舜臣回到队伍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眾人又欢呼了起来。 看来王舜臣这人不仅个人勇武出眾,还善於激励团队啊!倒是个人才! 而另一边的兵马司眾人正在商量,如何让禁军取得最后的胜利! 第一百七十二章 决战 这一轮胜负已分,两方离场,王冈站在看台上看著乞丐军的说说笑笑的散去,仿佛丝毫没有吃了败仗的觉悟! 鱷神站在他身后鄙夷道:“都打了败仗,还有脸笑,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哎~”王冈笑著拖了一个长音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时之败说明不了什么,只要心志不丧,总有重来之时!” 鱷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赞道:“王老大果然豁达!那火字营如果败了?” “我弄死他们!”王冈回答的毫不犹豫。 鱷神:“……”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王冈看出他的心思,大义凛然道:“我辈士大夫向来宽以待人,严於利己啊!这是一种优良的品质!” 鱷神无语,反正话都让你一人说了! 王冈转过身去看向那帮乞丐模样的厢军,笑道:“我方才看的也不是那帮军卒,而是王舜臣一人而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鱷神撇撇嘴道:“那人箭射的確实不错,不过不还是输了吗?” “话不能这么说!”王冈摆摆手道:“这支乞丐军虽然输了,但王舜臣没有输啊!即便是他这一战没能造成多大的杀伤,扭转战局,但他也凭著一己之力牵扯住了禁军的两都人马!之所以输,还是因为队友太废!” 鱷神大惊:“还有这么不要脸的说法!队伍不是他带领的吗?打了败仗那就是他能力不够!” “你这话有些偏激了!”王冈耐下心给他分析:“如果给他换一批队友,比如火字营,那结局肯定就不一样啊!” 鱷神嗤之以鼻:“没有他火字营也一样能贏啊!如果谁强就去谁那,那他岂不是辽国、西夏都要走上一遭!那不就是三姓家奴吗?” “你……简直不可理喻!”王冈被噎的哑口无言,恼羞成怒的一甩衣袖,转身而去。 鱷神茫然的挠挠头,我没说错话啊!咋生气了? 看看王冈的背影,索性不管了,爱咋咋地,咱有理,咱怕啥! …… 最后一场的决赛是禁军对战火字营,为了让比赛更加精彩,让双方都能充分发挥实力,兵马司那边向黄廉提议,让双方都休整一个时辰,补充体力! 黄廉欣然应允,他看的出来禁军上一场与王舜臣的那一战,耗费了不少体力,而火字营那边却神態轻鬆像没事人一样! 两厢对比,高下立判! 他能接受禁军输,但不能接受输的太惨,那样他的面上也不好看! 兵马司的用意他明白,无非是想用些盘外招,但只要不是吃相看难看,他也是能接受的。 看著兵马司的武將混在禁军中跟將领商討临阵对敌之策,他只是微微一笑,这不算什么大事,即便是在真实战场上,临阵商討兵机也是应有之意! 他反而觉得这样很好,火字营的出现让他们有了危机感! 看来这种比武的赛事,以后还是要常办,加大力度去办才好! 今日这是第一次举办,很多地方还是仓促了! 如果我把场地再扩大一些,看台再增多一些,然后去卖票…… 哎呀,朝廷又能多一项收入了!甚至还可以开盘口,买扑…… 不能给朝廷赚钱的官员,算哪门子的官员! 嗯,回头上道密折跟官家商量一下,说不得官家就会同意! 当然咱不是为了私利,而是为了公利,为朝廷生財不丟人,毕竟《周礼》都在说理財! 更何况此举还能让禁军们互相竞爭,从而提高战力,简直是一举两得! 黄廉越想越兴奋,越想越觉得可行,当下就有些激动,他目光向下扫去,仿佛已经看到万物竞发的盛景。 忽而,他神色一僵,看到兵马司的人跟一眾裁判在说著些什么! …… 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就过去,这段时间大家都趁机吃了点乾粮恢復体力,只是没敢吃太多,不然影响廝杀,或者是被打吐了,也怪噁心人的。 隨著一声號角声响,双方快速入场,此时太阳西斜,微微泛红的光线洒落,染在眾人衣甲之上,场上平白的多了几分悲壮、肃杀的气息。 一眾文官武將都聚集在看台周边,关注著下面的局势。 火字营依旧先行衝锋,这次没有人以为他们是单纯凭藉个人武力的莽夫了,上一场的战斗,让所有人都知道火字营不仅单兵战力强,便是军阵也很嫻熟,没人敢在这个方面小覷他们! 禁军也不例外,眼见火字营衝来,將领一挥手,禁军弓弩齐发。 而火字营似乎早已预料到这点一般,他们进入射程之后就迅速散开,以小队的形式分组,一见箭雨来袭,便迅速躲在长盾手之后。 大军散开確实能有效的降低在箭雨中的伤亡,但同样也犯了分兵的大忌,容易让对方各个击破。 眼见火字营如此莽撞,正中禁军下怀,將领当即分出两都人马去截杀这些小队,而他自己则率大部队拦腰截断火字营的救援人马。 只要拖住火字营的救援,待那两都禁军將那五小队火字营剿灭,就可以依法炮製,继续分割对方。 而火字营对此却丝毫不慌,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一般。 宋制一营有五都人马,每都百人,也就是有五百人,当然这是在纸面上的数据,实际上如果没有空额,你让上官们吃什么?难道仅靠俸禄吗?那过的也太淒凉了! 后来在新法的改革下,空餉的情况有所好转,但满员也是不可能的,这一营有个四百来人就已经很好了! 也即便是四百多人也是要比火字营人多的,如今分出五个小队六十人就拖了对方近两百人,这是笔很划算的买卖。 火字营顿时再分,每小队在分成四个三人组,这是鸳鸯阵的三才阵,而后如蚂蚁啃象般向禁军杀去。 禁军一看立刻攻击,却不想这些小队分而不散,彼此之间竟然还能协同作战。 根据情况一会三才,一会两仪,一会又是正儿八经是鸳鸯阵,打的禁军很是难受。 “射!”忽然一个空当出来,火字营中王虎臣一声令下,弓弩手齐发,无数弩箭齐射而去。 转头再战,王虎臣看著对面那位廝杀勇猛的禁军,胸口上明晃晃的几个白点,当即大怒:“弄死他们!”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不公?那就不要公了! 王冈目力极好,对战场中发生的事看的很清楚,也清楚的感受到战场旁边的裁判那身残志坚的高贵品格,都瞎了还坚守在一线! 同时他也对那些,本该判定阵亡淘汰的禁军,却依旧在战场上敢打敢杀的行为表示了肯定!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抗议! 这不公平!的確,对於火字营来说,这种事很不公平! 但这个世界上又哪来那么多公平呢! 公正、公平、正义……这些美好的词就像是组成一块锦绣华缎上的丝线,它们共同编织出这方世界的美好! 可是总有人不满足於现状,他们肆意行权,攫取私利,破坏了这方美好,以至於后来之人甚至会把这些行权留下的伤痕当成经线! 认为这世间的规则本就是充满特权,是不公平的! 所谓守经並不是简单的遵守这些规则,更是守护这些美好的规则! 至於那些行权者定下的规矩,自然要一拳打碎他! 王冈对於火字营面临的不公,不为所动,就是想看看他们会怎么做?是忍受,还是反击? 武力训练可以野蛮其体魄,却未必能武装其精神! 当王虎臣的那一句“弄死他们!”传来,王冈笑了,若连自身遭遇的不公都不敢反抗,那还能反抗什么? 这世间从来没有救世主! “杀!”王虎臣一声怒吼,无尖的长枪顶开杀来的禁军,回手一棍重重的甩在对方的脑袋上,那人身子一僵,轰然倒底! 他这突下狠手,让两边的人都怔了一下,这种比武,大家都是点到为止的,往头上打一下,跟往身上打一下,並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样淘汰,而且躯干目標大,容易打中。 而在这种公平的环境下大家也都愿意认赌服输,但现在公平不在,禁军开始耍赖,裁判也视而不见,那也就只能有下狠手这一个法子了! “既然他们不守规矩,那我们就帮他们守规矩!杀!”王虎臣又是一声大吼。 火字营眾人跟著齐声大吼:“杀!” 一时间眾人士气上涨,出手再不留情,全往要害之地攻击,顿时禁军眾人如下饺子般倒下。 禁军见状顿时火起,当下也不在留手,全往要害上去打! 这支禁军也是上过战场和西夏廝杀过的汉子,血气之勇不缺,下起手来也是狠辣!当即火字营就有人受伤倒下。 而火字营这边本就是凶悍之人,平日里不欺负人都算吃亏的主,今天却让人先耍赖,后受伤,哪里能忍下这个气,当即不管不顾的拼起命来! 这下两边都打出了真火,什么规则,什么点到为止,全拋之脑后,只要你弄不死我,我就得弄死你! 旁边的几个裁判开始还没发现异常,见火字营有人身上粘了白点,还不下场,就装模作样的想要上前喝止。 结果还没走到近前,就见那几人一股脑的扑入禁军之中,拳脚相加,不知道打趴下多少人,最终被禁军一拥而上,扑倒在地,最后摔出来昏死在地。 这帮裁判这才反应过来,这帮人在玩真的,开始搏命了! 坏了,这下闯了大祸了! 他们自然明白刚才明明好好的按著各自战术去排兵布阵的两方人马,为何突然变成这样! 公平、公正,这两项是裁判的立身根本,当这两样不再存在时,那就让一切回到最原始的野蛮。 谁能站到最后,谁是胜者! 弓弩手们丟弃了造不成杀伤的弩箭,或捡起地上木棍、木刀,或用拳头,腿脚,一股脑的往对方阵中去衝击。 火字营的狼筅很有作用,一扫一大片,长枪手挥舞木棍转瞬间砸倒许多禁军。 可狼筅刚扫两下,便被一眾禁军抓住,他们也不顾及上面的尖刺,硬生生把这烦人的大竹竿夺下,而后衝锋上前。 这一刻,两边都没有了阵型,有的只是拳拳到肉的搏杀,谁先倒下谁输! …… 看台之上的眾官员们也看傻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兵马司的眾人脸色很难看,这样的伤亡折损,会让他们很难交代的! 鈐辖来到黄廉身边,严肃道:“黄帅,这不是胡来吗?赶紧叫停吧!若是出现伤亡就不好了!” 黄廉面色阴沉似水,斜睨他一看,冷笑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这……这从何说起!”鈐辖的声音带著几分尷尬! “唉……”黄廉嘆息一声,直接道:“你想禁军贏,给他们说战术,分析对手战术,这都没问题!但是你不该让那些裁判偏袒啊!” “这……哪有什么偏袒,最多也就是稍微照顾一点,没想到火字营这帮人,无法无天,竟然……” 黄廉挥手打断他的话,淡淡道:“王玉昆是什么样的人,都干过什么事?你应该都清楚!世人说他不畏强权,其实你我都知道,他就是个胆大妄为的人。 你觉得这样的人会忍受你的欺负?你觉得他练出的兵会在不公之下忍气吞声?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出这个法子的!但我知道你肯定没那么容易收场!” 鈐辖大惊,脱口道:“此话何意?莫非他还能揪著这事不放!” “呵!”黄廉嗤笑一声,摇摇头道:“就在你来跟我说话的时候,他已经派人去战场大门前守著了!我猜他是为拿那些裁判而去的!” “那……那又能如何?”鈐辖心中大感不妙,但还是兀自嘴硬道:“本官又没做不法之事,还会怕了他不成!” “他会干什么?我就不知道了!”黄廉微微一笑道:“王玉昆行事向来不按常理,攻訐人时也是出其不意,你与其跟我说这些不如想想应对之策吧!” 鈐辖下意识的回头向王冈看去,却见王冈正一脸笑容的看著他,他心中一动,向王冈走去。 “玉昆,你看这事闹的,两边怎么打出真火来了!” 王冈看著场中的郭青手持旗杆左右横扫,带著一眾人在禁军阵中杀进杀出,听到鈐辖的话,他扭头笑道: “明道与伊川先生曾言:灭私慾则天理明!今日私慾遮掩天理,自当奋力横扫,以求玉宇澄清!” 鈐辖惊愕! 第一百七十四章 甩锅与责任 郭青今天杀疯了,他本就天生神力,在军营几个月的训练,让他的气力更是大的嚇人,再加上南海鱷神教他的擒拿手法,当他杀进禁军阵中之时,简直就是虎入羊群。 他一手持旗杆大力横扫,打的眾禁军惨叫不已,另一手不时探出,將冲近他身前禁军关节卸下,留下一地的惨嚎。 跟在他身后的一队人也是不断的挥舞棍棒,护住郭青的后背! “跟他拼了!”一个禁军大吼一声,不顾加身的棍棒,纵身向郭青扑去。 “砰!” 一声闷响,那禁军被当头一棍打的昏倒在地。 然而他这般下场並没有嚇到其他其他禁军,反而激起眾人的血性,不顾生死,一股脑的向郭青扑去。 郭青横臂挥打,或肘或拳,几乎每一击都有人倒下,他身后跟隨之人也在不断阻挡,向这些悍不畏死的禁军发动猛烈攻击。 然而对方的人还是太多,突然有人飞扑而来抱住了郭青的手臂,趁郭青微微一滯之时,又有更多的人扑上来。 很快郭青身上就趴了人,他们死死缠住郭青的四肢不放手。 而这时正在跟禁军对阵的王虎臣发现郭青一下牵制住那么多的禁军,当即大吼一声,带著火字营眾人发动更加凶猛的衝击! 禁军在衝击之下摇摇欲坠,將领大声呼喝鼓舞士气,这时所有的阵法都不管用了,就看谁更强,气势高昂! 狭路相逢勇者胜! “啊!”郭青发出一声大吼,猛的一震身躯,將攀附在他身上的眾禁军甩落,他单手高举旗杆,大吼道:“火字营!杀!” 火字营眾人看到禁军之中,迎风猎猎飘扬的旗帜,顿时只觉得气血翻涌,跟著大吼道:“火字营!杀!” 士气陡然上涨,向著旗帜方向衝杀而去。 而禁军这边看著犹如魔神下凡的郭青,一时为之胆寒,心中惊骇,霸王之勇也不过如此吧! 两边士气,此消彼长,禁军阵地再也抵挡不住,被打的节节败退。 禁军將领连连喝令眾人不要慌乱,这次交锋虽然折损不小,但火字营也不是毫髮无伤! 而且他还有两都人马在绞杀火字营五队人呢,想来现在应该结束了吧!毕竟两百对六十,优势在我! 只要让他们回来,与他这边前后夹击火字营,胜率还是很大的! 他转头跑去,刚要对那两都人马下令,却差点没被眼前的一幕气死。 火字营那几队人根本就不和禁军交手,禁军来攻,他们转身就跑,带著禁军在战场上绕圈跑步。 而这些禁军哪能跑的过他们,毕竟人家违反军规也不罚跑步的。 当这些禁军跑的气喘吁吁,前后脱离之时,火字营这帮人就趁他们阵型不整,一个反向衝击,直接把这两百人杀个对穿。 禁军將领来看时,那两都人马已所剩无几,正被火字营的这帮人追杀呢! 完了!败了! …… 看台之上。 王冈轻飘飘的说道:“快要结束了,看样子禁军要败了!” 鈐辖脸上挤出笑容,乾笑道:“玉昆练兵不过数月,竟能打败禁军,当真是虎狼之师啊!” “鈐辖过誉了!”王冈笑容淡然,顿了一下,幽幽道:“鈐辖精通军机,不妨猜猜几日之战,几人重伤,几人阵亡?” “呃……这……”鈐辖一时语塞,非战时一下造成这么多军卒伤亡,他不好交代啊!更何况受伤之人的汤药钱,阵亡之人的抚恤钱,都是个问题,该从哪来? 王冈又道:“可怜这些军卒,两军对垒的沙场上没有被西贼杀害,如今却死在自己人手中!” 鈐辖神色一变,严肃道:“玉昆,你这火字营突然出手,暴起伤人,还是要给老夫一个交代的!” 王冈挑眉瞥他一眼,还没说话,李常忍不住走了过来,怒道:“给你交代?还火字营暴起伤人?他们为何伤人,你不知道!閒杂还敢恶人先告状,你莫非以为老夫软弱可欺不成!” “公择何出此言?这火字营乃是齐州所练之兵,我又如何能知晓他们为何要伤人!” 鈐辖思索半天,发现这事自己真的不好交代,为今之计,只能装糊涂,耍无赖了!以他的经验来看,这种事闹到下去,多半是打打口水官司,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李常如何不知他的心思,当即怒道:“此事容不得你狡辩,今日去便拿下那几十个裁判,拷问幕后指使之人,那时別说我无情!” “此乃应有之意啊!”鈐辖正色道:“公择兄若是觉得此事因那裁判不公所引起,只当要查清,届时若是有关联到我兵马司之人,只管说话,老夫断然不会包庇!” “你……”李常气急,这廝分明就是在甩锅,指使裁判这种事,肯定不会让一路鈐辖亲自去下令,肯定是其他人去办的,纵使拿到口供,也无法攀扯到他。 鈐辖见状,继续道:“公择兄此事还望你速速查清啊!否则我没法给將士们交代!” 李常怒目圆瞪,只觉得这匹夫甚是无耻。 王冈摇摇头,你这也不行啊,还想著出头! 他伸手拉了李常一把,笑道:“知州且毋气恼,依我看此事或许真与鈐辖无关!” “玉昆,你……”李常惊讶的看向王冈,却见他眨了下眼,当即又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刚好这两人一个厚顏无耻,一个不讲规矩,正好让他们碰一碰! 鈐辖却是不知李常所想,听王冈那么一说,只当对方妥协了,从而向著他说话了。 心中不禁暗笑,这王冈被传的好大名声,如今看来不过是盛名之下其实难符,说到底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而已,除了血气之勇,又能有多大的胆魄。 他大笑道:“还是玉昆看的明白啊!老夫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呢!但不管怎么说,眼下禁军伤亡不少,我觉得你们齐州还是要承担责任!” “此事不急!”王冈淡淡一笑道:“这次事件看似突然,实则是禁军內部的问题,待我將枢密院、三衙、安抚使司,以及你们兵马司这些相关衙门弹劾完后,再说责任之事!” “啊!”鈐辖怔愣当场。 李常也是愕然:玩这么大! 黄廉:还有我的事? 第一百七十五章 我很欢喜 “枢密院调拨天下兵马,三衙统管禁军,兵马司节制地方武力,如今看来这禁军竟然连一帮训练数月的囚犯都不如,足可见尔等辜负圣恩!” 王冈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轻嘆一声道:“朝廷每年费如此多大军费,就养出这么一帮人,百姓何安?官家何安?大宋何安?” “玉昆言重了!”几人被他说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王冈却不接他们的话,自顾自说道:“更让人不齿的是,尔等因为怕输,竟勾结裁判行那卑劣不公之事!此举又置朝廷和官家的顏面於何地!” “玉昆暂且息怒,此事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鈐辖一脸正气道:“此事若真是我兵马司之人指使,老夫绝不姑息!” “是极,是极!”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他们都听出了王冈的意思,两营比武这事太小,犯不上惊扰圣听,可上升到军制的高度,那就不一样了。 当然军制事关重大,牵一髮而动全身,官家肯定不会轻易去动,那为了平息事端,就需要找一个背锅的。 王冈说是弹劾四个衙门,可枢密院和三衙那是什么存在,谁敢让他们背锅? 安抚使司是一方帅司,位高权重,黄廉又深得官家信重,而且他还是文官,背景深厚,自然也背不上这锅。 数来数去也就他们兵马司最合適!一路鈐辖说起来官位不小,可实际上大宋能被称为鈐辖的官,多得是! 皇宫里的太监梁惟简还时常被人尊称一句鈐辖呢! 这个官位不大不小,正適合背锅! 所以王冈这一番上纲上线的操练,最终板子还是要落在他身上! 鈐辖想通这一节后悚然一惊,只顿觉脊背发凉,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忽听下方传来一阵骚乱。 原来战场上胜负已分,禁军见大势已去,投降认输了,场中郭青正举著火字营的大旗大声嘶吼! 而这时战场大门打开,眾军医、大夫奔走而来救治伤者。 与他们一同而来的还有一队弓手,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就把那些裁判背负起来,骇的裁判们惊慌不已! 王冈回头看看场下,又转头看向鈐辖,冷声道:“横渠先生曾言:一人之欲是为私慾!今有人因一己私慾而肆意行权,害的数百人伤亡,足可见其害!” 鈐辖惊愕的瞪大眼睛,颤声道:“尔意欲何为?” 王冈神色淡然道:“前些日我与家叔通信,言及义利之辨,此或可为佐证!” 眾人闻言心中都是一颤,不由升起一个念头:王冈这廝当真心狠手辣! 王安石现在虽然致仕,但其影响力还在,当然更重要的还是他的文名,此事若被他记载,那这鈐辖可就要遗臭万年了。 这是连身带名都不放过啊! 便是李常都有些不忍,他是深切知道那位昔日好友的经义造诣的,哪怕两人后来因为政见不同翻脸,他也从未否定过王安石的文学水平。 毫无疑问王安石必定会名留青史,那他记载的一些小故事也必定会流传下去。 “玉昆,何至於此!”李常出言规劝。 黄廉也道:“不至於,不至於!” 鈐辖也是一脸祈求的看著王冈,眾所周知这廝胆大妄为,就没有他不敢干的事!他不確定王冈会不会真的会这么干,但他不敢赌,此事关乎他身前和身后名! “唉……非我不讲人情!”王冈摇摇头轻嘆道:“只是那些伤亡的將士何辜,他们原本不至於遭受此番劫难!” “此事我兵马司一力承担!”鈐辖连忙说道:“阵亡之人的抚恤,伤残之人的汤药钱,我兵马司全出了!这也有老夫御下不严之责!” “如此甚好!”黄廉点头,又看向李常和王冈道:“不知二位以为如何?” 李常点点头,他只要站住理就行,对於兵卒的伤亡倒不是太在意,不过一帮囚犯而已! 王冈则是摇摇头道:“这都是我练出来的兵,费尽了心血和精力!” 鈐辖脸色一僵,咽了口唾沫道:“那玉昆何意?” 王冈认真道:“得加钱!” 眾人:“……” …… 王冈下了看台,来到火字营疗伤的医馆。 正坐在地上休息的火字营眾人见到他连忙起立,恭敬道:“通判!” 王冈微微頷首,招招手叫过王虎臣问道:“伤亡如何?” 王虎臣道:“死了三人,重伤昏迷十九人,余者其他人皆有轻重不同的伤!” “这次乾的不错!”王冈沉声道:“所有受伤的人用最好的药去医治,另外我跟兵马司和安抚使司討来了一笔钱,作为你们此战胜利的奖赏!阵亡之人另有抚恤!” “通判武威!”有人大喊起来,跟著一眾人齐声大喊。 王冈摆摆手,转身离去,这年头的人命就是这样,不过几吊钱而已! 他与几位大佬爭了半天,所得到的也无非是多爭取些钱而已! 若是不管不顾的上纲上线,一味的要把兵马司往死里压,最终的结果,就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他也就会变成孤臣! 歷来孤臣谁有好下场? 便是后世大明那位笔架山,谁人不佩服他的气节风骨,便是连敌对之人都不忍心对他下狠手,可他最后又落到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想要维护这世间的规则,就要一步步走到最高处,而要走到这个位置,就要学会和光同尘,就要有人支持! 把敌人搞得少少的,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王老大,这事就这样了?”鱷神挠挠头,他跟在王冈身后看了半天,发现竟然没有让他动手的地方,这让他有些鬱闷! “这样不好吗?”王冈哈哈一笑道:“你看火字营那些人得到了钱財,他们很欢喜,死去的人还有抚恤,对於他们家人来说,也是意外之喜! 而兵马司的那些官老爷们把事平息了,的是朝廷的钱,了得是自己的事! 如此算来,岂不是皆大欢喜!” “可我看你不是太欢喜!” “怎么可能!我既得了里子,又得了面子,我很欢喜!” “没有!” “有的!” “没有!” …… “闭嘴!” “好嘞!” 第一百七十六章 安抚使司来人 京东路的这一场各军比武算是结束了,火字营夺魁! 虽然有人重伤和死亡,但也都获得了优厚的补偿,大家整体还是很开心的! 毕竟对於火字营这帮人来说,死亡並不罕见! 如郭青这般的老实人都见惯了生死,人命不值钱,一场大灾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更不用说火字营中那些刀头舔血的贼匪,三更穷五更富,靠的就是不把命当命!对別人的性命是这样,对自己的也是! 总之这些伤亡並没有让火字营產生动盪,他们甚至还觉得,临死之前在火字营中吃了几个月饱饭,这都是赚的! 死了还给了一笔抚恤金,也能让他们家人过上几天好日子! 既然大家都是如此想的,王冈也没有矫情,將钱如数发出去之后,也就不再过问了! 他能做的就是不贪墨,不扣留!不是他不喜欢钱,而是看不上贪墨別人买命钱这种行径! 能豁出这个脸,直接去压榨那些大户不好吗?跟这么一帮苦哈哈抢那三瓜两枣! 王冈在军营的公房中,正对著一堆卷宗写写画画,这都是黑风寨歷年作恶的留下的记录! “通判!”王虎臣有些激动的闯了进来,兴奋道:“安抚使司来人了!” 王冈停下笔,皱皱眉头道:“有说什么事吗?” “说是安抚使题了副字送来,让通判去接收!”王虎臣语调高昂,他是鏢师家庭出身,走南闯北,自然知道官老爷的厉害,別说安抚使这样的一方大员,就是一个税吏都能整的他们欲生欲死! 王冈点点头,暗骂道:“就会整这些华而不实的戏码!” 不过这种时候,不適合扫兴,他还是起身向外走去。 在迎接安抚使司的官吏后,对方当著火字营所有人的面展开了那幅字,上写:“京东第一营!” 眾人见状齐声欢呼,热切之情,比他们领到赏钱时还要兴奋! 王冈笑著接过字,递给身后小吏,吩咐道:“去刻一块匾额,掛在这里!” “喏!”小吏激动的接过字,小跑著就走。 王冈暗自感慨:“这招可真行啊!一文钱不,还能收穫军心,堪称惠而不费!我以后官位高了,也要学这一招! 对了,我可以让赵頊给我多写几副字啊!到时掛在自家產业门头上,或者拍卖……这是要发啊!” 在一番寒暄之后,王冈又领著几位官吏观看了火字营的训练,那堪称恐怖的高强度训练,让这些官吏从一开始就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跟隨而来的武將难以置信的上前试了试训练用的石锁和圆木,然后嘴巴张的更大了! 竟然都是真傢伙! “难怪火字营能如此轻易取胜!”领队而来的安抚僉事讚嘆的摇摇头道:“这般酷烈的训练便是上四军怕是也承受不了!” 王冈淡淡一笑道:“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嘛!我们常说的一句话是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次比武火字营出现那么多的伤亡,可见平日里练得还是不够!” 安抚僉事闻言默然,心中暗骂:“那支禁军被打的重伤近两百,轻伤无数,兵马司还在愁著搞钱安抚呢!你还觉得他们练的不够!” 跟隨而来的將领赶回来,正好听到这话,皱眉道:“王通判说的是,强兵自然要强练,只是这个强度是否太过了,如果把兵练废了,岂不是可惜!” 王冈对此笑而不语,又带著眾人参观其他地方,直到临近正午,留几人用饭,那安抚僉事却笑道:“玉昆盛情,我自然难以推却,不过既在军营,那便不要特殊对待,让我等与士卒们一同用饭便可!诸位以为如何? ” “僉事说的是!”眾人对这位安抚使司的副职,显然很是尊敬,当即齐声应和。 王冈也不拒绝,笑著引领眾人来到伙房。 结果眾人一看摆在台上那一桶桶肥厚的肉块就傻了眼,一路看去全是浓油赤酱的大荤,看的眾人都忍不住咽口水。 “你们平日里就给士卒们吃这个!”安抚僉事不敢置信的看向王冈。 “有时候也想换些口味!!”王冈有些赧然道:“原想弄些鱼虾的,只是將士们嫌那些东西不是带刺就是带壳,吃起来极不爽利,没这些大肉来的过癮!唉……现在齐州城里的猪肉都被我们给买涨价了!” 眾人无语,谁问你这个了!谁管你们整天大鱼大肉,我们想问的是你大鱼大肉的钱从哪来的! “诸位是不是觉得这些菜低贱了些!唉……”王冈嘆息一声到:“我们也是没办法,士卒们训练的强度大,如果没有这些荤腥补充,身体就会垮掉,无奈之下只能买这些便宜的肉食!当然我们做的口味还是不错的!大家尝尝!” 低贱?吃肉?口味? 眾人被王冈说的懵,什么时候顿顿能吃上肉,还低贱了!你知道大宋多少百姓,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口肉吗? 你们不仅能吃上肉,还在乎起口味来了! 赵頊派下来检查淤田的官员,为什么去尝那淤泥?因为肥沃的土地意味著粮食,这能解决吃饱饭的问题!所以那些淤泥並不脏! 眾人心念纷杂的在台前依次打完饭菜,看著那堆的高高的菜食,以及两个硕大的炊饼,都有些不知所措。 正怔愣间,火字营的士卒们训练完,蜂拥而来,看都没看几人一眼,赶忙抢过餐具就排队打起饭菜。 “多来点!爷爷今天累死了!” “肉汤多加!” “他娘的,我不要骨头,我要肉!” “前面的快点!爷爷饿死了!” …… 这帮人一来,伙房顿时活跃了起来,吵吵嚷嚷喧闹不已! 僉事看了一会,扭头看向王冈道:“杂而有序,玉昆治军有方!” 王冈微笑道:“他们在我这里吃的每一块肉,都要在训练出给我体现出来!” 其他人没在意这句话,但那武將手上却是一颤! “来,都用饭吧!”僉事笑著开口道:“让我们也尝尝火字营的伙食!” 眾人大笑,纷纷动筷。 秉著不浪费的原则,这几人硬生生把那盘餐食全吃了下去,以至於几人撑的连消食的饮子都喝不下去。 直到午后这几人方才能活动,告辞而去。 王冈则是回去继续整理黑风寨的资料。 第一百七十七章 贼匪与韭菜 又过了几日,火字营中那些伤势不重的士卒陆续归队,开始参加训练,恢復体能。 士卒们因为跟禁军的那一场战斗,发现了自己的不足,为了能活下去,这帮人死皮赖脸的拉著南海鱷神,向他请教拳脚功夫。 鱷神也是个浅薄的性子,被这帮人一番吹捧,就彻底迷失了,挑选了几套狠辣的招式传授给这帮人。 而这些武功招式,也被鱷神命名为《鱷煞十八手》,光听名字就知其凶狠。 於是火字营每日的训练就多出了一项,也时常可见鱷神在阵前跳脚骂街!这也算是火字营独有的风景了吧! 见营中诸般事物都在井然有序的恢復,王冈也放下心,拿著卷宗往齐州城而去。 “知州,该办正事了!”王冈来到衙门,將卷宗往李常一丟,严肃道:“快要秋收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李常诧异的拿过卷宗看了一眼,当即笑道:“你这是要对黑风寨下手了?” 王冈不悦道:“知州,注意下措辞,咱们是官,他们是贼,那叫剿匪!” “这不重要!”李常大手一挥道:“上次我见了火字营之后,就想跟你说这个事来著!没想到你倒是先来了!” 他拿起卷宗,顿了顿道:“玉昆,你看了这些卷宗应该也是知道想要剿灭黑风寨的难点了吧!” 王冈点点头。 李常继续分析道:“这其一就是黑风寨的战力,说实话黑风寨的这些贼寇,多年打家劫舍,为非作歹,期间又收拢了许多江湖强人和逃兵,论实力比厢军都要强!当然现在火字营也很强,想来对付他们问题不大!” 见王冈没有说话,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李常又道:“这其二便是黑风寨的行踪,以往剿匪小部队他们会主动出击,但遇到大部队,这帮贼寇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所以若要剿匪,还是要找出他们的踪跡!玉昆可有办法?” 王冈笑道:“知州不妨將其三一道说完再说!” 李常摆手道:“哪有什么其三!就这两点就够头疼的了!” “不然吧!”王冈冷笑,伸手点点那叠卷宗道:“小部队出击,他们会设伏,大部队他们就躲,知州以为他们怎么知道剿匪军队行踪的? 再看他们劫掠的村庄,多是在两税之前,以及下发青苗钱之后!知州以为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李常默然无语,沉吟半晌道:“玉昆以为黑风寨跟衙门小吏有勾结?” “这是必然的!”王冈肯定道:“而且我还可以篤定他们背后有人支持,否则一个寨子的贼匪,何以酿成今日大祸!” “唉……”李常嘆息一声道:“玉昆所说我也是知道的!实不相瞒,我也曾借著出兵剿匪的名义想要抓出那奸细,只可惜,那奸细太过狡猾,没有留下丝毫痕跡! 所以这次玉昆出兵,我也布置了一番,想要抓住那些勾结贼人的奸细!” 王冈摇摇头道:“知州还是別费功夫了,齐州何其大,各种关係又错综复杂,没有目標,何异於大海捞针,又怎么监察!” “那玉昆的意思是,不查了?”李常目光炯炯的看向王冈,想看看他有什么办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查,自然要查!不过我们要换个方向!”王冈衣袖一甩,挺直腰杆,语气中充满了自信,道: “內奸藏的深,不好查,我们就去攻打黑风寨,只要把那些贼人拿下,不就能拷问出內奸的身份了吗? 李常:“……” 说的好有道理,拿下黑风寨確实就能找出奸细,但问题是我们查奸细,不是为了探查出黑风寨的行踪吗? 这点事让你一说,还给整闭环了! 找到奸细,就能查到黑风寨下落,如何找奸细,打下黑风寨…… 你跟我说车軲轆话啊! “啪!” 王冈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起来的图,扔在李常的桌案上! “这是什么?”李常狐疑的拿起,慢慢打开,看出是一份堪舆图,上面还画了许多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各种標记。 “齐州的堪舆图!”王冈做出解释。 “我自然知道这是齐州的堪舆图!”李常没好气的指著上面的线条问道:“我问的是你给我看这个干吗?” 王冈指著上面的圆圈道:“经过我的分析,黑风寨的老巢就在这三个地方!” 李常慌忙对著上面画圈的地方仔细分辩,半晌又抬头看向王冈,道:“玉昆的意思是他们这是狡兔三窟?可你又如何能断定,他们盘踞在这三处呢?” “你再看看这些地方!”王冈指著图上用红笔標记的地方道:“这些地方都是黑风寨曾经作过案的地方!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发现什么?”李常有些懵。 王冈只觉得心累,这种智商上的差异,带来的沟通不畅,让人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之前让他有这种感觉的人,还是慕容博。 “你看我这些地方都標记了两处红点,说明什么?” 李常恍惚道:“说明黑风寨在这里做过两次案!” “说明黑风寨是在割韭菜啊!第一茬割过,等他们长起来再割!” 王冈提高音量道:“他们是把这些村庄当做韭菜在养!这还说明了黑风寨不是游匪,而是山贼!他们就像胡人那样,逐水草而生!这些村庄就是他们的水草!” 李常恍然,赶忙又趴在图上看了起来,然后拍腿叫道:“果然如此!这也就是说黑风寨是有固定的据点了!” “不错!”王冈点点头。 李常看看图,忽然又指著上面的线条问道:“那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大虫之类的畜牲都有领地意识吧!他们不许別的凶兽进入,同样也不会轻易离开领地!” 李常点点头,但不知道王冈要说什么! “其实人也一样!也是有活动范围的!”王冈指著图道:“我把他们同一个时期內,作案的地点连接起来,这些线条的交匯处,就很有可能是他们的巢穴!” “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李常明显不信,觉得这法子过於草率了。 王冈笑道:“你试试看!” 李常拿出一份湖州的堪舆,他曾在熙寧七年知湖州,將他平日常去之地一连,看向交匯之处,顿时愕然。 第一百七十八章 黑风贼 “通判,此地临近泰山余脉,地势复杂,那黑风贼若真藏身在此,恐怕难寻其踪跡!” 王虎臣立在王冈身边,指著前方介绍著眼前的地形。 他是自小便隨著父亲押送一些短途的鏢,也因此对齐州周边的地势很是熟悉。 王冈微微頷首,拿出图册看了一眼,从近期黑风寨作案的地点来看,他们又回到了这里,同时也再次验证了他对黑风寨据点的推论。 “黑风寨能在齐州为祸多年,他们的巢穴必然也是精挑细选的!”王冈收起图册,沉声道:“此地地形复杂正好適合作为贼巢!” 王虎臣点点头,有些为难的道:“通判,若真如此,那就要搜山,只怕我们火字营人手不够啊!若是分兵恐怕会被他们各个击破!” “无妨!”王冈挥手一笑,从怀中摸出一块肉条递上左肩,海东青脑袋一偏,一口把肉条叼走,昂首吞下。 王冈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道:“去把那些人给我找出来!” 海东青歪头看他,眼神清澈,似乎不解何意! 王冈见它装傻充愣,抬手在它脑袋上弹了一下,笑骂道:“小吃货快去,事办成了,回来赏你一头大鹅!不然把你毛拔了!” 王虎臣有些无语,自家通判这是疯了吗?竟然吩咐一只鸟去做事!还用起威逼利诱的手段! 这东西你就是把他煮了,它也听不懂…… 我艹,那鸟竟然飞走了!它真听的懂啊! 海东青双翅一振,窜入云霄,犹如利箭一般划破长空,在空中几番来回,忽然一个俯衝,发出“唳”的一声长鸣,而后在半空盘旋。 “找到了!走!”王冈看向海东青盘旋处,一抖马韁向那边赶去。 “这……这就行了?”王虎臣惊讶不已,只觉得这事办的也太草率了吧!他还有好多对地形的见解没有说呢! 不过见眾人都动身,他也不敢耽误,慌忙追赶上去! …… 黑风谷,这是黑风寨盘踞此地后,自己命的名。 几位当家此时正在聚义厅中议事。 大当家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首,沉声道:“今年我们的收益大不如之前,眼下即將秋收,也是我们今年最后一次发財的机会,尔等都要用心些啊!” “喏!”眾人齐齐应声。 “哥哥说的是,今天收益大减,要我说还是怪那新来的通判!”坐在下首的一个持刀汉子愤愤道。 “魏家哥哥说的在理!若不是那狗屁通判下令禁止摊派青苗钱,我们又何至於没了营生!若不是趁机劫了几个商队,我们都要喝风去了!” “其实依我说,原也不至於此!那些庄户虽然没有青苗钱,但好歹还是有些家底的!我们搜刮勤一点,还是能有不少收穫的!”座位紧挨著上首的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突然接话。 他是黑风寨的二当家,原是青州那边的贼匪,后来被官府打的狠了,带人投靠了黑风寨,也是寨子里势力最强的头领。 他这般一说话,眾人都不吭声了,这话明显是对黑风寨现在的行事手段不满,这是在公然质疑大当家的决策。 一时间厅中为之一静! 对於这两位大佬的斗法,其他人都不愿捲入其中,反正谁上位,他们都是小弟,何不安安静静的做一个山贼呢! “嗤……”一声充满讥讽的笑声,突然打破这片安静,眾人纷纷扭头看去,只见是座位靠后的一个汉子打出的。 “祁六你在笑什么?”二当家微微蹙眉,神色不悦,这祁六原是混跡江湖的落魄之人,混出了一个“快刀”的名头。 不过后来被仇家追杀,几欲身死,侥倖被大当家所救,伤好之后便留在了黑风寨,他也就成了大当家的狗腿子,多次与他作对,若不是时机还不成熟早就宰了他! “我笑什么?我笑你啊!”祁六起身,满脸嘲讽道:“二当家,你不会忘了,你是为何来黑风寨的吧?你要是真善於经营,你至於被青州官兵绞杀吗?当初像狗一样落荒而逃来求收留的情景你忘了?” “放肆!”二当家拍案大怒,这是他心中永远的伤痛,此时却被这狗日的肆无忌惮的戳开伤口。 “我放肆?我哪有你放肆啊!把自己的基业给祸害了,现在又想来祸害黑风寨!” 祁六丝毫不惧对方发怒,反而笑的更加开怀,他环首看向眾人,朗声道:“诸位,大当家当年受不过朝廷的压迫,带著寨子里的人杀了知寨,落草为寇。 这些年来让黑风寨越发壮大,带著大家大口吃肉,大块分金,便是连官府都拿我们没办法,这些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我就问一句,这个本事谁有?” 他目光扫过眾人,又落在二当家身上,讥笑道:“你有这个本事吗?你有个屁啊!你要是有大当家一半的本事,都不至於沦落为丧家之犬!” “怎么?现在吃了两天饱饭,又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暗戳戳的挑事,真有胆子就摆明车马,真刀真枪的干一下!” “你混帐!来人!”二当家怒急攻心,当即大吼一声,唤来了一队人马。 他一看这都是他当初带来的人,顿时就有底气了,指著祁六,就要让人拉出去教训,正好也藉此折损一下大当家的顏面。 “此人无礼……” 二当家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坐在上首的大当家忽然摆了摆手,淡淡道:“没什么事,都去吧。” “是!”那一队人转身就走。 “你……”二当家惊愕的呆愣当场。 厅中其他人也惊了一下,这是大当家在无声无息间,把二当家的人马给收拢了!只是不知收了多少。 “诸位,我知道你们中有不少人都像二当家一样想过,今天我就给大家解释一下!”大当家起身,神情严肃道: “我等聚集在齐州,吃喝都是从这些农户百姓那里来的,我们猛抢一气自然简单,可若真让那些百姓都饿死,以后我们吃谁去? 若引起的乱子太大,朝廷发大军清剿,我等又如何抵挡?” 眾人默然。 大当家语气转缓道:“事不可做绝,绝则必亡!所以凡事当留余地!尔等可懂了?” “是!”眾人齐齐起身行礼。 正在这时一个嘍囉快步而来,惊慌道:“大当家不好了,有官兵来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埋伏 厅中眾人听到嘍囉的传话,都惊慌而起。 “官兵还敢来,之前几次没把他们打怕是不是!” “这事不对,我们来黑风谷才没多久,这些日总共才做了两笔买卖,这官兵是怎么找来的?” “这话有理,莫不是城里的人事发了,把我们给出卖了?” “嘿嘿,我看也不尽然,说不得是山里的人中出了奸细,把我们出卖了也说不定!” “你他娘的说奸细就说奸细,你看我干吗?” “我看你怎么了,你反应这么大,莫非是心虚了! “我心虚你大爷!好贼子敢诬陷你家爷爷,看我弄不弄死你!” …… 一眾人说著说著就偏了话题,开始爭吵起来。 “住口!”大当家猛的一拍桌案,厉喝一声,怒道:“看看你们这像什么样子,这官兵还没打过来,自己就先乱了起来,莫非都想死不成!” 眾人见首领发怒,也都不敢再爭吵,闭嘴坐回座位上。 大当家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心累,黑风寨这些年吸收了不少了外来人员,这確实让寨子变的更加强大了,但同时也让內部变的不再安寧! 人多了,心思就杂了,这些人私下里拉帮结派搞山头,他不是不知道。 可知道也没用,这种事连歷朝歷代的皇帝都制止不了,他又何德何能去杜绝。 因此他只能因势利导,拉一帮打一帮,藉此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和权威。 如今他在黑风寨確实有绝对的权力,但问题还是依然存在,一旦遇到突发事件,这帮人就会藉此互相攻訐,他每日光去协调这些事,安抚这些人,都要耗费了大量的精力! 他看向因眾人爭吵,而嚇得瑟瑟发抖的嘍囉,问道:“官兵来人有多少?” 嘍囉赶忙颤声答道:“回……回大当家……官兵约有三百来人!” “什么!三百人就敢来攻打黑风寨!我看他们这是来送死的吧!”一个头领跳起来叫道。 “不错,不错!这帮官兵现在真是越来越狂妄了!”又一人起身叫道:“哥哥,给我五百兵马,我去灭了他们去!” 又一人叫道:“官兵才三百,你也好意思要五百人!哥哥,我只要三百人!” “你这也不算高明!咱们可比官兵更熟悉黑风谷,占据地利,哥哥给我二百人即可!” “我一百八!” “我一百五!” “我一百!” …… 一帮人又吵了起来。 ”好了!”大当家猛地一抬手,制止了眾人,继续向嘍囉和声问道:“他们穿的衣服是什么模样?” 嘍囉想了想道:“黑色劲装,胸口处还有一团火焰!” 大当家微微点头道:“好了,我都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喏!”嘍囉得命,慌忙跑了出去。 “哥哥,官兵既然来了,你快安排人对敌吧!”有头领催促起来。 ”不急!”大当家缓缓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先与你们说说,今日这官兵的来歷再说!” “这三百官兵名叫火字营,乃是齐州通判王冈徵调重犯,所练成的兵……” “又是那狗通判!”没等大当家话说完,就有一人愤愤道:“之前用青苗钱摆了我们一道,现在还敢带兵来打我们!咱们必须把他弄死……” 这人正说的起劲,忽然大当家正目光淡然的看著自己,这人心中一慌,连忙闭嘴,訕笑著行礼赔罪。 “等我话说完,你们再你说!”大当家不冷不热的点了一句,而后继续说道:“火字营的战力很强,前些日安抚使司搞了一次军营比武,火字营败尽一应禁军、厢军,夺得魁首!” “那种比武不是闹著玩……” 又一人插话,不过大当家没等他说完,就径直道:“最后一战,双方打出真火,赤手空拳,禁军伤亡近两百!而火字营重伤,死亡者不过二十余人!” “嘶!”眾人倒吸一口凉气,伤亡人数近十倍,这是何等战力。 “跟你们说这些,不是为了嚇唬你们!而是告诫你们不要掉以轻心!” 大当家对眾人都反应很是满意,而后又和声道:“不过你们也不要过於担心,那比武战场到底是比不得真刀真枪的廝杀的!而且我们又熟知地形,想要取胜並不难!” 说罢,他扭头看向二当家道:“程兄弟,想要进入黑风谷,必须要穿过黑风峡,那峡虽不算太高,但若是在此伏击,则必然能取得大胜!许你五百人马,你可愿去走一趟!” “这……”二当家神色变换,犹豫不定,他心中正不停盘算这个安排中有没有什么陷阱! 祁六连忙跳出来叫道:“大当家,我愿意效力!” “可!”大当家果断点头同意,跟著又道:“不过你虽武艺高强,却没有领过兵,还是要找一人统兵才行!” “我!” “我去!” …… 其他几人纷纷请命。 大当家目光从二当家身上扫过,似乎无意间讥笑了一下,而后又看向主动请命的那些人,扬声道:“既然二当家不愿意去,那就……” “等一下!”二当家恍然惊醒,这哪是跟他商量啊,这分明是逼著他去! 今天他与祁六爭吵时,叫来的那一队人,竟然听从大当家的命令而把自己给忽略了,这意味著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如果这次拒绝出战,只怕他的威信將进一步降低!届时自己带来的那些人只怕都会真的变成黑风寨的人了! 好阴狠的计谋! “我去!”二当家起身,神色严肃道:“不过祁六也得跟我一起去!” “可!”大当家略一犹豫,沉声应下,起身拱手道:“望二位大败官兵,早早凯旋!” …… 这里的路確实难走,王冈下马徒步,好半天才穿过一片乱石滩,他抬头看向空中盘旋的海东青,按著那个方向继续前行。 走了一会,忽然海东青又叫了一声,跟著盘旋著向另一个方向移动。 “'这是……黑风寨主动出击了?” “'诸位,打起精神,我们就快要战斗了!” 王冈喊了一声,眾人当即戒备起来。 又走了许久,队伍来到一处峡谷前,王冈看著不断在峡谷两侧飞来飞去的海东青,忽而仰头大笑了起来。 第一百八十章 伏击与反伏击 见王冈停下来大笑,王虎臣诧异道:“通判因何发笑,可是此处有何不妥?” “哈哈……”王冈摆摆手道:“我笑那黑风贼少谋寡智!你且看此谷道窄且林密,我若是那黑风贼,便在此处林中设伏,待官兵行至谷中之时,便以巨石、滚木击之!官兵又焉有不败之理!” 林中的二当家悚然一惊,默默放开按在石头上的手,暗道坏了,这次设伏竟被那狗官发觉了! 他心中一横,伸手握住腰间长刀,就想著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跟这官兵拼了!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行动,就听那汉子又开口问道:“通判如何知晓这崖岸两旁林中,没有黑风贼设伏?” 二当家手中一紧,又听那官笑道:“哎~你看这林中好生静謐,哪像是有人设伏的样子!” 二当家心中一松,暗出了口气,好在这官是个草包,不然就麻烦了! “通判既然说这里易於设伏,那不妨遣人去林中查探一番如何?” 刚鬆了口气的二当家心顿时又提了上来,目光透过密林,阴狠的盯著多嘴多舌的王虎臣,心中暗骂:“就你事最多,一会谁不杀都得先杀你!” 而后又把目光转向王冈,想看看他怎么回答,若真让人来查,那就趁机衝出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总比被堵在林子里好! 王冈听了王虎臣的建议,哈哈一笑,捡起一块石头道:“费那事干吗?看我投石问路!” 说著一甩手就石头向林中砸了过去。 “砰!”只传来一声闷响,其余並无其他动静。 “怎么样?这下你放心了吧?”王冈扭头看向王虎臣悄悄眨眨眼。 王虎臣立刻配合道:“许是这块石头没砸中人呢?” “有道理!”王冈略一沉吟道:“那大家都来扔!” 王冈说完率先捡起石头,带著大家扔石头。 瞬间三百多块石头一同飞入密林,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二当家捂著头,任由鲜血直流,他紧紧咬著牙,摆手对贼匪们示意,让他们忍住別出声。 小不忍则乱大谋!只待这些官兵进了峡谷,就能十倍百倍的復仇了! 第一个要杀的就是那多事的汉子,第二个就要杀了狗官,他头就是被狗官的石头砸破的! 好在他能忍,硬生生的挺住了! 而这帮贼匪见老大如此,也咬牙硬挺,他们现在怕引起怀疑,还不敢动,只能任由石头把他们砸的浑身青紫,头破血流! 好在这石头雨也就是这一阵,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 二当家擦了把流到眼睛上的鲜血,向林外看去,这下你们该进入峡谷了吧! “什么?你还不信?”二当家刚看去,就听到王冈打大叫声,他心中一颤,不会又要搞什么事吧! 別搞了,我真扛不住了! 然后他就听王冈大声说道:“那这样,我们一把火將这峡谷两边的林子给烧了,这样就算有人也藏不住了!” “此计甚好!”王虎臣积极响应。 二当家闻言骇的亡魂大冒,玩这么绝,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啊! 林子一著火,他们连逃都逃不出去!只能被活活烧死了! 心惊胆战之下,就见他们拿出火箭,准备点火。 “衝出去跟他们拼了!”二当家当即也顾不得隱忍了,大吼一声,一手持刀,一手捂头就带著眾贼匪往外林外衝杀而去。 另一边密林也同样如此,衝出来一队人马,喊打喊杀的向火字营杀来。 “这就忍不住了?”王冈神色自若,微微一挥手,两边阵型散开,弓弩手上前齐射! “嗖嗖……” 一阵弩箭破空声响起,当先的贼眾发出一声声惨嚎倒地。 然而弓弩射完,贼势未歇,依旧大喊大叫的往前衝杀。 王冈又是轻轻一挥手,又是一轮標枪齐射,贼眾再次倒下一片。 “不要怕,赶紧冲,他们不是我们对手!”二当家大吼一声,鼓舞士气,眼见还未交手就死了那么多人,他也是心疼不已,这都是跟隨他多年的老兄弟啊! 但眼下退却不得,他只能高喊著:“为兄弟们报仇,杀啊! 眾贼跟著大吼,挥刀向火字营砍来。 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一根大竹竿忽然扫了过来,当先的贼匪被竹竿上的细枝刮的皮肉生疼,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发现腰肋发痛,低头一看,一根长枪正捅在他身上。 长枪没有过多停留,转而又向另一个人捅去。 祁六刚衝上前,就见跟官兵交手的贼匪纷纷到地,他当即大怒,这是把我兄弟当成菜来砍了! “找死!”他大喝一声,快刀出鞘,“当”的一声,挡住刺向一名贼匪的长枪,跟著他借著反弹之力,反手一挥,长刀飞快的向枪手砍去。 “??!” 一面圆盾突然挡住快刀,同时一把腰刀向他兜头砍来。 祁六嚇了一跳,脚下用力一蹬,身子倒退,险险避过腰刀,然而还没等他鬆一口气,又是一枪刺来,他正要侧身去躲,另一边跟著又来一枪,他只得再退。 可还没等他站稳,大竹竿又向他扫来,他一刀劈去,却只砍断几根竹枝,而这时刀盾手和枪手再次杀来。 他心知有竹竿遮挡视线,他不是这三人对手,当即转身逃入人群。 不过他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破解这阵势,他仔细打量一番,发现正面有刀盾手在,想要突破实在太难了。 而侧面却都是用长兵器的,只要近身,以自己的武功,杀穿他们不是问题。 心念一动他便朝侧面跑去,抓住一个机会,突然近身挥刀向使叉子那人砍去。 “当!” 另一个使叉子的人,突然挥叉挡住他的快刀,他定睛一看,自己的刀正砍在他叉齿之间。 他刚想手刀,那使叉子的手一扭,竟把他的刀给锁住了,还不待他用力去挣脱,只听“嗖”的一声,他胸前就是一痛,一支弩箭正中他胸膛。 他愣了一下,跟著腰肋又是一痛,另一柄钢叉捅了过来。 祁六轰然倒下,扭头看著被杀的丟盔弃甲的黑风贼,他喃喃道:“侧面是陷阱……” 第一百八十一章 跑了? 这场战斗,没有持续多久便结束了。 黑山贼连冲几次,寸功未立,反被杀的丟盔弃甲,那种无力感让他们意识到,打不过,是真的打不过。 你还没衝到近前,对方大竹竿就扫过来了,虽然这玩意杀伤力不强,但真噁心人啊! 刀砍没用,无非伤些枝枝叶叶,用枪又没他长,只能忍著,可一忍人家长枪手就来了,趁著视线被遮挡,对方能在你身上捅好几个窟窿! 想著对方兵器长,衝过去近战吧!结果好容易衝到近处,人家还有刀盾手,只要被他们缠住,那神出鬼没的长枪手就来了! 正面不行从侧面,对方那鏜把,可长可短,可攻可守,更有弓弩手和长枪手协助,就连在江湖上闯出赫赫威名的快刀祁六,都被人一鏜把戳死! 几次衝锋黑风寨死了百余人,仗打到这种也就没法打了! 开始被二当家鼓舞起来士气,消失的无影无踪,现在只剩下胆寒了! 於是在火字营的一次衝锋下,有人嚇坏了,屁滚尿流的逃跑了。 而这种事向来有一就有二,於是接二连三的出现逃兵,最终数百黑风贼一鬨而散,落荒而逃。 火字营的弓弩手立刻上前,抬弩便便射,又是一片惨嚎声响起,贼寇嚇得魂飞魄散,跑的很快了。 “王老大,怎么办?”鱷神今天很开心,这一战他扭断了好多个脖子,算是过癮了,眼见贼匪逃了,他赶忙上前询问。 王冈负手而立,淡淡道:“宜將乘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鱷神一脸茫然道:“什么意思?打仗呢,你別说黑话!” “追!”王虎臣大喝一声,手握长枪,振臂一挥,一马当先,带著眾人追杀过去。 “是这意思吗?”鱷神见眾人都跑了,扭头看向王冈。 “老岳啊!没事还是读点书吧!”王冈拍拍鱷神的肩膀,轻嘆一声摇摇头,脚下一点,飘然而去。 鱷神见眾人转眼都不见了,挠挠头,吐了口唾沫道:“呸!明明一个“追”字就能说明白的事,就你偏爱拽文!” 说罢,见眾人都快追出峡谷了,他赶忙撒开脚步,追了上去。 …… 跑步这种事,火字营很擅长,当然你要是每天一睁眼就先跑个十里路来醒醒神,晚上再负重来个十里收尾,你也能擅长跑步! 原先火字营的人还在私下抱怨王冈对跑步情有独钟,除了平日里的正常训练,就连处罚他们也都是以跑步为主。 但今天他们总算明白,王冈这么疯狂训练他们跑步的原因,这跑的快,追杀这帮黑风贼可是真轻鬆啊,最起码没人拿鞭子在后面抽他们。 火字营没用多久就追上了黑风贼,但他们却不直接衝杀,只紧紧的跟在他们身后,时不时劈上一刀,用落后贼匪的惨叫声来嚇唬这帮黑风贼。 黑风贼眼见被追上,又听著身后兄弟的哀嚎声,他们被嚇得魂飞魄散,他们现在毫无斗志,只能卯足气力奔跑,只希望赶快逃回山寨,能得到大部队的救援。 然而他们跑的越快,后面的火字营跟的越紧。 就这样你追我赶之下,到达了山寨。 “来人,来人,官兵来了……” 还未进山寨大门,这帮黑风贼就大喊大叫了起来,然而等他们跑进山寨之后,叫喊声却戛然而止! 山寨中竟然空无一人! 怔愣之间,火字营也追赶了进来,眾贼匪见状,齐齐跪地求饶。 王虎臣忙带人收缴他们的兵器。 王冈没有理会这些黑风贼,他环视一周,伸手一指,几个火字营士卒便窜了出去,闯入各间房屋搜查。 没多久,士卒又跑回来回报:“通判,房中没有人!” 王冈点点头,转而看向那帮俘虏的贼匪,微笑道:“你们的首领是谁?” 眾人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二当家,王冈抬眼看去见是一个尖嘴猴腮,满脸血水的汉子。 他皱眉问道:“你头怎么了?” 二当家心中不忿,你砸的,你还问我!不过面上却是挤出笑脸道:“王师天威所伤!” “嗯!”王冈点点头,又问道:“你在黑风寨是什么职位?” 二当家赔著笑脸道:“沦落贼巢,添为第二把交椅!” “哦,原来是二当家啊!” “不敢,不敢!” “啪!” 一个巴掌抽来,二当家捂著脸,愕然的看著身前突然出现的大汉。 “他奶奶的,你当是在夸你啊!还谦虚上了!”鱷神指著他鼻子骂道:“说,你们大当家呢?” 二当家哭丧著脸道:“不知道啊!他逼著我去对抗王师,却没想到他自己跑了!” 鱷神恶声恶气道:“那你们存放財物的库房,你总该知道在哪吧!带我去看看!” “哎,好!”二当家慌忙带路。 王冈皱皱眉,无奈道:“老岳,你这太野蛮粗暴了!” 鱷神诧异道:“难道不用看他们库房?” “呃……那倒不是!” “那不得了!”鱷神嘟囔道:“你们这些读书人,做事就是不爽利!” 王冈呵呵一笑,也不反驳,跟了上去。 二当家来到一处隱蔽的山洞,打开洞门一看,顿时呆滯住了。 鱷神跟著探头往里一看,当即跳脚,回手又给了二当家一个耳光,骂道:“你这杀千刀的贼匪,莫不是以为你家岳爷爷心善,特来欺我!” “冤枉啊!我哪里敢!”二当家叫苦连天道:“这定是大当家那廝捲款跑了!” 王冈走过来往洞里看了一眼,只见稀稀拉拉几袋粗粮,显然是对方觉得这些东西不值得带扔下来的! 他转身走了几步,伸手往空中一招,海东青如离弦之箭,破空而来。 “人呢?”王冈看著抓在他胳膊上的白鸟。 海东青头一偏,眼神无辜。 王冈不悦道:“我让你盯著贼人,你干嘛去了?大鹅扣了不给了!” 海东青大怒,仰头就往王冈脸上啄去,我给你探查出埋伏,你竟然还敢扣我的伙食!心得多黑,才能干出这事啊! 王冈一把將海东青的嘴捏住,让它动弹不得,略一思索道:“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把他们的行踪查出来,大鹅再给你!” 海东青怒意不消,双翅一扑腾,挥爪又向王冈脸上抓来。 王冈挥手將它甩开,叫道:“再加一只!” 海东青身子一顿,继而继续向王冈衝来! “三只!爱干不干!” 已经衝到王冈近前的海东青双翅一展,旋即向空中飞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大当家的安排 山峦起伏间的一条小道上,一队数百人正扛著大包小包的物资,艰难赶路! 黑风寨大当家回首看向眾人,提高声音道:“诸位兄弟再加把劲,过了前面那山,咱们就鬆快了!等安顿下来,我给大家发钱,让你们去齐州城里快活快活!” 眾人闻言纷纷笑了起来,眼神中充满期待,顿时干劲十足。 大当家见状鬆了口气,对身边的几个头领催促道:“快些,咱们还是要更快些!” 一个头领不解,出言问道:“大当家,咱们跑什么啊!二当家不是去埋伏那些官兵了吗?区区三百官兵,就算他再厉害,还能打的过我们这么多人不成?” “不是这个事!”大当家摇摇头道:“关键的问题是官兵怎么找到我们黑风谷的?今天看到底是来了三百官兵,谁知道看不到的还有多少?所以我们要快些走!” 另一头领皱眉思索道:“大当家的意思是,官兵有可能是大举来犯?有確切消息吗?” 大当家摇摇头道:“我从探子那里没有得到这个消息,不过官兵败了这么多次,他们很可能意识到有人通风报信了!把调兵之事做的隱蔽些,也是有可能的!” “那会不会是官府已经查到探子了,这黑风谷的的位置就是他告的密?” “不可能!”大当家果断否定,摇头道:“那探子根本就没不知晓我们几处山寨的位置!他传信用的是信鸽。 而且这鸽子还不是直接飞到寨子里,有专门的地方接收,再由我定期去取消息,所以想从这条线找到我们,根本就不可能!” “那……那他们是怎么找来?” “不知道!”大当家严肃道:“但我知道,我们危险了,黑风谷已经暴露了,不安全了,我们要儘快离开!” 几个头领闻言都不再多说,干他们这行的,小心谨慎最为重要,一旦落入官府手中,充军发配起步! 当然如果能把官兵打的毫无招架之力,那就另当別论了!朝廷会开启招安,他们也就能从贼一跃变成官! 这是一条隱藏的做官路线,不过这条路也同样是无比艰险。 首先你得能聚集起来人,能让这帮人拋家舍业的跟你去落草为寇,这一点就需要有朝廷的助攻,毕竟能活的下去,谁愿意提著脑袋去做贼啊! 这里不点名的批评一下,某姑苏慕容姓氏的人,在繁华之地,想著造反,几十年也就聚集了几个人,你要造反是认真的吗? 就这智商,干点別的不好吗? 其次在成为贼寇之后,你得很能打,光打的过厢军还不行,要连禁军这种正规军一道打败才行! 这一点同样需要朝廷的支持,因为朝廷的军制,但凡没烂到骨子里,你一帮乌合之眾,是肯定干不过正规军的! 当完成这两点,就可以等待官员上门谈判了,从而正式成为大宋的武官,享受天天被文官鄙夷的待遇了! 不过黑风寨目前还不敢奢想这个,这些年皇帝改革军制,禁军是越来越强,真要来调几个营来打他们,他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所以跑路才是他们现在最好的选择! “唉……只怕二当家回来,发现我们丟下他走了,又要横生波折!” 眾人一听这话,目光齐齐往大当家身上去瞟! 寨子里的几位头领,就没有人不知道二当家的心思,眼下被遗弃,他肯定要藉此发难! 大当家神色不变道:“他若能够回来,我会和他解释清楚,他若是能够理解,大家就还是兄弟,若不理解,那也没办法,他这次前去设伏,我已將他的人马全给他了!” 几人心中一惊,面面相覷,这是要分家啊! 而且听说这次来的官兵很厉害,说不得二当家的人马,就会有不小的折损! 而人马受损的二当家,还能跟大当家平起平坐的对话吗? 眾人心中思绪万千,忽然又有人幽幽开口道:“那如果二当家若是败了呢?” 场面又静了下来,只听脚下的鞋子踩在山石地面上发出是清脆声响。 败了,还能怎么样,或死或俘唄! 忽的一人想到什么,急切出声道:“大当家,二当家若是败了,咱们之前的据点就不能用了!” 眾人恍然,若是二当家被俘,保不准他就会把黑风寨给出卖了,那几个据点確实就不安全了! “咱们这次去的是新地方!”大当家一脸淡定的说道:“去年李常上任,大肆打压盗贼,为了以防万一,我多找了几个据点!” “呃……那就好,那就好……呵呵……”几人乾笑几声,又互视一眼,眼中皆是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这位大当家当真是小心谨慎,把一切都算到了! 而大当家此时却只顾闷头赶路,他不知为何总感到有些不安,仔细回想著全程的布置,並未有发现有什么不妥。 他知道王冈,也知道他所做出的那些事跡,甚至从王冈刚进入齐州时,他就让人在收集王冈打资料! 他有种预感,王冈这次来,很可能会对他產生威胁! 所以在得知火字营到来时,他没有丝毫的轻敌之意。 当別人纷纷请命要去对付王冈打时候,他却是在计划著逃跑! 儘管他想不通王冈是怎么找到黑风谷的,但这並不妨碍他把对王冈打警惕值拉满,將一切都做最坏打算! 他让二当家和祁六一道去伏击,若是胜了,祁六就会杀了二当家,届时自己再杀了祁六,正好收买人心! 若是败了,那二当家的伏击,也能为自己爭取逃跑的时间。 他是在二当家刚走,就下令让人收拾东西,匆匆上路的。 而且这条路还极为隱蔽,不是常年生活在此的人根本就不知道! 按说这样已经很保险了,可为什么总是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仿佛有大危险就要发生! 他感到有些烦躁,忍不住回身又呼喝了几声,让眾人再加快些速度! “唳!”一声厉啸划破长空。 大当家抬头去看,只见一只白隼在空中盘旋。 “哪来的破鸟!烦人!”大当家低骂了一句,抓紧赶路。 第一百八十三章 追杀 黑风谷,山寨。 王冈听到海东青那穿透力极强的厉啸声,抬头看向在空中盘旋的海东青,微微一笑:“这也没走多远啊!” “老岳,看到那只傻鸟了吗?”王冈转头看向鱷神,指著空中说道:“你带一队人,沿著那鸟的方向去追他们!” “啊?就带一队人?”鱷神惊讶道:“我是不是哪得罪你了,你直接说!对方好几百人呢,你就让我带一队人去!你咋不让我带一人去把辽国给攻下来呢!” 王冈一阵无语,见其他人都在偷偷发笑,他抬腿就是一脚,把鱷神踹倒在地,笑骂道: “你这夯货,少拿你那小人的心思来踹我这君子的肚子!我要看你不顺眼早就一掌拍死你了,还费力用这借刀杀人的手段!” “你说的倒也有理!”鱷神眨了眨眼,想想王冈打武功,觉得这话怪有道理,翻身而起,拍拍屁股上的灰尘,纠正道:“不过那话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是什么踹肚子!” 王冈白他一眼,又讲解道:“山路多狭窄,宽不过二三人並行,他们虽然人多,却是使不上力的,能跟你正面交战的也就一二人!你带一队人马已经足够了!” 鱷神挠挠头道:“这么说他们队伍一定很长,可我从后面杀去,他们前面的要是跑了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跑!”王冈抬手往空中一指,笑道:“那傻鸟会跟著他们的!” “哦,原来如此!”鱷神恍然:“你是想让我把他们嚇回老巢,你好跟过去把他们给抢了!” “胡说八道!你到底去不去!”王冈不悦道:“我告诉你,这事我也不是非你不可,你要是不愿意去,有得是人愿意去!我这是给你一个做恶人的机会!” “去去去!”鱷神腆著脸连声应道,这种光明正大杀人的机会也不常有! 说完他也不等王冈回答,拉著郭青那个小队就往后山走去。 王冈又看眼被捆绑在地黑风贼,扭头对王虎臣吩咐道:“你带一百人,把他们押回州衙,把那些死尸也一併带回去!交给知州处理!” “喏!”王虎臣领命,转身连点几个小队,眾人立刻上前去喝斥、推搡这些黑风贼,催促他们上路,顺带让这些贼匪把倒毙在地的贼匪扛起。 王虎臣犹豫一下,出言问道:“通判,那个二当家知道不少黑风寨的事,要不要把他留下,供通判询问?” “不用,他知道的那点东西对我来说並不重要!”王冈摆摆手拒绝。 眾人又一道出了黑风谷,走过乱石滩,终於回到大路上。 王虎臣拱手向王冈告別,押送著贼匪往齐州而去。 而王冈则是骑在马上,顺著海东青的方向去追。 他不进山,因为他知道黑风寨的人肯定是要出山的! 他们是贼,为了方便劫掠,所选的地方肯定是与外界便於交通的地方,不可能在深山老林之中! 只要看他长期在那里停留,自然就能找到他! 王冈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海东青的移动速度似乎加了一些。 看来南海鱷神已经追上他们了! “都打起精神来!跑步前进!”王冈哈哈一笑,打马扬鞭。 …… 山间小道上。 黑风寨眾人现在很是愤怒,队伍后面突然追来了十几个人,见人就杀,手段狠辣,凶神恶煞如同魔神! 这叫什么事,你就算派人来追杀我们好歹也多派些人来的啊! 我们好几百人,你们十几个人就敢来追杀,这不是闹嘛! 而且二话不说,上来就直接杀人!这也没拿我们当人看啊! 黑风寨是靠打劫为生的,都是一帮刀口舔血的汉子,哪怕你这个,当即就有一帮人提刀往回杀去,准备血洗了这十几个人。 然而他们一衝,麻烦就来了,道路太窄,根本容不那么多人,被前面的人堵在后面,只能大声喝骂,以壮声势! 而对方却不一样,他们长短兵器交替而出,极大的发挥了空间纵深的优势,两方交战,你以为你面对的是一个人?其实是三四个人! 往往一个照面,人就没了! 黑山贼很快意识到兵器的劣势,连忙让用长兵器的上前,然而对方丝毫不慌,盾牌一挡一撞,直接就近了身,挥刀便砍。 可惜黑山贼之间的配合远没有他们默契,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同伴被杀! 而且对方当先那个手拿大剪的汉子,更是凶狠,一应招数全是往脑袋上去的! 一个回合下来,不是脑袋被剪,就是脖子被扭断。 而自己这边,人都被堵成一排排的,跟排队送死似的…… 这边的消息很快传到前面去,大当家一听就怒了:“区区十几人就敢来挑衅我黑风寨,这般轻视我们,简直岂有此理!诸位兄弟,谁愿为我除去这队官兵!” “哥哥,我愿去!” “我去!” …… 眾人闻言纷纷响应,十几个人就来冲阵,这不是送上门的功劳吗! 大当家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他一个道士身上,沉声道:“老五,你擅长暗器,此地狭窄,不易躲闪,正適宜你本领施展,我再给你一百人,此战便劳烦兄弟了!” “哥哥何出此言,能用小弟,那是我的荣幸!”道士哈哈一笑,道:“人手我就不用了,待我去去就来!” 说罢,他纵身一跃,脚下在道旁悬崖上一点,就向后飞去,而后又在两旁崖壁上来回交替换脚,转眼间便来到交战处。 他又是一点崖壁,飞在空中,大喝道:“苍松子来也,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话未说完,只听“嗖嗖”几声,弩箭破空而来,瞬间洞穿苍松子。 “砰!” 苍松子摔落在地,他倔强的抬起头,指著火字营眾人骂道:“你们……不讲……武德……” 话尽人亡! 这下別说火字营,连黑风寨自己人都看呆了! 不是,你干嘛来的!活跃气氛吗? 另一边黑风寨几位当家也有些发愣,不是让你用暗器吗?你暗器呢?一个都没射啊! 大当家长吸了一口气,平復下心绪,指著另一位头领吩咐道:“你带一百人断后!” “喏!”头领拱手而去。 大当家看向眾人道:“我们行踪已经暴露,不想被官兵大部队追上的话,我们只能抓紧赶路!” 几位头领也是知晓轻重的,当即又去鼓舞士气,让大家加快速度。 一顿急行,再回首已不见那队官兵了,大当家鬆了口气,只要翻过这个山头,就是一路坦途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伏击 齐州城。 王虎臣刚一进城就引起了一片轰动。 怎么一下押来这么多贼匪? 有胆大的挤在人群中询问这些贼人的来歷。 王虎臣便满脸笑容的拱手作答:“这是我们抓捕的黑风贼!” 哗! 围观百姓顿时沸腾了。 黑风贼在齐州名头极大,多年作恶,为祸一方,就连官府都拿他们没有办法,毫不夸张的说,这是可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然而今日这帮贼寇竟然被捉拿了!连死带活怕是有四五百人! 这是何等振奋人心之事! 於是百姓们奔走相告,引来更多的人来观看此等盛景。 李常很快得到消息,他略一思索,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一个能够增强官府公信力的好机会! 他连忙唤来人,吩咐了一番,跟著没多久一帮小吏便衝出了衙门,迎上了王虎臣等人,不由分说的就给他们披红掛彩,而后领著眾人在城里绕了一大圈路去游街。 百姓们见状,也是极为捧场,齐齐的欢呼喝彩。 大家的感情都很朴素,只要你能让我过上好日子,为我平息灾难,我並不介意给你献上欢呼和荣耀。 百姓们的热情真挚且炽热,却让火字营眾人难以消受,曾经的他们也是作恶多端,以百姓眼中的惧怕为荣,更加习惯的是別人背后的指指点点和咬牙谩骂! 今日突然让他们得到这等荣耀,眾人一时都有些手足无措。 一路走来,沿途两旁的商铺点燃鞭炮,以示欢迎,更有商贾提著酒水上前献礼,请火字营將士饮酒。 黑风寨肆掠,对他们这些商贾来说,损失最大,今日重创此贼,大快人心! 火字营眾人见到这般夹道欢迎的景象,心中情绪复杂,只觉有一股气堵在喉咙处,不上不下的,甚是难受。 面对商贾们的酒水和百姓送上来的食物,他们还是摇了摇头,不敢去接。 离营前,王冈特地新加了一条军规:不拿百姓一针一线,敢拿者,轻则鞭刑,重则砍头! 开玩笑,一顿饱和顿顿饱,火字营这帮人还是能分的清楚的! 拿你一点东西,最多解解口腹之慾,可没了脑袋,伙房里的那些大块的肉,大碗的酒,就再也喝不到了! 火字营眾人的拒绝,弄的百姓们有些尷尬,迟疑道:“可是嫌少,我再去拿点!” 火字营眾人连忙摇头,解释道:“有军规,不许拿百姓东西!” 这话一说,百姓们都是一愣,怎还有这样的军规? 混在人群中的一个老书生,闻言更是大怒:“簞食壶浆,以迎王师。岂有它哉?避水火也。你们这是谁定的的军规,这般不近人情,还讲不讲道理了!他是不是没读过书啊!” 士卒小声道:“通判定的!” 老书生顿时偃旗息鼓,弱弱道:“通判,状元郎啊!他……他定这样的军规,那定然是有他的道理……” 隨后又说了些什么“秋毫无犯”,什么“鸡犬不惊”之类的话,引得眾人哈哈大笑,大街之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老书生掩面走后,百姓们还是没有放过火字营的士卒。 他们要给,对方不要,这反而激起了百姓们的逆反心理,再看这帮士卒唯唯诺诺的,一看就很好欺负的模样,百姓们就跟他们拉扯起来,不由分说的就要往士卒身上去塞东西。 士卒们害怕鞭子,哪里敢收,心中大急,又碍於人多,不敢动手,只得苦苦招架。 “诸位,诸位!”王虎臣见状连忙出声,引来眾人目光,他先是对眾人抱拳拱手,语气真挚道:“我知诸位乡亲厚爱之意,王某在此代火字营先行谢过各位父老!” 王虎臣说著环施一礼,百姓们也跟著拱手回礼。 行过礼后,王虎臣又朗声道:“但有军规在此,我等实不敢拿百姓之物,如此心意我领,礼物拿回如何?” 百姓们自然不干,又跟他吵吵嚷嚷起来。 王虎臣无奈苦笑,只得伸手拿过一个鸡蛋,又接过一杯酒一饮而尽,而后对眾人道:“如此我也算领了父老们厚爱之意,只是实在不能多拿了!否则我这身子扛不住军法的鞭子!” 眾人闻言哈哈大笑,继续欢呼跟隨火字营游街。 只是混在人群中的一人,目光有些阴沉,看向那帮黑风贼,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 山脉之中。 大当家带著眾人翻过了高山,眾人气喘吁吁的躺在地上喘著粗气。 过了半晌,一个头领回头看看,见留下拦截火字营的那个头领还没有赶过来,不禁有些嘀咕,又转头问道:“大当家,这山也翻过了,下一步咱们怎么走?” 大当家拿过水袋灌了一口,指著前方道:“前方山谷有打柴人上下山的道路,我们从这那里出去,再向北走就到长清县了,届时我们顺著沙河再行一段,便能到达新的据点 ” 几个统领听完连连点头,只觉得大当家的安排很是妥当,他们这几年来只在长清游猎过几次,还没认真洗劫过,也该在长清安排个据点了! 说完话大当家起身,抬头看看天空,发现那只白鸟还在空中,他隱约觉得有点不对,却没有细想,转头对眾人道:“诸位,我们还是这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抓紧赶路吧!爭取今晚出了这山脉,到了长清,我请大家去快活几日!” “好!”眾人纷纷响应,方才歇息这一会,他们吃了些乾粮,喝了点水,恢復了些体力,老在这里呆著这不是个事,还是赶紧出去,融入世界要紧! 一群人又是一番跋涉,天色擦黑之时,终於下了山,眼见即將走出山脉,有头领担忧问道:“老四带著那一百人应该早就把那十几个官兵解决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赶来,我们要不要等等他们?” 大当家略一沉吟道:“不等了,他们若是赶不上,回头再来找他,我们还是先安顿好再说吧!” 另一人道:“这事不急,等我们再次打出名声的时候,老四自然会过去找我们!” 大当家笑道:“是啊!以后的路还长著人!” “你们的路就到此了!”一道冷清的声音忽然传来,打破眾人的笑声。 “谁?”眾人大惊。 然而他们没等到回答,却等到了一阵弓弦声响,箭矢如雨,惨叫响彻云霄。 第一百六十五章 灭口 火字营一通箭雨,接著又是来回战术穿插,一百多人分解成十来个小队,从各个方向插入、切割。 一番操作下来,黑山贼被杀的丟盔弃甲,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最终只得跪地求饶! 王冈打了一个响指,一根根火把亮起,火光的映照下,一眾黑山贼的脸上,更显惊慌、恐惧。 “你们大当家是谁啊?”王冈负手走上前去,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眾人本能的就要扭头。 “在下便是!”一人长身而起,声音不卑不亢。 王冈抬眼看去,只见这人身材魁梧,相貌端正,望之颇有正气,他微微頷首,淡淡道:“上前回话!” 大当家大步上前,走到近处仔细打量一番王冈,忽而哂笑道:“状元郎果真不凡!” “呵!”王冈轻笑一声,斜睨他一眼,冷声道:“时至今日,你应该想想自己的下场!” 大当家洒脱道:“能有什么下场?有死无生而已!这一点在我几年前,杀了黑风寨知寨时,便已知晓! 我心知早晚有一天要往斩刑台上走一遭,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一拖就是好几年!” “你清楚便好!”王冈见他言语豪迈,也不愿折辱於他,便笑道:“你倒是看的开!那不知你对今日受擒,又作何感想?可有悔恨?” “愿赌服输而已!”大当家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平静道:“昔日我等被那知寨欺压,迫不得已方才举起屠刀反抗!杀了他,我们方得一线生机,平白的快活了这些年,也不算亏!” “哈哈……”王冈扬声大笑起来,他喜欢这种敢於反抗之人的磊落,伸手点点他道:“你肯定是得死了!不过我挺好奇,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这么做吗?” 大当家略一思索,重重点头道:“一定会的,我还会把事做的更加乾脆!因为我发现这世间吃素的干不过吃肉的,吃肉的干不过吃人的!若想成为人上人,那就只有吃人!” 说完大当家目光炯炯看向王冈,问道:“你觉得我说的可对?” “我觉得不对!”王冈摇摇头,嘆息道:“你为民时,痛恨那些肉食者,而你为贼时,你却学著那些肉食者所为,所以本质上你与你当年所反抗的人,並没有不同! 或者说,你虽然杀了他,他却同化了你,他死了,你却成为了下一个他,继续害民、吃人! 你做贼的行为否定了你之前的反抗!让一切变的没有了意义!” 大当家神色一变,眼中情绪复杂。 王冈继续道:“听你的口吻,你也曾读过书,可书中何曾教过你这般行事!圣人的微言大义,你难道全忘了吗? 你受別人欺压剥削,你不想著去改变这一切,却想著通过吃人去变成剥削者,从而去血食百姓! 还美其名曰只有吃人才能成为人上人!足可见你秉性,何其之卑劣!你所读的那些书怕是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你……”被王冈突然的痛斥辱骂,大当家的神色也不復以前的洒脱从容,他怒气冲冲的指著王冈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身为状元,是朝廷高官,自然能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若你我换位,你又会如何去做?” “呵!”王冈嗤笑一声,走到他近前,低声道:“我若是你,我也会杀官,我也会抢劫,但我不会害民,相反我还会去帮助他们。 因为他们越受官府压迫,支持我的人就会越多!有一天,我就能把那些肉食者全部剷除!这方才是我辈儒生之所为!” 大当家怔愣当场,目光惊骇,这尼玛是反贼啊! 我只是一个强盗而已,却整天被官府喊打喊杀!这反贼却堂而皇之的成了高官! 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你……你就不怕我举报你。”大当家嗓音乾涩。 王冈嗤笑一声,拍拍他的肩膀道:“谁会信你!你是个贼啊!” 大当家呆愣住! 王冈回头看看,火字营的士卒已经將黑风贼们捆绑起来,武器也收缴了,当即大喝一声:“带走!” 火字营立刻挥棍驱赶这帮人。 走了一会,王冈隱约觉得似乎忘了什么!但转念又觉得没什么大事,便径直往齐州赶去。 眼下已经天黑,齐州距离这里还是有段距离的,索性便到长清县留宿。 当地知县得知黑风贼竟然流窜到这里,还准备设下据点,常年劫掠,顿时就嚇出了一脑门子汗,若真让他们得逞,这影响仕途啊! 在得知贼人被王冈一网打尽之后,又是感恩戴德不已,立刻就让人將火字营的人和黑风贼安顿好,而后力邀王冈饮宴。 对於有利於团结同僚的事,王冈自然不会推辞,这一顿饭上的菜餚,也很是展现了长清知县的感激之情! 王冈对此很满意,也对长清县衙那些酒精考验的属官们很是满意。 用过饭后,知县提议来个第二场,王冈扭捏道:“这不好吧!朝廷可是禁止官员狎妓的!” “谁说狎妓了!”知县直接让人把几个青楼里的名妓都请了过来,而后奏乐、起舞,很是快活。 翌日一早,王冈起床看著还在床上沉睡的妓子,摇了摇头,说什么清倌人,这比清荷差远了! 一晚弄的不上不下的,甚是难受!回去还得去找平儿! 在县衙眾官吏的相送下,王冈离开了长清,这一晚虽说有些瑕疵,但也足可见当地官员们的热情,以及对自己的敬仰和爱戴! 慢慢悠悠,临近正午方才到达齐州,一进城又是一片欢呼,百姓夹道欢迎。 火字营的眾士卒被弄的手脚僵硬,不知所措! 而王冈却是一脸淡然,对比他在东京搞出来的那动静,这都是小场面了! 他牵著马,一边缓步而行,一边跟百姓说说笑笑,神色自若,谈笑风生! 州衙小吏拿著彩带跑来,王冈摆摆手,笑道:“这点荣誉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把这些送给士卒们吧!” 王冈的大度再次引起一片喝彩之声,他又挥挥手道:“把你们的掌声和讚誉,送给那些阵前拼杀的儿郎们吧!” 百姓又是一片欢呼,整条大街热闹非凡,而就在这片嘈杂声中,大当家忽然发出了一声惨叫! 第一百八十六章 人狠起来,连鸟都骗 一声惨叫,穿透这片喧譁,如同按下的暂停键一般,瞬间將眼前的画面静止了一下。 百姓们呆呆的看著颓然倒地的大当家,怔怔的发愣,忽然不知谁喊了一句:“杀人了,有刺客!” 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百姓们大喊大叫往后退,但却不走,都目光炯炯的看著倒在地上的大当家,这是等著看热闹呢…… 王冈来到大当家身前,先是催动一阳指,一道纯阳真气护住他的心脉,而后又连点数指,封住要穴,跟著挥掌在他伤处一吸一引。 “嗖!”一道黑色血线从他伤处喷涌而去,这血液腥臭,其中还泛著金属光泽。 王冈真气瞬间覆盖全手,他並指一夹,从血线夹给一根铁针,针形如钉,色彩斑斕,一看便知有毒! “这是要杀人灭口啊!”王冈回头看了一眼人群,只见一片混乱,哪里还能找得到凶手。 他又招呼两个兵丁用担架將人抬起,突发刺杀事件,游街之事自然作罢,一行人直奔州衙。 到了州衙自有人带著火字营將一帮黑山贼押解进大牢。 王冈则是让兵丁抬著大当家进了州衙。 李常得知王冈一行人遇到刺杀,慌忙迎了出来,见王冈无事,鬆了一口气,又见到中毒昏迷的大当家,当即怒道:“贼人大胆,竟敢当街行刺!何其狂悖!” 王冈则是笑道:“此足可见贼首背后还有人,这是为了自保,狗急跳墙,不惜行险当街刺杀!” 李常慌忙问道:“玉昆知道他背后之人是谁?” 王冈摇摇头:“不知道啊!我还没审问他呢!” 李常听他话音,又见他神態从容,不由喜道:“玉昆能治好他!” 王冈皱眉做思考状,半晌犹豫道:“治好他的代价太大了,需要费不少银钱呢!” “无妨,你儘管支取!”李常大手一挥,豪迈道:“我只需要他背后之人的身份!” 王冈重重点头,暗道:“要知道背后人的身份,为什么一定要治好他,只要他能说话就行了!左右都是要砍头的,浪费那钱……算了,我先把钱取出来再说吧!” 李常离开之后,王冈提笔写了一个支钱的条子,叫了一声:“老岳,去帮我把钱取来……老岳……咦!老岳呢?” 王冈愣一下,忽而拍腿叫道:“坏了,我把老岳给落在山里了!” 他赶忙叫人来看护好大当家,而后牵出马来,一路往南,打马而去。 费了半天功夫,终於又赶了回来,刚一进山,就听“嗖”的一声,一道白色箭矢向他疾射而来。 王冈探手一把抓住,觉得手感不对,仔细一看,却是海东青,只见这畜牲瞪著鸟眼,满是怒火,张著嘴恨不得把他吞了。 王冈訕笑一声,感觉有一点点理亏,自己使唤人家忙活了大半天,临走时却还把它给忘了,这换成谁都得生气! 不过王冈到底是王冈,只见他眉头一皱,厉声喝斥道:“你昨晚跑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整天!你看我这黑眼圈,一夜都没睡好!为了找你,我来来回回跑了几百里路,你上来还偷袭我!你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海东青眼神躲闪,昨日它见王冈赶到之后,就跑去捉兔子去了,玩到天黑回来一看,人没了! 它憋了一肚子气,愣是在这里等了一整天,见到王冈自然要去拼命! 谁想对方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说辞,弄的它反倒有些羞愧,只得做无辜状,表示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唉……”王冈又是一声嘆息,拍了一下海东青的脑袋道:“为了找你,我把老岳都给忘了!你快去帮我看看他在哪里,別让人被野兽给吃了!” 海东青正羞愧呢,闻言立刻振翅而去,低空寻找。 王冈摇摇头,暗自感慨:“王冈啊王冈,没想到你现在连只鸟都骗!你简直……太棒了!有这等本事,何事不能成啊!” 不过说起来,辽国那个萨满老巫师倒是真有本事啊!能把一只鸟训练到这种程度,就可惜不会说话,不然我都能教它读书。 不过这老萨满究竟在图谋什么?他不会以为送我一只鸟,就能取得我等信任吧!若是这样,那只能说他太年轻了! 还是说这鸟本身就有什么问题?那位得给它改改性子,让老傢伙的计划落空! 想起了萨满,王冈不自觉的又想起了萨满神女,辽国大公主的相貌可是真顶啊!还是未亡人…… “唳!”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海东青的一声长啸打断他的思绪。 王冈有些意犹未尽的跃身而起,只见一队人正追著海东青而来。 等了一会,那队人追到近处,王冈抬眼看去,正是南海鱷神和火字营眾人。 他急忙快步跑了过去,一见面就满脸焦急的叫嚷道:“你们昨晚跑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们一整天!你看我这黑眼圈,一夜都没睡,为了找你们,我来来回回跑了几百里路……” 他正说著,停在一旁树上的海东青却是越听越觉得这话熟悉,这是一字不改啊! 感觉受骗的海东青当即大怒,纵身又向王冈疾射而来。 王冈一伸手抓住它,握在手中,目光严肃道看向鱷神等人。 “那个……我们迷路了……”鱷神有些不好意思,其他一帮人也都羞愧的低下头。 “呵!”王冈一声冷笑,让眾人更觉羞耻。 “那个……谢过通判……”眾人臊眉耷眼的行礼道谢。 感觉到手里的海东挣扎的越发厉害,王冈比出海东青,淡淡道:“你们不用谢我,是它把你们找回来的!要谢就一人送一只大鹅给它吧!” 海东青瞬间不挣扎了,目光炯炯的看向眾人,大有谁不同意就弄死谁的架势! 几人闻言,连连点头,应下此事,鱷神还朝海东青拱了拱手道谢。 眾人和鸟皆大欢喜,匆匆往回赶路。 王冈骑在马上对肩上的海东青道:“大鹅是我帮你要的,咱们见者有份……” 话未说完,海东青径直往他脸上啄来。 王冈一把掐住它,骂道:“好你个卵化湿生的畜牲!当真不知礼仪!” 第一百八十七章 借刀杀人 王冈带著眾人回到齐州,打发郭青等人去州狱与火字营匯合,他则带著鱷神去了州衙。 进门之后,鱷神先是拿著王冈的条子去库房支钱,王冈则是去查看大当家的伤势。 这货中的毒挺霸道的,王冈虽然在大街上替他排出了一部分毒,可就这一会的功夫,毒性又蔓延开了,整个人连脸都发紫了,跟紫薯成精似的,看著还怪好玩的! 王冈再次运功,给他推宫过穴,把毒气凝至一处,而后伸手一引。 “滋!” 一道漆黑腥臭的血线再次从伤处疾射而去。 王冈拿出手帕捂住鼻子,再看大当家脸色已经恢復正常了,只有有些苍白。 两个小吏,一人拿来膛灰盖在那黑血之上,再清扫乾净,另一人快速点上檀香,房里的气味方才好闻些。 两人退下后,鱷神背著两个大口袋进来,隨手把口袋一丟,发出一阵丁零噹啷的铜钱碰撞声,他闷声闷气道:“钱取回来了!” 王冈点点头示意知道,他又抓住大当家的脉搏查看。 当然他是不会看病的,中医这门学科门槛还是很高的,天赋、传承、经验,缺一不可,不是光看两本医书就能会的。 王冈此时只是在用真气导引对方体內那因为中毒而混乱的气息。 “你还会看病呢?”鱷神大奇。 “呵!”王冈嗤笑一声,轻蔑之意,尽在不言中。 鱷神羞恼,想要发作,但一想到对方连夜跑了数百里路寻找迷路的自己,又有些不好意思,强忍了下去,看了眼大当家没话找话道:“我听说他是被人行刺的?” 王冈微微頷首,並不做声。 鱷神又疑惑道:“你不是跟在他身边吗?以你的武功,谁能在你眼皮子底下行刺啊?” 王冈神色有些尷尬,轻咳一声,开口解释道:“当时我离他比较远,场面又嘈杂的很,百姓很热情……” “我知道了!”鱷神突然福至心灵,一拍大腿,截断他的话,抢答道:“你当时肯定只顾著跟人吹牛逼,把他给忘了!” “闭嘴!”王冈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怒道:“本官岂是那般肤浅之人,就是没听到,就是忽略了!” “好吧!”鱷神挠挠头嘀咕道:“怎么说著说著又发火,真是莫名其妙!” “你说什么!”王冈扭头怒视。 “没有,没有!”鱷神连连摆手道:“我是说你要买什么药?我去药铺抓药!” “买什么药?”王冈诧异。 鱷神指指钱袋子道:“对啊,咱把钱都支出来了,不就是抓药的吗?” 王冈不悦道:“是药三分毒,把他吃死了怎么办?” 鱷神懵了,不解道:“那你让我取钱……” “送家里去啊!”王冈郑重道:“这钱我有用!” 鱷神无语,多新鲜啊!谁的钱没有用啊!他又指指大当家道:“那这人?” “这简单!”王冈一掌拍去,大当家身子一口,张嘴吐出一口黑血,而后悠悠醒来。 鱷神大惊:“合著你要钱就是为了贪啊!” “怎么说话的!”王冈神色不虞道:“我这损耗的內力还不值这点钱啊!再说这钱放在库房里只会造成大宋钱荒,我把他出去是为了货幣流通!” “什么意思?你別说黑话!”鱷神茫然,这话每个字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王冈懒得理他,转头看向大当家,笑道:“怎么样?这鬼门关前走一遭的滋味如何?” “是你救的我?”大当家想要起身,却发现全身乏力,只能苦笑一声道:“其实你没必要救我的,不过早一天,晚一天而已!” 王冈摇摇头道:“那不一样,把你明正典刑,那是扬大宋国法之威,若让你死在刺客之手,那置大宋国法於何地!” “你竟然在维护大宋国法!”大当家只觉得这个世界太荒诞了,一帮號称忠臣的人,在肆意践踏国法邦规,而一个反贼却在极力维护这些东西。 “好了,不扯这个!”王冈摆摆手揭过这个话题,拿出那根形如钉子的暗器,笑道:“你那背后之人这是要杀人灭口啊!他们在你被抓后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来救你,而是杀你! 这种过河拆桥的小人最是可恶!来,说出他的名字,我来给你报仇!” 大当家默然,看著那暗器,眼神很是复杂,有失望,有痛心,还有释然。 “怎么?到现在还想著维护他们?別闹了,你就是他们的一颗棋子,现在被放弃了!” 王冈沉声道:“但你不是没有机会,只要告诉我,他们是谁?你就能反败为胜,你就能反杀他们! 当然你不是为了证明你有多了不起,你只是要告诉他们,你並不是一枚可以隨意丟弃的棋子,从来都不是!” “好,我说!”大当家神色一阵激动,眼中闪过决然之色,他重重点头道:“他们是青城派的人,你手中那暗器名叫青蜂钉,是青城派的独门暗器!” “哦,原来如此!”王冈略一沉吟,扭头对鱷神道:“你去找老林,带些人去把蓬莱派给灭了!” “啊?”鱷神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大当家却激动的说:“搞错了,搞错了,不是蓬莱派,是青城派!” “真搞错了吗?”王冈嗤笑一声:“青城派远在四川,会跑到山东来支持你!就凭他们和蓬莱派不死不休的架势,蓬莱派会让你们过的这么逍遥快活?” “再说,当街行刺,还用独门暗器,你去问问青城派有几个胆子!”王冈提高声量,语带不屑道:“就你们还敢跟我玩栽赃陷害,借刀杀人这一套!简直不知死活!” 大当家神色大变,不甘心的爭辩道:“那……那你也不能说……这是蓬莱派所为?” 王冈淡淡道:“熙寧九年,我状元及第,跨马游街之时,有人以天王补心针行刺,此事我还一直没找他们算帐呢!” “这……这是构陷!” “都灵子也是构陷?”王冈似笑非笑。 大当家神色颓然,双眼无光。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为王冈求官 皇宫,崇政殿。 赵頊端坐龙案之后,看著下面慷慨陈词的一帮臣子们,感觉有些懵! 近日太医局提举因父去世,回乡丁忧,这刚上了辞表,这帮人就跳出来了,吵吵嚷嚷的开始推举人选! 而且所推举的人中,无一例外的都少不了王冈。 那边刚有人说了一句:“太医局令当由知医术朝官充任。” 这帮人立刻就言辞激昂的举出王冈在医术上的例子,什么在京城制出大蒜素,可解热毒!什么於南疆以青蒿炼药,治癒疟疾活人无数! 还有在南下大军中管勾医药事,所制条例,现在都为各军所用。 这番话说的连赵頊都感觉王冈合適,太医局本就是从太常寺中独立出来的衙门,品级不高,以王冈监察御史的本官,恰好適合提举太医局! 不过赵頊更感兴趣的是,这帮人为何要突然推举王冈? 他还记得前段时间,一大帮人弹劾王冈,从京东西路转运使司、常平司,到京东路察访司,乃至与东京的京朝官都在弹劾他! 有说他阻碍新法推行的,有说他酷烈残民的,还有说他肆意弄权,夺去知州权柄的……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当时赵頊的案头都被弹劾他的奏摺给堆满了! 怎么现在突然一下,弹劾他的声音就全没了,反而来了一帮为他说话的人! 难不成王冈是投靠了旧党? 嗯,有可能!司马光前些日可是毫不吝惜笔墨的帮他扬名啊! 整个旧党简直把他吹捧成治世之能臣了! 这让赵頊多少有些不爽,虽然他支持新法,但並不意味著他就討厌旧党! 他知道这些旧党老臣也是大宋的功臣,儘管大家治政理念不同,但都是想让大宋变好的! 所以他对於嘉佑老臣也向来是恩宠有加,贬謫他们只是手段,表明自己推行新法决心的手段,並不是为了贬謫他们而贬謫! 但是自己在推行新法,你王冈作为天子门生,又一直被朕看重,你这就投靠了旧党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对了,王冈当时还给他来了一封信,以孟子的口吻把他给骂了! 虽然最后他也解释了,认错了,但赵頊还是有些生气的。 他又看了眼朝堂中,那些提出反对意见的臣子,都被这帮人给反驳回去了。 倒不是说这帮人口才有多了得,多善於雄辩,而是王冈这两年做出的事跡確实过硬! 再一个,朝堂大佬们也是不愿意为了这么一个官位去得罪王冈,私底下谁不知道他出了名的睚眥必报!没事招惹他干嘛?提出异议也都是点到为止! 充分的论证了“寧欺白须翁,莫欺少年穷!”这句话的含金量! 而那些品职不高的朝官,也都自觉爭不过他,同样级別的,没人有他功劳多啊! 而且这么多人帮他说话,再加上旧党给他宣扬的名声,谁跟他对上心里不发怵啊! 赵頊沉吟一下,抬头瞥了蔡確一眼。 蔡確一脸茫然,你看我干吗?让我去反对王冈吗? 你知道的,王冈是我的好兄弟! 但赵頊给了暗示,他也不能不接招,轻咳一声道:“那个,王冈確实適合这个太医局,但他上任齐州通判还不到一年,这一任官都未做满就迁转,还是有些不妥当的?” 如今蔡確判司农寺,主管新法,可以说是朝堂重臣,他这一发话,让几人都有些发怵! 几人显然没想到蔡確会参与进来,怔愣了一下,都想要退缩,但一想到齐州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大户们,又想到他们每年的孝敬,几人互视一眼,决定硬刚! “蔡司农此言谬矣!”一人上前发难道:“王冈並非选人,哪有以任期来考核官凭的!若依此论,司农又何能於数年升迁高位!” “放肆!”这种涉及到自身名誉的话,蔡確自然不好亲自下场,当即便有他的小弟出言喝斥道:“司农屡立功勋,自然得以破格升迁!尔等有何资格置喙!” “我等庸碌,自然没有资格!那王玉昆呢!”又一人上前道:“王冈灭交趾之功尚未赏完,后又平息两江之乱,现於齐州练兵,以三百人败一营禁军,此等人才便不值得破格!” 那官还要再辩,却见蔡確暗中给他使了一个眼色,当即噤声。 几人一见蔡確不再说话,也不愿揪著他不放,往死里得罪,毕竟蔡確的手段,他们承受不起! 於是几人又向赵頊发难:“官家,当初王冈使辽,力挫辽人与西夏损我大顏面之诡计,护我国体威严,后又打败黑山贼,护佑使团,扬我大宋国威,此等有功忠臣,为何不见封赏却反遭贬謫?” 赵頊被问的脸色阴沉,儘管这件事的其中缘由,几乎已成了人人皆知的秘密了,但面子上赵頊还是不能说,也没办法说! 他看也不看那几人一眼,只冷声道:“迁王冈右司諫,判太医局令!退朝!” 说罢,拂袖而去! 那几人听到这话,皆是大喜,互视一眼,笑道:“成了!” 几人一扭头却见蔡確正似笑非笑道看著他们,路过他们时,淡淡道:“手段不错,收穫不少吧!” 几人心中一跳,忙行礼。 “王玉昆会谢谢你们的!”蔡確淡然一笑,径直离去。 …… 齐州,馆舍。 王冈正用铁锅燉著大鹅,海东青飞到他肩头,连啄几下,很是急切。 王冈挥手打开它,不悦道:“你的已经吃完了,这剩下的鹅都是我的!” 海东青连连摇头,飞到一群大鹅头上连点几下,叫了一声,表示还有它一只! 王冈摇摇头,道:“这是我今天买的十只鹅,燉了一只,还剩九只!” 海东青再摇头,飞在空中在每只鹅头上停一下,表示这里还有十只,有一只是它的! “这是九只!” “唳!”海东青厉啸,表示这是十只,而后一头向王冈扎来。 王冈一把抓住它,指著鹅群道:“我数给你看啊!一两二三四……九,对不对,是九只!” 海东青傻了,明明刚才自己还剩一只鹅,怎么王冈的鹅一回来,它的就没了! 它狐疑的扭头,却见王冈一脸坦然,“看啥,我还能骗你一只鸟啊!” 平儿在一旁捂著嘴笑的波澜起伏,官人太坏了! 正在这时,林渔走了进来,拱手道:“御史,都准备好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蓬莱派的取死之道 黑风贼落网之后,李常二话不说派兵去把黑风寨其他的两个据点给剿了! 结果却是让人有些失望,竟然没有多大收穫。 这明显不对,黑风寨为祸多年,劫掠无数,怎么可能就这么一点钱財! 於是李常又把王冈叫来询问,问他从黑风寨大当家那里可有什么收穫? 王冈实在人,自然不会欺瞒欺瞒上官,便將黑风寨背后是蓬莱派的事如实相告! 这个答案让李常有些犹豫,蓬莱派不是单纯的江湖帮派,它还是传自吕祖的全真道派! 歷来涉及信眾之事,都是麻烦,须慎之又慎! 李常有些拿不定主意,只得看向王冈,问道:“玉昆怎么看?” 王冈严肃脸,答道:“李公,咱们得干他啊!” “哦,何解?”李常见他答的如此乾脆,也有些诧异,心道:王冈莫不是跟著蓬莱派有仇?想要藉机报復? 然而他话刚问完,却见王冈身躯一挺,满脸正气的道:“李公,如今天下,正道不兴,佛老之流充斥世间,蛊惑人心! 我辈儒生继先贤之绝学,练浩然之正气,自当激浊扬清,弘扬正气,扫清这些邪门外道,重塑儒家正统!” 李常听的有些呆,怎么一下把价值拉的这么高,直接上升到道统之爭了! 再想想自己方才所猜测王冈与蓬莱派有私怨的想法,不禁有些自惭形秽! 这显得自己太狭隘了!纯小人之心了不是! 李常訕笑道:“玉昆当真有豪杰之气象!” 王冈摆摆手道:“曾得横渠先生一篇《西铭》,日夜拜读,收穫良多!” “张子厚確实不俗!”李常也跟著讚嘆:“一篇《西铭》直接向佛道两家宣战!不愧能说出那横渠四句!” “这世间不单有张子厚,我等也是儒家正统嫡传啊!”王冈语气激昂道:“李公,干吧!弘扬正道,自你我而始!” 李常也被搞的有些心潮澎湃,刚想答应下来,忽觉不对,这没凭没据的,就因为人家是道教就去干他们,那不成了灭佛灭道吗? 这天大的因果,他可担不起! “玉昆,万不可如此莽撞!”李常连连摆手道:“若要惩治这蓬莱派,还是要有確凿证据的!否则闹出事端不好交代啊!” 王冈毫不在意的一挥手道:“证据好说啊!只要灭了蓬莱派,什么证据没有!” 李常无语,忍了半晌,方才开口道:“咱们毕竟是朝廷官员,做事还需讲些章程的!” 王冈双手一摊道:“那李公就准备眼睁睁看些这蓬莱派攫取民脂民膏,吃的脑满肠肥?” 李常脸色一番变换,而后挤出一个笑容,看向王冈道:“玉昆似乎对这些出家清净地,颇为不满啊!” “清净地?”王冈一脸不屑道:“这些所谓的清净地,哪个不是藏污纳垢之所!这帮人不事生產,不交粮,不纳税。 说是避世清修,可他们却从来没忘从这俗世红尘中要钱要粮啊!这是哪门子的清净地!” 李常默然片刻,挣扎道:“还是有得道高僧的嘛!” “李公,你这思想很危险啊!”王冈警惕的看著他,认真道:“咱们儒家可是讲仁爱的,这是基於世俗伦常而来,人佛教可是在讲博爱,那是在解构咱们的伦常,让人脱离家庭,六亲不认,皈依佛门!你竟然在替他们说话!” 李常无言以对,儒家不信天地鬼神,天生就站在所有宗教的对立面!这种事还真没法较真! 大宋信仰佛道的士大夫多的去了! 李常只好摆摆手,让王冈先离开,至於蓬莱派的事,他还要再想想。 王冈深深的看他一眼,转身边走,他知道李常是怕了,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別看他杀齐州的那些贼寇杀的凶,但对於佛道门派,他还真不敢,这些门派並不是孤立存在的,牵一髮而动全身。 在没有確凿证据下,他只要敢动手,便会引发眾怒,那些佛、道教派也不是吃素的! 王冈离开州衙,冷笑一声,既然李常不敢干,那就自己干,这天下没有人能欺负他,而不受到报復! 蓬莱派先是刺杀他,隨后又当著他面行刺,这简直是在打他王冈的脸,更何况他们还跟赵顥不清不楚的! 这蓬莱派已有取死之道! 王冈望著天空,恨恨道:“蓬莱派我吃定了!我说的,赵頊也留不住他!” 他当即就把林渔找了过来,吩咐了一番后,就躲回家中,整日陪平儿逗鸟玩。 直到今日,林渔终於办好了事,二人打了声招呼,叫上南海鱷神,王冈又一把抓住海东青,以两只大鹅为聘,邀请它一同出战! 海东青欣然应允,於是三人一鸟,打马出城。 一路狂奔,到了泰安城外的一处山沟中,隱隱听到人声,再近些,便听清都是一些诸如:“瓜娃子”,“先人板板”,“老子蜀道山”之类的话。 几人一走进,当即有一人上前叫道:“怎么才来,入你先人板板,害老子好等……” “啪!” 没等他抱怨完,王冈一巴掌就已经抽了过去,那日直接倒飞出去,张嘴吐出一口牙! “你大胆!”眾人见到同伴被打,当即大怒,涌上前来。 林渔跨步上前,挡住王冈,对眾人冷声道:“你们最好不要衝动,否则我打死你们!” 鱷神看他这副做派,很是不解,就王冈那武功,一人把这帮人全杀了也不叫事,用你来护? 就在这时对方人群中走出一人,来到近前拱手道:“在下青城派司马卫,受阁下相邀而来,共同对付蓬莱派,只是不知阁下如此霸道,不过言语冒犯,便出手伤人!” 王冈拨开林渔,冷声道:“没有你们,我一样能除了蓬莱派,让你们来是给你们一个报仇的机会,你应该感恩!” 说著王冈伸手虚空一握,一根锥形兵器,突兀的出现在他手中。 司马卫见状大惊,连忙低头查看,却见自己的兵器不翼而飞,当即目中满是惊骇。 王冈隨手把兵器丟了回去,淡淡道:“破月锥不过如此!现在还有疑问吗?” 眾人皆不敢做声,司马卫拱手道:“一切唯先生马首是瞻!” “唔!”王冈抬头看看即將暗下去的天色,挥手道:“杀!” 第一百九十章 攻打蓬莱派 山高月小,秋风微凉。 一行人借著夜色,如水银泻地般洒落在山间,最后匯聚在蓬莱派的山门之前。 “谁……”蓬莱派的一名弟子,敏锐的察觉到异常,然而话刚出口,一枚飞鏢正中他喉咙。 “不好!”其他的守门弟子见师兄弟被人所杀,立刻大吼起来:“有贼人!” “杀!”司马卫低喝一声,手持雷公轰率先激发暗器,其他弟子跟著用出青字九打的武功,顿时惨叫连连。 “哪来的恶人!”蓬莱派中传来一声厉喝,跟著又是一片喧譁,显然门內之人已被惊动,正匆匆备战迎敌。 司马卫见状,回头看了王冈等人一眼,见他们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知道对方是在让自己先去拼命。 他略一犹豫,知道眼下之事,已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只得拼上一把了! 一咬牙,喝道:“衝进去!血洗蓬莱派!” “血洗蓬莱派!”青城派弟子纷纷响应,而后一窝蜂是向蓬莱派山门內杀去。 接著便是一阵喊打喊杀,以及重伤惨叫之声传来。 林渔摇摇头道:“这青城派很是稀鬆平常啊!以有心算无心,连趁夜摸掉几个明哨,都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御史为何要用他们?” 王冈迈步上前,徐徐而行,淡淡道:“不要去轻视別人,这世间之人都是有用的,只看能不能放对地方!” 走了几步,王冈轻笑一声道:“就拿这两派来说,青城、蓬莱,武功相互克制,百年前因谈论武学而交恶,后辗转报復,两派之间仇恨亦越发加深,势同水火! 数十年前蓬莱派潜入青城派盗取武功秘籍,致使“青字九打”不全,连青城掌门都只会其七! 蓬莱派更是將盗取来的“无影针”改为“天王补心针”作为门派绝学!於青城派而言堪称奇耻大辱!” “御史竟然渊博如斯!”林渔震惊不已,而后又是一脸讚嘆的抚掌道:“我原以为御史读书做官已是极厉害的了,却不想竟然对这些江湖秘辛都了解的如此清楚!这世间莫非真有生而知之的圣贤!” “哈哈……老林言过了!我只是閒暇之余,多了解一下而已!”王冈谦虚的摆摆手,心中却是大感熨帖,聊天这种事,还得是跟老林啊! 说罢,他又斜瞟鱷神一眼,一个连话都说不好的夯货! “哎呀!听御史这般一说,我更觉惭愧了!”林渔揉了揉脸,不好意思的说道:“我等閒暇皆是饮酒作乐,不想御史却是在了解大宋的民生,如此呕心沥血,若不为宰执,实乃天下苍生之大不幸!” “哎~本官做事,岂是为了官位?”王冈摇手唏嘘道:“不过是为生民略尽一份绵薄之力而已!” 林渔再拱手,满脸的感动,正要慷慨激昂陈述一番心中大敬仰之情,却突然被鱷神给一把推开了。 “不是,你还没说把青城派放在什么地方才是对的,才是有用的呢?” 鱷神很是不满,好容易碰到一次王冈不说黑话,他能听懂的时候,他正听的起劲呢! 结果两人话风一转,拍起马屁来了!这让他不上不下的很是焦急! 王冈和林渔二人同时不满的看向鱷神,王冈正期待林渔接下来的话呢,林渔也是酝酿了半天的词,这骤然被打断,很是不爽的! “我方才没有说对青城派的用处吗?”王冈按下心中大不快,问向林渔。 “说了啊!”林渔一脸坦然。 这下可把鱷神气坏了,方才他在旁边听的真真的,还等了半天,哪里有说! 这睁眼说瞎话,都不背人了是吧! 鱷神怒极反笑,指著林渔道:“好好好,你这么玩是吧!那你跟我说说,他怎么说的!” 林渔一巴掌拍开鱷神的手,正色道:“御史先说青城派有用,又说他们跟蓬莱派有大仇,这不说的很清楚吗?” “哪里清楚了!”鱷神气的跳脚:“哪里说怎么用青城派了!” “这很明显啊!”林渔摊手道:“青城派今晚来偷袭,蓬莱派今晚只要灭了,那不就是青城派所为吗?” 鱷神闻言一怔,继而恍然:“你让青城派来,是为了背锅的?” 王冈不悦道:“这叫什么话,我们分明是帮青城派报仇雪恨!” “没错!”林渔接口。 鱷神鄙夷的看向两人,咋舌道:“咦……你们好卑鄙哦!” “混帐!”二人抬脚齐踹,鱷神刚避开林渔的一脚,却被王冈直接踹在了屁股上,顿时飞了起来,就地一滚,起身一看发现却是到了蓬莱派的山门。 他当即大吼一声,向山门里衝杀了进去。 王冈摸了摸肩头上的海东青,笑道:“去吧,让我们儘快结束这场战斗!” 海东青振翅而去,在蓬莱派上空盘旋起来。 林渔拱拱手,也大步向山门衝杀过去。 王冈轻轻一笑,今晚的战斗或许不需要他出手! 蓬莱派中,司马卫正在痛斥海风子的无耻,讲述他如何偷取青城派秘籍,如何派人拜入青城派偷学武功…… 海风子则是哈哈大笑,讥讽司马卫技不如人,学泼妇骂街,还扬言今天青城派要在此灭门! 说完,他一挥手,四周涌现出无数蓬莱派弟子,手拿奇门兵器,向青城派杀来。 “今日便让你看见识见识我青城派的“城字十八破”!”司马卫眼见形势危机,当即大吼一声,向蓬莱派的弟子衝杀而去。 青城派弟子跟著大吼衝杀。 青城派今日所来的弟子,都是精挑细选出的精锐,武功高强。 然而却也不弱,人数更是占优,青城派没坚持多久,就开始出现伤亡。 司马卫心中大悲,不知觉间也被砍了一刀,眼见蓬莱派即將把他们绞杀,司马卫深感自己莽撞,毁了青城派。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耳边突然传来“轰”的一声炸响,跟著他就见身前的蓬莱派弟子,横七竖八的飞了出去! 一人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正是那个邀请他来攻打蓬莱派的汉子。 第一百九十一章 灭门 林渔宛如救星一般出现,挥手又是两拳,轰的蓬莱派一眾弟子人仰马翻。 救完人他没有搭理一脸惊愕的司马卫,转头看向正在探手扭人脖子的鱷神,皱眉道:“老岳,別玩了!正事要紧!” 鱷神闻言哈哈一笑,近身一撞,伸手一挥,“咔嚓”一声,乾脆利落的扭断眼前之人是脖子,而后又向其他人衝去,如虎入羊群一般,大杀四方。 “快快快!快拦住他们!”海风子见状大骇,深知这两人绝对是高手,自己断然不是对手,连忙指挥门派弟子上前廝杀。 而他自己却在別人没有注意的情况下,悄然溜走。 蓬莱派中一片混乱,廝杀声不绝於耳,两派是世仇,见面便是不死不休,地面上倒毙数十具尸体,血肉模糊,分不清是蓬莱派的人,还是青城派的弟子。 林渔带著鱷神,主打一个敢打敢杀,满派弟子竟然无一人是一合之敌。 不过他们也在刻意控场,让青城派占据上风,却又没有压倒性的优势,如此一来,便是两边在互相消耗。 林渔懂王冈,一个强大的青城派,远没有一个虚弱的青城派要好! 少了地方势力的作威作福,百姓的日子会更加好过好些! 廝杀依旧在持续,蓬莱派院中的青石地面上,满是血水,顺著排水沟潺潺流淌。 “唳!”海东青突然发出一声厉啸,却没有影响眾人的打斗。 王冈閒庭信步的走了进来,他背负双手,小心的避过地上的血水,姿態閒適,如同踏青赏景的游人一般。 对於院中的廝杀他根本就不在意,就这样云淡风轻的穿过人群,往后面的正殿走去。 海东青从空中落在他肩头,连叫数声,王冈抬手弹了它一下,不悦道:“知道了,许过你的大鹅,不会少的!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还会差你一只大鹅不成!” 海东青又是连蹦带跳的叫了两声,声音很是急切! “咦,是两只吗?我怎么记得只许了你一只啊!”王冈狐疑道:“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见他又耍赖,海东青大怒,猛的就往他脸上啄去。 王冈一伸手,並指夹住它的嘴,冷笑道:“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海东青气急,跳起来用爪子就挠他,却被王冈直接给甩进了正殿。 王冈跟著也走了进来,一把抓住要跟他拼命的海东青,四周一打量发现殿中竟然空无一人! “你看著他进来的?”王冈举起海东青发问。 海东青扭头不理。 王冈又道:“我跟你说,皇帝的金明池里有天鹅,你要听话,哪天我给你討一只来!” 海东青眼前一亮,连叫几声。 王冈再次打量大殿,低声道:“既然进来了,现在又不见了,那说明这里有密道啊!” 他抬脚在地上跺了一下,发现是实心的,而后又往供桌的香烛摆设看去,伸手一拿,没有异常。 他又打量起大殿,空荡荡的,除了柱子也就只有神像了! 王冈思索了一下,跃上供台,连敲几下神像,终於听到一声空响。 他来到神像身后,用手拍了拍,而后一用力,將神像按出个窟窿来。 王冈感慨的摇摇头:“吕祖啊吕祖,你也想不到有一天你的肚子会成为藏污纳垢之所吧! 唏嘘了几声,王冈隨手就把海东青丟入了窟窿里! “唳!”海东青气急,尖叫一声,飞上来就要拼命。 王冈连忙道:“再加一只大鹅,帮我看看下面是什么?” …… 海风子正在收拾財物,捡昂贵的金银细软装了一包袱,又找出厚厚一叠银票,这是从京城钱铺兑换的,易於携带,是出门办事,逃亡途中的不二之选。 他又从案上拿出一本经书,据说这是吕祖留下的传承,其中蕴含道门修炼之法,可惜这些年来,无人能够参透,否则蓬莱派的武功又岂会如此不济,还要偷学青城派的武功! 虽然参不透,但这经书也是蓬莱派的立身根本,万万不能有所差池。 將经书揣进怀中,海风子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堆满密室的钱財珍宝,他心都在滴血,这是蓬莱派百余年的积累啊! 自他接手掌门之位以后,这些钱可是一文都没捨得啊!可如今就要捨弃它们了!海风子心痛啊!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青城派这次前来,绝对是有备而来,他们招募的那两个高手,武功实在是太高了! 他甚至怀疑这两人都有一流的境界了! 这不是简单的仇杀,这是奔著灭门来的! 为今之计,他只能先跑了!弃地存人,人地两得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这次先躲到京城去,蓬莱派一直与二大王交好,到了京城,得到二大王的庇护,也就安全了! 只要有二大王的赏识和支持,日后重建宗门也不是什么难事,说不得还能更上一层楼! 在心中默默为那些弟子祈福之后,海风子便背上包袱,准备离开这里。 只是他一扭头,正撞上一对鸟眼! 这什么情况!密室里怎么会有鸟? 海风子刚想动手,那鸟却径直往上面飞去! “不好!”海风子暗叫一声,拔腿就跑。 这个密室当初修建时,就是为了给人留条后路,自然不会只有神像那一个通道。 他顺著密道一路狂奔,终於到了了尽头,而后向上走去,便能闻到海风的咸味。 他爬了出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是蓬莱派所在的海岛上最为偏僻的角落。 海疯子望了眼月亮,而后从另一处洞穴中拖出一条小船。 將船拖下水后,海风子无比的唏嘘:“多年的布置,终於还是派上了用处!” 再次回首往蓬莱派的方向深深的看了一眼,海风子咬牙道:“总有一天,我会再回来的!” 说完海风子便要登船,而这时一个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既然捨不得,那就留下吧!” 海风子猛地回头,只见一个一袭白衣的年轻人正在一脸笑容的向他走来。 “坏了!”海风子暗叫一声不好,连忙催船,却见那年轻人虚空抬手一抓,一道巨大的吸力陡然而来。 第一百九十二章 收穫 王冈打开包袱,看著一堆的金银珠宝,很是感慨,这些和尚道士们可真是富啊! 这一趟没白来,有了这些收穫,我又能为大宋百姓多做些事了! 隨后又往海风子身上摸去,当摸出那厚厚的一叠银票,看著银票上熟悉的钱铺標记,王冈有些尷尬了! 这……这是大客户啊! 这事闹的,要让別人知道,还不得误会我是想吞了客户的钱! 这瓜田李下的,也太影响信誉了! 王冈默默的將银票塞进怀里,轻嘆一声,很是无奈! 可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样呢? 只能感谢大自然的馈赠了! 隨后又摸出一本册子,翻开一看,是蓬莱派的武功秘籍,其中还涉及了不少青城派的武功。 王冈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起来,这东西说不定就有用! 再摸了摸又翻出一本道经,隨手翻了翻,里面讲得大概是道教的內丹派的那些东西,都是一些故弄玄虚的玩意! 这种东西,皇宫道藏里隨手一翻,就能找出十本八部,根本就不足为奇! 他刚想扔了,忽又停下,如果这真是一本普通的道经,海风子这都准备逃亡了,怎还不忘带著? 低头看看神色很安详的海风子,王冈觉得这有时候做事太果决也不好! 嘆了口气,又翻开经书仔细找找了,也没发现夹带什么的,又检查了一下封面,也没有什么异常,而且这道经的名字起的很唬人:《先天一气纯阳经》。 王冈眨眨眼,就凭这个名字,这要是让好大儿看到,他不得搬来成车成船的钱来换啊! 看看这久经岁月洗礼纸张,再看看那洒脱不羈的字,以及玄之又玄的內容,一看就很贵…… 尤其是这名字…… 嗯,我到时就说这道经是吕纯阳写的,其中有他毕生武功心得! 这些年关於吕祖的传说越来越离谱,不愁林山不大价钱啊! 哎!我这但凡有点好东西,就想起好兄弟的性子,实在太好了! 林山知道还不得感动死! 將道经收好,王冈又將已经饿的快要乾瘪的金蚕蛊放了出来,指著它道:“怎么样,下次还敢乱吃我东西吗?” 而后又捡起海风子的兵器递过去道:“记住了,我给你的东西,你可以吃!我不给你的,你不可以要!” 金蚕蛊没有气力回答,只能趴在兵器上默默分解、吸食。 王冈又指著包袱对海东青道:“帮我看好东西,回去再加一只大鹅!” 然后不等海东青作答,直接把这些它们连带包袱一股脑的收入空间。 再次確认海风子身上已经搜乾净了之后,王冈拎著他的尸体,纵身而起,往蓬莱派而去。 再次回来,里面的战斗已经结束了,林渔二人正双手抱胸,看著青城派在拷问他们武功。 其实他们原想去蓬莱派后面去搜的,但林渔就挡在他们身前,看著他们不说话,然后这帮人立刻就改变了方法。 虽然拷问出来的武功,比不上看原版的,但也聊胜於无了! 王冈將海风子的尸体一丟,立刻引来了青城派人的注意,司马卫当即嚎啕大哭,言说为青城洗刷耻辱。 而后又向王冈行礼作揖,想要取了海风子的首级,去告祭青城派的先祖! 王冈自无不可,应允了下来。 隨后待其做完,王冈开口道:“蓬莱已灭门,你们可以走了!” 青城派有弟子不满,死伤那么多人,好容易灭了蓬莱,现在到了收穫,瓜分胜利品的时候,你竟然赶我们,这也太过分了! 这弟子刚想爭辩两句,司马卫连忙上前阻止,开口道:“今日我青城派能够除去恶贼,得报大仇,还是要多谢三位!” 王冈点点头,淡淡道:“你是懂得感恩的!这是好品质,要记得保持!” “是!”司马卫再次行礼,道:“既然此间事了,那我等就告辞了!” 王冈微微頷首,青城派眾人退去,一眾人直到走出很远,那名弟子方才忍不住开口问道:“掌门咱们为了要走啊!打下蓬莱派,我们也出力了……” “好了!”司马卫摆摆手,打断他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们確实该分一杯羹,但他们不给,你准备怎么办?” 弟子不服气的叫道:“凭什么不给啊?咱们得讲道理!” “讲道理?哈哈……”司马卫闻言大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半晌他方才停下笑声,擦擦眼睛道: “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会跟你讲道理?他们今天对蓬莱派出手的时候讲道理了吗?今晚死了那么多人,你觉得他们会在乎再多死我们几个吗?” “啊?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司马卫拍拍弟子的肩膀,看向一眾弟子,温声道:“你们都要记住,这个江湖没你们想像中的那么好,道理是实力相当的人之间才会讲的! 你会跟一个一脚就能踏死的螻蚁去讲道理吗? 所以若想让別人跟你们讲道理,你们就得变的更强!” “喏!”眾弟子齐声回应,只是神態都有些低迷。 司马卫见状又给他们打起气来,笑道:“你们也莫要沮丧,今日我们也不是没有收穫的,一则除掉了蓬莱派这个大敌,还將他脑袋给带走了! 二则我们把他们所偷走的两势武功给拷问了出来,虽然比不上原版的,但比没有可是要强上许多 ! 有此二点,我们足以在祖师灵位前扬眉吐气,告慰先辈在天之灵!” 眾人一听只觉豁然开朗,气氛顿时又活跃了起来! 而另一边,王冈带著两人下了密室,那满屋的財物,看的两人目瞪口呆! “他奶奶的,当道士这么有钱!”鱷神上前打开几个箱子翻了翻,都是一串串的铜钱。 王冈招招手又带两人从另一个出口出去,来到那边荒僻的海滩。 “老林,这里的事就教给你了!” “御史放心!”林渔拱手道:“不过这钱財有些太多,怕是要等上几天,才能运完!” 王冈不在意的点点头,想了想又叮嘱道:“自古財帛动人心,用人上你要小心!” “喏!”林渔应下。 而后眾人再次离开,往齐州而去。 第一百九十三章 离任前 时光飞逝,白驹过隙。 在王冈和海东青把家中的那群大鹅吃完之时,林渔回来了。 “御史,事情都已安排好!所有財物皆运回姑苏去了!” 王冈点点头,隨口问道:“没出什么乱子吧?” 林渔犹豫一下,回道:“有两人动了歪心思,不过问题都已解决!幸得御史提点,我方才多留了一个心眼!” “唉!这天下熙攘,皆为利来利往!”王冈感慨道:“给个教训算了,也莫要过於苛责,不过人之本性罢了!” “是!御史当真乃仁厚君子!”林渔一脸敬佩的讚嘆道:“我相信他们下辈子,一定会记住这个教训的!” “嗯,那就好!过而改之,善莫大焉嘛!” 王冈隨意揭过这个话题,又问道:“鱼龙帮那边如今是什么情况?” “御史的意思是?”林渔有些诧异,王冈很少过问鱼龙帮的事,这突然提起,让他有些疑惑! 王冈微微一笑道:“你要儘快找合適之人接手了!” 林渔微微一怔,继而眼睛一亮,喜道:“御史这是高升了?” “哎,哪有什么高升!”王冈云淡风轻的摆摆手道:“不过提了左司諫,让我回京提举太医局而已!” “哎呀!恭喜御史……不,恭喜司諫高升!”林渔欢喜道:“我便说官家和朝中诸公,定然不会让司諫这般大才明珠蒙尘的!” “何喜之有?”王冈摇手感慨道:“不过是换个位置,继续为大宋效力,为百姓谋福罢了!” “司諫高风亮节,一心为民,实乃我辈之楷模!”林渔再次称讚,而后激动道:“那我这就回去处理鱼龙帮之事!” 王冈頷首道:“嗯,不用急!需妥善安置!” “喏!”林渔拱手行礼,匆匆而去。 待他走后,王冈也正了正衣衫,往州衙而去,虽然他在齐州衙门,手里没有多少事物需要交接,但这形式还是要走一下的。 进了衙门,一路所遇见官吏纷纷向他道喜,恭贺他仕途升迁。 王冈打个哈哈,说笑两句,便將人打发过去。 他径直来到知州公房,却见李常一脸严肃,眉目之间颇有忧虑之色,便笑著上前道:“知州这是因何发愁?” 李常抬头看他,目光凝重,沉声道:“玉昆可知,蓬莱派被人灭门了!” 王冈大惊失色,震惊道:“什么?灭门?何方歹人所为?简直丧心病狂!” “確实丧心病狂!蓬莱派三百二十六人,竟无一人倖免!此等恶行,简直耸人听闻!” 李常神色愤恨,而后仔细盯著王冈的面容,严肃道:“玉昆,当真不知?” 王冈皱皱眉头,语气带著一丝不悦道:“知州此话何意?莫非怀疑此事是下官所为?” 李常听出他话中的不满,忙解释道:“玉昆莫要误会,只因你此前对蓬莱派颇有微词,我不过……” “不过什么?因为我不喜佛老教派,便怀疑我灭人满门?” 王冈语气生硬的接话道:“知州不觉得这种说法很是荒谬吗!我要对蓬莱派动手,不仅是为了除恶,更是为了明正典刑,彰显国法威严!” “而知州现在却怀疑我动用私刑,灭人满门,你把我当什么!以武乱法的草莽吗!” 王冈越说越是气愤,最后一掌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巨响,他更是厉声道:“你虽是知州,却也不能如此妄言,这是对我儒家弟子的羞辱!” 李常愣了一下,没想到王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忙笑道:“玉昆误会了,我只是隨口一问……” ”知州莫要多言!”王冈神色不忿的摆摆手道:“此等大案想必已经惊动了提刑司,那便让他们查查看,若说是我王冈所为,我甘愿束手就擒!” “提刑司已经去了!”李常有些尷尬道:“说是江湖仇杀!” “呵!”王冈一声冷笑:“看来知州对此结果有些不满,想推翻提刑司的论断啊!” 李常苦笑一声,暗骂自己不谨慎,好端端的怎想去试探这个小心眼,还被他揪著不放了! “对了,玉昆,有个好消息忘了告诉你!”李常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跟王冈纠缠,话风一转,拿出一封公文笑道:“官家已经下旨,赦免火字营了!” 王冈接过公文一看,確实如此,赵頊还將火字营单列一营,充为厢军。 “如此甚好,也算是给他们一个交代了!”王冈回忆起这数月的相处,唏嘘道:“如此,我也算是没有食言!” 李常也有些感慨道:“火字营现在可算是名声鹊起啊!一举剿灭黑风寨这个顽疾,现在他们的名声,可谓是响彻京东两路! 前些日其他州还写信於我,想借火字营去剿匪呢!玉昆以为如何?” 王冈摇头道:“我即將离任,火字营如何去用,在於知州,確实与我无关,便不多言了!” “此言差矣!”李常摇头笑道:“火字营乃玉昆所建,怎能说无关呢!你且说说你的想法!” 王冈有心不掺和这事,可又担心他们真把火字营给用废了,这毕竟也是他的心血。 他沉吟片刻,方才开口道:“那位便说说我的浅见,凡精兵皆从战场而出,是故火字营可借,让他们时刻不忘战斗! 但却又不能白借,火字营训练耗费甚多,没理由让士卒冒著生死风险,为他们卖命!” 李常迟疑道:“玉昆的意思是租借?” “僱佣或许更好听些!”王冈纠正。 李常有些犹豫道:“可若按此来,士卒会不会只晓钱財,不知忠义啊!” 王冈冷笑:“把京营禁军的餉钱停上三个月试试!” 李常哑然。 王冈又道:“李公可知古之圣贤与今之文人,有何差异?” “圣贤多有真知灼见,而今人……” “不对!”王冈没等他说完,就直接打断道:“古之圣贤的道德文章皆是为了教育肉食者,让他们懂得仁义,勤政爱民! 而今之文人,不敢对高位发言,改为教育百姓!实乃一为文人便不足观!” 李常羞臊难耐,这骂的也太脏了,可他却无言辩驳! 第一百九十四章 愿通判步步高升 暗戳戳的骂了李常一顿,王冈心头大爽,让你污衊我,竟然敢怀疑我暗中灭人满门!关键是还真让他猜中了! 二人把天聊成这样,也就没法往下聊了,王冈出了公房,將判官叫来,而后一项项交接手中的事物。 然后又把州衙中的那几个刑名老吏叫来,给了一张官凭,以及几封銓试的推荐信,几人感恩戴德而去。 至此衙门中的事算是交接完了,只要再等上几天,如果没有什么反覆的话,他也就可以正式卸任离去了! 王冈起身出了衙门,原想再去一趟火字营,但得知李常已將他们的事处理好了之后,他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人生逆旅,萍水相逢,大家不过是同走了一段路而已,没必要临行告別,徒增伤感! 想通了这些,王冈洒脱一笑,缓步在齐州城里逛了起来。 说实话,来齐州上任大半年了,还真没好好的看过这个城池! 回顾这大半年所做之事,王冈哑然失笑,我大抵算的上是好官吧! “见过通判!” “见过状元郎!” “见过青天大老爷!” …… 王冈不知觉间走进了一处闹市,街上百姓见到他纷纷打招呼行礼。 看著这些人脸上或开心,或感激,或尊敬的神色,王冈突然有了答案:“我確实是个好官!” 既然我是好官,那反对我的人,就必然都是奸臣!这个说法,没毛病吧! 呵,那就待我回京,会会那些大宋的奸臣们! 与眾百姓告別之后,王冈也没法再逛下去了,如今他名头太响,隨处乱走会引起围观骚乱的,只好回到馆捨去陪平儿。 又过了两日,林渔过来稟报说鱼龙帮那边已经让信的过的人接手了,还设了几个副职协助。 王冈点点头道:“这个鱼龙帮是你的產业,你可以学著经营,切记值得信任的是制度和流程,而不是人!” “喏!”林渔认真点头。 王冈想了想又掏出一本册子递给他,林渔有些疑惑道接过,翻开一看竟然是蓬莱派的武功秘籍。 他迟疑道:“司諫,我练拳法的,这蓬莱派的武功並不適合我!” “不是让你练!”王冈摇摇头,將册子翻到最后,指著最后两门武功,道:“这两门武功是青城派的绝学,七十年前被蓬莱派偷走,至今失传!” 林渔猛地抬头,惊讶道:“司諫的意思是?” 王冈微微頷首道:“青城乃是道教祖庭之一,香火歷来旺盛,这川府之地,又极其丰饶,青城派在此立派百余年,其积蓄之丰厚,定然不会少於蓬莱派的!你去问问他们愿意出什么价钱?” “哎,好嘞!”林渔笑容满面的快步离去,出一次手可以吃两家啊! 这简直是双贏啊! 双贏应该是连贏两次的意思……吧? 又过两日,林渔再次回来,言说和青城派已经谈好,对方会將钱財直接送去姑苏! 作为一个志趣高雅的读书人,王冈没有细问多少钱,但从林渔脸上的笑容来看,价格应该挺合適的! 他刚从衙门回来,已经办完离任手续,从现在这刻开始,他也就不再是齐州的通判了。 平儿也將一应物件收拾好了,只等明日一早,直接去码头登船回京。 这晚在外面浪了好几天的鱷神也赶了回来,然后拉著王冈和林渔就要一起喝酒。 王冈想著明天就走了,也无所谓,於是三人叫来酒菜就喝了起来。 一直喝到半夜,三人都有些醺醺然,觉得场子不热,然后王冈就把海东青叫了下来,倒了碗酒给它,接著三人就一起劝起了酒。 海东青一碗没喝完,就摇摇晃晃的醉倒了! “真废物!”王冈一把抓起它,隨手就丟到燉大鹅的锅里。 林渔一见,就摇摇晃晃起身去点火,说要给大家做汤解酒! 好在鱷神重感情,想著海东青在他迷路时救过他,在最后一刻把它给救了出来。 然后三人一鸟便醉倒在院中。 翌日,王冈从床上醒来时,就听外面传来海东青的啸声以及林渔的叫骂声,走出去一看,一人一鸟正打的不可开交。 海东青见到王冈,那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直接就冲了过来,王冈隨手一招,將海东青收入空间。 而后与林渔相视一笑,回想昨晚的醉態,皆是有些尷尬。 洗漱过后,门外的马车早已將行李装好,登车直奔码头,可刚出了馆舍,车前便迎来了一队百姓,一问方知是来给王冈送行的。 王冈出了马车刚想下来,百姓中的一位老者便道:“通判老爷还是莫要下车了,我等想留通判,却也知不能误了你的前程,此番相送,只愿通判老爷步步高升,平步青云!” 王冈抱拳拱手。 百姓让开道路,齐呼:“愿通判老爷步步高升!” 马车徐徐而行,不断有百姓来到车前相送,上了大街,街道两旁更是挤满了人,王冈乾脆也就不进车厢了,站在车架上对道路两旁的百姓拱手行礼。 “恭送通判老爷平步青云!” “愿通判公侯万代!” …… 一声声呼喊此起彼伏,响彻云霄,王冈紧抿嘴唇,不断的行礼。 终於马车来到了码头,李常带著州衙的属官和城中的大户,特意来此相送。 “玉昆名望真是嚇人啊!”李常看著跟著王冈马车相送的百姓,嘖嘖讚嘆:“离任若有此景象,也不枉为官一场了!” 王冈淡淡道:“你把百姓放心里,百姓自然把你高高捧起!” 李常点头,默然道:“受教!” 而后其他官员又来跟王冈一一作別,王冈也是温言勉励一番。 隨后大户们过来笑著说了些吉祥话,王冈则是一脸笑意的看著他们,揶揄道:“我这次升迁,你们出了不少力吧!” 几人脸色大变。 王冈哈哈一笑,正要在说些什么,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他扭头看去,就见火字营整齐划一的跑来,跺脚捶胸行礼道:“火字营恭送通判!愿通判步步高升!” “多谢诸位!”王冈捶胸还礼,走到近前道:“这几个月跟你们相处的很开心,你们都很不错!” 他拍了拍王虎臣的肩膀,又走到郭青的身旁,结下腰间玉佩交给他,“你的事,我都知道,你若要再去扬州时,可拿著这块玉佩,先去姑苏状元楼找王忠,他会帮你的!” “多……多谢通判!”郭青接过玉佩,神色激动。 王冈拍拍他,转身走了几步,而后环施一礼道:“诸位,江湖路远!我们他日再见!” 第一章 上任太医局 汴河滔滔,忍看英雄青丝变白髮,每年送来无数青年俊彦,又送走无数的迟暮老朽,而换来的便是这东京的繁华璀璨! 王冈没想到会这么快又回到东京,感觉这官做的太飘,很没有归属感! 几人下了船,也没人来接,显得很冷清,由此可见那慕容匹夫是何等忘恩负义,自己对他那么好,结果回京他竟然都不来接! 虽说自己没有告诉他回京的时间,但自己调任这事,他但凡关注朝局肯定能知道!完全可以算好时间来码头守著啊! 唉!慕容博啊慕容博,给你表现机会你都不知道要,就这还能成什么大事! 也就我心胸豁达,能一笑而过,若换那心胸狭窄之人,只怕早就记恨上了! 好在汴梁码头做接人送货营生的人很多,林渔叫了几辆马车过来,装上行李,便一路往大宅而去。 回到家中,几个留下来照看宅子的佣人也是欣喜,忙不叠的上前搬运行李。 王冈看著这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觉得有些心酸,有种门庭败落,潸然泪下的即视感,赶忙让老金在去人牙子那里,挑些人回来。 老金躬身应下,咧嘴笑著而去,他原以为还要等个几年王冈才能回京,担心那时自己老了,做事不利索会惹得主家嫌弃! 却没想到王冈才离不到一年就回来了,趁著自己能干,多攒些情分,说不得死后就不用被扔去那乱葬岗了! 王冈自然不知老金在想什么,回头见李嫂子跟在跟林渔询问梁嫂子的近况,能不能適应姑苏的生活。 王冈没有打扰两人的谈话,招手叫来一个小廝,让他带鱷神选间房间安顿,而后便带著平儿回了后宅。 房间很乾净,看的出来是经常打扫的,平儿拿出被褥铺好,脸蛋突然有些发红,这是王冈住的正房,以前都是清荷和那些跟王冈一同长大的小丫鬟们在这里嬉闹、说话的,她还是第一次进来! 这样她有种鳩占鹊巢,趁人之危的感觉!还怪刺激的…… 王冈见她一副偷感十足的模样,不觉有些好笑,走过去往床上一躺,问道:“你今天是准备睡在后院的荷塘里,还是跟我一起睡?” “啊?”平儿很懵,荷塘怎么睡,那不得淹死人么! 她有些好奇的问道:“官人,荷塘怎么睡啊?” “呵,原来你寧愿泡在荷塘里,也不愿跟我一起啊!”王冈冷笑:“我原以为我们相处这么久,怎么也有感情了,却不想只是我一厢情愿!唉,终究还是我错付了!” 平儿哪经歷过这个,当场就被这一拳打的宕机了!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连摆手道:“不是的,我没有,我就是好奇才问的!” 王冈却是不理她,只长吁短嘆自己一腔真情错付。 平儿焦急不已,解释半晌却不得要领,最后挪到床边,红脸低头,囁嚅道:“平儿对官人也是真情哩!” “当真?”王冈这才扭过头来看她。 平儿满脸羞红的点点头。 “我不信!”王冈目光下移,压低声音道:“除非你证明一下!” “啊!”平儿脸更红了,都相处了这么久,他自然知道王冈这是什么意思,扭头看看窗外明亮的天光,犹豫道:“这……这是白日呢!” “就是白日才有趣啊!”王冈將她揽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想想以前在这里的都是清荷,现在你背著她……” 平儿跳的飞快的心儿,陡然就漏了一拍,脸上的红晕都开始往脖子上蔓延去了,脑袋昏沉沉,低吟一声,身子就软了下去! 王冈哈哈大笑,太喜欢逗平儿了,原以为是个容易害羞的,没想著內心还藏著这般禁忌的东西。 如果下次把清荷一起叫来…… …… 在家中休整了两天,王冈方才去审官院交换官凭,然后由审官院的同知,带著他去了太医局履新。 在来迎接的太医局全体人员面前,宣读了任命文书后,这就算是正式上任了! 送走审官院同知之后,王冈又微笑著勉励了眾人两句,而后便让人散去。 新领导上任,该有的神秘感还是要有的! 太医局对於王冈来说並不陌生,之前为了替薛慕华出头,还在这里闹过一场。 两位院判,还是原来那两人,也算的上熟悉,其实他们才是负责太医局具体事务的官员。 而王冈是负责太医局全面工作的,换句话说,他如果想要偷懒,只需要將朝廷的要求传达下来就好! 只要不接触具体事务,出了问题,连锅都扣不到他头上! 不过,做那样的官又有什么意思呢? 王冈来到太医令的公房,看著窗明几净的內饰,还算满意,比他在御史台时的公房,要好太多了! 不过这也正常,太医局底下还有熟药所之类的三產,是能赚钱的,条件好些,也实属正常。 “不知提举对公房家具可还满意,若有不当之处,小的儘快更改。”引路小吏跟在他身后,出言相问。 “暂时不用,有需要再唤你!”王冈语气冷淡,缓步走到案后落座,拿过桌上公文,抬头看了眼小吏道:“你先去吧!” “喏!”小吏躬身退下。 王冈看著小吏离去的身影,冷哼一声,这京城的吏员心思就是野,今天才第一天上任,这小吏就敢来试探他的性子! 通过询问对公房家具的態度,来判断主官究竟是奢靡还是简朴,从而用不同方式来对待。 当然这都是职场生存之道,大家都不容易,可以理解! 王冈也不介意让他们了解,毕竟互相了解的话,日后工作起来,也会舒服一些。 但这个前提是,我先了解完整体的情况,你才能来慢慢了解我,而不是让你上来就主动试探! 这帮小吏在这里都是混跡多年的,业务熟,资格老,若让他们掌握主动权,日后怕是要被牵著鼻子走了! “看来每个衙门的水都很深啊!”王冈放下手中的公文,感慨道:“还得是自己人用的才放心啊!我的心腹在哪里?” 第二章 內斗? 王冈的心腹很快就来了! 薛慕华和胡铁牛得到太医令的传唤自然不敢怠慢,忙停下心中的活计,跟著来通传的小吏匆匆而去。 迎著一眾不知情的同僚或艷羡、或古怪的目光,薛慕华有种如芒在背之感。 他老薛是个体面人,以刚毅正直而著称,素来不搞阿諛奉承那一套,在整个太医院,那都是有口皆碑的。 可王冈这个太医令上任后要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他,你这让同僚们怎么想?让学生们怎么想? “恭喜啊!老薛!” “苟富贵勿相忘啊!薛十三!” …… 一声声听不出是善意,还是別有用心的打趣声,不断的在他耳边响起,薛慕华只能神色僵硬的挤出笑脸,勉强应付。 他现在的情绪很复杂,別人提到王冈都会讚不绝口,夸他的功绩,夸他的品行,可是薛慕华是深切的知道,这人是有多狗的!惹急了,他真能一件人事都不干啊! 现在竟让他成为了自己的上司,提举一个衙门! 皇帝,糊涂啊! 胡铁牛则是没那么多复杂的心思,自从他得知王冈將要提举太医局的时候,他就很兴奋。 离家日久,他早已不是那个懵懂的男孩,他这些年见识过人情冷暖,见过世態炎凉,他早就意识到后台靠山的重要性! 现在自家大师父成为了太医局的最高长官,他只想问一句:“还有谁!” 以后我想在太医局横著走,行不行?谁赞成,谁反对? 二人各自想著心事,在小吏的引领下,来到王冈的公房之前,隨著小吏轻轻的敲门声,里面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进!” “请!”小吏推开门,伸手相引,语气十分客气,他对於能得到新提举首次召见的两人,也很好奇。 “你先下去吧!”王冈挥挥手打发走小吏,又扭头看向薛慕华两人笑道:“一別数月,你们过的可还好!” “尚好!”薛慕华闷闷的应了一声,自从邓百龄失踪,百戏盟易主之后,他们又在王冈家中住了一段时间,直到王冈离京,他们才搬出来。 王冈见薛慕华这副模样,当即就不高兴了,冷笑道:“老薛,你这人还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 薛慕华一怔,这不是你自己的德行吗?怎么能安在我身上! “呵,你怕是忘了,当初你们师兄弟遇难,走投无路之时,是谁向你们伸出的援手?事后我有要过你们丝毫回报吗?你捫心自问,像我这样朋友,你还能找到吗?” 王冈满脸失望的看著他道:“可你怎么对我的,我上任第一天就想著见你,你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看你这个人,就是有些忘恩负义,不知感恩!” 薛慕华挨了一顿骂,仔细一想,自己还真有些理亏,当下神情就有些訕訕,却是不好意思开口道歉! 王冈见状,心里这才痛快了些,自己为了解除他们师兄弟的危机,可是出了很大力的! 他们甚至都没给自己磕一个,可自己挑理了吗? 如自己这般 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忠义之士,在如今这个天道不彰的年代,还能有几个啊! 他们竟然不懂得珍惜、感恩!可不得骂醒他! 当然,至於他们师兄弟的危机是怎么来的?你別问! 见老薛一脸羞愧,很显然是被自己刚才的话触及到灵魂了,王冈心胸豁达,也就没有揪著不放,伸手一引,道:“坐下来说话!” 薛慕华两人依言落座,王冈则是在他们对面坐下,看著两人道:“今天让你们来,是想了解下太医局的现状,你们谁给我说说?” 胡铁牛闻言立刻转头看向薛慕华,老薛沉吟一下道:“眼下太医局里都挺好的,判局支持,教授用心,学子们也努力……” 王冈不等他说完,就转头看向胡铁牛,笑道:“铁牛,对於我来上任,局里有没有什么不好的閒话?” “有啊!”胡铁牛顿时来了精神,双眼发亮道:“原来的提举丁忧,他们都说陈判局劳苦功高,应该接任提举之位,还说大师父你是来摘桃子的!” “哈哈……”王冈不置可否,轻笑几声。 薛慕华瞪了胡铁牛一眼,忙道:“陈判局在太医局確实尽心尽力,而且他也不是那种贪恋权位的人,你莫非多想!” 王冈似笑非笑道:“你能保证他心里一点怨言都没有?” 薛慕华语塞,只能嘀咕道:“他是个好官!” 王冈摇摇头道:“或许他本人確实不在意权势,但那么多人替他说话,替他不平,他心里又怎可能没有想法呢!” “那……那你想怎么对付他?”薛慕华紧张的看向王冈,严肃道:“你可不要乱来,局里的教授们可都是很认可他的!” “也包括你吗?”王冈语气玩味。 薛慕华哑然,他是很认同陈判局的为人做事的,觉得他是个好官,自然对他很支持。 但王冈又是他的好友,两人相识於微末,又共患难,数次歷经生死,虽然王冈经常不做人,还动不动就让人抓他,但这情义是做不了假的! 眼下好友与认同的领导出现衝突,这让他很难选择! 他在太医院已经待了不短的时间了,对官场也算是有了些了解,自然不会再像以前浪跡江湖时,觉得两者可以互相帮扶,携手共进! 权力是有排他性的!正如太祖所言,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上下级之间若要和平共处,只能有一方向另一方臣服。 可王冈乃是朝廷任命的提举,身负大义,而他本人更是心高气傲,怎么会向一个区区太医局判局屈服! 而陈判局虽然官职没有王冈高,但他在太医局经营多年,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把王冈给架空! 一个衙门中的权力大小,从来不是谁官职高谁就最有权力,而是谁把持的要害部门多,谁说话就有分量! 从眼下来看,无疑是陈判局更有权势,但薛慕华却有一种感觉,王冈想要扳倒他,易如反掌! 这是薛慕华潜意识中,对王冈的信心! 更让他担心的是,这两人如果相斗,最终受损的只会是太医局! 第三章 空降的难处 王冈看著神色纠结的薛慕华,觉得十分有趣! 老薛似乎不再是那个单纯的愤青了!明明胆子很小,怕死怕的不得了,可只要一上头就义字当先,不管不顾的慷慨激昂,逮谁懟谁! 他如今竟然学会了权衡利弊,不得不说,这是成长! 王冈也能猜出他的顾虑,大多空降领导,对原单位的人来说都是一种伤害,这表明了上级领导对他们的不信任,或者是不重视。 就如同这次推举王冈提举太医局的情况,也未必没有人提议让太医局的判局来担任,但被那帮人一闹,王冈的名字出现在朝堂。 两厢对比来说,赵頊肯定是更熟悉王冈,对他的能力也更加信任,那么在选择上自然就有了倾向性! 当然赵頊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被人詰问,下不了台,觉得不过是个太医令而已,选择息事寧人! 而赵頊的这种选择,也恰巧印证了这两点,就是不信任和不重视,不然在东西两府和三司的职位选择上,为什么不这么草率呢! 而这种空降的情况下,新领导和原来那些副手,少不得就会发生一场博弈,就看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 而这种情况,对於新领导来说,一般有两种办法。 一种是用身上的行政命令强压,遇到那些性格懦弱的副手,也就屈服了! 可如果对方性子也很强势的话,那就麻烦了,闹將起来,副手或许会被调走另用,但作为主管领导下场肯定也好不了! 最起码在上面高层看来,空降领导的管理能力肯定是有问题的,而且为了夺权不顾及单位受损,这样的人,肯定不堪大用! 所以如果遇到那种蛮横领导,別怕,他比你还担心把事闹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第二种方法就比较温和,找机会直接表明你的立场,自然会有那些混的不如意的人,来主动向你靠拢。 在有了人支持之后,就不是光杆將军了,再找机会寻找一下对方人的错处,或者是明升暗降,空出几个位置给自己人,话语权也就上去了! 有实权,又有朝廷授权,想拿捏那几个副手,那不跟玩一样吗? 而对於这两种办法,王冈都不准备选,一个小小的太医局而已,有必要搞的那么复杂吗? 別说两个判局官职还比他低,就李常那种官职比他高,还有旧党背景的人又如何? 要不是赵頊亲自下场干预,他现在还在齐州暂摄知州呢! 见薛慕华那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看的他都难受。 王冈敲了敲桌子,见薛慕华回过神,他方才无奈道:“老薛啊!你在瞎操什么心,你是太医局教授,只要想著教导学生就好,这些爭权夺利上的事,就不是你该想的!再说就你那头脑,能想的明白吗?” 薛慕华听到前半句话,心里还鬆了口气,觉得王冈说的对,自己就是一个纯粹的医学教研人员,只要教好学生就行,管他们狗咬狗。 但听到后半句话,老薛火气陡然就上来了,鬚髮皆张,就要发怒。 王冈却指著他讥笑道:“你看又整忘恩负义这齣,你是能打过我,还是怎么著!” 胡铁牛见状,忙拉住薛慕华,认真道:“师父,大师父说的对!” “对你大爷!”薛慕华一把將他推开,怒道:“谁让你叫他大师父的!” 胡铁牛被嚇到了,訥訥道:“一直都这样叫的啊!” “一直这样,就是对的吗?”薛慕华怒道:“以后你再叫他大师父,就別叫我师父!” “啊?那叫什么?” 王冈上前將胡铁牛扶起,拍拍他衣服,道:“以后你还管他叫师父,管我叫师爷就行!” “啊!”胡铁牛更惊。 “王玉昆,你敢辱我……”薛慕华大怒。 王冈没等他说完,就指著他骂道:“你她娘的,再敢多说一句,我就带著丁春秋去找苏星河!” “你……”薛慕华立刻熄火。 王冈摇摇头,不屑道:“你这个人就会窝里横,区区一个丁春秋,我弹指可灭,你怕他却不怕我,无非是觉得我这人善良,心胸开阔,不会和你计较!” 薛慕华暗自撇撇嘴,你自己什么德行,自己不清楚,还到处標榜自己,当真可笑。 而他这个动作,恰好被王冈看到,当即不悦道:“你那什么表情?什么意思?” “呵呵……是你问我,我才说话的!”薛慕华一脸嘲讽道:“我就是听人说,人越缺什么,就越会標榜自己什么?善良、心胸,呵呵……” “放肆!薛慕华你好大的胆!”王冈当即大怒,扬声对外面喊道:“来人!” 几个小吏闻声而来,拱手行礼道:“提举!” 王冈伸手一指薛慕华道:“叉下去!” 薛慕华大惊,叫道:“王玉昆,你又来这套!” 几个小吏闻言,一股脑的衝上去,將薛慕华押住,就往外走! 见慕容华还在大声叫嚷,王冈叫道:“堵上他嘴!” 一个小吏从怀中掏出麻布就塞进薛慕华嘴中,顿时清净了! 王冈揉著胸口,喘息到:“可气坏我了,他竟然敢污衊我,抹黑我等品质!” 胡铁牛重重点头,严肃道:“我觉得我师父,跟那些混跡江湖的师伯、师叔们学坏了!” “是吧!”王冈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咱们学医可不能只学医术,还要学习医德!你师父那人就典型的医德缺失!” “啊?不至於吧!”胡铁牛大惊。 “怎不至於!”王冈严肃道:“你师父以前混跡江湖时,仗著一身医术吃拿卡要,遇到重伤的武林人士,就趁机要挟人家,要他们武学秘籍,不给就寧愿看人死掉!你说这样品德败坏的人,有医德吗?” 胡铁牛震惊不已,摇头表示不信。 王冈又道:“你在江湖上打听打听,他绰號叫做“阎王敌”,你想想谁家的好人会用这种外號!” 见王冈说的信誓旦旦,胡铁牛也就信了几分,犹豫道:“那我怎么办?” “你放心,回头我找几个翰林医官来教你医术!” “当真?”胡铁牛眼前一亮,翰林医官那都是大宋医术的顶尖者。 他正惊喜,就听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跟著一人进来:“提举,不知薛慕华所犯何罪,要被押解?” 第四章 太医局诸事 “见过陈判局!”胡铁牛连忙行礼。 陈判局微微頷首,而后看向王冈拱手道:“提举,我方才见小吏押解薛太医而去,不知他犯何错?可是言辞不当,冒犯了提举?” 王冈没有作答,转身走到桌案前,刚才回头看向陈判局,微笑道:“陈判局,我们上次见面也是在太医局吧!” 陈判局露出笑容道:“是,那时提举是来太医局做客,不想今日便成了太医令,说起来还真是有缘,冥冥中自有天定!” 王冈却是摇摇头道:“有一点错了,那次我来是因为薛慕华在太医局受人欺凌,我来给他撑腰!” 顿了一下,王冈勾了勾唇,缓缓道:“所以陈判局当知薛慕华是我好友吧!” 陈判局神色一僵,乾笑道:“自然是知晓。” “嗯!”王冈回身坐下,手指轻敲桌面,抬头看去,淡淡道:“所以陈判局方才问我什么?可再说一遍!” 陈判局忙道:“下官只是担忧薛太医莽撞,怕他性子过於耿直,触怒了提举!” “哈哈……如此说来,还是你对本官不够了解啊!”王冈大笑几声道:“本官向来是闻过则喜,又岂会让人因言获罪,否则就老薛那张嘴,还不得被我三天两头关进大牢啊!陈判局你多虑了!” 陈判局疑惑道:“那薛太医这次是为何?” 王冈笑容一收,淡然道:“此事本官自有法度,不便与你明说!” “可是薛太医乃是太医局得力教授,此事只怕有些不合规矩啊!”陈判局神色颇为为难。 王冈敲击桌面的手指突然一顿,声音骤然转冷道:“此事易尔,你大可去御史台参我一本!” “提举说笑了,何至於此!”陈判局神色慌乱,连连摆手。 王冈忽而大笑起来,指著他道:“看你紧张的,当然是说笑了!难不成还真有人愿意去御史台啊!別介意,我这人天生就是爱玩笑!” “呵呵……如此便好!”陈判局面容僵硬的笑了笑,转而又道:“提举,薛太医既然不在,我还要安排其他教授顶替,便先行告退了!” “好,你去忙吧!太医局终究还是要靠你们的!”王冈起身相送。 陈判局再三推辞,出了门快步而去。 王冈脸上笑容一收,回到房中。 胡铁牛有些纠结,吞吞吐吐道:“大师父……我觉得陈判局……是个好人……你为什么要那么对他啊?” 王冈淡淡道:“他明知我跟你师父关係不浅,却来质问我为何抓他,你让我怎么答?是嬉笑打闹,有失官员体统,还是拉拢不成,公报私仇?” “啊?不至於吧!”胡铁牛挠挠头道:“兴许判局只是情急之下,想为师父求情,未必就有害大师父的心思!” “料敌从宽嘛!”王冈转回案后坐下,双手一摊道:“我做事从不看人动机,只看他的举动对我有没有害!而且也正是因此,我才只敲打他一番,並未下狠手!” “哦!”胡铁牛听的懵懵懂懂,只觉得大师父的心思好复杂,估计心里得有七八个窟窿吧!等他死了,一定要打开看看! 王冈哪里知道自家徒儿有这么孝顺的心思,拿过案上公文翻开,对胡铁牛努努嘴道:“去忙吧!別忘了去看看你师父!” “誒!”胡铁牛应了一声,快步而去。 胡铁牛离开之后,王冈继续翻开起有关太医局的资料。 太医局承袭前朝太医署,后在庆历四年转为培养医学生和选拔医官的机构。 每年春季招生,学生须有命官做保,互相三人再结为连保,方能入院旁听,听满一年方能得到候补资格。 待正式学习人员出现空缺时,这些候补医学生才能参加考试去爭取成为正式学员,而正式学员学满之后还有毕业考试,优秀者可留在太医局担任助教,或推荐给翰林医官院继续学习,或者分配成医官。 翰林医官院是翰林院下设机构,负责全国的医药行政工作,医官何去何从自然也归他们安排,其中佼佼者自然是在皇宫中担任御医。 王冈看罢又换了一份公文,这是关於熟药所的,看过之后,王冈才发现这官办熟药所,竟然还有公益性质。 对於富户他们正常卖药,对於平民给予一定折扣,对於那些贫寒之家,竟然免费送药! 这可真出乎王冈的预料,他原知道王安石为了打击市面上的假药、坏药,才办了这官药所。 当然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赵頊和王安石两人,为了垄断药材市场,故意找的藉口,实际还是为了捞钱! 但从这公文上来看,每年还真送出不少药去,减免费用的更是数不胜数! 这还真让王冈吃惊,赵頊那么贪財,能捨得这么多钱?怕不是被夺舍了吧! 哪个妖魔鬼怪上了我家官家的身,速速退去! 算了,上就上吧!好歹干点正事了! 不过生性多疑的王冈,跟著又对公文上的赠药数字產生了怀疑。 这些药是不是真被贫寒之人领取了,会不会出现作假啊! 毕竟后世连“一岁工作”这么离谱的事都能出现,我大宋没理由出现不了身穿綾罗绸缎的贫困户啊! 否则不是轻视我大宋人的智慧吗? 王冈决定让人暗戳戳的去查一下,不过这工作如此繁复,自己去查肯定会有很累,做人还是要学会心疼自己! 那让谁去查好呢? 要不还是让御史台去吧! 悄悄给他们一个匿名举报,他们肯定会风闻奏事,然后自己就在朝堂上把他们痛骂一番! 眾所周知,御史多是小心眼,肯定会去查证挑错。 查不到,那就皆大欢喜,以后还能藉此奚落御史们! 若是查到问题,那关我什么事,我上任才几天啊! 不错!就这么干! 还得是我啊!这么快就掌握了御史的正確使用方法! 主意一定,王冈就鬆快了下来,出去转了一圈,正遇上几个教授在爭论一个病例,吵的面红耳赤的,见到王冈都嚇了一跳,慌忙行礼。 王冈笑呵呵的问他们在爭论什么,几人一番解释方知是一个幼儿的病例。 儿科又称哑科,孩子无法准確描述自己的状况,所以诊治起来十分困难。 王冈自然不懂这些,便笑道:”爭论好啊!理不辩不清嘛!我听说宫里的钱御医是儿科圣手,你们也可以找她请教请教! 眾人默然,这话说的,就像我要学经义,要把王安石请来一样! 哦,他真能请来!那算了! 王冈看出眾人都心思,哑然一笑,转身离去,摆摆手道:“回头我帮你们去请!” 几人面面相覷,见王冈走远方才道:“咱们这新提举,可真能吹牛逼哈!” 第五章 苏颂被弹劾 上任第一天,王冈感觉很满意,不仅粗略的了解了太医院的事务,还团结了下属,更是与老友重逢,相谈甚欢! 儘管薛慕华有点不识抬举,却也让他下去冷静冷静了,算是一个小瑕疵,但无伤大雅! 总体来说,还是充实的一天,满意的一天! 下值回家,发现家中多了一批新来的丫鬟、小廝,老金正在教导他们规矩:“咱家司諫豁达宽仁,平素对待下人也是极为平易近人!想必你们也都听说过司諫的名声!” 眾人纷纷点头,一个个眼神里涌现著掩饰不住的欣喜。 虽说大宋不搞卖身为奴那套,在大户人家做工也是签契书的,有官府保证他们的权益。 但都是做工,谁不想去那仁厚之家啊!钱多钱少暂且不论,最起码不用受主家磋磨! 他们可是听那些前辈们说过挑选主家的门道,一定不要去选那些贫寒出身,陡然乍富人家,这些人因自小困苦,多在意钱財,会比较吝嗇,但发工钱,都会想方设法的让人多干活,一刻也容不得人閒暇! 最好的时候那种大户出身,又有好名声的人家,这种主家知道用钱来换人心的道理,时不时就会有额外的赏赐,而且因为名声,他们不会苛责下人,做起事来也会舒心! 而王冈无疑就是那种上乘的主家,示意今天王府的金管家一去挑人,那来应徵的人都乌泱乌泱的,差点挤破头! 他们这些能脱颖而出的幸运儿,自然无比珍惜这个机会。 老金对眾人眼中流露出的情绪很是满意,又道:“主家虽然仁厚,不愿跟你们计较一些东西,但是规矩咱们心里得有,若是行將踏错,冒犯了主家,休怪老夫將你打將出去!” “是!”眾人齐声应道。 王冈听了两耳,便向后走去,老金做事还是可信的,最起码他对自己的认识,还是很到位的! 到了后宅,平儿起身行礼,王冈见她手中拿著刺绣,便摆摆手让他继续忙自己的,他则回到房中翻看钱铺的帐目,这是王桂刚才送过来的。 粗略的扫了一眼,帐目上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他又做了几张表,应收周转,库存周转之类的,总体来看,钱铺资產很健康。 这也是名头打出去的缘故,不过现在京城中像大相国寺这些大的借款机构,也都开始学著钱铺开始转型。 他们这也是没办法,尝试了几次,非但没干掉钱铺,自己还损失了不少! 所以他们只得捨弃暴利,学著转型,赚的少,总比没得赚要强! 这让钱铺的生意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不过好在名声已经打出去了,又有小报不间断的宣传,钱铺在市场中还是占有绝大的份额! 可能是觉得竞爭不过钱铺,这段时间有不少达官显贵,挥舞著银票上门,想要投钱占股。 不过秦孝安一直没有答应下来,在等著王冈的决定。 王冈思索了一下,京城这边的市场是他打出来的,而且钱铺现在运营良好,资金充足,没理由平白的分份子给別人! 不过这些显贵们有资源,有人脉,拒绝了也是可惜,他想了想,觉得可以开始下一步计划了,在其他州府开启分號。 这分號就能够接受权贵们的投资占股了,当然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对地方的影响力! 如果你家的权势不够,钱送到我面前,都不会多看一眼! 王冈提笔將大概的想法写下了,具体的方案可以让秦孝安他们来出,他只需要看看可行性便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做完这一切,天色竟然已经黑了下来,平儿布好饭菜,安静的坐在一旁等他。 王冈上前净手,笑道:“饭既备好,怎么不叫我?” 平儿细声细语道:“我见官人想的入神,没敢惊扰!” “真是好平儿!”王冈捏了一下她的笑脸,落座用饭,桌上依旧只有七八个菜,彰显简朴。 王冈吃了几口,忽而问道:“海东青呢?今日吃饭怎没见它来闹?” 平儿摇摇头,轻声道:“它今日一早飞出去了,还没回来哩!” 王冈摇摇头,继续用饭,这货玩野了,也不怕人家一箭把它射下来! 吃过饭后,自有丫鬟过来收拾残局,王冈端著一杯消食的饮子喝了一口,忽而一指房中的衣橱,对平儿道:“里面有几件衣服,你试试看!” 平儿一脸茫然,官人还会给自己买衣服,什么时候买的,也没见他拿回来啊! 儘管有些疑惑,平儿还是去打开了衣橱,结果一看,脸红的滴血,竟然是清荷的衣服。 “官人……这……”平儿咬唇回眸,怯生生的不知所措。 王冈一脸淡然,云淡风轻道:“换上看看!” 平儿咬唇低眉,心中羞耻,我清荷可是把她当好姐妹的,自己怎么能这样……可官人非要……我该怎么办? 不多时,换好衣服的平儿走了出来,即便王冈已跟她单独相处大半年了,可见到这呼之欲出的身材,喉咙也不自觉的上下滚动一番! 他当即起身拉著平儿就往房內走去! 一夜尽兴,第二日天还未亮,王冈便早早起床,回京之后,又能看到四更天的东京城了! 这让在外閒散良久的王冈,有些不適应,哈欠连天的。 虽然很困,很不舒服,但一想到又能见到赵頊,沐浴在皇恩浩荡之下,王冈又激动的起来。 作为大宋的忠臣,忠君爱国的典范,想到这些,眼泪都止不住的隨著哈欠流下。 一番自我安慰,哄了自己半天,王冈终於来到阔別已久的皇宫。 隨著人群进入,於崇政殿列班,王冈二话不说先把大殿中靠近柱子的位置抢到,而后闭目养神。 过了半晌赵頊升殿,开始正式议事,这些都与王冈无关,他自顾自睡他的,直到一阵喧譁將他吵醒。 他抬头往前一看,正见一帮御史在围攻苏颂。 而苏颂泰然自若,一一应对。 “这是怎么回事?”王冈扭头向身后之人询问。 那人眼前一亮,兴致勃勃的讲解起来。 王冈边听边看向殿中的爭执,豁然明白,身为开封府尹的苏颂牵扯进一件夫妻弒母的案件中。 第六章 弒母案 儿子弒母,简直耸人听闻听闻! 这是泯灭天良,人神共愤的恶行!也是以孝治天下的皇宋所不能容忍的! 而且这件弒母案的案犯陈世儒夫妇,还是朝廷官员! 王冈听到陈世儒的名字之时,愣了一下,隱约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后来在身后那人的讲解下,他才想起这人是谁。 王冈跟陈世儒並没有打过交道,知道他的名字,纯是因为人家有个好爹!他爹乃是仁庙时,两度拜相的陈执中! 老陈这辈子事业搞的不错,位高权重也很是风光过,虽然最后被赵抃收拾的晚节不保,但好歹也算是善终了! 最大的遗憾就是子嗣不旺,临老纳妾,方得一子,便是陈世儒。 老来得子,可想何其宠爱,不过是没宠几年,老陈便走了,没办法七十了,实在留不下了! 临走之前,还向皇帝请旨,把妾室张氏给送去道观清修,说是怕老妻磋磨她! 皇帝也允了,等他一死,立刻让人把张氏带走,隨后陈世儒便在嫡母的照料下长大! 待到了岁数,科举不成,以父荫而得官职,成为大宋朝廷的一名底层京官,过了几年,又迎娶了李师中的女儿,夫妻相处极好,锦瑟和弦! 这就典型的天龙人啊!从出生开始荣华富贵就已经安排好了! 只要不出岔子,按部就班的升官,这份富贵说不得还能在传给他儿子! 然而,一般这么说,肯定是要出岔子! 陈世儒在其嫡母死后,又想起了他的生母张氏,自己在家里过的蜜里调油,而母亲却在道观里过的清苦,他於心不忍,便把张氏给接回来享福。 张氏回来之后,默不作声的在家中巡视了一圈,差点没忍住大笑起来! 终於……终於轮到我了吧! 如今家中当家的是自己儿子,老东西们都死完了,终於轮到自己作威作福了! 眾所周知,这种底层爬上来的人,对於和她曾经一样的底层人,一般是没有同情心的! 她们会用更加酷烈的手段,去欺凌那些底层的人,以来彰显自己的地位、威严。 张氏就是这样的人! 家中的丫鬟、侍女被她折磨的生不如死,皆恨她不死。 而张氏却不管这些,她把目光又投在了李氏身上,想要磋磨她来展现自己婆婆的威严! 李氏自然不干,她父亲李师中是朝堂重臣,她舅姥爷更是名声赫赫的吕公著,作为官宦世家的千金大小姐,我没有欺负你,就已经是有涵养了,你还想拿我立规矩! 你张氏算什么东西,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小妾罢了! 可话虽这么说,张氏却是仗著婆婆的大义,李氏也不敢用太过分的手段,再加上陈世儒一直在中间调和,两人虽然不睦,却也没有闹出大乱子! 然而没过多久,陈世儒被提拔为国子监博士,还没等家里恭贺他升官,差遣到了,知舒州太湖县。 陈世儒当即就傻了,他打小在东京长大,早就习惯了这里的繁华,这下要把他外放知县,他一千一万的不愿意啊! 可是朝廷既然有令,他也不能抗旨,只能不情不愿的上路了! 临走前还握著李氏的手,相看泪眼,让李氏帮他想想办法,儘快调回来。 李氏也是捨不得丈夫,可这调人回来,又哪有那么容易,只能默默点头,表示抽空回娘家问问。 然而还没等李氏回娘家,张氏又闹了起来,两人起了大衝突。 李氏一个千金小姐,哪里是张氏的对手,吃了大亏,却又发作不了! 回想这张氏那恶毒的嘴脸,当真是退一步越想越气,忍一时越想越亏! 然后她就对丫鬟们说道:“博士一日持丧,当厚餉汝辈!” 丫鬟们都惊了,博士自然是指陈世儒,可如何能让他持丧?他也就张氏这一个生母在世了! 答案呼之欲出! 也是张氏不得人心,这个提议一出,竟然没有一人反对! 於是丫鬟们便在吃饭之时,在张氏的饭菜里下毒,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张氏吃完有毒的饭菜竟然没有死,只哀嚎叫痛。 这帮丫鬟先是骂了一通卖毒药的没有诚信,药给假了! 隨后又怕张氏把动静闹大,一旦让人发现他们下毒,都得没命! 於是一不做二不休,衝进去按住张氏,用铁钉从其头顶生生钉下。 张氏一命呜呼,对外只报是突发心疾而死,並让陈世儒回来丁忧! 这也算是完成陈世儒临行前的嘱託了!儘管方法不同,但確实把他给调回来了! 这事原本到此也就结束了! 但今年六月时,府里丫鬟不知怎么触怒了陈世儒,被一通殴打,而陈家是有捶打死丫鬟的先例的,当年陈执中就是因此被弄下台的! 这丫鬟怒急,心道:“你们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们活!“ 连夜跑去了开封府,捶鼓告状,將陈世儒夫妇合谋杀害生母之事,合盘拖出。 苏颂大骇,不敢相信当今天下竟还有如此罔顾人伦的畜牲,当即带人开棺验尸,一番查验证实丫鬟所言。 此案性质太过恶劣,就连赵頊都给惊动了,拍案大怒,朕受那么多委屈,都不敢对太后有丝毫不敬,你怎么敢的! 他当即要求苏颂从严从重去办,但铁头娃苏颂却拒绝,表示要依法办理:“事在有司,臣固不敢言宽,亦不敢諭之使重。” 赵頊虽然生气,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让苏颂继续去审。 然而这案子查了几个月,市井之间都传的沸沸扬扬,开封府却还没有丝毫进展。 苏颂认为李氏並没有明言让丫鬟们杀害张氏,更没有指使他们用钉子钉入张氏头顶。 而同样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陈世儒参与合谋了此案! 因此案件就卡在了这里,出现了“久狱不决”的情况! 但御史台並不这样认为,他们认为苏颂被人走通了关係,为了攀附吕公著故意徇私! 此时朝堂就是因此在爭吵,苏颂张口法度,闭口证据! 御史台眾人左一句民怨沸腾,右一句攀附权贵。 两方互相爭辩不休,你探头去看,正撞上扭头的蔡確,只见他眼中一片默然,王冈心中一悸,暗道:“坏了,苏颂要倒霉!” 第七章 陈年旧怨 王冈不理会正在爭论的苏颂和一眾御史,他开始打量起朝堂中的那一帮大佬。 情况有些不对啊! 这案子確实极其恶劣,有悖人伦,现在又在民间传的沸沸扬扬,朝廷压力很大。 御史们弹劾苏颂不作为,怀疑他被人收买,要求他把案件移交大理寺,也很合理! 而苏颂却是果断拒绝,这就值得玩味了! 按说这种世人关注,易被民怨裹挟的案子,都是吃力不討好的,苏颂为什么要执意揽下? 难不成他真的收人贿赂了,要冒天下之大不韙,来保下陈世儒夫妇? 那不纯有病吗! 这事肯定没那么简单,王冈看向几位大佬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 忽然,他想到熙寧年的几场大案,首当其衝的是“登州阿云案”,这个案情比较复杂,涉及到法律条文的解读,以及皇帝赦令的適用性。 原本只是地方衙门与刑部、审刑院之间的撕逼,最后发展成了新旧党爭,司马光和王安石两人亲自下场互撕。 最终以新党获胜而终止! 再一个就是王冈掺和进去的“相州劫盗杀人案”,原本也是关於法律条文的解释应用,最终变成了剑指当朝宰相吴充,以及他的一眾党羽。 最终的结果是吴充两个儿子被贬謫出京,邓润甫、上官羽等人外放,吴充也被整的灰头土脸,虽然宰相位置保住了,却是毫无威信可言。 而眼下这场“弒母案”显然也是一个好机会! 一个借题发挥,掀起党爭的好机会! 那么这次要针对的是谁呢? 王冈尝试將自己带入奸臣的视角,瞬间得出答案:吕公著! 这是一个典型的旧党,还担任过宰相,地位崇高,如果把他拿下,那对旧党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而吕公著又是李氏的舅老爷,在案发之后,李氏就跑回娘家求救,她娘也確实去救过吕公著,不过这老吕显然想到了这点,没有答应,李氏的娘也只能洒泪而去。 不过吕公著虽然没有答应,但他侄子却是过问了这事,这很显然会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苏颂这边把案情给卡住了!他不鬆口,下一步的计划进行不下去,所以他们要求苏颂移交案件! 王冈甚至都能想到案件移交后的情况,大理寺肯定也是查无实据,然后案件移交御史台,猎杀也就正式开始! 那现在苏颂不移交案子怎么办? 以王冈的想法自然是逼著他交,用御史弹劾,用民间物议来给他施压。 不过隨著他目光一转,看到了如今御史台的权御史中丞李定,这个念头顿时打消了! 李定绝对不能用这么温和的方式来对待苏颂。 因为这两人有仇,还是大仇! 当年赵頊要查探新法在地方上施行的情况,李定时为秀州判官,奉召面圣,在覲见之前李常特地找到他,让他说新法害民,好打消皇帝推行新法的念头。 李定满口答应,进去之后,却大肆讚扬新法利民,让赵頊坚定了推行新法的决心,王安石也注意到了这个聪明人。 隨后便推举他为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赵頊也答应了,便让担任知制誥的苏颂擬旨。 苏颂对於李定的破格提拔,果断拒绝,还不是一次,连拒三次,连骂李定三次,惹得赵頊大怒,直接给他撤了,换人上来,方才落实李定的新职位。 李定虽然得到升职,却也是被搞的灰头土脸,原想厚著脸皮,学邓綰“笑骂由人,好官我自做!”,结果又被人弹劾隱匿母丧! 对於这事李定也懵,他生母仇氏早就被他父亲给休了,而且又再嫁了,更何况李定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她,所以没有服丧。 这点其实在礼法上完全是能说的过去的,礼记曰:“为父后者,为出母无服!” 別说他不知道仇是是他生母,便是知道,也完全不需要服丧! 但旧党却没有放过他,曾公亮、司马光、苏颂、苏軾等人纷纷上书弹劾他不孝,逼著他回去重新守孝! 但那时他人微言轻,只得忍受这奇耻大辱,辞官而归! 事后苏軾还做了一首诗,其中两句是:“西河郡守谁復讥,潁谷封人羞自荐。” 一句用了母死不奔丧吴起的典故,一句大孝子颖考叔的典故,满满的讥讽之意,可算是把李定得罪惨了! 扯远了,总之,熙寧三年那一年是李定最为耻辱的一年,而羞辱他最狠的两个仇人,一个是苏颂,一个是苏軾…… 所以李定绝不可能跟苏颂慢慢磨时间,大概率会一棍將苏颂打死!乾净利落的扫清阻碍! 等王冈想明白这些的时候,朝会也进入到尾声了,赵頊催促苏颂儘快查明真相后,便草草退朝。 出了宫门,王冈正准备去找苏颂聊聊,却被蔡確叫住。 “玉昆,这是准备去哪?” 王冈回头笑著行礼:“兄长,近来可还安好?” 蔡確却是不接他的话,望著远处散去的人群,淡淡道:“玉昆是准备去找苏子容吧?” “兄长,有何见教?”王冈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蔡確微微一笑,向前缓步走去,轻声道:“我知道你与苏子容有交情,想来你是要去帮他出主意的吧?” “兄长说笑了!”王冈跟上他的脚步,摇头道:“眼下看似一件耸人听闻的弒母案,实则却是你们在斗法,我这小身板哪里掺和的起!” “我有时都在想,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蔡確停步,转身看他,感嘆道:“你才刚回来,刚听到这消息,怎么就能猜到这里来!” 王冈忙谦虚道:“没有,没有,我也只是把自己代入到兄长的视角,方才看出一丝端倪的!” “去你的!”蔡確笑骂一声,而后面色一正道:“好了,不跟你扯了!我只说一件事,你不许帮苏颂!” “你怕我帮吕公著?”王冈诧异,以蔡確那老阴逼的性格,不可能这么直白的提要求。 蔡確冷笑道:“我对吕公著不感兴趣,我要的是陈世儒!” 王冈更疑惑,陈世儒在百姓面前算得上大官,可在蔡確这帮人眼中,跟螻蚁无异。 看出王冈的疑惑,蔡確淡淡道:“昔年家父担任陈州录事参军时,被陈执中逼迫辞职,苦苦哀求无果,反被威胁,辞官后一家贫苦,险些饿死!” 王冈怔愣,脸上笑容缓缓收敛。 第八章 闯祸了 话说到这种程度,王冈也就不能再装糊涂了,再装就真的结仇了! 蔡確的父亲蔡黄裳任职陈州录事参军之时,年事已高,陈执中认为他无法再胜任工作,便让他主动辞官。 蔡黄裳家贫尚有两个儿子要养,自然不愿意没了生计,只得苦苦哀求。 但陈执中却没有丝毫动容,更威胁他不主动辞官,就上报朝廷罢黜,蔡黄裳无奈,只得告老,留下最后一丝体面。 这件事对陈执中而言,或许只是信手而为的一件小事,但对蔡家来言却是灭顶之灾,他们甚至连回老家的路费都凑不出来,只得客居陈州,过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而蔡確目睹父亲被陈执中这般羞辱,悲愤之下,更加发愤读书,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为了给家里省一份口粮,他借宿寺庙,忍受僧人们的白眼,尝尽人情冷暖,终於在他二十二岁那年,高中进士。 蔡確欣喜若狂,顾不得与同科进士欢聚,他匆匆回到陈州,想要跟父亲分享这件喜事。 而此时蔡黄裳奄奄一息,他苦苦支撑著最后一口气,便是在等,等蔡確回来。 “报仇!”这是蔡黄裳留给蔡確的遗言。 其实蔡黄裳不说这话,蔡確也不会忘记,多年的困苦,无数的白眼,甚至父亲客死异乡,不能落叶归根,也一切都缘故,都是因为陈执中的逼迫! 他怎么可能忘记如此大仇! 如今陈执中死了,但他还有儿子,现在也即將落入他手中,他怎么可能放弃! 父债子偿? 不!陈世儒算什么东西!他能偿还了什么! 他要的是陈执中断子绝孙! 蔡確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静,平静的像是在说別人的事一般,甚至他的脸上还带著若有若无的微笑。 而王冈却是从这微笑的背后,看到了刻骨的寒意! 这是死仇,不共戴天的死仇! 王冈自然不会为了陈世儒而跟自家的好大哥作对,更不会去说那些冤冤相报何时了的屁话。 只拱手行礼道:“兄长请自便!” 蔡確笑了,满意道点点头,又嘱咐道:“你且去劝劝苏子容让他赶紧移交案件吧!李定最近怕是对他要有动作了!” 王冈心中一跳,忙拱手行礼:“谢兄长提醒!” “你呀!不过是与苏子容出使一趟辽国,现在倒是处处为他著想!”蔡確摇摇头,言语有些意味不明。 王冈忙接话道:“没办法,我就是这样义薄云天的!不过说到底我与苏学士相识不过数月,而与兄长相处时日更久,若有一日兄长遇难,我定然责无旁贷……” “呸!”不等他说完,蔡確就啐道:“谢你好意,本官可不希望有那一天!” 王冈訕笑:“以防万一……” “滚蛋!”蔡確拂袖而去。 王冈笑了几声,忽而收敛起来,看看蔡確离去的背影,又转身看看皇宫,摇头咋舌,这大宋的朝堂,还真是怨恨纠缠啊! 原想著新旧两党之间互有齟齬,王安石、司马光化友为敌,富弼和吕家也有私仇,苏軾……他就算了,跟他有仇的太多了,那张破嘴,惯会招惹是非! 现在没想到苏颂这个老好人也会和李定结仇! 王冈深深的嘆了一口气,遍观整个朝堂,也就我王玉昆处处与人为善,从不招惹是非啊! 当真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浊世佳公子啊! 嗯,下次让老林看看《爱莲说》! 一番自我暗示之后,王冈心情转好,便准备去开封府,好好跟苏颂说道说道。 可他刚迈开步子,身后便传来急促的呼喊声:“司諫,司諫,大家宣你覲见!” 王冈转身看去,见事石得一匆匆跑来,想到对方之前帮自己在赵頊面前说过话,王冈罕见的对他露出一个笑脸:“老都知怎么来了?” 石得一一怔,这货改性子了,平日不是横眉冷对,就是言辞犀利,这突然说起人话,还真有点不適应。 “大家宣你覲见,快快去吧!莫让大家久等!” 王冈点头,跟著石得一又往皇宫走去,走到宫中,见四下里无人,王冈隨手一塞,石得一手中就多了几张纸。 石得一愣了一下,手掌下意识的微微一握,立刻分辨出这是钱铺银票的质感。 他忙將银票塞进袖中,扭头佯做不解道:“司諫这是何意啊!” 王冈微笑道:“听说都知之前帮我在官家面前说话,一点心意!” 石得一摇头道:“这並非我的功劳,而是陛下信任你!” 王冈摇摇头道:“不然,纵使曾子大贤,尚难免三人成虎,若非都知仗义执言,这满朝的贤德,不知多少会被奸佞所害!” 石得一被这话说的心中大感舒服,比袖子里的银票还要让他心暖,“司諫过誉了,我也只是尽臣子的本分!” “是啊!你我皆是为了让大宋变的更好!”王冈感慨一句,在石得一失神之时,趁机问道:“官家今日心情如何?” “尚好!”石得一下意识的回答,说完之后反应过来,这是被王冈套了话,表情有些幽怨。 王冈哈哈一笑,加快了脚步,不多久便来到殿前。 石得一前去通传,没多久便来宣王冈覲见。 王冈大步上前,龙行虎步走入殿中,深施一礼道:“臣王冈拜见陛下!” 赵頊看著王冈也有些感慨, “唧唧……”没等赵頊说话,御案之上突然传来一阵鸟叫声。 王冈顿时不悦,我官位虽不高,但也是正儿八经的朝官,一个衙门的提举,你这在我覲见之时玩鸟,这是什么意思! 这也太轻视人了吧! 你是皇帝也不能这么羞辱人啊! 他当即就用了请神大法,请魏徵附体,立时变的满脸正气,就要抬头喝斥,讽諫帝王! 然而还没等他说话,赵頊先开口了:“王冈,你抬起头来,看看朕手中这鸟,你可认识?” 王冈愕然,抬头看去,只见赵頊手中提著一个笼子,笼中之鸟正是海东青! “这廝与金明池猎杀我两只天鹅,你说这事该怎么办吧!”赵頊平静的语气下,夹杂著浓浓的怒意。 王冈顿时懵了! 第九章 君臣拉扯 王冈是真没想到,海东青出去浪了一圈 竟然给自己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我是说过去討一只天鹅给你,但这不好没討吗?你怎么自己过去动手了! 两只天鹅固然不算什么,但赵頊是什么人,出门不捡钱就算丟的主,肯定会藉此发难,来讹诈自己! 所以得甩锅! 王冈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得出了这个结论,面对赵頊的詰问,他镇定自若,丝毫不慌的回道: “启稟官家,海东青乃是辽国神鸟,素来以天鹅为食,狩猎天鹅乃是它的本性!官家乃是天子,坐拥四海,胸中度量更是囊括山河,还望饶恕此鸟!” 赵頊冷笑道:“朕自然不会跟一只鸟计较,但鸟罚不著,他的主人却是饶不得!明知家中有此凶禽,却不看顾好,任其逞凶!王冈你说说该如何惩治其主!” 听到这话,王冈舒了一口,神色竟然轻鬆了下来,这番变化看的赵頊都有些摸不著头脑,正纳闷时,就听王冈说道: “官家,此鸟乃是辽主所赐,臣使辽归来后,便將其献於官家了,所以官家才是其主啊!至於惩罚,臣以为无论海东青还是天鹅,都是官家之物,不妨就此作罢,息事寧人吧!” “哈哈……好你个王冈王玉昆!当真是巧舌如簧啊!”赵頊直接就被气笑了,一个不注意,这锅就直接甩他头上了! 他皮笑肉不笑的指著王冈道:“这么说我还应当谢你替我养这鸟了?” “为官家分忧乃臣子本分!不敢让官家言谢!”王冈一脸正色的行礼,他也是豁出去了,篤定赵頊不会因为两只天鹅罚他,毕竟皇帝因天鹅处罚臣子,说出去不好听,也丟不起那名声! “好、好、好!你当真是朕的忠臣啊!”赵頊怒极反笑,指著他怒道:“那我且问你,这鸟你是怎么养的,猎食朕的天鹅,可是你看管不利!” 王冈苦著脸道:“官家恕罪,臣家贫……” “王司諫还请想清楚了再回答!”石得一打断王冈的话,接口道:“当初官家可是为这海东青支你饲养钱了!” 王冈心中一惊,差点忘了这事,使辽回来之时,他为了升官,还暗搓搓的暗示赵頊,他家中贫寒,养不起这每日吃肉的海东青。 结果赵頊压根就没拾他这茬,给他添支了一笔钱,专门用来养这海东青,就把他给打发了! 而王冈又怎会在乎那点俸禄啊!每月发俸他都是让人拿他印信任去领的,那连看都没看过一眼,这时日一久就把海东青的饲养钱给忘了! 今天幸好石得一提醒,不然他一哭穷,赵頊把这事挑出来,说他贪污海东青的钱,还虐待它,这事就被动了! 王冈感激的瞟了石得一一眼,再行礼道谢:“臣家中平日也常买些大鹅餵食他,但这海东青野性难寻,相对来说更是喜欢捕猎!” 他话刚说完,那边的海东青在笼中尖叫了起来,扑腾腾乱撞,把笼子撞的东倒西歪,几个护卫忙上前將笼子压住。 海东青怒视王冈,它算是听明白了,王冈竟然把大宋皇帝给它的钱贪污去了! 这就准备跟他拼命! 赵頊也被海东青这突然的愤怒嚇了一跳,他原本见这海东青在笼子里还挺乖的,又兼之颇有灵性,动了討要过来的心思。 但作为皇帝哪好意思夺臣子所爱啊!而且说出去也不好听,那帮言官少不得要抨击他的玩物丧志!严重的甚至还会拿他跟紂王相提並论! 所以他这才跟王冈来了这么一处!就想暗戳戳的把海东青给討要过来。 可此时一见海东青这般疯狂,他不由的向王冈问去:“这是怎么回事?” “唉……”王冈嘆息一声道:“不瞒官家,我之前见它凶猛,怕伤了人,也把它关进笼中,但此物毕竟不是家禽,它野性难驯,在笼中时间一长就会暴躁异常,我就只好把他放出来!好在它还算通灵,没有伤过人!” 赵頊一听这话,顿时打消对海东青的心思,宫中贵人甚多,伤了谁都是一件麻烦事! “算了,这鸟你一会带走了!”赵頊意兴阑珊的摆摆手。 “谢过官家!陛下当真气量宏伟!”王冈连忙一脸笑意的谢恩。 赵頊看著他那得意的笑容,心中顿感不爽,又道:“因为你看管不利,致使朕的天鹅被这畜牲猎食,罚你两个月俸禄,以儆效尤!” 王冈笑容陡僵,悲声道:“官家,臣家境贫寒啊!” 见他这副模样,赵頊却是老怀大慰,很是神清气爽,大手一挥,断然道:“就这么决定了!” “臣认罚,谢恩!”王冈委屈低头,心中確实在盘算怎么把这个场子给找回来!两只天鹅抵我两月俸禄,你那鹅是镶金了还是掛银了! 昏君贪婪如此,望之不似人君! 赵頊见他服软,满意的点点头,又道:“我听说你在齐州用死囚练了一营士兵,以三百人败禁军一营之人,而后又藉此除去了为祸齐州多年的贼寇,可有此事!” 王冈答道:“臣不过是借官家威灵而已!” “莫要说这些奉承话!”赵頊摆摆手道:“朕不是爱听諂媚之言的昏君,你如实说来!” 这话听的王冈心头很不舒服,什么叫你不爱听諂媚之言,难道本官就是那幸进谗言的奸佞吗? 王冈当即就一身正气,义正言辞的懟了回去:“臣所言並无奉承之意!当初挑选这些死囚,便为取其凶悍,然而在臣接触这帮人后,臣发现他们並非天生的十恶不赦之徒! 他们之所以犯下大错,皆有其原因,没有收到正確的教导!” “哦?”赵頊来了兴趣,坐正身姿,看向王冈道:“那你是怎么做的?” 王冈拱手道:“臣並未武將,练兵之法也只能说是粗通,並无奇异之处!因此我將训练他们的重点放在改造他们的思想上,重点宣传大宋此前面临的危机,以及官家励精图治,所做出的功绩上!” “让他们理解官家,信任官家,忠诚於官家,他们也因此迸发出极大的潜力!” 王冈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沉声道:“每战之前,我皆告诉他们,此战是为官家而战,因此他们悍不畏死,败禁军、剿贼寇自然不在话下!此皆官家之威灵!” 赵頊听愣了,这事还可以这么干? 那確实是靠我的威灵! 第十章 赏赐 赵頊这一生听过的马屁无数,能拍进他心里,挠到他痒处的也有不少,但能拍的他热血沸腾,感动不已的,只王冈一人尔! 一帮恶贯满盈的囚犯,都能因为自己的文治武功而受感召,誓死效忠於自己,奋勇杀敌,这不值得感动吗?这不值得热血吗? 相比之下,李老二放囚犯回家过节团聚,节后再回来受刑的戏码,更像是作秀! 无端显露出一股小家子气! 当然赵頊也不是傻子,自然不是王冈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可问题是王冈说的在理啊!他才二十出头,又从未正儿八经的学过兵事,最多也就看过几本兵书而已,他会练什么兵? 可事实上他数月之功练出的兵,就正面打败了禁军,还赤手空拳造成了不小的杀伤。 这无法解释啊! 唯一的可能就是如王冈说的那样,给他们灌入了忠君爱国的思想,让他们的信仰找到了方向! 一念及此,赵頊看向王冈的目光,充满了欣赏! 他觉得自己一直都是很信任和重视王冈的,也正是因此,才不断的让他迁转岗位,从对国打仗到地方平叛,再转御史言官,再到地方治理,乃至於如今的提举京城衙门,这都是他有意的对王冈打歷练! 对,我就是这么给他规划的! 赵頊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惜王安石空有地方治理经验,却不通台諫务虚谋划。 而司马光台諫出身,却无地方治理经验,不能务实做事。 而他要做的是培养一个虚实结合的宰执,辅佐老六,让大宋横扫六合,一统天下! 不过有一个点让他有些不满意,就是最近王冈跟旧党走的似乎有些太近了! 儘管新旧两党对於赵頊来说,没有喜恶之分,只有取捨利弊,但他还是希望自己看重的人,是能紧跟自己步伐的。 “我听说你最近很得司马君实看好啊!”赵頊意味不明道:“你叔父知道你现在跟他走的很近吗?” 王冈愣了一下,这话题转的也太生硬了吧!刚刚还在聊练兵,怎么突然就转到这件事上来了! 话题转折突兀,一般意味著对方脑补的太多,这时的问题,多有试探意味! 王冈略一思索,隱约猜到赵頊的心思,这个很好猜,赵頊支持新法,自然希望自己的人也支持新法。 他思路一通,当即愤愤道:“官家,司马相公这是在害我啊! “何出此言?”赵頊也是愕然。 王冈挺直腰杆,拱拱手,朗声道:“官家不以臣之愚钝,亲点为状元,后又力排眾议,一路提拔,这天下谁人不知,我乃官家之人,又因叔父之原因,我与新党中人素来交好! 而司马相公此举,看似替我扬名,实则是为了打击新法!” 赵頊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他故意造成这种假象,便是让人看到朕对你那么好,新党与你那么亲近,你还是投向旧党,由此可见新法不好!” “对~”王冈拖长话音,他原想说司马光是想离间他们,没想到赵頊脑补的更加合理,毫不犹豫的就认了下来,而后又感慨道: “我在齐州所行,並未停青苗法,而是完全按著官家的指使,不许抑配而已,怎不知就被传成了我废去了青苗法!” 然后又作心有余悸状:“幸得官家英明,没有如世人那般误解我!” “呵呵!”赵頊訕笑两声,赶忙转移话题到:“那你觉得青苗法是善法还是恶法?” 王冈沉默了,半晌方才开口道:“从朝廷的角度来说,这不重要,无论善恶,大宋都得变法了! 庆历年间,范相公主持新政的原因,便是大宋危机已现,急需变法,然庆历新政失败,待官家登基之时,已是不得不变了! 这时纠结善恶,已是多余,先活下去才能来说其他!” 赵頊微微頷首,这话算是说进他心中了,他当上皇帝之时,一腔的雄心壮志,正要大显身手,可一看国库,连他爹的葬礼都没办法风光大办,这也太操蛋了! 而且因为他爹身体的原因,这几年都是曹太后在管理国家,他上位时,皇位並不是那么稳固! 他向群臣问策,韩琦那老东西仗著资格老,教训了他一番,让他节俭! 他反手就把富弼拉了回来,把韩琦给撵回老家,再问策富弼,这老东西看出自己的心思,直言道:“陛下当二十年不起兵事!” 又是一个倚老卖老的,好在韩维给他举荐了王安石,一见之下就让他惊为天人,果断任用。 更让他满意的是王安石强势霸道啊!直接把富弼一帮老资格的宰执给挤兑成“生老病死”了。 这样一来,他的皇位同时也更加稳固了! 所以行新法,不仅是为了救大宋,也是为了替他稳固皇位。 如王冈所言,无论善恶,他都必须要行! 不过他也听出了王冈的言外之意,又追问道:“那对於百姓来说是善,是恶?” 王冈又是一番良久的沉默,而后抬头道:“熙寧七年,郑侠冒死进献《流民图》,那是真的!” 赵頊的手忍不住微微发抖,他还记得那幅图上的亡国气象,至今想起都让他心惊。 “那依你看来,新法可要废止?” “不可!”王冈立刻摇头道:“新法的根本目的是富国强兵,那么现在这两点都做到了,这说明新法是成功的!现在要做的是改善,新法之所以变成恶法,归根结底的问题还是在於制度和官员执行上!” “哦,那你觉得该如何改!” 王冈张口欲答,可眼角余光正见石得一再对他缓缓摇头,他心中陡然惊醒,瞟了眼赵頊的神色,苦笑道:“官家却是在为难我,我入仕不过两年,哪能制定国家大政!” “哈哈……”赵頊爽朗大笑,指著王冈道:“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不过你能说出这么多见解已是殊为不易了!可见你这两年是用心做事了,说说想要什么奖赏,朕赏你!” 王冈忙道:“此乃本分,不敢討赏!” “假客套!”赵頊点点他道:“既然你不说,那我帮你选,刚才罚了你两月俸禄,这次便赏你一年的!” “多谢官家厚爱!”王冈连忙谢恩,犹豫一下道:“官家真的要赏不知可否换一样?” “哦,你想要什么?” “御医!” 第十一章 PUA海东青 “御医?”赵頊诧异的看向王冈,疑惑道:“你身体有疾?” 王冈顺著他目光低头一看,连忙摇头:“官家误会了,臣无恙,臣请御医乃是为了给太医院学子授业!” 赵頊微微皱眉,並未立刻答应,但也未当场拒绝,而是问道:“有这个必要吗?” 王冈再行礼道:“太医院学子日常功课,自有太医传授,臣请御医並非是让他们教导基础课业,而是以高屋建瓴的视角来为学子们开拓视野!” 石得一看看赵頊的神色,插话道:“王司諫,你想法虽好,但你又可知御医身负重任,要隨时为宫中贵人诊疗,岂能因你私心,去你那太医院授课!” 赵頊闻言,也是微微頷首。 王冈闻言,当即不悦道:“太医院乃官家之太医院,所授学子也是为官家培养医官,他们日后所诊治之人,亦是官家之子民!如此皆为官家效力,怎能说是我私心!” 不待石得一反驳,王冈又道:“宫中每日都有值守御医,臣也並非让他们一股脑的全去太医院授课,每旬有那三五人去授课一日半日便可,主要还是为了答疑解惑,提升学子见识,仅此而已!” 石得一被懟的无言以对,扭头看向皇帝,赵頊思量一下,若按王冈所言,確实並无大碍。 他原琢磨著王冈是要借御医去太医院给他撑场面,树立威信,但王冈那一番话说的也对,无论是御医还是太医都是他的人,即便是那些学成后的学子,也都是要为大宋子民治病的! 这样算下来,让御医隔三差五的去一趟太医院倒也是有利於国的! “既如此,那便准了!”赵頊略一沉吟,应了下来。 王冈连忙谢恩。 赵頊又笑道:“你方才所求乃是为了公事,不算朕给你的赏赐,一年俸禄依然作数!” 王冈再谢,著重称讚了皇帝的慷慨大方,听的赵頊很是开心,一挥手让人把装海东青的笼子还给他,便让他退下。 王冈看著对他怒目而视的海东青,很是无语,我费尽心思来救你,你不但不感激,还视我如仇,果然畜牲就是畜牲,丝毫不知恩义为何物! 出了大殿之后,恰好石得一要去御医院传旨,王冈便一同跟了过去。 儘管有皇帝的旨意,御医不得不去太医局,但是强迫他们去,跟心甘情愿去,那是两码事,教授的內容,也是天差地別,所以王冈跟过去,也是表明自己的態度,收穫好感的机会! 御医院中,石得一刚宣完旨,王冈就笑著上前行礼,开口就是一通夸讚,然后又是一大堆的许诺,什么客座教授地位等同他这个太医令,又什么优秀学子让他们提前挑选,作为传人…… 一通山呼海啸的吹捧之后,把这帮御医忽悠的都找不到北了! 原本是被皇帝逼迫著不得不去的,心里还有些怨气,现在见王冈態度这么好,顿时怨气尽消,只觉得王冈是为大宋的医疗事业操碎了心,为培养医术学子不遗余力! 是个好人啊! 一眾御医当下满口答应,保证会积极备课,绝不辜负王冈的一番好心! 大家相谈甚欢,王冈离开时,眾御医还亲自把他送到门口。 今日一行,收穫圆满,王冈很是开心,出了宫门之后,顺手就把海东青给放了出来。 海东青也不废话,双翅一振直接就向王冈衝杀过去。 王冈一把將它薅住,握在手中喝斥道:“干啥呢!闯了那么大祸,若不是我去救你,你差点就被人给燉了!你这不知感恩的孽畜!” 海东青不服大叫,很是憋屈。 王冈不屑的撇撇嘴,“对,皇帝是给了钱,不过你知道万钱是多少吗?” 看著海东青茫然的眼神,王冈的语气更加鏗鏘有力了:“万钱並不多,连一只大鹅都买不起,对,我每次给你买大鹅都还要贴不少钱进去!是的,我不但没有贪污你的钱,还贴进去了不少!” 见海东青目光狐疑,似乎不大信,王冈乾脆从怀里抓了一把钱出来,比在它面前道:“这就是万钱了,要不你拿去,看看这钱是能吃还是能喝!” 海东青嫌弃的把头扭开,大宋的皇帝真有意思,就给点不能吃也不能喝的破铜烂铁,还值得说一下,好生抠门!给只大鹅多好啊!一咬一嘴毛的! 王冈將钱又收了回来,喟嘆一声道:“你也要想想,我整天辛辛苦苦,为皇帝做事,他才给我那么点东西,你啥事都不干,没理由给你许多吧!” “你要知道这个世间,只有努力才能获得食物,你努力了吗?你努力个毛啊!所以你凭什么得到很多食物!” 王冈把海东青的头扭过来,直视著它的眼睛,发出灵魂拷问。 海东青目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王冈又语重心长的说道:“其实不是我不肯给你买大鹅,实在是我家境贫寒啊!你想想我每天吃的是什么?就那么点羊肉,以及一点点鱼虾而已,大多都还是各种草,我甚至都穷到去吃燕子的窝了!” 海东青大惭,低头不语,再也不负方才的囂张! “唉……”王冈嘆息一声,摸了摸它的羽毛,幽幽道:“你这次吃了皇帝的两只天鹅,让我被他扣了两月的俸禄,这家里的人搞不好就要饿肚子了! 你还记得清荷吗?她很多时候就是不吃晚饭的,就算是吃也都是吃一些草,都是为了剩一口粮食啊! 不过你放心,你的钱我不会动,每月一只大鹅还是少不了你的!无非是让我贴点钱而已!饿几顿肚子就好!” 海东青羞愧的无地自容,不断的用嘴去剐蹭王冈的手。 临到太医局,王冈放开海东青,这鸟一振翅膀就钻入云霄而去。 王冈也不理会,径直走了进去,正在厅中整理教案的胡铁牛,见状就跑了过来,叫道:“大师父,你今天怎么现在才来!” 王冈板著脸道:“当值之时,需称职务!” 胡铁牛连忙站好,恭敬行礼:“见过太医令!” 王冈微微頷首,抬眼扫过厅中眾太医道:“本官今日面圣,把宫中御医给请了过来,尔等若有医术上的疑问,当整理好,莫错过机会!” 眾人讶然! 第十二章 王冈赴宴 御医不同於一般医官,他们官品高,却又不接触政务,加之常在宫中行走,属於是皇帝近臣,所以在地位就比较超然。 原则上来说,他们可以不用给任何人面子,即便是那些王公大臣生病,想找他们治病,也得通过皇帝的赏赐。 而太医局这种看似跟御医是一个系统的衙门,但实际上太医局跟御医有所联繫的地方並不多,除了每年优秀学生的推荐。 也就是熟药所了,翰林医官院出方子,太医局製药、售药,仅此而已! 所以太医院真的想请动御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这位昨日刚来上任的太医令,今日就轻描淡写的说把御医给叫过来了!还让他们准备好疑难点,趁机解惑! 这相当於你刚想读书,別人直接把当世大儒给拉到你面前来了! 这么勇的吗? 一眾太医被震的说不出话来,一个个傻愣愣的目送王冈远去。 待王冈回到公房,刚批完两份公文,陈判局匆匆而来。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提举,你当真把御医请来了!”一进门陈判局顾不得行礼,就匆忙想问,满脸的急切。 王冈闻言,缓缓搁下笔,抬起头来平静的摇摇头道:“胡言乱语,御医乃是供奉於皇宫,专为贵人诊治的医者,我如何能把他们调到太医局来!” “啊?”陈判局脸色瞬间垮了下去,失落道:“我方才听说……” 没等他说话,就听王冈淡淡道:“我今日面圣之时,不过是说动了官家,请动宫中御医,十天半月来一趟,为学子们解惑而已!” 陈判局顿时又大喜起来,忙不叠道:“这很好了!这就已经很好了!” 王冈摆摆手道:“你先別高兴太早,御医们多脾气古怪,这个接待工作上面还是要做好的,要让人充分感受到我们的尊重!” “是,这是自然!”陈判局兴奋的连连点头。 王冈又道:“还有一点,咱们局中有没有那种大点的礼堂,能让这两百多名学子都去听一听御医的课?” “这个……有些麻烦!”陈判局皱眉道:“要找这么大场所不难,真不行打通几间房屋也行,但问题没有房间没有经过设计,届时后面的学子就听不清御医所言了!” “嗯,这是个问题!”王冈思索了一下,果断的道:“那你觉得该怎么去做?” 陈判局思索一下,迟疑道:“要不选上次考核最靠前的二十人如何?” 王冈略一沉吟,这不就是搞精英教育吗?他思索一下,开口道:“前四十吧!人多热闹些!” “喏!”陈判局应下。 王冈又道:“这四十人不固定,以后每月都对学子们进行一次考评,优者上,庸者下!要让他们竞爭起来!” “喏!”陈判局再次同意。 王冈对他的態度很满意,若是跟自己唱反调,那少不得就要废一番功夫搞他,这样识趣最好! “既如此,你去落实吧!明日便会有三位御医过来!” “啊?明日就来!”陈判局惊了一下,慌忙道:“那我这就去安排!” 王冈点点头,待陈判局走到门口时,突然又开口道:“对了,明日帮我准备一个静室,我有用!” “喏!”陈判局再应下,隨后匆匆而去。 王冈又继续批阅公文,临近正午终於处理完了,有小吏进来询问要不要帮他把饭菜打来。 太医局是有食堂的,二百多人学子外加太医,不可能让他们全去外面吃,毕竟东京的消费还是很高的。 “不用了,我中午有约!”王冈摇手拒绝,起身往外走去。 小吏也不再多话,悄然退下。 王冈刚走出太医局,空中突然传来一道破空声,他连忙侧身闪开,只听地面“砰”的一声闷响。 他定睛看去,才发现海东青抓著一只兔子,落在他身边,望著海东青那得意洋洋的眼神,王冈瞬间明白这货的意思。 这是上午自己一番哭穷之后,它可怜自己,猎了兔子来给自己吃的! 这让王冈很是感慨啊!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这海东青明明只是一只野性难驯的畜牲,可跟了自己之后,竟然知道报恩了! 由此可见自己的道德品行是何等高洁,人格魅力又是何等迷人,潜移默化之下,连凶狠的猛禽都被自己感化! 想来佛祖以身饲鹰也不过如此,远不及我儒家的教化之功! 此事我得记载下来,后世为我立传,也是一桩美谈啊! 王子初为官,时家贫,养有猛禽,日久为其德行感化,捉兔以反哺! 光想想就带劲! 王冈蹲下身去,伸手抚摸海东青,感动道:“我知你一片好意,但我不能吃这个,有道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而且我保持贫困是为了淬炼我的德行! 所以这兔子还是你自己吃吧!我去吃点鱼鰭,海参、鲍鱼之类的勉强充飢便可!” 海东青眨眨眼,似乎在跟他確认。 王冈一脸正色道:“你的心意我领了,这兔子就你自己吃吧!”说罢,起身边走。 海东青见他真走了,也就不再客气,大吃了起来,奇怪的人类,放著肉不吃非要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一口肉一口血的多过癮啊! 王冈去了孙羊正店,掌柜见他到来,慌忙亲自引路,边走边低声道:“王司諫,这都入秋了,再过两个月,又是那些野兽一年最肥的时节了,不知你有没有路子像去年那样,再给我们弄些猎物?” 王冈皱眉不悦道:“我是朝廷命官,不是打猎的猎户,怎么你们一个个都找我来问这些事啊!” 掌柜连忙赔笑道:“啊……这……是小老二冒犯了,我得意思是司諫有没有认识的人?” 王冈边走边似笑非笑的说道:“倒是认识几个往来辽境的商队,不过你若要人家给你带猎物回来,只怕代价不小啊!” “那不怕,贵点也无妨!” “那行,回头我让他来找你!你们自己谈,谈好谈坏与我无关!” “这是自然,规矩我还是省得的!” …… 说话间,两人来到一处包间前,王冈正要进去,掌柜又道:“隨便问下,还有谁问过司諫有关猎物的事!” “樊楼!”王冈隨口一答,不管掌柜的神色变化,径直推门进了房间。 今日请客之人,乃是燕达! 第十三章 燕达的目的 孙羊正店,包房。 燕达大马金刀的坐在正对著大门的上首位置,他神色严肃,见到王冈进房也未有半分动作,只目光冷冷的看著他。 王冈进房,目光隨之环视一周,只见燕达一人,又见对方这副做派,王冈目光微微一凝,不过转瞬便恢復正常。 大步上前,王冈只当没看见燕达一般,径直在他对面坐下,而后扬声喊道:“上菜!” 候在门外的伙计脚步声轻快的进来,嫻熟的说道:“客官看著要写什么菜,咱们这里有……” 王冈抬手打断伙计的贯口,语带不满的说道:“这请人吃饭,都这个时辰还未点菜,可见没有诚心啊!” 伙计忙赔笑道:“许是想要官人亲自点些可口的吧!官人放心咱们店里的菜许多都是做好的,费时间的菜也都在灶上,出菜很快不会让您久等!” “预製菜啊!”王冈大惊,脱口道:“你们这么大的店还搞这个,有些丧良心了!” 伙计一脸懵,听不懂他说的什么意思,忙解释道:“咱们家菜都是真材实料的,客官放心!” 王冈转念一想,上一世也没少吃这玩意,犯不著这么矫情,便又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也別废话了,就捡你们店里的招牌菜上个七八道,再加上些鲍参翅肚,隨便糊弄一口得了!” “喏!”伙计躬身退下,房中又陷入沉寂之中。 燕达姿势不变,依旧冷冷的看著王冈,王冈却是拿出那捲《先天一气纯阳经》心无旁騖的看了起来。 墙角的水漏“嘀嗒”、“嘀嗒”作响,时间就在这细微的声响中一点点流逝。 两人就像是在比耐力般,比著看谁忍不住先开口。 显然两人都是此道好手,心性极其沉稳,直到一群伙计鱼贯而入摆桌布菜,两人之间还未有一句交谈。 菜既上桌,王冈也不可能,拿起筷子旁若无人的大吃起来。 燕达依旧一副石雕木偶的模样,也不动筷,就看著王冈大快朵颐。 於是房中就出现了一幅奇怪的画面,两人同坐一桌,一人边吃边喝,一人坐著不动,分外怪异。 没用多久,王冈將桌上十几道菜吃的乾乾净净,作为品行高洁的士大夫,可以食不厌精,膾不厌细,却不能浪费粮食!王冈很好的执行了这点。 “多谢款待!”王冈起身说了见到燕达后的第一句话,转身便要离开。 “你杀了公孙渊?”燕达在他背后突然开口。 “不错!”王冈转过身来,看著燕达笑道:“那老傢伙本事不怎么样,倒是挺能装的!仗著会几招三脚猫的武功,竟敢去欺我兄弟,夺其產业……” “我不想听你解释!”燕达冷冷道:“我只知道你杀了我圣教的右使!” “解释?哈哈……”王冈像是听到极好笑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半晌止住笑声,指著燕达道:“你怕是误会了什么,竟然认为我在对你解释!我是想告诉你,杀公孙渊我只用了三招!” 王冈面色一冷,淡淡道:“两招试探,一招必杀!” 燕达豁然起身,直视王冈,寒声道:“你可知你杀了公孙渊,闯下多大的祸,摩尼教高手无数,你杀圣教右使,他们如今视你为生死大仇,正准备来找你寻仇!” “哦!”王冈来了兴趣,转身又落下座来,挑挑眉道:“燕都虞候,你可通过京城茶馆酒肆里说的《王状元平蛮记》?” 燕达不明所以,不知他此刻自吹自擂是何用意? 王冈笑道:“我觉得这评话中又可以多出一个章节,就叫做“摩尼教大闹东京城,王状元覆手灭群魔!”,你觉得的如何?” 燕达目光一缩,冷眼看他,王冈脸上扬起笑容,回视过去,毫不退让。 二人对视良久,燕达方才开口,“你武功虽高,可你还有家人!” 王冈目光骤然转冷,声音也冷若冰霜,寒声道:“你威胁我!” “我在说实话!”燕达强调。 “砰!” 王冈一掌拍在桌面上,森然道:“那你们摩尼教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摩尼邪教遣探子混入朝廷,占据三衙高位,欲行不轨之事!如此大辱,自当灭其道统!” “官家不会信你这话!” “我会让他相信!” 二人再次对视,眼神互撞,如针尖对麦芒! 燕达深吸了一口气,率先平復下来,缓缓开口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我推举你做教主,如此就不用大动干戈了,即便教中还有人不满,也不过是內部的矛盾!” “好啊!”王冈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不过我这人做事向来是在斗爭中求和平!让你们摩尼教的人先来跟我斗上一场,待我將他们杀的七七八八,杀的胆寒,这时我再去做你们教主!” “这么说就是没得谈了!”燕达语气转淡。 “跟我谈?你们摩尼教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王冈起身往外走,忽而又回身指著燕达道:“转告你们教里的那些人,安分守己可活,敢动就打死他!” 说罢,王冈不再理会燕达,扭头就走,出了孙羊正店,大步向太医局走去。 待其走远之后,一人从店对面匆匆走来,望了眼王冈的背影,快步向楼里走去。 这人径直来到燕达的包房前,推门进去,燕达还是那副坐姿。 他看了眼桌上空荡荡的碗碟,不满的道:“左使你这也太不厚道了,一点都没给我留啊!” “我一口没吃!”燕达平静道:“都是王冈吃的!” 来人咋舌,刚要惊嘆,忽而又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一暗。 “槐生,教里现在是不是什么情况?”燕达抬头望来。 陆槐生摇摇头道:“还能什么情况,都说要替公孙渊报仇,又都互相推脱不愿折损自己的实力!” 说著,他顿了一下,向燕达问道:“王冈那边怎么说?” “意料之中!”燕达淡淡道:“这次你攛缀公孙渊去齐州招惹王冈,这事做的不错,我今天也激怒了王冈,只要再添把火,让他们主动来找王冈报仇,圣教就能完成內部净化了!” “左使英明!以王冈为火,焚尽圣教污垢!” 第十四章 拜访慕容博 王冈没有回太医院,走到半路,他就叫过一辆马车,往城西而去。 “舅爷!”守在门前的几个小廝见到王冈,慌忙行礼。 “你们老爷在家吧?”王冈下车便大步朝里走去。 一个小廝小跑著跟在他身后,边跑边回道:“在的,老爷正在厅会客!” “会客?”王冈脚步微微一顿,问道:“谁啊?” 小廝摇头道:“小的不知,不过看样子像是外地的乡下人!” 王冈摸出一个钱袋丟过去,摆摆手道:“你去吧!我自去找他!” 小廝接过钱袋连连作揖,眉开眼笑的跑开。 王冈来到厅,恰好见到慕容博送著一个富商打扮的汉子出来。 慕容博一见王冈,顿时就惊了一下,停下脚步,讶然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冈一阵无语,你这匹夫真的是一点都不关心自家人啊!但碍於外人在场,不好发作,还是行礼道:“小弟归来已有数日,这几天一直在处理琐碎俗事,今日刚一得閒,便来拜见姐夫!” 慕容博下意识的退后一步,眼角微跳,心中暗道不好! 那富商却是对王冈印象颇佳,相貌长的好,言行又得体有礼,一看就是翩翩佳公子。 “原来是慕容先生內弟啊,果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啊!” 王冈忙侧身拱手,谦虚道:“先生过誉了,在下年少德薄,当不起如此称讚!我见先生富贵且有英雄气,不知如何称呼!” 富商还礼道:“老夫马五德,大理普洱人氏,做些茶叶买卖勉强餬口,谈不上富贵,倒是喜好交些江湖上的朋友,之前在大理遇到慕容先生贵属,言谈武学,心嚮往之,此番来东京,特意登门拜访!” “原来是马先生,失敬失敬!”王冈再次拱手行礼,心中琢磨这不是书中带段誉登无量山观看比武的老傢伙吗?武功稀鬆平常,倒是讲几分义气,他怎么跟慕容博打上交道了? 贵属?慕容博派人去大理了?这老匹夫又在打什么主意? 马五德笑著拱手:“此番得以拜见慕容先生,已是不虚此行,又得见小兄弟这般俊秀人物,当真是快哉啊!不过在下尚有俗事缠身,不得久留,便不叨扰了,二位莫要见怪!” 慕容博和王冈二人拱手相送,一直將人送出大门,方才迴转。 回去路上二人都没有说话,王冈在猜测慕容博又在搞什么么蛾子,慕容博则是在想王冈又要坑他什么? “姐夫!” “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王冈突然开口,一声亲切的称呼,把正暗戳戳跟王冈拉开距离的慕容博嚇了一跳。 见他这副模样,王冈侧过身,目光狐疑的上下打量他一番,语气不善的问道:“你在心虚什么?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呸!”慕容博啐了一声,朗声道:“老夫行的端,坐的直,何曾有什么见不得人之事!” 王冈不信:“那你刚才慌什么?” “我哪慌了!”慕容博愤愤道:“你这狗贼素来无礼,今日突然大献殷勤,我不得怀疑一下吗?” “哦!”王冈点点头,恍然道:“倒是有理!” 继而他又反应了过来,骂道:“呸,你就是贱皮子,好好称呼你,你还不乐意,非得骂你才行是吧!” 慕容博冷笑:“你少来这套,你什么德行,我还能不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你今天干什么来了!” 二人说话间来到了后院,有丫鬟上前奉茶。 王冈拿过茶盏抿了一口茶汤,摇头道:“我方才不是说了吗?这回京数日了,特来拜见你啊!” 慕容博端茶轻抿,冷笑连连。 王冈放下茶盏,转而问道:“你怎么跟那马五德有交情的!莫非看上人家家財了!那我得说,你有眼光,这帮卖茶叶的黑啊!” “砰!” 慕容博將茶盏往桌几上重重一放,喝道:“这还不是因为你,说什么绑架大理段氏子弟,就能拷打出《一阳指》的秘籍……” 王冈眼前一亮,问道:“结果呢?” “什么结果!”慕容博怒道:“人家段氏有防备,害我折损了三位高手,好容易逃了两人,还受重伤,幸好被这马五德所救,方才活的性命!” “哈哈……”王冈笑的前俯后仰。 慕容博气愤道:“你还有脸笑,都是你出的餿主意!” 王冈连连摆手道:“你可別乱说,这法子灵的很,要怪就怪你去晚了,人家有个防备了!” “你尽会说些幸灾乐祸的便宜话……”慕容博刚骂一句,忽然觉得王冈的话有些不对,什么叫灵的很?什么又叫去晚了,人家有防备了? 慕容博认真道看向王冈,见他一脸淡然的饮茶,心中陡然一个激灵,以他对自家小舅子的了解,这货绝对得手了! 凭啥这么说?就凭他狗啊! 一定是他提前绑架过大理段氏的子弟,这才让人有了警惕防备。 慕容博眼珠一转,立刻起身,大笑著向王冈走去,一脸和蔼的表情,笑道:“玉昆,你这次回来怎不以前写信与我啊!也好让我去接你啊!” 王冈扭头不屑道上下打量他,鄙夷道:“缘何前倨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慕容博大怒,然后怒了一下,在他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討好道:“来,跟姐夫说说,那《一阳指》你是不是已经得手了?” 王冈竖起一指,抬手一点,“嗖”的一声,一道纯阳指力破空而去,击在房中木柱之上,木屑翻飞。 慕容博眼前一亮,大笑道:“我家玉昆,当真是当世麒麟啊!” 王冈抬手將他的脸推过去,嗤笑道:“別套近乎,你姓慕容,我姓王!” “哎呀,都是一家人,何故这般生分!”慕容博心中憋屈,却又不得不扬起笑脸,他太知道这小舅子的狗脾气了,不顺著他,就別想从他手中弄到一分一毫。 “看你这模样,你是想要一阳指?”王冈扭头似笑非笑道看著他。 “这话说的,大理段氏的不传之秘,谁不想要!” “给你也行!不过你的答应我一件事!” “但说无妨!” “你回姑苏去!” “啊?” 第十五章 契约 “你又想干什么?”慕容博將椅子挪开一些,警惕的看向王冈,“我在东京好容易站稳脚跟,你突然让我回姑苏,是何用意?” “站稳脚跟!”王冈扫他一眼,鄙夷道:“连我回京任职这事都不知道!还站稳脚跟,你站的哪门子脚跟!” 慕容博不忿道:“哎,你这叫什么话!这东京城大小官员那么多,你官位很高吗?我为什么要知道你,我就知道皇帝老儿给介甫相公封官了!” “愚蠢!你这头脑真是无可救药!”王冈怒其不爭的摇摇头道:“叔父归隱,不问政事,皇帝封赏他是为了肯定他的功绩,表明继续推行新法的决心,並无实际意义!你关注这干吗?对你有丝毫作用吗?” 慕容博有些不服气,“那关注你就有作用了?” “当然!”王冈傲然一笑道:“你且看看我在齐州做的那些事再说!” 慕容博撇撇嘴道:“什么事?夺知州的权,对巧取豪夺大户的钱!” “咦!你怎么知道!”王冈大奇。 “还我怎么知道!整个东京都传遍了!”慕容博摇头嘆道:“人都说你蛮横霸道,到地方上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那套!” 王冈大惊失色:“哎呀,这是谁在害我风评!” 慕容博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哪里害你风评了?人家说的很公道好不好!不要动不动就觉得是別人在害你,有时候也检討下自己的做法,这么多年那少爷脾气有没有改,有没有多读些书,增加涵养,开阔心胸! 王冈暗道背上这个名声可不好,得让王財去洗一波,正一下自己的名声,打定主意后,一抬头,就见慕容博正神色古怪的看著他,连忙摆手道:“这都是宵小坏我名声的手段,当不得真!” 慕容博再撇嘴。 “哎呀,都被你扯远了!”王冈连忙拉回话题道:“你看的方向不对,你就没见我在齐州禁止青苗法摊派吗?还有严厉打击那些勾结大户欺压百姓的官吏吗?” “知道!你多厉害啊!刚去齐州就把御史台给拉过去了,搞的人心动盪!整治青苗法更是闹的整个京东西路都在弹劾你!你知道別人是怎么说你的吗?” 慕容博斜睨一眼道:“別人都说你肆意妄为,为了政绩毫不顾忌地方的稳定,难堪大用!” “迂腐!”王冈不屑道:“跟你说这话的,都是一帮不在朝堂中的老傢伙吧!” 见慕容博不置可否,王冈嗤笑一声道:“那你想过没有,我既然这样胡来,官家为何对那些弹章置之不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就完全触及到慕容博的知识盲区了,他紧抿嘴唇,一声不吭,一旦说错话,这小舅子真能嘲笑他!爷们要脸,寧可不说,也绝不露怯! 王冈起身负手而立,语气平静却又肯定的道:“这天下所谓的治民之道,落脚点从来都不在民身上!老百姓需要治理吗? 其实並不需要,汉初崇道,推行无为,乃有文景之治! 这天下的老百姓啊!並不需要官府胡乱管理,只要不去骚扰,他们都能过的很好! 所以这下的治民之道,实在治官!” 慕容博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继而又茫然道:“你跟我说这干吗?” “你是蜡烛吗?不点不亮啊!”王冈叫道:“这不很显然吗?官家要改革吏治啊!” 慕容慕:“……” 显然吗?因为大宋那昏君纵容你,就可以推断出要改革吏治? 这尼玛,谁能推的出来! 王冈又道:“你再看我新的职位,提举太医局,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官家要大力推行医疗了!”不等慕容博开口,王冈就把得意洋洋道:“不然没理由会把我这样有能力的臣子放在这里啊!” 慕容博不说话,只静静看他装逼。 “所以你看,关注我你能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王冈双手一摊道:“你要是商贾,就可以去囤积一大批有关医药的东西,药材、医方,肯定能发大財的!” 慕容博看著他那一副得志猖狂的小人模样,心中很是不爽,轻咳一声道:“所以这跟我回姑苏有什么关係?” “没关係啊!”王冈坦然道:“我就是告诉你,你有多鼠目寸光!” 慕容博大怒,但想著《一阳指》又生生的忍了下去,大丈夫能屈能伸,不与他一般见识! “那你为何要让我回姑苏?”慕容博咬牙问出这句话。 王冈毫不隱瞒的和盘托出:“我在齐州时杀了摩尼教右使,听说他们准备报仇,我这边自然是不怕的,有些担心姑苏那边,所以让你回去一趟!” “你……”慕容博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道:“你怎惹下这般大祸!做事莽撞也不思虑后果!” “这怕啥!”王冈毫不在意道:“咱又不是没那实力!他们也就一个宗师境高手,我在这边看著,你去姑苏护著那边,都是一些不上档次的一二流莽夫,你还不弹指可灭啊!” 慕容博气的牙痒,我情况如此,姑苏是必须回了,他媳妇还在那呢!只是一想到这边的事业,忍不住抱怨道: “我这一去姑苏,京城这边的事又要耽误了……” 没等他话说完,王冈直接塞了一本册子在他手中。 慕容博愣了一下,边翻册子边疑惑道:“这是什么……一阳指!” 王冈点头道:“这是看顾我姐和家里人的酬劳,够你那点损失了吧!” “您这话说的,咱们是实在亲戚,搞这套,多不好!”慕容博脸上扬起笑容,只觉得这小舅子当真是长大了,做事知道体面了。 王冈不接他话,拿过纸笔,刷刷点点写了一份契约,把笔递过去道:“来,签字画押!” “什么东西?你这是什么意思?”慕容博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写著王冈用《一阳指》为酬,请他保护姐姐和一家老小。 王冈道:“亲兄弟,明算帐,我把秘籍给了你,你若是不用心,我日后可凭此找你麻烦!” “你没这东西,也没少找我麻烦啊!” “那不一样,我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了,做事得讲个师出有名!” 慕容博犹豫一下,又指著上面问道:“那怎还把你姐算上了呢?那是我家夫人啊!” 王冈嘆息道:“我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若是她见这上面没她,定然是觉得我不在乎她,那麻烦就大了!” 慕容博想到那副场景陡然打了个冷颤,心有余悸道:“要不说你是读书人呢,思虑的就是周全!” 感慨一声,慕容博不疑有他,提笔签字。 王冈拿过契约冷笑一声,揣入怀中。 第十六章 法天 王冈亲眼盯著慕容博父子开始收拾行李,他才放心。 没办法,他对这老匹夫的做事能力,实在不敢恭维! 似乎不管什么事,到他手里总会出现些差池,一次看似不要紧,两次看似不要紧,可时日一久,累积下来,就会成为大麻烦! 这一次次看似充满偶然性的事故,实则都是因为计划不周详,做事太潦草引起的! 一句话,偶然中充满了必然! 慕容復对於回姑苏表现出了极大的兴奋,在京城待了太久,现在能回老家,他很开心! 王冈又叮嘱了他两句路上注意事项,慕容復满口答应,而后把傻狍子牵了出来…… “把它放下,我们不带它回姑苏!”慕容博黑脸。 “我不!这里没人陪它玩,他会很孤独的!” “它自己能玩!”慕容博压著火气道:“而且风波恶他们会陪他玩的!” “可是我想带它看看燕子坞誒!” “不行!”慕容博喝斥一声,又急忙平復下心绪,解释道:“这畜牲適应不了江南的气候,会死的!” “啊!是吗?”慕容復扭头看向自家舅舅。 王冈却是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而去,只剩下脸色发黑的慕容博,和一脸茫然的慕容復继续对峙。 离开慕容家,王冈看看天色,太阳已经渐渐西斜,便打消往太医局去的念头,转而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中,刚进后院,便见平儿正给几个妇人在说话,离得远听不清,但看几人的神色,像是聊的很开心,平儿也是红著脸,时不时的说上几句。 王冈停下脚步,转身往前院走去,这帮老娘们之间说话,向来是很生猛的,他不想过去坏了人的兴致。 前院老金正坐在连廊处纳凉,几个年轻些的小廝忙著杂活,来来往往的很是忙碌。 这居家生活就是这样,要是找事干,你永远都有活去做! 他又去了鱷神的房间,发现林渔也在这,两人就著一堆外面买来的杂嚼,喝著大酒。 见到王冈,两人赶忙起身见礼,王冈摆摆手,直接在桌边坐下,要来酒碗,跟两人一起喝了起来。 三人一阵山呼海啸的胡吹,不知觉间就到了晚饭时分,小廝將饭菜送进来,正好为三人佐酒。 三人又谈起江湖趣事,人生理想,越说越是痛快,举起酒碗就是痛饮。 这一顿酒喝到月上中天,三人方才散去。 鱷神倒床大睡,林渔跌跌撞撞回房,王冈则是正了正衣衫,往外走去。 他准备去见一见苏颂,想知道对方趟在这一滩浑水中,是怎么想的! 他顺著街巷穿行,不知觉间来到了苏颂家的后门,就在他准备绕去前门时,后门突然开了,王冈立刻闪身躲在阴影处,就见苏颂亲自送人出来。 看到那人的容貌,王冈顿时一愣,竟然是邓百龄! 这老傢伙的百戏盟都被奕秋给抢去了,他不在外面躲著,怎么又跑回京城了! 王冈目光连闪,看著两人告別,而后捨弃苏颂,一路跟著邓百龄而去,直到看他进了一处宅子,再才原路返回。 他走到苏家正门,叩响门扉,有门房开门、通传,不一会就匆匆將王冈迎了进去。 苏颂穿著一身单衣亲自迎出,笑呵呵的上前道:“玉昆,怎么深夜来访!” 王冈见他这副模样,就低头看看他的鞋,摇摇头道:“怎不倒履相迎?” 苏颂哑然失笑,伸手点点他道:“还是那般的促狭!老夫这是正准备就寢,你当我在跟你做样子啊!” 王冈抬头望望空中的月亮,摇头道:“此时天色尚早,就那门子的寢!” “老夫可不比你年轻!”苏颂將王冈引进厅中落座,笑道:“遥想少年之时,我也如你这般精力旺盛,仿佛不知疲倦一般,可这一晃神,竟將近耳顺之龄了!” 王冈毫不在乎道:“不过五十多岁而已,正是干事业的年纪,何故做此伤感之言!” “你啊,惯是会胡说!”苏颂感慨一声,只觉伤感气氛被王冈搅的散乱,只好扭头看他,开门见山道:“玉昆,今夜来此可是为了陈世儒之案?” 王冈摇摇头道:“我与陈世儒素不相识,他是死是活,与我无关!我是为了你来的!” “为我?”苏颂微微怔愣,而后摇头笑道:“玉昆此话,颇有纵横家之风!” 王冈不理他的调侃,径直道:“你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吧!你如此护那个陈世儒,究竟是怎么想的?” “目前怕是有不少人视我为眼中钉吧!”苏颂呵呵一笑,继而又正色道:“我没有护那陈世儒,目前不能定他的罪,乃是证据不足!老夫所为皆依刑统!” “可別人不是这样想!”王冈盯著苏颂的神情,淡淡道:“现在不少人都说,你是收了吕家的贿赂,故意替陈世儒开罪!” “此乃一派胡言!”苏颂不屑道:“这不过那帮人为了逼迫我给陈世儒定罪,所用的齷蹉手段!他们以为这样给我施压,我就会妥协? 却不想想若此例一开,日后会有多少案件都会被民意裹挟,那时还要律法何用!” “我自然是知晓学士的为人的!”王冈幽幽道:“不过眾人烁口,积毁销骨啊!学士当知取捨!” 苏颂不答,转而目光灼灼的看向王冈,缓缓道:“玉昆,当真是来做说客的?” 王冈缓缓摇头,笑道:“自然不是,我也是今日早朝才看出此事的端倪,觉得学士处境不大好,特意来提醒,顺便了解下学士真实的想法!” 苏颂沉默半晌,继而起身,望向天空,沉声道:“法天!” 王冈立刻起身拱手道:“既如此,在下告辞!” 说罢,深施一礼,转身而去。 所谓法天,出自墨子公仪篇,墨子认为皇帝多不仁,不可学,父母多不仁,亦不可学,老师多不仁,也不可学,所以要学就要向天道去学! 而如果世间之人都向天道去学,那也就不用去讲天地君亲师了,从而引出墨家的核心思想——兼爱! 所以当苏颂说出这句话时,已经表明了他会不惜一切代价,维护律法的態度! 王冈自然就没有必要继续徒费口舌了! 第十七章 御医授课 墨家的学说是很极端的,远没有儒家的微言大义,和道家的中正平和。 这也是无论孟子还是庄子,都称讚墨子这个人,却不看好墨家学说的原因! 就像这篇《公仪》,墨家的目的是为了解构伦理纲常,告诉你君、父母、师他们绝大多数都不仁,你们不能向他们学,要学就要向天道去学! 这里的“仁”並不是“仁慈”、“仁善”的仁,它是“仁义礼智信”的仁! 这个要求简直就高的离谱,孔子弟子三千,能被孔子称讚为“仁”的也就顏回一人。 如果按著墨家的理论,其他那么多贤德之辈就不值得我们学习了? 换句话说,这天下绝大多数称不上“仁”的普通人就没有值得学习的地方吗? 对此,夫子说的好:“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所以读墨之前当先学儒,通过儒家的视角,用批判性的目光去看墨家,这才不会被他们带偏! 当然以墨子那恢宏的气概,也不会在意你那点偏见的目光! 王冈便是用这种方式去读的墨经! 他试图以经义为根本立心,遍览各家学术典籍,融为一炉,对照古今,淬炼於实践,只待炉开丹成! 这是他的野心! 然而此举看似简单,实则奇难! 程顥曾言:“当今学者有三弊,溺於文章,牵於训詁,惑於异端!” 学古之圣贤,却又不执迷於古之圣贤,甚至还要跳出到圣贤的思想外,另成体系,这何其难矣! 別看张载、二程他们都做到了,那是因为他们是北宋五子,或者说正是因为他们能做到这些才能成五子! 往后看看,修《永乐大典》和《四库全书》的那些人,他们学识不渊博吗?可他们中有人能跳出来圣贤的思想窠臼吗? 没有,一个都没有! 包括刘墉、纪晓嵐这些后世演绎颇多的名人,都沉溺於古人词章而不可自拔! 明清两朝,也唯有王阳明做到了,整了个《心学》出来。 可这阳明心学除了培养出一大批无经义根本的袖手空谈之辈,顺带掀起明末党爭,其他也就没什么太大的实际作用了! 王冈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创出自己的道来!这对天资的要求奇高! 后来之人,很多都说张载的天资不高,靠六经循环而创道。 而实际上这个天资不高是相对於同时代的二程、陆九渊这些惊才绝艷之辈而言,並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碰瓷的! 当然王冈觉得自己不隨便,他想试试,走出一条不同之路! 他原以为苏颂也是同道之人,毕竟对方也如他一般,先儒后墨,而现在看来,並非如此! 轻嘆一声,王冈披著如水般的月光,往家里走去。 …… 翌日,早朝之后,王冈便在宫门前候著,不多久三位御医匆匆而来,见王冈如此慌忙上前见礼:“太医令何故如此,我等自去便可!” 王冈轻轻摇头,微笑道:“礼不可废,今日劳烦诸位拔冗,我不过是代学子们相候而已!” 三人闻言,神色为之动容,只觉能有此等太医令,当真是学子之幸,他们昔日学医,哪有这般好的师长啊! 三人正色肃穆隨王冈而去,一路相谈甚欢,言词间可见王冈之博学,便是涉及医术,他也能说出个道理。 几人对王冈印象颇佳,不禁想到还有人在私下传言,王冈心胸狭窄,睚眥必报,原本他们还是有些担心的,生怕起了齟齬,面上不好看! 现在看来,简直可笑!果然传言不可尽信啊! 说话间,几人来到太医院,两位判局早已带人迎接在外,见王冈带御医过来,连忙上前相迎,如此热情让御医们心中也是暖暖的。 进了太医院,陈判局陪同在一侧,向三位御医讲解今日的安排,三人也是客隨主便,含笑应下。 “太医令,你们这般安排,可是让我们坐蜡了!”一位御医开口调侃道:“诸位同僚这般热情,学子殷殷期待,若是我们只说些寻常的东西,怕是要被骂啊!” “啊……哈哈……”跟著的眾人闻言皆是大笑。 另一位御医也跟著笑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也反应了过来,这太医院是要掏我们压箱底的绝学啊!” “不错,看来咱们这位状元郎当真是七窍玲瓏心啊!在不经意间就把咱们都算计了进去!” “哈哈……”眾人又是附和大笑。 王冈摆手笑道:“我这可是谈不上算计啊!只是我太医局上下求知若渴,充分的展现出了尊师重道的理念,几位若是不满,大可糊弄过去!” “那不得被骂死!”一位御医接话道:“这若是被说成滥竽充数,还活不活了!” 眾人又是大笑。 王冈环视眾人,微笑道:“相比於诸位,我在医术上算是外行,可我也有一点自己的见解,这行医治病,乃是经验之学,靠的是集思广益,博取眾长,继往开来! 最要不得的,就是敝帚自珍,有些人因掌握了一付治疗某种病的方子,便想靠此传於子子孙孙,此乃妄想矣! 医术是在发展进步的,古之疑难,今之寻常尔! 我辈医官万不可如此,当效先辈医道圣贤,交流医术,以救治世间万民,推动医术发展为己任!” “善!”眾人肃穆齐喝。 三位御医望向王冈打目光充满讚赏之意,何等心胸,何等气魄! 太医局的眾太医看向王冈,也是一脸崇敬。 胡铁牛更是惊诧的揉揉眼睛,大师父身上竟然有光,都看不清他的模样了! 陈判局对王冈拱手道:“提举,学子们那边都已安排好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王冈转头看向三位御医,三人当即笑著推举一人先来授课。 当先那位御医笑著拱手道:“老夫学了大半辈子的医,到还是第一次给人授课,一会若是出丑了,可不许笑话於我!” 周边响起善意的笑声。 一到安排好的教室前,眾人骇了一跳,教室內外全是人,都是来旁听的学生,陈判局脸色有些不好看,想要驱赶。 王冈微微摇手道:“彼辈有向学之心,我等又岂可拒之!维持好纪律,隨他们吧去吧!” 臣判局点点头,安排人去做。 王冈看著御医进了教室,开始讲课,又扭头看了眼其他两位御医,而后低声问道:“静室安排了吗?” “安排了!” 王冈微微頷首,露出笑容! 第十八章 薛慕华的变脸术 今日来的三位御医,两人主讲大方脉科,一人讲授疮疡科。 王冈在外面听了一会,见课堂气氛非常好,儘管御医们的讲课水平,並不是太好,也不会什么调动气氛的技巧,但架不住人家乾货多啊! 而且人家讲著讲著病理,就举起例子来,动不动就是哪位大王,哪位国公,又或者是哪位宰执。 这课听的就跟听八卦似的,一眾学子都竖起耳朵来听。 王冈暗道要把他们这个习惯给改正过来,不然要是有御医来讲授妇人胎產科…… “时王子提举太医局,宫闈秘事,多由太医局传出……” 想想史家那如椽巨笔,若被人在青史上留下这么一句,还要不要名声了! 王冈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心有余悸,转头看看身旁的两位御医,挤出个笑容,小声道:“二位以为这课说的如何?” 二人闻言皆是连连点头,笑道:“李老这次算是给我们打了个样,这医理讲的深入浅出,怕是连教自己的徒弟都没这么尽心!” 王冈也附和道:“確实很好,连我这不通医理的人都听的津津有味,不过我倒是有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 “哦?”二位御医连带站在一旁听的入神的陈判局都转过头来看他。 王冈道:“李老援引案例做的非常好,虚实结合,让人茅塞顿开!不过这例子涉及贵人名讳,会不会有些不妥当啊!若是被人传出去,胡乱编排,怕就要出了乱子!” 二人微微怔忡,继而恍然,抚掌道:“太医令所言极是,却是给我们提了醒,不然祸从口出,惹出祸事就麻烦了!” 王冈微微一笑,不再多数,很多事点到为止便可。 又听了一会,他向眾人告辞,两位御医也能体谅,毕竟身为衙门提举,公务都是很繁忙的。 回到公房,王冈先是处理了一些公文,忽而想起一事,停下手中的笔,扬声喊道:“来人!” 候在外面的吏员,快步而来。 不待他行礼,王冈直接吩咐道:“去把薛慕华叫来!” 小吏微微一愕,继而匆匆而去。 王冈又批改了几封公文,忽而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他抬头望去就见几名小吏押著慕容华而来。 老薛背缚双手,蓬头垢面,形容憔悴,双眼却极其有神的怒视著王冈。 见他这副模样,王冈都愣了一下,连忙叫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老薛乃是我至交好友,岂能对他如此无礼!快快给他鬆绑!” 两个小吏闻言,慌忙上前去解他绳子。 王冈也是满脸惭愧的上前道:“老薛,我这是实在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对你!你受苦了!” “哼!休要假惺惺!”慕容华冷哼一声,昂首扭头,不看王冈。 王冈伸出去的手一僵,乾笑道:“老薛,这是哪里话,你我曾同生共死,那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谁跟你是好兄弟了!”薛慕华气急败坏道:“认识你是我这辈子倒的最大的霉!” 王冈脸色有些不好看,沉声道:“老薛这话就严重了!” “言重吗?我反倒是觉得说轻了!”薛慕华气愤道:“你自己说,你抓我多少次了!可曾念著丝毫情义!我薛慕华今天就要跟你绝交!” “好!那就绝交!”王冈自觉已经给足他面子了,还跟自己来得理不饶人那套,当真是不知死活! 他大喝一声,对几个小吏喊道:“这廝对我无理,咆哮衙门,把他给我叉出去!” 啊!还来! 薛慕华愣住了,刚想说些什么,就听王冈又叫道:“把他关严实了,什么时候知道改过自新了,什么时候再把人放出来!” 老薛顿时急了,这是一点脸都不要了,顿时叫道:“我没犯法,你没权力关我!” “嗯,有道理!”王冈揉著下巴思索道:“那就以你行为不检,先关上三天禁闭,我这边来调查!” “我没有!”薛慕华怒斥。 王冈挥挥手,让眾小吏退下,而后冷笑道:“有没有不重要!反正三天之后我还会给换个理由继续关你!” “你……你卑鄙,无耻!”薛慕华气急,大吼道:“你这是公报私仇!我要告你!” “哦,好狗胆,竟敢辱骂本官!再多关三天!”王冈眼神轻蔑的扫过他,不屑道:“你想去哪告我啊?开封府还是御史台?可要我把人给你请过来?” “你……你这狗官,官官相护……” “混帐!”王冈神色儼然道:“口出狂言,污衊我大宋官员,该当重罚!不过若要查,第一个就要把你前些年在江湖廝混时乾的那些齷蹉事,给先查清楚!” 薛慕华脸色一变,行走江湖,本就是跋涉於泥泞之中,怎可能干净。 王冈冷笑道:“薛慕华,你不会真把自己当成侠义之士了吧!忘了曾经在江湖上的齷蹉!” “你什么意思?”薛慕华脸色变幻不定。 “也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伤心,以往我们是朋友,我一直帮你遮掩这些,你遇到困难,我二话不说就出手相助!结果你对我非但没有丝毫感激,反而张口就是绝交,我很失望!” 王冈淡淡道:“那现在如你所愿,我们不再是朋友,我也只是撤回了对你的帮助而已,你反来质问我,怕是不合適吧!” 薛慕华无言以对,心中还隱隱生出一丝愧疚之情,不过旋即就醒悟过来,我愧疚什么? 这王八蛋是帮过我,可坑我等时候更多,还动不动就把我抓起来! 不是人的事就属他干的多! 想通的薛慕华刚要反驳,就听王冈幽幽道:“前两日丐帮在辽国的探子来信,说是见到丁春秋的行跡,疑是前往大宋!嗯,这条消息是我免费送你的!” 薛慕华顿时僵住,他敢跟王冈硬,那是知道王冈不会整的太过分,可是丁春秋,那老傢伙是真会杀他的! “玉昆,我承认刚才我说话的声音是大了些!” “哎~”王冈拉长语调道:“你我已经绝交,还是称呼本官职务为好!” “这话说的,你我是生死与共,肝胆相照的好兄弟啊!” “咦,刚才似乎有人说遇到我是这辈子倒的最大的霉!” “你听错了,我分明说的是走了大运!” …… 第十九章 给御医们设套 三位御医上午这半日的课讲的很痛快!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如果遇到了好学的学生,这无疑是一件极其快乐的事! 而太医院的学子便是这样的好学生! 想进太医院很难,层层选拔,要求高的很,想留在太医院更难,动不动就会考核罢黜! 所以这帮学子都很珍惜这次学习机会! 良师遇高徒,何其快哉! 三人一时兴起,说的內容就多了些,以至於连午饭的时间都错过了! 然而即便是如此,不管室內或是室外,全无一人提醒,从学子到太医都在听著御医的讲解。 直到一节內容讲完,才恍然发现误了时辰,堂上御医尷尬的歉意一笑,陈判局便走上前去,宣布下课。 学子躬身行礼散去,陈判局也相邀三人用饭。 三人跟隨陈判局而去,发现跟学子们走的方向不同,几人心知这是为他们单独设宴,心中很是妥帖! 被人重视,总归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不过还是要客气几句,说些“与大家一起吃饭就很好了。”之类的话 陈判局也是笑著说些“太医令已经安排好了。”之类的让人难以推辞的言语。 说话间,便来到了一处静室,王冈站在室內相迎,房中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酒菜。 以几人的眼力打眼扫去,便知这是沈家园子的上等宴席,忙上前客气道:“太医令太破费了!” “几位能来,已是蓬蓽生辉,不过是略尽心意而已!”王冈面带微笑,伸手相引:“几位快请入席!” 接著又是一番退让座位的戏码,王冈一直把自己的姿態表现的很低。 薛慕华在一旁冷眼旁观,见王冈这副模样,心中陡然就浮现出一句话:“礼下於人,必有所求!” 再看看桌上丰盛的酒席,心中又是冷笑:“能让王冈下这么大的本钱,看来今天这事不小!” 又想到王冈交代他要干的事,薛慕华心头有些发虚,觉得上了贼船,却还不知道这贼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眾人落座之后,便大快朵颐起来,王冈和陈判局亲自为三人布菜,吃了一会,又举起酒杯劝酒,酒桌之上欢笑声不断,气氛很是融洽。 酒足饭饱之后,唤人撤去残局,又上了茶汤,重新落座。 几人便谈论起医术相关的內容,三位御医在各自领域都是有发言权的,而薛慕华身负逍遥派医术传承,又走南闯北多年,见识广博。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几人刚聊几句,便知对方不俗,而后越聊越深入,越投机。 陈判局原先还能插上几句话,后来便乾脆不吱声了,真听不懂了,他抬头看看方才便一语不发的王冈,不知道对方再打什么主意! 御医来能来一趟確实不容易,需要热情些,以礼相待,但今天王冈的热情似乎有些过了头。 王冈虽是提举太医局,但他的官职並不是文官,並不是医官体系,按说不至於如此啊! “呵,说我这方子效果不好!可你们也不看看我这方子抓药才几个钱,你们那方子要多少钱!” “这跟钱有什么关係?大家在討论医理!” “確实在討论医理,可討论医理就不用考虑现实情况了吗?按你那方子抓药,几个人能吃的起,就怕病治好了,家財也没了,那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 陈判局正在思虑王冈此举的目的,谁知正聊的投机的四人,突然出现了爭执,仔细一听,这场爭吵竟还是薛慕华挑起的。 大家明明在討论用什么方子治病效果最好,薛慕华与李御医各开了一个方子,结果其他两人都论证李御医的方子要更好。 可薛慕华却突然在对方所用药材的价格上发难,反驳对方。 这简直就是无理取闹,典型的输不起,一时弄的三位御医也都有些尷尬,出言相劝,想揭过这茬。 结果这薛慕华却是越说越起劲,直接指责对方的方子是富贵药,只救富贵之人,不管小民死活! 这种动輒上纲上线,从道德上进行人身攻击的行为最是令人厌恶。 陈判局见状也是大为羞惭,起身便要喝止薛慕华,谁知王冈这时却伸手拦住了他,轻声道:“理不辩不清,这种爭论也未必是坏事!” 这话一说,陈判局停了下来,目光疑惑的看向王冈,而三位御医也转头看来,神色充满不解。 王冈对眾人拱拱手,神色有几分萧索道:“诸位都知我是不通医理的,说不好你们谁对谁错!不过方才薛太医的那一番话確实让我感触颇深!” “咱们大宋的百姓苦啊!”王冈先是感慨一声,而后缓缓道:“我在齐州练兵时,其中有一人,因父子二人都有气力,肯卖力,家境还算是不错的! 然而有一日,父亲病了,儿子强扛著父亲去县里大夫那看了病,大夫说病能治,但要许多钱,儿子便回去筹钱,结果当天父亲就喝药自杀了!” 眾人听完这故事,都是一阵默然,一条人命就因为捨不得钱,就这样匆匆结束了! 王冈轻嘆一声又道:“而这样的例子在大宋绝对不是孤例,我们的百姓因为怕因病返贫,或者乾脆就是看不起病,从而形成了“小病忍,大病等”的习惯,他们在等什么,等待死亡! 难道他们不怕死吗?肯定不是!只是比起死来,穷更加可怕!” 三位御医听完话后,面面相覷,不知王冈突然说这话的意图是什么! 而薛慕华却是隱隱猜到王冈的目的,敢情给自己打造这种胡搅蛮缠的人设剧本,就是为他做铺垫啊! 王冈又冲眾人拱拱手道:“几位既然在探討医术,依在下愚见,不妨换个法子,不去探討那些疑难杂症,就以百姓常见疾病为准,我们不妨比试下,谁能用最便宜的药材,来治好他们!” 三位太医闻言纷纷皱眉,觉得这种方式有些草率。 王冈使了个眼色,薛慕华当即大笑道:“此法甚好!我可不是那种只会生堆名贵药材,为人续命的庸医!” 三人大怒! 第二十章 御医们 繁星闪烁,灯火交织。 三位御医走出太医院时,已是深夜,几人神情都有些恍惚,有种用脑过度后的塞滯感! 那位李御医年纪大了,更是要靠同伴搀扶才能站的稳! 大方脉科等同於后世的內科,从伤风感冒,头疼脑热,到消化不良等等诸多常见的病症,几乎是由这一科来诊治的! 因此今日最为劳累的也就是他们! 当然对於开具治疗这些常见病症方子,对他们来说並不难,那些数经改良的方子,早就印在脑子里了! 难得是怎么用那些便宜的药材来替代,这其中又涉及到了君臣配伍,药效相剋之类的问题。 有时刚想说方子没法改,药效差距太大了,那个姓薛的太医就会出言讥讽,说他们只会给贵人看病,给百姓就看不了啦! 更是阴阳怪气的嘲讽他们,乾脆別叫御医了,改叫贵医吧!不然何至於离开昂贵药材就看不好病呢! 这人就很贱! 饶是三位太医涵养颇好,也被他激的心头火起! 为了防止这贱人挑错嘲讽,针对每一种病都要细分症状,数易药方,极耗精神。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这薛太医虽然人贱了些,但本事还是真有的,不仅熟知医理药性,就连各种药材的產地都如数家珍。 这就导致了,他们又要重新更改药方,地分南北,能自己採到底药,自然无需去买,为此还加上了炮製药材的方法。 原本只是几个药方的事,被这么一搞,工作量变的极为浩大,三人可谓是绞尽脑汁,身心俱疲。 三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一路沉默而行,直到將李御医送到家门前,疮疡科御医忽然叫道:“坏了,我们上当了!” 另两人脸色茫然的看过去,不解其意。 疮疡科御医解释道:“这王冈那是让我们来授业学子,他的根本目的就是让我们给他出药方!” “不至於吧!不过是几份药方而已!”二人还是疑惑,不大相信这个说法。 那御医摇头道:“这几张药方看似普通,可要做出来可是不简单,制方者必须要熟悉医理药性,要了解其病的根由,非医术大家不可为,我们怕是被他利用了!” “而且你们不觉得那薛太医很奇怪吗?”御医补充道:“他像是在故意激將我们!” 眾人此时冷静下来,再去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处处都透露著刻意,从王冈设宴,到那薛太医莫名其妙的发难,都像是有意为之! 三人一时都沉默下来,片刻之后,另一名御医,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的开口道:“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大可直接跟我们说明,我们帮她制出药方便是!” 疮疡科御医摇摇头,不置可否,转而看向李御医道:“李老,若王冈直言相求,你会如今日这般费尽心力吗?” 李御医怔愣一下,略略思索,最终摇了摇头,他大抵会帮这个忙,但绝对不会,也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而且王冈若是来求他们帮忙,即便是自己开的方子他不满意,他也不好去说什么,哪像今日,通过那薛太医之口,强逼著他们去更改! “唉……这王玉昆当真是好算计啊!”李御医想通这些后,喟然一嘆,继而缓缓將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 “什么,这王玉昆竟然如此阴险,亏我还当他是位敦厚君子呢!”另一名御医反应过来,破口大骂,愤愤道:“我定要將这廝的真面目戳穿不可,明日去了御医院,我便向同僚们揭穿他的真面目!” “不错,合该如此!”疮疡科御医也义愤填膺道:“断不能让这廝诡计得逞!要提醒各位同僚莫要上他的当!” 两人又痛骂了王冈一番,而后决定要揭穿王冈。 就在两人做出决定之后,李御医忽然轻咳了一声,有些尷尬的道:“咳,二位,老夫年岁有些大了,不是太丟得起这个顏面了……呵呵……所以是不是……” 两人默然,面面相覷之后,都反应过来,这事说出去,有些折损脸面,尤其是在其他御医没有上这个当的情况下,只怕三人要成为整个翰林医官院的笑柄了! 虽说他们提醒了別人,可那些人可不会记他的情,这些人只会觉得没有他们的提醒,以自己的才智也是不会上当的! 他们上当只是单纯因为他们蠢! 这是人性! 但大家如果都上当的话,那就另当別论了!大家会同仇敌愾,一同针对王冈! 两人心中瞬间便有了计较,但直接改口,脸面上多少还是有些放不下的,於是故作迟疑道:“可是我们不揭穿王冈的话,岂不是要眼睁睁看著其他同僚上当?这样我於心不忍啊!” “哎~此言差矣!”李御医见两人神色,便猜出他们心中顾虑,当下大手一挥,正色道:“王冈手段確实有失妥当,但其所行的目的,却是有利天下之举!我等行医之人,当鼎力支持啊!” “哎呀,李老高见啊!此等太医情操,当真是望之弥高!” “是极,我等都能为王冈那方子呕心沥血,他们自然也当如此!” ……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瞬间达成共识,就很丝滑,没有一点点阻碍! …… 翌日,御医院。 三人刚一走进门,其他的那些当真的御医便笑著上前打趣,问他们为人师表的感觉如何? 两位年轻些的御医便语带炫耀的感慨起来。 “热情啊!真热情!王玉昆散朝之后就在宫门前候著我们!” “到了太医院又是夹道欢迎!礼节极重!” “学子们也很好,底子都打的牢固,听课也极其认真!” “更重要的是,他们向学之心甚坚!太医局选了四十人听课,可实际全体师生几乎全来了,门口、窗前全是人,你们是没见到那种场景啊!就是你不说点压箱底的东西都不好意思!” “是极啊!就连李老都硬撑著讲了大半个时辰的课!全是乾货啊!” 李御医以手扶须,適时的感慨一声:“后辈若此,吾道日隆!” 其他一眾御医神色肃然,眼中闪著嚮往之意! 第二十一章 医道圣地:太医局 御医院的眾御医们,都被李御医三人所描绘的景象吸引。 想著自己在那般场合下装逼……授业,当真是心嚮往之啊! 当然主要不是为了別人眾星捧月般的吹捧,都是为了医道传承…… 此乃我辈医官,应尽之责任! 就像那横渠先生所言:“为往圣继绝学!” 咱们这也是为了医道传承继往开来啊! 於是眾御医又去重新整理准备好的讲课笔记,要多准备些乾货,视具体情况,讲深一些。 若是让人家太医局觉得咱是糊弄事的,那面子上就不好看了! 说不得还会让人传成滥竽充数,那名声就毁了! 那王玉昆不也说了嘛!医术发展需集思广益,万不能敝帚自珍! 那这次就给你们太医局的师生们,一点小小的震撼! 让你们知道知道,御医为何能成为御医! 眼见院中御医都去忙著备课,剩下的三人互相看了看,眼中都是情绪复杂,茫然、呆滯,以及不知所措。 一人吞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你说他们要是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打死我们!” 另一人忐忑道:“那不能吧……咱们又没有说谎!他们问教学的问题,咱们都是如实回答的,丝毫不假!至於其他的,他们也没问啊……” “好了,都莫要担心!”李御医看了一眼院中各房的御医,眼中闪光睿智的光芒,他沉声道:“放心,下一批去的人,也会如咱们这样隱瞒的!就算最后事发,那大家都干了!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如果他们不隱瞒呢?”一人还是有些担心。 “那就別怪我们无情了!”李御医闻言目光一凝,寒声道:“我们装著不知道,跟別人一起去嘲笑他们!” “好耶!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李老当真是老成持重之言啊!” …… 时间飞逝,在太医局学子整理御医授课的笔记,和消化吸收御医课业重点內容中,悄然而逝。 王冈在这段时间,让薛慕华去实验了三位太医所开的方子,虽然老薛说药理上没问题,但这种事,不试验一下,哪能真的放心! 当然最后得出的结果,还是很满意的! 而这时王冈又提出了新的问题,有没有见效快的药? 就是说吃下去,睡上一觉就能让人好起来的药! 许多百姓都是干一天活,吃一天饭,一天干不了活就得饿一天肚子的! 老薛对他的想法表示了理解,但並不赞同! 有道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见效快的药,定然会损伤身体底蕴根本,培元固本才是王道! 王冈仔细的想了想,觉得自己確实有些急功近利了!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眼下还是要先完善各种常见病症的方子才是重点! 就算要做特效药,也可以针对某一两种病症去製作,集中採购生產,可以最大限度压低成本,比百姓自己单独去做,要便宜的多! 想通了这些,王冈不由的发出了一声感慨。 唉!自己这样心急,定然是被赵頊那昏君传染的! 暗自警醒一番,稳下心神,按部就班的按著计划进行! 不知觉间,又到了御医去太医院授课的日子了。 王冈散朝之后,又在宫外等候,这次来的依旧是三人,两位大方脉科和一位小方脉科的御医。 大方脉科主要针对的是成年人內科疾病,囊括极广,也是大夫最多的一科,而小方脉科是儿科,这次来的御医名叫钱乙! 王冈是知道这位被后世称为“儿科圣手”的御医,赵頊前两年得的儿子,听说身体不大好,全靠钱乙给他保著。 对於这位能来,实在出乎王冈的预料,迎接之时的態度,不由的更热情了几分。 几人一路来到太医局,又是一番极其热烈的欢迎。 这让三位御医心中十分熨帖,只觉李御医三人所言不虚,確实很热情。 隨后开课的情况,也如传言般热烈,教室內外满是人,一个个眼中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三人这次准备的都很充分,听得眾人如痴如醉,甚至还有人出声喝彩。 待课业讲完,先是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隨后眾学子又执弟子礼,深深作揖行礼,情绪价值直接拉满! 钱乙三人也充分的体会到为人师表的快乐,在被陈判局请走的时候,说话的语气都有些哽咽。 来到静室,见到桌上那丰盛的酒席,又是感动,当然不是为了这酒席,而是因为对方的態度! 一番客套后落下座来,几人觥筹交错,笑语连连。 尽兴之后酒席撤去,换上茶水,眾人又聊了起来。 而后薛慕华发难,出言讥讽! 陈判局也是了解了这套流程,见状也不慌,默不作声的看戏。 眼见几人爭执出火气,王冈起身做和事佬:“诸位,我大宋百姓苦啊……” 一切都是套路! …… 三位御医在满天繁星下,神情恍惚的离开太医局。 两位大方脉科的御医,觉得人都快被榨乾了!恨不得把薛慕华拆皮扒骨! 钱乙还好,他原本就是民间出身,在了解王冈打意图之后,直接给了几份治疗黄疸和百日咳的方子便作罢了! 就是不知道王冈从哪里知道他还精通养生之术,又要去了一份培元固本的方子,嗯,这个没有要求用便宜药材,指定要求效果越好越佳。 钱乙將二人送回家中,方才独自回去,思量起今日发生种种,不禁哑然失笑。 第二日当值,三人在御医院相聚,又有一帮御医围上来询问。 三人刚想痛斥薛慕华不当人的行径,忽而看到李御医三人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顿时恍然,立刻改口。 “好,那是太好了!” “不仅热情,更重要的是学习氛围好啊!人人求知若渴!” “王玉昆?那是方正君子,言词有度,忧国忧民,堪称醇儒!” “这么说吧,那酒不是王玉昆亲自倒的,我都不喝!” “得去太医局授课啊!当然咱们不是图他们什么,主要是为了医术传承!” …… 三人一连串的夸讚下来,让眾人只觉得,这太医局就是他们医道的稷下学宫啊! 人人都对去那里授课充满了期待! 而钱乙三人扭头看向李御医三人,六人微微一笑,心照不宣! 第二十二章 御医事发 月余时间转眼而过,时间进入到十一月,东京的天气也寒了下来,走在路上说话时,都会喷出长长的白气。 这段时间,御医院每旬都有御医来到太医局授课。 王冈也对他们的到来表现出极大的尊重,亲自迎接,亲自招待。 只是外人不知为何这些御医每次到来,明明只授课半日,却都是在深夜时离开。 当然,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御医离开后的第二日都会不遗余力的夸讚王冈,讚扬太医局。 而这些声音在口口相传之下,变得更加离谱,传说里面的学子人人都努力刻苦的过分,头悬樑锥刺股,不过是家常便饭! 为了多学些知识,他们三更灯火五更鸡,日日勤学不倦。 而且对於师长,他们也是极为尊敬,总之,一切美好的词汇都匯聚在这些学子身上。 这让太医局一时名声大噪! 顺带著连王冈的名声都被吹捧起来! 这不难理解,毕竟太医局的变化是王冈上任之后才发生的! 再加上王冈以前所做的那些事跡,本来就对他极有好感的东京人,连想都没想,就把这功劳安在他身上。 传到后来,太医局的事便是连朝中的大佬都知道了! 他们对此也很满意,纷纷表示:“王玉昆不错,但这算不上什么太大的功绩,他只是把我们儒家治学的態度带到了太医局,仅此而已!” “是的,我们儒家是这样的!我们不仅会读书,能打仗,同样也善於培养医学人才!” “嗯,国子监人才凋零?为何不培养?你是什么人?本官事务繁忙没功夫跟你聒噪,叉下去!” 经此一事之后,还真有人把主意打到这上面来。 太学原本是国子监下属的教育机构,仁庙时將两者分离开,国子监主要招收官员子弟,而太学是官员子弟和庶民同招。 原本两者是差不多的,可熙寧变法后,王安石在太学推行三舍法,两者差距一下子就拉开了! 这让管理整个大宋教育部门的国子监面子上有些难看。 在听说王冈把太医局搞的不错的时候,国子监的一位司业,还特地找了个藉口去查看了一番。 他去那日恰逢太医局学子在备考,大家对於明日的考试都很紧张,想著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的道理,都在拼命温书。 那位国子监的司业,当时就震惊了,二百多学子,竟无一人閒谈说话,静的只听的见沙沙的翻书声! 这一幕场景深深的印在他脑海中,回到国子监看到那一帮嬉笑打闹的紈絝子弟,深深的嘆息了一声! 若国子监能得王玉昆,何惧太学哉! 王冈是真不知道会引起这么大的误会,他已经把常见疾病的手册整理完毕,针对不同的地方,还分成了南北两册。 许多同样的病症,因地域不同,採用的药材也不同,这里的方子,最大的亮点就是便宜! 他翻看著手里的两本册子,很是满意,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 百姓大多不识字,给他们册子也看不懂!那么就需要一个识字且有一定医理基础的人,来帮他们做到这些! 而这件事面对的是整个大宋,並不是他能完成的,这事最终还是要靠赵頊才行! 这就比较麻烦,赵頊那人惯来好大喜功,这种一时半会,看不到明显功绩的事,他未必会干啊! 而自己又是耿介之臣,不懂得如何逢迎皇帝,若是话说的不顺耳,把他惹怒了怎么办? 王冈一念及此,又是长吁短嘆! 这就导致了他当晚没睡好,弄的平儿也没睡好,大汗淋漓的! 所以第二日早朝之时,就只能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了! 结果在他迷迷糊糊之际,忽然听到有人提他的名字。 他连忙惊醒过来,侧耳去听,才知道竟然有人举荐他去国子监任职。 他立刻挺直了身躯,面容严肃起来,原来他在百官的心目中竟然如此有逼格了,都可以统管国子监了! 此乃圣朝厚待博学鸿儒之礼啊! 再一听竟然是让他担任国子监丞,王冈顿时就没兴趣了! 这有什么好当的,又不升官,我在太医局那是一言九鼎,去国子监还要给人伏低做小! 这究竟是哪个奸臣想要害我! 赵頊听到臣子的推举,也是沉默,原本他在听到外面的传言时,也起过这样的心思! 这王冈入职不到两个月,就把太医局搞的有声有色的,那要把人调去国子监,岂不是能给大宋培养更多的人才! 不过他在想法只持续到昨天,因为御医那边打了起来…… 他赶过去时,正吵得不可开交,那叫一个乱啊! 在他了解过缘由之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王冈啊王冈,凭一己之力挑乱整个御医院,不愧是你! 他知道內情,自然也知道太医局的学子並没有外面传的那么离谱,这都是那帮御医为了坑人,故意吹捧出来的! 所以他当即就把国子监要人的请求给驳了回去。 见国子监的眾人神色有些悻悻,赵頊在心中暗道:“我这是为你们好!真把王冈给了你们,不出三个月,你们就要来找我哭诉了!” 无惊无险的散了朝,王冈施施然向宫门外走去,正想著去做什么事呢,石得一又跑了过来,笑著道:“大家召你!” 王冈怔愣一下,率先回忆最近有没有干什么错事,让赵頊抓到把柄的,仔细一想,並没有,便又放鬆了下来,看向石得一,笑道:“什么事?” 石得一笑的很古怪,指著御医院的方向道:“你事发了!” 王冈一脸的无辜,“我能有什么事?” “好好好,我不跟你多说,你回头跟陛下说吧!”石得一摆摆手快步而去。 “该死的阉狗,故弄玄虚!”王冈低骂一声,一脸正气的跟了上去。 通传之后,入了大殿,赵頊一见他,陡然一拍桌案,喝道:“王冈,你可知罪!” “臣不知!”王冈一脸坦然,尽显刚毅本色。 “还敢嘴硬!”赵頊怒道:“你求我调御医给你所用,你都干了什么?” 王冈平静道:“为学子授课,以及整理药方!” 赵頊顿时哑然,他发现好像真治不了王冈的罪! 第二十三章 此乃官家仁德 赵頊发现现在的情况很尷尬,御医们闹的不可开交,其中的缘由,肯定跟王冈有关,但是他又找不出王冈的错漏之处。 如同王冈所说,他请御医过去,就是授课和整理药方,而且还热情的一塌糊涂,根本就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再低头一看殿中的王冈,一脸的坦然,顿时就气不打不出来!你把御医们闹的內訌,你反倒跟没事人一样! 这么囂张,看著就让人生气! 要不说他右脚进殿,对朕不敬?先罚他一通,出出气再说? 不行,那朕岂不是成了昏君!若让他顶撞两句,反成全了他邀名卖直的名声! 多想想,肯定能找到他不妥之处的! 赵頊心思电转,忽然眼前一亮。 嗯,倒也不是没有,他设圈套誆那些御医就是御医院生乱的根本啊! “砰!” “巧言令色!”赵頊拿过镇纸重重的砸在御案上,喝斥道:“朕允你请御医去太医局授课,是为了提升那些习医学子见识的,你让那些御医干了什么?帮你製作那些乱七八糟的方子!还设局誆骗他们!如今在朕还敢狡辩!” 王冈忙大声回道:“启稟官家,那些方子可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是有利我大宋百姓,有利於官家仁德的至宝啊!” 赵頊心中一动,他只听御医们说王冈用计逼著他们製作药方,当时只顾著生气,却是忘了问,王冈要那些药方做什么! 现在听王冈说此物有利於百姓,有利於他的仁德,赵頊倒是来了兴趣,从以往王冈打表现来看,这廝行事虽然往往出人意料,但绝对不是信口雌黄之辈。 他当即冷笑一声:“倒是真敢吹嘘啊!凭著几张破药方,就敢如此大言不惭!好,我且给你机会让你言说分明,莫要让人说朕不教而诛!” 王冈並不多言,上前一步从袖口中掏出两本册子,躬身呈上,朗声道:“此乃臣所做整理的药方册子,请官家预览!” 赵頊招招手,石得一赶忙接过册子呈於御案之上。 “呵,倒是挺厚的!”赵頊嗤笑一声,拿过册子在手上掂了掂。 两本册子封面素白,並无题写名称,只写这“南、北”两个大字,以做区分。 翻开册子一看,扉页是长长的目录索引,上面写著各种疾病对应的页数,赵頊点点头这倒是方便。 而后继续往后翻去,第一页就是风寒篇,上面图文並茂的描写各种症状以及应对的方子,还贴心的把相关药材的模样给画了出来! “华而不实!”赵頊瞥了眼王冈,又往后翻看,发现都是一些寻常病症,並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要说唯一有点意思的,也就是最后疫病防治篇中所写的文章,上面详细的讲解了各种疾病的来源,以及对人的危害,给出解决的办法也简单,把水烧热了再喝。 然后又算了一笔帐,烧水所需要的柴资几何,若是生病去治疗要费多少钱,耽误了干活,要损失多少钱? 两厢对比之下,就很有说服力! 赵頊匆匆翻完,將册子往桌案上一丟,冷声道:“你把御医院搅的鸡犬不寧,就是弄出了这么个东西!” “官家,我没扰乱御医……”眼见赵頊面色不善,王冈赶忙进入正题,认真道:“官家莫要轻视这册药方集子,此册一出,仁德功绩可超歷代帝王!” 赵頊都快被气笑了,真是睁眼说瞎话啊!就算是把“千金方”这些经典药方刊行天下,也不可能有这么大功绩啊! 他正要斥责,就听王冈继续说道:“官家以为百姓最大的疾病是什么?” 赵頊一愣,还没想清楚王冈要问什么,就听他自问自答道:“穷!百姓最大的病是穷病啊!” “官家,我大宋百姓苦啊!”王冈扬声感慨道:“他们身上的很多病,並不是治不好的绝症,可一则被庸医骗怕了,二则是真没钱长期吃药!於是便只能等死!” “而臣所做的这两份册子,並无出奇之处,所录病症也都是常见之病,唯一可道之处,便是一应药材都极为便宜!” 王冈抬眼扫过殿中呆滯的眾人,鏗鏘有力道:“此册一出,不仅可让百姓不为庸医所误,亦可大大减轻百姓延医问药的负担!” 赵頊確实呆住了,他原以为王冈用医学之术治病,没想到这货是用经济手段给人治病啊! 他再次翻开两本册子,那些方子中药材的价格,赵頊自然是记不清的,但两本册子中的差异还是能对比出来的。 “你这南北两册,同一种病,用药却不同,是考虑到药材的產地?” “官家圣明!”王冈行礼道:“同一种药在不同地域价格也是不同的,能为百姓省点就省点!那上面还有图,若实在买不起药的人,也可去自采!” 赵頊頷首:“你倒是考虑的周全!” 石得一这时却插口道:“我倒觉得王司諫此举不过是在效仿大家罢了!” 赵頊诧异扭头,王冈也是茫然,暗道:这阉狗莫不是要抢我功劳! 石得一赔笑道:“大家將熟药所划分在太医局之后,一直对贫民免费施药,便是对大多百姓也都有所减免,百姓们早就对大家仁慈感恩戴德! 这王司諫刚上任太医局,便行此举,若说没有因大家善行而启发,我是断然不信的!” 赵頊闻言扭头看向王冈,神色狐疑。 王冈立刻露出靦腆的笑容,不好意思的说道:“貽笑大方之家!” “哈哈……”赵頊扬声大笑,原来是效仿朕,才有如此心思啊!顿时只觉得王冈这小子,怎么看怎么顺眼。 不过年轻人嘛,不能一味的夸讚,还得要敲打一番,赵頊又琢磨起怎么给他挑错。 王冈偷偷看看赵頊都神色,有看看石得一,不愧是常伴官家身边的老都知,真是可以啊!一句话就扭转了形势!回头得让秦孝安与他多走动走动。 “王冈,我知你用意了,但这百姓多不识字,你这两本书刊行出去,又如何让他们看懂呢!”赵頊忽然开口,目光睥睨的看下来。 王冈顿时愕然,僵愣当场! 第二十四章 惠民方 见王冈一副错愕呆滯的模样,赵頊只觉得快慰不已! 你王冈就算再聪明,终究还是百密一疏,最终还得由朕来给你查漏补缺! 果然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王冈也確实怔愣良久,几次张嘴,想要爭辩,却是又闭上,最终颓然嘆息道:“臣惭愧,思虑不周,让官家见笑了!” 赵頊对他这种知错就改的態度很是满意,微微頷首道:“你倒也不用妄自菲薄,你这法子虽然有瑕疵,却也可见你为国为民的一片忠心!” 王冈插话道:“臣主要还是想致君尧舜!” 赵頊微微一怔,看向王冈打目光更是柔和,看看朕挑选的状元郎,有能力不说,还这么忠心! 不过赵頊还是压下心中的感动,佯装不悦道:“朕所行所为皆是为了大宋天下,又岂会在意那些身后名?去休,去休!” 王冈再行礼:“臣惭愧,难以仰望官家鸿鵠之志!” 赵頊满意的点点头,又將话题扯了回来,拿过两本册子,微笑道:“也难为你费尽心思想出这个有利百姓的法子了,可见你在太医局任上是用了心的!” 王冈羞惭低头,苦笑道:“官家莫要笑话我了!臣已知思虑浅薄,回去便將这些药方手稿付之一炬,日后绝不在轻言国朝重事!” “哈哈……不过一时之间挫折,便心灰意冷了!”赵頊抬指点点他,笑道:“这法子改改也未必不能用!” “此法落不了地,终究只是……”王冈话未说完,忽而眼前一亮,猛地抬头望向一脸微笑的赵頊,惊喜道:“官家莫非有善法可行?” 赵頊笑容淡然,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缓缓踱了几步道:“朕自登基以来,所行之事便没有顺风顺水过的,可谓是步步坎坷,处处波折啊!我若如你这般稍遇挫折便轻言放弃,又何来今日之新法!” 王冈大惭,再行礼拜道:“臣惭愧,谨受官家教诲!” 赵頊轻轻頷首,缓声道:“你那法子確实可行,立意也很高远,若施行得当,不失为一道善法!” 说到这见王冈作侧耳倾听状,態度很是端正,赵頊又继续说道:“此法如今所受限处,无非是百姓使不得它,那便让人去教导百姓不就成了吗?” “终於让你说了出来!哈哈……” 王冈心中大笑,面上却是疑惑道:“官家的意思是让人去教他们识字!” “愚蠢!”赵頊拍案喝斥道:“若让人去教导,得费多少时间,多少人力!你身为太医局提举,不要光盯著京城的教学,地方上的医学也要利用起来!” 王冈恍然大悟,犹如醍醐灌顶般,惊醒过来,喜道:“官家是要我在地方医学上专门培养一批人,让他们去到乡镇上,甚至村子里,利用这些药方,为百姓看病?” 赵頊微微頷首,满意道:“孺子可教也!” 王冈正色肃容,深施一礼道:“官家此举势必活人无数,如此仁德,堪称一代圣君啊!” 赵頊强压下上扬的嘴角,摆摆手道:“朕不在意这些虚名,你还是设法將这药方推行下去再说吧!” “喏!”王冈思索道:“臣虽自信此法甚好,却也不敢妄为,臣以为不如便以一地为样,先行推广,看看利弊,官家以为如何?” “倒是有几分朝中重臣稳重的模样了!便以你所言,於京东西路试行吧!” 赵頊调侃一声,应允下来,隨后又问道:“对了,你这两本药方集子为何没有取名?” 王冈老实答道:“册子刚成,尚未来的急取名!不如官家为它们取个名字如何?” 赵頊眼光一闪,却沉吟道:“这药方集子乃是你做出来,朕来取名算什么事,还是你自己来吧!” 王冈略略思索,认真道:“此册能成,全因官家恩德,不如就叫《元丰帝王方》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赵頊皱眉不悦道:“堂堂状元郎就取这么个破名字,你不怕別人笑话,朕还怕被人嘲笑呢!” 王冈大惭,羞愧道:“臣此时满心都是官家的恩情,所言也都是有关官家是圣明的肺腑之言,委实说不好其他!还是请官家来起吧!” 赵頊摇摇头,一副“拿你没办法”的神情,微微沉吟道:“此方若推行,当惠及天下万民,便叫《惠民方》吧!” “好!”王冈大喜:“就叫《元丰帝王惠民方》!” 赵頊:“……” “闭嘴!”赵頊加重语气道:“就叫《惠民方》,不许增添词句!” “喏!”王冈嘖嘖嘴,觉得这名字太寡淡了,远没有自己起的好! 不过谁叫人家是皇帝呢!给他一个面子吧! 隨后王冈又借著请教的名头,问赵頊要了不少权力,然后大家就在融洽的气氛中,完成了这次的奏对,王冈行礼告退。 直到王冈都快走出皇宫,赵頊才反应过来,这次叫王冈过来是为了问罪的! 结果搞成了医疗改革!这事闹的! 这也没法给御医们交代啊! 虽说身为皇帝,不需要给谁交代,也没人敢问他要一个交代! 但最起码的公平、公正还是要有的,不然怎么笼络人心,怎么让人给自己办事! 他想了想,扭头对石得一道:“你回头跟王冈说一下,让他在《惠民方》上把御医院的名字加上去!” “喏!”石得一躬身应下。 而另一边的王冈,一个早朝上的,多了推行《惠民方》的职责,只觉得肩上沉甸甸的,连走路都迈出了四平八稳的四方步! 没办法,不稳重不行啊!这大宋四京二十三路,亿万百姓的医疗重任,在他王冈肩上扛著! 这边刚回到太医局,立刻就把两位判局给叫了过来。 王冈將两本册子往桌案上一放,沉声道:“我今日將此《惠民方》递交於官家,言说此方之利,官家大为讚赏,特命我太医局全力推行此方,救百姓於水火!” 二人闻言立刻起身行礼,神情肃然。 王冈將与赵頊商量好的计划说出,而后道:“你二人且去擬一个推行方略出来,我看看谁的法子好,便依谁的法子行事!” “喏!”二人大喜而去。 太医局这是要起飞啊! 第二十五章 找乐子 三日后,京城码头。 王冈在为陈判局送行,他即將要前往京东西路,去各地医学中推行这次医疗下乡的改革计划。 自嘉佑六年始各地州府都效仿太医局,开展医学培养人才,不过规模较小,每年招收学子多在十人以下。 陈判局这次过去,就是要將这些地方医学的力量给调动起来,通过学习《惠民方》,专职培养出一批人才,让他们深入乡村。 王冈看著神色亢奋的陈判局,拱手道:“此次任务事关重大,不仅关乎到我太医局的名声,更是关係到整个大宋的亿万百姓!老陈,你的任务很艰巨啊!” “提举放心!这些我都是知晓的!”陈判局露出了一个笑容道:“这项计划中,最难的药方都被提举整理好了,我要做的不过是一些苦力活而已,断不会有差池的!” “万事当小心!”王冈点点头道:“待你功成归来,本官將亲自向官家为你请功!” “多谢提举!”陈判局拱拱手,忽而笑道:“不过我觉得提举却是多虑了!那京东西路乃是提举之前为官的地方,若有麻烦,我便去路里的衙门,直接报你的名號,想来他们都会给提举的面子,行个方便吧!” “呃……”王冈神色一僵:“这个……大可不必!” “啊?”陈判局一脸诧异,没明白王冈的意思,当然他也不是说一定就会去找那些衙门,只不过这么说是为了让王冈安心而已。 却没想到,换来这么一个答案,委实让他有些错愕,难道自家的这位提举还是个爱惜羽毛的人! 王冈就是不知他心中所想,若是知道,肯定会语重心长的告诉他,非本官爱惜羽毛,不肯帮你,实怕你找上门去,被打將出来尚算好的! 若是让人误会你是去挑衅的!届时別说帮你,只怕会让你寸步难行啊! 看著陈判局满脸的疑惑,王冈轻咳一声道:“我的意思是,我们这次是以京东西路为试点,后面还要面对整个大宋推行。 这次的主要任务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总结出一套可行性强的方式方法,以及面对突发情况的紧急预案! 你也知道我这人的人缘和口碑是何等之好,你若是求上门去,他们肯定就把问题给压下去了! 那我们这次的试点还有什么意义呢?若是在其他地方推行遇到问题,又该如何去解决呢!” 陈判局默然,忽然之间有种任重而道远的沉重感。 王冈严肃道:“对於此次试行,我只有一个態度:实事求是!不管面对何等的麻烦和困难,你都要如实的匯报上来,我们一同设法去解决它! 万不能隱瞒不报,或者粉饰太平!须知结果不会陪你演戏!” 送行在王冈振聋发聵的话语中结束,陈判局登上船,看著站在岸边目送他们的王冈,心中一阵感慨! 別看咱们这位太医令年岁不大,可那头脑、那心胸,那格局都让人嘆为观止! 不说他怎么誆骗整个御医院的御医,就单凭他对试点的要求,就能看出端倪! 当年王相公在推行新法时,若能有这种实事求是的態度,哪会生出那么大乱子啊! 在他感慨之间,客船离岸,顺水渐渐远去。 王冈转身离去,忽而嘆息一声,离別最是伤心,今日心情沉重,不去太医局坐班,想来也是很合理的! 沉重的心情一瞬间就被安慰好!反正太医局里还有一位判局呢! 王冈大步向家中走去,回到家时,林渔和鱷神又在喝酒,桌子的一边还醉倒一只海东青。 走近一看,今天的菜竟然有一道兔肉,王冈指指海东青,问道:“这货抓的?” 二人连连点头,鱷神笑道:“我出房间,林大哥出酒,它可不得出点东西!” “有道理!”王冈抓起海东青隨手丟到一边,落下座来,骂道:“这么废物也敢喝酒,来,我们再来!” 两人大喜,赶忙取过酒碗给他添酒,三人大吃大喝起来。 连喝几碗酒后,鱷神有些坐不住了,来回的扭著身子。 王冈瞥他一眼,喝骂道:“干啥?痔疮犯了?” “那倒不是!”鱷神举起酒碗一饮而尽,不爽道:“这东京啥都好,就是太无聊了!洒家都快閒出个鸟来了!” 王冈扭头看向林渔,见他也是一脸的认同,笑道:“你也无聊?” “这话说的,司諫你最近都没惹事……” “混帐!”王冈喝斥道:“谁说我没惹事……呸,本官何曾惹是生非过!向来都是別人招惹本官的!” 林渔立刻改口道:“是是是,司諫素来与人为善,都是那些奸佞之人,见不得司諫这般光风霽月的奇男子,故意打压陷害,咱们都是被迫无奈才反击的!” “当我选择了优秀这条路,妒忌和针对就是沿途的风景!”王冈嘆息一声,满脸唏嘘。 二人面面相覷,待他装完,林渔方才试探道:“那司諫,不知最近可有人招惹你,我们好反击一下!” “对对对!”鱷神也双眼放光的看过来。 “有!”王冈拿过酒碗抿了一口酒,轻轻吐出一个人名:“燕达燕逢辰!” “好贼子!”鱷神跳起来大叫:“待洒家去剪了他的脑袋!” 林渔连忙拉住他,低声喝道:“快坐下,你知道那是谁吗?” “谁啊?”鱷神一脸茫然的叫道:“管他是谁也不能招惹王老大啊!咱们是恶人,是欺负人的,怎能被人欺负呢!” 林渔嘆口气,讲解道:“燕达是皇帝最信任的武將,前几日刚升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河南郡公。” 鱷神没听懂,眨眨眼道:“那咋了?管他什么使,什么公,只要是人,我一剪子下去,都得死!” 林渔鬆开手:“那你去吧,司諫说过,人家几年前就是宗师了!” 鱷神立刻坐下,举起酒碗道:“来,喝酒喝酒!” 三人又喝了几碗,王冈突然放下碗,挑挑眉,看向两人问道:“你们想不想找点乐子?” 两人互视一眼,连连点头。 第二十六章 忽有故人心头过 邓百龄忙碌了一天,拖著疲倦的身子,匆匆而归。 自从前年百戏盟生乱,他被奕秋那个叛徒夺权,他的境遇便不是太好! 在京城经营多年的基业没了,积攒下来的钱財也不知被谁给夺去了!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回到总部负荆请罪,好在他举荐了段延庆几人,巨子方才对他网开一面。 在经过长达一年的劳教改造之后,巨子又给了他一次机会,让他再回京城,重新组建势力。 邓百龄知道,这並不是巨子有多信任他,而是京城之地至关重要,他在此多年,对这边的情况更加了解,比隨便派一个人过来,要更容易上手! 但他同样也知道,这將是他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次失败,巨子將会重新考量他的能力,將他放到该去的地方去。 墨家有点好,只要你不是违背了教规、教义,他们一般不杀人,只会把你调整到合適的位置上去。 但是你如果因此闹情绪,选择摆烂,那他就会杀了你,既然不能提供贡献,还整日里浪费粮食,不如杀了得了。 邓百龄对於这次的机会很重视,离开之前,向巨子述说了百戏盟失败的原因,主要的问题,还是在於高端战力的缺失。 因此特意求来了一位一流高手,为他保驾护航! 到了京城,他没有立刻开展工作,而是悄悄的去拜见了,时为开封府尹的苏颂。 虽然他们不是一个系统里的,负责的事务也不一样,但毕竟都是墨家的人,请他动用官方力量直接出手相助或许不行,但是给予些倾向性的帮助还是可以的。 当把这些事都办妥之后,他又开始暗中观察,之前百戏盟的那些亲近的下属。 这些人现在过的並不是太好,因为他的原因,这些人一直被奕秋针对,混的很是悽惨。 而且百戏盟现在也出现了两极分化,不过两年的时间,一部分人已经富的流油了,而大多数人,却在温饱线上挣扎。 甚至有不少穷人跑去给那些富人做起了伙计! 邓百龄看到这些很是痛心,不该是这样的,他们原本都是百戏盟中的兄弟啊! 他想挺身而出,去解救这些人,但他还是忍下了! 人心可畏,他不知道这些人中,还有多少人是忠心於他的,又有多少会拿他去换取富贵! 所以他不敢出面,还要再仔细观察观察,才能露面! 如今的他输不起,也不敢把自己的命运压在別人的人心、人性上! 忽而一个人影在他心头掠过,他想起了一人,那个在形势危急之时,拉著他逃跑的人,那个为了给他爭取逃跑时间,毅然决然用性命缠住追杀的人! 想到那一幕场景,邓百龄胸口有些发堵,时至今日,每当午夜梦回之时,他还经常想起虫王满身血跡的搂住对方,偏头对他露出的那个释然的笑容。 以及他嘴巴开合间,明明满是血沫,发不出一丝声响,却让感到振聋发聵的那一声“快跑!” 不知觉间,邓百龄已是老泪纵横,他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而后发出长长的一声嘆息:“蓝兄弟,一路走好!” 回到宅子前,他又想到现在面临的烦心事,若是蓝兄弟没有死就好了,他是我绝对可以信得过的人! 开玩笑,自己这条命,完全是人家用自己的命给换来的! 这样的人若都不可信,这世间中,还有谁能信! 可惜,他却死了!邓百龄是亲眼看他被连捅数剑,倒毙於河水中的! 那河水湍急,就是正常人跌落,都难以倖免於难,更何况一个濒死之人! 又是一声轻嘆,邓百龄拿出钥匙,动作机械的去开锁。 而就在这时,忽然一道急促的的脚步声传来,他扭头看去,只见一人捂著胸口踉踉蹌蹌从巷口跑过。 邓百龄没有在意,东京繁华,而在这繁华的背后同样藏著数不清的阴暗,爭抢利益,打打杀杀,都是屡见不鲜之事。 他自顾自打开了门锁,正要进门,忽又见一人快步而来,显然是追杀前面那人。 那人边追边大笑道:“大宋翊麾校尉林渔在此,蓝湛,你还不束手就擒!” 正抬步往前的邓百龄陡然僵住了!他缓缓扭头,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蓝湛,正是虫王的姓名,难道他还没有死? 那什么校尉,邓百龄也不陌生,是王冈手下的鹰爪,曾多次坏他百戏盟的大事,奕秋反叛之时,也是因为这人缠住了段延庆,才导致他们大败亏输! 而蓝湛跟王冈又有杀兄之仇,这林渔追杀他,定然是因为他身份败露了! 邓百龄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当下不再犹豫,向追杀的两人跑了过去。 来到一处墙角处,邓百龄探头一看,那林渔已经把人堵在了死角,正志得意满的放声大笑道: “蓝湛,两年前你逃过一命,已是邀天之倖,不想著安分度日,竟还敢妄图行刺,当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啊!” “王冈这狗官乱我教派,杀我兄长,此仇不共戴天!” 死角处的年轻人,弓著身躯,目光凶狠,如择人而噬的凶兽一般。 “是他,是他!他没死!”借著月光,邓百龄看清那人脸庞,泪水忍不住再次流下,竟然真的是虫王,他还没有死! 而此时林渔又逼近一步,冷笑道:“既然如此冥顽不灵,那位就送你下去,与你兄长团聚吧!” 说著林渔抬手握拳,作势欲打。 “快,去救下那人!”邓百龄连忙对跟在身后的高手吩咐。 那高手微微一愣,他们来到东京城之后,邓百龄行事一直谨小慎微,向来都不多管閒事,而此时他突然这么激动,就很反常。 不过这位高手只是错愕,並没有拒绝,毕竟他的任务就是帮助邓百龄。 他纵身一跃向林渔飞扑而去。 “谁?何方贼子!”林渔听到异动,连忙转身挥拳砸来。 来人劈掌相对。 “轰!” 拳掌相交,內力震盪之下发出一声巨响。 来人凌空反转两圈,卸去劲力,飘然落地。 而林渔也是连退几步,神色难看。 第二十七章 我在等一个机会 “你是何人?”林渔暗自退后一步,作戒备状,目光警惕。 那人轻蔑的上下扫视了林渔一番,淡淡到:“武功不错,不过未入一流,终究只是只是螻蚁,待你踏破了那临门一脚,再来与我说话吧!现在,滚!” 林渔惊怒不已,却不敢上前造次,只得咬牙道:“阁下可敢留下姓名!” “滚!”那人突然一声暴喝,嚇了林渔一大跳,又是一连倒退两步。 那人见状嗤笑一声,冷声道:“再敢多说一句,就杀了你!” 林渔羞怒交加,想要放狠话,却又怕触怒这人,只得拱手后退,待走的远了,方才高声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来日方长!” 话刚喊完,似乎怕对方追来,又仓皇而逃! “呵,无胆鼠辈!”高手看著林渔狼狈逃窜的身影,讥笑一句,却也没有继续追赶。 而这时从生死边缘逃过一命的蓝湛,方才长长的鬆了一口气,忙上前作揖,“多谢兄台救命之恩。” 那人斜睨蓝湛一眼,摆摆手,语气淡然道:“非我救你,救你的另有其人!” “啊?”蓝湛神色错愕,似乎很是不解。 而就在这时,一道忐忑发颤的声音传来:“蓝……蓝兄弟……真的是……你吗?” 蓝湛身子陡然一僵,木然的向声音来处转头,看到那缓缓走来的熟悉身影,他嘴唇一阵颤抖,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嗓子发堵,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眼泪兀自流淌! “蓝兄弟,你还活著啊!”邓百龄上前一把抱住这位在危难之际,不拋不弃,甘愿为他捨弃生命的兄弟! “邓……邓老哥……你还好吗?”蓝湛终於能说出话了,二人又是抱头痛哭。 “二位不妨换个地方说话吧!”一旁的高手见两人情绪稍稍平復,开口提醒道:“此地乃是街旁巷口,若被有心人察觉,怕又另生事端!” “对对对!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说话!”邓百龄一手擦泪,一手拉著王冈的手腕,往宅子里走去:“蓝兄弟,这一別两年,我有好些话,要与你说!” 蓝湛也不推辞,隨他而去,只有落在两人身后的那位高手,不住的打量著蓝湛,眼中不时闪过怀疑之色。 今晚这事,未免也太巧了些吧! 进了宅子,三人落座,王冈率先向那位高手再次行礼道:“还是要多谢这位兄弟出手相助!” 那人拱拱手回礼,云清风淡道:“不过听命行事罢了!” 邓百龄忙笑著让二人落座,对王冈介绍道:“都是自家兄弟,不用这般客套,这位是我墨家的武功高手,名叫石雄,练的一手好掌法!” 王冈称讚道:“石兄武艺確实高强!” 石雄却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多言。 邓百龄跟著又介绍王冈,感慨道:“这位蓝兄弟是我两年前认下的,当时我被叛徒陷害,危难之际,便是蓝兄弟不顾生死,奋力相救,方才让我得以逃出生天!这乃是极其重情重义的汉子!” 王冈拱手谦虚,连道不敢。 “你当得起!”邓百龄感慨一声,將那晚的事,重说了一遍,语气中有说不出的唏嘘和感伤。 王冈只是摆摆手道:“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而石雄听完邓百龄的讲述,却来了兴趣,笑问道:“没想到蓝兄弟如此够义气,只是我有些好奇,蓝兄重伤落水是如何逃脱一死的呢?” “兴许是我命大吧!”王冈感慨一声,娓娓道来:“那日我落水之时,便已重伤昏迷,却不知为何没有死,反被人所救,养了一年多,方才恢復过来!” “蓝兄弟当真是福大命大!”邓百龄喜道:“兄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石雄眼中却是异芒闪烁,继续追问道:“哦,只是不知是谁救的蓝兄弟啊?” 王冈露出个笑容道:“那人是南海那边的一个商贾,带著老家的货物进京,原想赚上一笔的,可惜他性子憨直,哪是做生意的料,钱財亏损光了,正欲投河,恰好救了我! 这一二年来,也是我俩互相扶持著走过来的!” “哦,原来如此!”石雄哦了一声,悄悄与邓百龄对视了一眼。 邓百龄微不可察的点点头,又关切道:“那蓝兄弟现在住在哪里?不妨搬来与我同住!” 王冈犹豫一下,还是摇摇头道:“还是不了,我现在在小甜水巷那边住的挺好,还是不劳烦邓老哥了!” “这怎么能是麻烦呢……” 邓百龄正要继续劝,石雄却忽然起身道:“二位,我尚有一件要事忘了办,先失陪一下!” 王冈连忙起身,抱拳相送,石雄也拱手笑笑,转身而去。 待他走后,王冈道:“邓老哥还是莫要劝我了,我们不住在一起,行事也会便利些!” “唉……那隨你吧!”邓百龄嘆息一声,摇摇头不再坚持,而后又道:“蓝兄弟以后有何打算?” 王冈苦笑一声道:“我能有什么打算!报仇唄!以前还想著藉助百戏盟的实力去做这些,却不想偌大是百戏盟最终却……邓老哥,我们再干一票吧!” 邓百龄刚要答应,忽而眼珠一转,沉声劝道:“蓝兄弟,你要不还是放弃吧!王冈现在的实力太强了,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你不如放下仇恨,好好过日子吧,我虽然不能让你大富大贵,但是让你衣食无忧,还是不成问题的!” 王冈脸色骤然变的极为难看,压著怒气起身道:“夜已深了,邓老哥还是早些休息吧!若是让王冈带人追杀过来,连累到你就不好了!” 说罢王冈迈步便要走,邓百龄忙拉住他,认真道:“兄弟说的哪里话,两年前你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我又怎会怕什么连累!” 顿了一下,他又道:“我只是不忍心见你过的这么累!就算你杀了王冈又能怎么样呢!” “累?”王冈一把甩开他的手,怒声道:“百戏盟倒了,王冈外放,我忍了两年,就是要等一个机会,不是证明我有多了不起,我是要告诉人家,我失去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 第二十八章 演技 王冈声嘶力竭的一阵怒吼,让房中陷入了沉默。 二人互视,俱是默默无言,半晌王冈轻嘆一声,平静道:“算了,我不会逼朋友去做不愿做的事,王冈性命我一人去取!邓老哥就此別过!” 说罢,王冈转身就要离去,却不防又被邓百龄拦住。 “蓝老弟,你当真要一条道走到黑?” 王冈扭过头,目光坚定的直视著对方的双眼,断然道:“杀兄之仇,不共戴天!我与王冈註定只能活下一人!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好!”邓百龄一声大喝,肃然道:“蓝兄弟於我有救命之恩,既然你决意如此,我也不能坐视不理,老哥我便跟你一起疯上一回!” “邓老哥,你……”王冈一脸震惊的看著对方。 邓百龄摆摆手道:“蓝兄弟,不用多言了!我不可能看你独自去冒险送死的!” 见蓝湛神色激动,邓百龄又道:“不过兹事体大,王冈势力不容小覷,我们还是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王冈微微皱眉,有些不悦。 邓百龄忙道:“我的意思是,光凭我们二人,断然不是他的对手,不如我们重建百戏盟,届时人多势眾,可以操作的空间也就多了!” 王冈暗骂,果然混江湖的就没有讲义气的!老子救过他的命,这孙子转头就又想利用我! “可是我也不懂怎么重建百戏盟啊!”王冈一脸的为难,纠结道:“要不还是算了吧,我还是去盯梢王冈吧,总有他鬆懈的时候……” “蓝兄弟!”邓百龄忽然提高音量,严肃道:“你现在还看不清形势吗!试想你今日被那林渔追杀,若不是被我发现,结局又当如何?” 王冈顿时沉默。 邓百龄又谆谆教导:“你是要报仇的,目的是杀王冈,不是为了送死!” 王冈又是一阵思量,而后咬牙道:“但凭老哥吩咐!” “哈哈……如此甚好!”邓百龄露出欣慰的笑容,讲解道:“其实这组建势力並不麻烦,只要满足两个条件便水到渠成!” 王冈忙问道:“哦?哪两个条件?” 邓百龄扶须笑道:“这其一嘛,便是钱財,有道是財能通神,只要有钱,这事就成了大半! 而这其二便是人,任何势力这人才是根本,只要把这些人凝聚起来,就会形成难以匹敌的力量!” 王冈连连点头,试探道:“那咱们现在?” 邓百龄闻言得意道:“咱们现在钱財不缺,只缺少人,我现在计划把百戏盟以前的人给招回来!” 王冈心中一动,好一个不缺钱財啊!正好我缺!这就算是意外之喜了吧! 果然幸运只会眷顾勤劳的人!我这大半夜不睡觉,出来找乐子……挥洒辛勤的汗水,这不就有收穫了吗! 他压下心中的欢喜,疑惑道:“那些人大多都背叛过……” “哎~背叛我的人,我都会给他优待,那忠心我的人呢?”邓百龄胸有成竹的道:“我们做事,不能只看眼前,还要想著隨后的影响!你觉得我这般做,会產生什么样的影响?” 王冈调侃道:“別人都爭相学著背叛?哈哈,开玩笑!” 邓百龄:“……” “別胡闹,说正事呢!”邓百龄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认真道:“眼下我准备去招募那些在奕秋手下混的不好的兄弟,他们现在经歷过苦难,定然无比怀念以前的日子,届时,我只要振臂一挥!” 王冈接话道:“大家定然景然相从!” “然也!”邓百龄拈著鬍鬚,將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王冈在一旁听著连连頷首,时不时还恰当的指出两个疑惑之处。 这一通计划说完,邓百龄只觉得畅酣淋漓,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 而王冈也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了邓百龄的全盘计划,同样满意! 一番话聊下来,两人都得到彼此想要的,可谓是相谈尽欢,皆大欢喜。 而这时石雄也回来了,悄然看向邓百龄,微微点点头。 邓百龄脸上笑容顿时更加灿烂。 他们这般举动,自然瞒不过王冈,自觉时机差不多了,便拱手告辞。 邓百龄又是再三挽留,可王冈还是毅然拒绝了,不肯留下。 出了门,王冈没有回家,径直往小甜水巷而去。 来到一处屋舍,推开门,林渔和鱷神二人正在说笑。 一见王冈进来,鱷神就抱怨道:“王老大,你得给我再加加戏份,我都没演过癮!我觉得刚才那番对话,还可以换个方式来展现我的內心情绪!” 王冈落座摆摆手道:“不用那么麻烦,你就本色出演就好!方才那石雄来找你了?” 鱷神点点头道:“那老小子装著问路的来套我的话,还问了许多南海那边的情况!他奶奶的,却是不知老子真是南海长大的,怎能被他难住!” 林渔也笑著插话道:“要我说这还是咱司諫给你立的这个人设好!当真是算无遗策!” “嘿嘿,就是戏少了些!”鱷神挠挠头道:“咱也想像林老大那样跟人过过招,剪两个人脑袋!” 林渔摇摇头道:“你別轻举妄动,那石雄有一流的实力,你不是他对手!而且这还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什么高手,可说不准!” “老林说的不错!”王冈也出声附和道:“而且你不能再用你那大剪子了,你在齐州是和老林一起露过面的,你那兵器又太过扎眼,会让人发觉异常的!” “啊?这就太不爽利了!”鱷神有些不快。 林渔扫他一眼,笑了笑,又转头看向王冈,问道:“司諫那边如何?” “一切尚好!邓百龄这老小子,想利用我来帮他重新组建百戏盟!”王冈淡淡一笑到:“而且他现在对我也不是全然信任,估计还要调查一段时间吧!” “那就没问题了!”林渔嘴角上扬道:“他们哪知这小甜水巷中都是以前逍遥洞的人,我早已吩咐好了,任他们去查,也查不出什么的!” 王冈点点头道:“邓百龄这次估计带了不少钱来东京!” 鱷神大笑道:“好啊!那咱又要发財了!” 林渔纠正道:“咱们拿他的钱是要用的,这叫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第二十九章 持杆钓鱼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王冈每日生活都很规律。 清晨上朝,隨后去太医局转一圈,查看一应公文,具体事务全让另一位判局去做! 这不是他偷懒,而是本来就是如此,太医令负责的是全面的工作,具体事务本来就是由下面人去做的。 否则整日案牘劳形,那还有什么文採风流,哪还有升朝官的体面。 在处理完这些公事之后,王冈又按著邓百龄的吩咐,去接触以前百戏盟的那些成员。 为此邓百龄还给了他一笔活动经费,他原本是拒绝的,但对方显然早已看穿了他的窘迫,硬塞了几张银票给他。 王冈对此很是惊讶,在他印象中,邓百龄这廝很是抠门的,两年前还把奕秋给他的五百贯钱给收走了! 虽然自己心胸宽广,都快把这事给忘了,但足可见对方的小家子气。 那他现在这么大方的给自己钱,为的是什么? 为了感激自己的救命之恩? 还是说怕自己手头拮据,坏了他的计划? 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 王冈觉得这种变化很有趣! 低头看看银票,md,竟然又是自家钱铺的! 当初做这个钱铺原本是为了抢那些高利贷的生意,结果现在竟成了这些黑恶势力的存钱之所。 蓬莱派如此,墨家也是如此,由此可见这种见票即兑的方式有多便利! 嗯,也不知秦孝安开展各地分號的计划,进行的如何了?合作人选有没有挑选好? 一旦把钱铺开满各州府,那这银票,简直是出门在外,亡命天涯的不二之选! 假以时日取代朝廷货幣,也是有可能的! 王冈將银票收好,很是感激的对邓百龄拱拱手,保证一定把事办好! 在离开之后,王冈察觉到暗中跟著他的石雄,心知对方对他不是还太放心。 这让王冈很是感慨,人和人之间,怎么就不能多些信任呢! 他琢磨了一下,现在弄死石雄的话,会打草惊蛇,就暂且忍耐一下,让对方见识一下自己的执行力! 隨后他便按著奕秋所给的名单去挨个找人…… 林渔在得知邓百龄的计划之后,便去找了奕秋,两人一番计较,就来了个將计就计,选了一批他信的过的人,擬出名单给了王冈…… 王冈装模作样的一番观察,立刻选定人选,而后找人一谈,当即一拍即合。 当然也不是全都是这么顺利的,有些人还是很犹豫,甚至是牴触的! 然后王冈就在石雄的见证下,用了很多手段,或是威逼,或是利诱,三下五除二的將人全部拿下。 短短几天时间,便为邓百龄招揽了十多个之前的墨者。 邓百龄在得到这些人的投靠之后,立刻就展开了手段,有苏颂在开封府让他心中有底,一应事务做的很是狂放。 没多久就形成了一股新的势力,这次邓百龄为他们取名叫做百工社,旨以工匠之术改变天下。 王冈一直在招揽过人手之后,就不再插手后续的事务,而他的这种举动,却也让石雄对他放下心来。 一个讲义气,有能力,却又对权势毫不在意的人,完全符合他一心要为兄长復仇的人设! 王冈虽然没有插手百工社,但却是一直在冷眼旁观,不得不说邓百龄还有有些能耐的,迅速打造出了明確的组织架构,以及各自的分工,百工社很快就运转了起来。 奕秋自然不会坐视他壮大,想要一举除掉他,却被王冈制止,说服对方,王冈只用了一句话:“邓百龄现在投入的太少,等他投入多了再说!” 奕秋想想那场面,不由的就兴奋起来,这邓百龄半辈子经营的百戏盟被他抢了,现在又投入毕生心血搞出个百工社,就在他志得意满之际,然后又被他抢了,那他该有多绝望啊! 想想邓百龄那悲痛欲绝的模样,奕秋就觉得刺激,当下就满口答应下王冈打要求。 而王冈却是想看看这邓百龄背后的墨家巨子究竟是什么人? 竟然能让苏颂这般人物都心甘情愿为其所用! 王冈才不相信苏颂会是那种轻易被墨家经义洗脑的人。 从平日里的言谈,很明显可以看出苏颂也是先儒后墨,能看不出墨家的偏激之处?还死心塌地的跟著他们走? 王冈甚至能感觉出,苏颂压根就没信过墨家兼爱非攻的那一套,他对墨家经典更多的是学习里面的那些科学知识。 可他为什么会去做墨家的上贤呢?难道他不知道这事一旦暴露,他將会成为眾矢之的? 会成为儒家士大夫们的唾骂对象? 这些事细想下来,就很值得玩味! 所以王冈想见见这位墨家巨子,看看他究竟有何魅力! 而想见到对方,就不能让邓百龄直接倒下,同样也不能让他过的太顺遂,得给他不断施加压力,让他觉得多投入一些就能平息事端,掌控全局! 只要不断的给他这种错觉,让他一点点加大投入,哪怕他最后反应过来,也会因为沉没成本太大,而无法放弃。 “这一局,我来持杆钓鱼!”王冈看著干劲十足的邓百龄,露出一个微笑。 邓百龄见状,走过来拍著王冈打肩膀,坚定道:“蓝兄弟,你放心,只要再给我一段时间,把咱们这百工社经营好!我一定设法为你报仇!” 王冈笑而不语,邓百龄又重重的拍拍他的肩膀,而后去忙其他的去了。 看著这边热闹的景象,王冈悄然而去,是时候给邓百龄增加一些压力了,从哪开始好呢? 王冈望著不知觉间走到的御史台,忽而勾唇一笑:“要不就送苏颂开始吧!没了苏颂在开封府,邓百龄应该会很慌吧!” 不过这件事並不需要他出手,如今打权御史中丞李定是肯定不会放过苏颂的! 两人原本就有仇,更何况苏颂现在又挡住了新党打击旧党的路,陈世间的案子还卡在他手里,新党这边已经没有耐心了! 王冈只需要等著就好! 隨后的几日,王冈没有再去找邓百龄,反而让人留意开封府的情况。 直到一天,林渔笑著说一件趣事,大相国寺的一个和尚把他们住持给告了! 王冈也笑来,李定开始行动了! 第三十章 苏颂上套 来告状的和尚名叫宗梵,不仅是大相国寺的和尚,还是住持的弟子,这次是状告师父贪污寺里的粥钱的! 这就热闹了,徒弟告师父啊!还都是出家人! 开封府的一干衙役也都是吃过见过的主,平时的案子根本就扰乱不了他们的心绪,可得知这个案子都激动了起来。 “哎,这和尚是不讲人伦哈,徒弟都敢告师父!” “这和尚都是化外之人,自然不讲伦理纲常的!” “啥化外之人?要真是高僧,又怎会贪污寺里的粥钱!” “哦,这么说,这些和尚们也挺世俗哈!” “那可不,这些无发浪子过的可比咱们要滋润!比咱们要会享受!” “嘖!我就是没攒够钱,不让也去买一份度牒当和尚去,也好过整日在这里办差,不得自由!” …… 眾衙役一番议论后,將案情通传给苏颂。 一听这案子,苏颂也来了兴趣,当即便升堂问案。 宗梵上堂將案情一说,开封府当即就去大相国寺把住持给请了过来。 结果这事在老和尚口里又变了一个样子,原来之前老和尚向祥符县知县李纯借了一笔钱,现在李纯那边催帐,老和尚只好把香客们捐助的粥钱拿去还了帐,並没有所谓的贪污之举。 苏颂一听,又去把祥符县李纯请了过来,一番问询,证明老和尚所言不虚。 这案子压根就没有什么好审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老和尚这种行为,別说贪污,连挪用都算不上,那香客捐给寺庙的钱,自然就是由寺里来支配,住持用这钱还以往的欠款,完全合理! 於是苏颂便训斥了一番宗梵,告诫他不得胡乱生事端,便將此案处理了。 王冈听完林渔的讲述,哈哈大笑道:“苏府尹就没细究一下,大相国寺借钱的用处?他们可是有长生库在的,有什么必要去跟李纯借钱?” 林渔摇摇头道:“许是觉得案情太过简单,条理分明,苏府尹根本就没多想,三下五除二就將案子给判了!” “呵!”王冈轻笑一声,缓缓起身,踱步道:“这东京城,达官显贵多,是非也多,开封府尹如此要职,歷来最是不好当,这就像一道龙门,能跃过去,就是一飞冲天,官运亨通!” “而跃不过去……”王冈略一停顿,看向林渔笑笑,轻声道:“便会被打回原形,弄不好还会身陷囹圄!” 林渔神色一动,迟疑道:“司諫的意思是,这是有人在利用这件案子,故意陷害苏府尹?可是这案子事实清楚,並无爭议之处,苏府尹案子断的也没有任何不妥,不可能陷害他吧!” “或许吧!”王冈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思忖半晌,又吩咐道:“去查查这李纯!重点是查查他与苏子容有什么关係?” “喏!”林渔匆匆而去。 翌日,王冈继续上朝、下朝,路上见到李定,还与他说笑了两句。 这人諂媚幸进,算不上什么好人,但是不管他对別人怎么样,至少对自己还是很客气的,王冈自然也不会拒人於千里之外。 聊过几句之后,王冈告辞离去,李定看著王冈的背影有些失神,舒亶见状上前道:“中丞在看什么?” 李定回过神来,摇头嘆道:“我见那王冈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而反观自己,这般年岁时尚在蹉跎,不知道路在何处,一时心生感慨!” 舒亶也笑道:“王玉昆简在帝心,又有王相公朝中遗泽庇佑,自然少年得志!” 李定轻轻点头道:“是啊!不过他虽是幸进之辈,行事又颇为跋扈,但圣眷颇深,若无必要,还是莫要与他起衝突的好!” “中丞此言大善!”舒亶极为认同的点点头道:“如今正是我们全力打击旧党之时,若是招惹了他,只怕又要凭空生出事端了!” “不错,此时万不能节外生枝!”李定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低声道:“事情都准备好了吗?” 舒亶也正色道:“中丞放心,这几日就会见分晓!” …… 当日王冈上午在太医局办公,下午又去了熟药所视察。 这熟药所很是嘈杂,看病的,抓药的,买成药的乱成一团。 跟在身后的熟药所负责人,见王冈不住皱眉,很是紧张,不过王冈却什么都没说,在听了大概的匯报之后便离开了。 似乎就是来走个过场! 下值之后,回到家中,刚与平儿调笑了两句,便有丫鬟来通报,说是林渔回来了,有事稟报。 王冈去了前院,林渔一见他就赞道:“司諫当真是明察秋毫,算无遗策,那李纯与苏府尹竟然有亲戚关係!” “哦,那苏子容知道吗?”王冈丝毫没有感到意外,现在他可以篤定这件和尚告师父的案子,就是一个套了!而苏颂已经转进去了! 林老大摇摇头道:“应该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关係,都拐了七八道弯,是远的不能再远的亲戚了!” “哈哈……”王冈笑道:“这一局,看来御史台要帮苏子容认亲了!” 林渔眨眨眼道:“司諫的是说御史台会利用苏府尹和李纯的亲戚关係做文章?” “当然!”王冈肯定的说道:“这件案子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而且御史台应该已经布局许久了!只要把这个案子送到开封府,无论他怎么断,他都输了!” 林渔恍然大悟道:“苏府尹要是判宗梵贏,老和尚肯定会叫嚷著开封府处事不公,届时御史台就有理由插手了! 而他判老和尚贏,御史台同样会以他与李纯的关係来置疑他偏袒亲戚,从而插手!” 王冈感受道:“正是此理!” 林渔一脸钦佩的讚嘆道:“司諫这是何等高深的智慧啊!那御史台费尽心机所谋划出的阴险手段,在司諫面前,却如掌中观纹一般,各种阴谋都无所遁形!” 王冈摆摆手,谦虚道:“也没那么夸张,我只是比较熟悉他们的套路而已!” 林渔又是一连夸讚了几句,见王冈开心,便问道:“那咱们怎么救苏府尹?” 王冈诧异:“为什么要救他?” 林渔也是愕然:“那你让我查这么多,我以为……” 王冈摆摆手:“我就是为了展现下自己的才智!” 林渔:“……” 第三十一章 苏颂停职待参 御史台的动作,比王冈预料中的还要快。 两日后的早朝上,议程进行的差不多了,眼看就要散朝,王冈忽然眼角余光,忽然看到御史台那边的班列中有人动了。 他连忙转头看去,就见舒亶走出班列,大步上前,深施一礼,朗声道:“臣舒亶弹劾权知开封府事苏颂,因私情故纵不法僧人挪用善款事!” 御案后的赵頊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抬眼向苏颂看去。 苏颂也是错愕不已,他瞬间就想起前几日大相国寺僧人告状的案子,但这案子条理清晰,没有什么值得爭议的,更谈不上故纵! 他立刻上前自辩道:“臣启奏陛下,此案確有其事,乃是大相国寺僧人向祥符县知县李纯借款,如今到约定还款时日,以寺中粥钱还款,並无挪用之事,臣以法判案,並无“故纵”!” 他话音刚落,舒亶又再次开口,“臣再弹劾苏颂妄言欺君!他分明因李纯是他亲戚而故意徇私,此时却以直臣做派欺瞒君上!” “一派胡言!”苏颂大怒:“我与李纯素无往来,更无故旧,谈何亲戚!” “完了!”王冈一拍脑门,哀嘆一声,苏颂这人当真是真君子啊!人家都把话说到这种程度,肯定是有所凭证,你咋直接往套里钻呢! 果然舒亶冷笑一声道:“你欺瞒的了別人,確实瞒不过我!“ 而后便帮著苏颂派亲,从苏颂的女儿,到她的夫家,一层层关係攀扯的下来,听到苏颂都蒙了! 竟然还真有这一门亲! 这时他就没办法说其他的了,总不能去说,这亲戚不算亲了吧! 那世人会如何看待他! 若换成邓綰之流,或许还真能干出来这事,但苏颂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於是,他只能沉默的站在殿中。 赵頊见他神色便知道了结果,失望的看他一眼,冷声撂下一个“查!”字,便拂袖而去。 早朝散去,一眾人如同没事人一般匆匆散去,只剩苏颂有些失魂落魄,往外走去。 “真是世態炎凉啊!这世界破破烂烂,唯有我王玉昆在缝缝补补!”王冈感慨一声,便想要上前劝慰老苏两句。 老苏是个老实人啊!被御史台这帮阴险的傢伙给坑了! 不过仔细一想,今天老苏好像不这么做,也没其他的办法啊! 总不能硬著头皮去承认,他跟李纯有亲戚关係吧!那不更坐实了舒亶的弹劾! 反而不承认的话,好歹还能博取別人的一些同情心! 比如说自己! 这么一想,老苏在选择也没有错! 他走上前去,笑道:“墨子云:两害相权取其轻,是利也!你既得利又何故愁眉苦脸?” 苏颂见是他过来,苦笑道:“我並非是为自己,而是担心接下来的党爭!” 赵頊既然下令要查苏颂,那他自然要有待查的样子,停职待参,那是基础要求。 而他一旦停职,陈世儒弒母的案件,就势必要移交出去,新党也定然会藉此生事,掀起新一轮对旧党的打击! 苏颂不属於两党,他忧心的是两党內斗,耗损国力! 王冈缓步而行,轻笑道:“墨子传有尚同篇,言天下当同义,然其死后,墨家却一分为三,互称別墨!岂不又是以人是其义,以非人之义,故交相非也!” 苏颂默然,王冈这是引用墨子的话,来抨击墨子后学。 你们这帮人都是墨子的亲传弟子,一个老师教出来的,还著重告诉你们统一价值观的重要性,最后不还是起了爭议,不仅各自分家还互相詆毁对方! 换句话说,道理我们都懂,但人性不可逆! 王冈扭头看向沉默的苏颂,又笑道:“这天下之事,但凡有人就会有斗爭,所谓求同存异,只是幻想,即便是一方彻底打到另一方,要不了多久,其內部必然会再次出现分歧!所以斗爭是会一直存在的!” 苏颂豁然抬头,震惊的看著眼前这年轻人,摇摇头道:“你不知这党爭之害……” “我知晓!”王冈不等他说完就接话道:“但咱们官家,会控制两党內斗的程度的!” 苏颂再次沉默了,老赵家祖传的手艺,异论相搅! 当今的这位官家,玩的比谁都顺溜! 当年他推行新法时,反对派中分两种人,一种就是告诉赵頊新法有多害民,多不好!而另一种就是则是暗示他皇位会不稳。 可实际上赵頊在重用王安石之时,宰相是旧党的富弼,眼看富弼被王安石挤兑的称病,又把文彦博和司马光树立了起来,直到他真正的坐稳了皇位,才將人外放! 见苏颂想通了这点,王冈又安慰道:“所谓在其位谋其政,如今大宋的底子厚,还是经得起折腾的!你一味的挡著两党之间,並不能改变什么,只会让两党都认为你倾向对方! 反不如做好臣子本分,如我这般处处与人为善!” 苏颂眼角抽了抽,你跟吴充斗法时,也不是这么说的! 似乎看出了苏颂的想法,王冈解释道:“我跟他们斗,是为了和平,把他们打怕了,这满朝堂就都是我朋友了!” 这番说辞听的苏颂满脸的一言难尽!最终只能长嘆一声,拱拱手不再多言! 二人说话间走出宫外,另分別之际,王冈又语重心长的安慰道:“老苏,事已至此,你就別多想了,御史台肯定是不会放过你的! 你大概会被官家外放出去,与其自怨自艾徒增烦恼,不如想想怎么安排之后的事,为下一次復出多做准备!你还不到六十,正是拼搏事业的时候!” 苏颂:“……” 都快六十了,竟被一个二十来岁的孩子说年轻,苏颂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是好! 只得重重的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王冈看著苏颂大步流星的身姿,暗暗点点头:“果然,我是会劝人的!我这话一说完,老苏这斗志就“嗷”的一下升起来了!” 代入一下身份,王冈自己都觉得燃! 好了,苏颂现在算是垮了,得去看看邓百龄的反应了! 第三十二章 鱷神挨揍 王冈没有直接去找邓百龄,反而在易容之后,来到小甜水巷。 鱷神自从那日开演之后,便一直住在这里,每日与逍遥洞那帮杀才聚在一起吹牛喝酒,过的很是快活! 王冈到时,鱷神正跟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喝著小酒,聊著天,火炉之上还架著一口锅,煮的汤汁翻滚,肉香四溢。 场面看起来很和谐,有种岁月静好的美感。 一切都充满了烟火气,让人看著就心里暖暖的。 然后当王冈走近了几步,就听鱷神一脸享受的说道:“一伸手把人脑袋“咔嚓”一下扭断,那种骨头错位的声响……呦呦呦……简直太美妙了……” 王冈神色顿时僵住!去tm的岁月静好,去tm人间烟火气! 我竟然把能这些词跟这夯货联繫在一起,也算是瞎了心了! 其他几个逍遥洞的汉子脸色也很是不好看,他们虽然不是什么好人,身上也都背著人命,但他们行凶,本质上都是为了求財! 哪像鱷神杀人不为钱財,只为取乐! 这就是个变態啊! 换你跟这么个以杀人为乐的变態坐在一起,你慌不慌! 一见王冈进来,其他几人慌忙起身行礼,而后四散而去。 他们不知王冈的真实身份,却是知道自家的大管家对这人很是尊敬! 王冈落座,有些无语的看著鱷神,半晌嘆息道:“老岳,你是不是变態啊!谁没事整天大呼小叫著自己喜欢杀人啊!” 鱷神挠挠头 訕笑道:“这……这怕啥!咱是恶人啊!” 王冈无奈的摇摇头,转而语重心长的说道:“你知道朝廷处罚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为什么要在脸上刺字吗?” “知道,羞辱他们唄!”鱷神回答的很乾脆。 王冈摇摇头道:“那种犯下重罪的,多没有什么礼义廉耻,哪还在乎什么羞辱!那是用来提醒別人,这人凶险的!” “哦……”鱷神恍然大悟,感觉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继而疑惑道:“你跟我说这干吗?我有些不怕那些被刺字的犯人!” 王冈以手抚额,无语道:“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整天吹嘘自己凶恶的行为,就跟那些刺字的犯人一样!都知道你凶恶了,谁不得防著你,你这样还怎么能做恶!” 鱷神陡然之间,犹如醍醐灌顶一般醒悟过来,叫道:“他奶奶的,我说最近做恶事怎么变难了呢!原本以为大环境不好,没想到癥结在这啊!” 王冈皱眉凝目,身子后仰,“谁教你的这些话啊!什么玩意就扯到大环境了!” “巷口杂货铺的掌柜啊!”鱷神指著方向道:“那掌柜生意不好,就一直说是受大环境影响!” “別理他,那老小子是因为偷奸耍滑,缺斤少两,才没有生意!跟大环境半毛钱关係也没有!”王冈摆摆手道:“这不重要,我跟你说的道理,你明白了吗?” “懂了!”鱷神点点头道:“就是学你这样,装成个老好人,趁人不备,给人一下狠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混帐,这叫什么话!”王冈勃然大怒:“我这叫深藏不露,韜光养晦!” “哦,意思差不多……” “意思差远了!” 见鱷神一脸茫然,王冈一阵心累,摆摆手揭过这一段,无力的问道:“这几日邓百龄那边有没有人过来找我?” “没有!”鱷神摇摇头,继而他又疑惑道:“王老大,你不是对那邓百龄有救命之恩吗?按说他不应该最信任你吗?怎么现在却不搭理你啊?” 王冈嗤笑一声道:“这就是恩大成仇啊!我对他的恩情太大,他许诺我要杀王冈,却又不想做,或者说是做不到,便躲著我,不愿见我!” 鱷神咋舌道:“王老大不愧是王老大啊!狠起来连自己都杀!” 王冈:“……” 王冈听的都硬了,拳头硬了!真想把这夯货弄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杀意,继续道:“如果邓百龄发展的更好一些,说不定就会来杀我了!” “那不能吧!”鱷神尚不知自己已在鬼门关逛了一圈,继续叫道:“他忘恩负义也就算了,怎么还能想著杀你这救命恩人呢!” “很简单的道理,只要我活著,就会想起,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他心里接受不了这份愧疚和挫败感。” 王冈淡然一笑道: “与其日日受这般內心的折磨,反不如杀了我,最多不过落两滴泪,多烧些纸钱,如此不仅摆脱了內心的煎熬,还能得个好名声!” “不至於吧!”鱷神还是觉得这个说法,有些耸人听闻。 王冈冷笑一声说道:“你知道一个人如果伤害了另一个人,他会怎么想吗?” 鱷神试探道:“杀的爽?能成为恶人了?” “对,他会在心中拼命的找对方的缺点,以来证明他该杀,就比如你所想的,他挡住了你成为恶人的路!” 王冈平静的总结道:“这就叫受害者有罪论!” “这个说法,並不是说受害者真的有罪,而是人为了避免內心的谴责,选择的一种自我安慰形式!这是一种本能!” 王冈仰头感慨道:“而人之所以为人,读书知理便是要改变这种原始的本能!” 鱷神茫然的问道:“那如果读过书的人也是这般,又该怎样?” 王冈断然道:“那说明他是天生的恶人,你得远离他!” 鱷神点点头,起身走到墙角站著。 王冈不解,皱眉道:“你干什么?” 鱷神理所当然道:“不是你说要离你这种人远些吗?” “匹夫找死!”王冈大怒,飞扑而去,挥以老拳,“砰砰”几声,鱷神连连惨嚎,萎顿下去。 至此王冈方才神清气爽的收拳,目光睥睨的看著倒在地上的鱷神,淡淡道:“给你这个教训,明白什么道理了?” “祸……从……口……出……” 王冈頷首:“现在可以去通知奕秋了,让他开始行动吧!” “好!”鱷神扶墙而出,出了房门方才喃喃自语道:“这就是恼羞成怒吧!” “嗯,一定是!我大多数时候,我还极聪慧的!” 第三十三章 老岳的新人设 百戏盟对百工社突然发起了攻击,邓百龄对此並没有感到意外,从他决定挖百戏盟墙角之时,就一直预防著这事。 这一番衝突打的百戏盟丟盔弃甲,损伤严重。 就在邓百龄得意之时,却没想到百戏盟竟然报官了! 开封府左军判官亲自带人,捉拿了百工社一眾参与斗殴之人。 邓百龄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不要脸,江湖斗狠,他竟然报官! 不过他却是不怕,他上面有人,有苏颂在,不说偏向自己,让他主持公道,双方各打五十大板,还是可以的! 奕秋,你想藉此打倒我,却还是想简单了! 然而当他悄悄赶去找苏颂时,才知道对方竟然停职了! 邓百龄有些慌了,虽然他不可能依靠苏颂太多,但有他在,终究是一张底牌! 现在这张底牌竟然被废,这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不过这也不怕,既然无法藉助苏颂解决这些麻烦,那就从根本上解决製造麻烦的人! 他一声令下,石雄出动,趁著夜色遮掩,暗杀奕秋。 对此,邓百龄很是感慨,万般谋划,最终还是得靠拳头,果然拳头硬才是最大的道理! 就在邓百龄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跟巨子要了石雄这样的一流高手时,石雄负伤而归。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邓百龄人都麻了,慌忙上前搀扶,一问之下才知道,奕秋身边竟然也有一位高手,藏头掩面,但拳法极其精妙,石雄大意之下挨了对方一拳。 邓百龄不敢耽搁,赶忙找来大夫一看,说是內伤,需要调养! 开了方子,餵了药,邓百龄失魂落魄的走出房门,仰头望著夜空,只觉得这个世界终於还是顛了! 一流高手唉! 少林和丐帮这样大派的首领也就这个水平! 他奕秋何德何能能招揽这种高手! 不过眼下他来不及想奕秋从哪找来的高手,他眼下更加担心自己的安全! 既然自己能让石雄去刺杀奕秋,那对方没理由想不到用同样的方式来对付自己! 更何况他还有一个比石雄更加厉害的高手! 儘管在石雄口中,他是因为不慎,才被重伤的,但邓百川却是不信这种说法,只当他是为了面子遮掩。 邓百龄现在人都是麻的,即便是他再料敌从宽,可手里没牌,也是无能为力! 遍览百工社眾人,在生死关头,竟无一人值得信任! 忽然他顿了一下,不对,还有一人是绝对值得信任的! 那人曾为了救他捨弃自己的性命,在自己重整旗鼓之后,又不遗余力的帮助自己,可当自己获得成功之时,他却飘然而去,功成身退! 邓百龄不知该去怎么形容他,似乎一切美好的词汇,在他面前都会黯然失色,都不足以形容他的高尚品格! 而在如今这个紧要关头,蓝湛也是他唯一值得信任的人了! 邓百龄没有再犹豫,第二日亲自去了小甜水巷,远远的就看到蓝湛手里提著菜,正与沿途的人亲切的打著招呼。 一切都显得那么岁月静好,那么充满烟火气! 而这副景象也让邓百龄踌躇不前,不知该不该打破他的这番寧静。 回想著这段时日,对蓝湛有意无意的疏远,邓百龄心中越发感到愧疚! 而就在这时,蓝湛似乎察觉到背后的目光,一扭头正看到邓百龄,他先是微微一愕,继而笑容涌上脸面,匆忙跑过来,欣喜道:“邓老哥,你怎么来了?” 邓百龄看著一如往常般热情的蓝湛,心中满不是滋味,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就是想你了,特地来看看你!” 蓝湛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一把拉住邓百龄,欣喜道:“那就去家里坐坐,我一会再叫几个菜,咱们一同喝酒!” 说著拖著邓百龄,不由分说的就往家里去。 刚一进门,蓝湛就吆喝起来:“老岳,老岳,我家大哥来了,快去打酒!” 鱷神闻声推开房门,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心中压力有些大,王老大这次让他演一个尖酸刻薄的人,这对他来说,是个极大的挑战。 王冈放下手中的菜,热情的向两人介绍起彼此。 邓百龄抱拳拱手客气道:“原来是岳家兄弟当面,邓某久闻大名,当初多亏你施以援手,方才救了我家兄弟一条命!请受在下一拜!” 而鱷神在听到对方的名讳之后,脸色就冷了下来,见他下拜,只侧身避开,淡淡道:“我倒是也听闻过你的大名,当初蓝湛捨身相救之人嘛!哎,你说你当初被他救了,就没想过回头寻寻,不说救他,给他收个尸也好啊!” 邓百龄没想到对方第一次见面,就这么不讲见面之情,直接发难,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前些日,听说你回来了,蓝湛还很高兴,言说好大哥定然会帮他报仇,只是没想到他这位好大哥,在用完他之后,连声招呼都没打,就把他扔到一边去了!” 鱷神边回忆台词,边抬脚踢了踢地上的菜,抬头看向王冈,讥讽道:“看看你这都是什么破菜,低贱、寒酸,也好意思请你这好大哥吃饭!” 王冈乾笑:“邓老哥跟我是过命的交情,不会在乎这个的!” “嘁!”鱷神嗤笑一声,不屑道:“过命?只怕过的全是你的命吧!” 邓百龄尷尬的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个姓岳的看似在奚落蓝湛,实际上每句话都是在往他心里插刀子! 可他偏偏却是无言以对,上次让蓝湛帮他招揽百戏盟的人手之后,他就下意识的疏远对方,这么长时间,竟然连一文钱都没给过他! 王冈见状觉得差不多了,便大声道:“老岳,你別这么说话!邓老哥这不是来看我了嘛!你休要废话,赶紧打酒去!” “呵!”鱷神冷笑一声,往外走去,同时讥讽道:“特地看你?只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又要让你给他卖命了!” “你……”王冈正要发作,可鱷神却已走远,他只好转过头对邓百龄勉强解释道:“老岳这人性子憨傻,说话有口无心的!老哥別往心里去!” 邓百龄牵强一笑,心中却是在想,自己的话怎么说出口! 第三十四章 蓝湛的分析 邓百龄最终也没有说出想要说的话,鱷神插在两人之间,时不时的就发出一声冷笑,这让邓百龄根本就没法开口。 最终只好在蓝湛热情的招待下,没滋没味的吃完了这一顿饭。 放下碗筷,他也不想再逗留,拱拱手便起身告辞! 出了门,走在巷道之中,邓百龄心中一片茫然,不知前路究竟在何方! 石雄受伤让他看清现在的形势,百戏盟没有他想像的那么弱,自己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强! 他现在压力很大,不仅百工社在被奕秋针对,连他自己也面临著死亡的威胁! 如果奕秋像自己一般,派那位高手来刺杀,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应对呢? 只能希望那位高手不是奕秋的手下,或许让他出一次手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邓百龄越想越觉得靠谱,若非如此,奕秋有这么个高手能够隨意使唤,那他为何不直接对自己下杀手呢! 他边走边想,不知觉间便出了巷口,来到大街之上,而这时道旁忽有一人突然向他撞了过来。 一瞬间,邓百龄就瞥到对方袖口处闪过的一道寒光,是刀! 不好,有人要杀自己! 他心中陡然一惊,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可此时两人离的太近,想躲却是来不及了! 坏了,吾命休矣! 邓百龄脑中一片空白,只余次奥这一个念头! “小心!” 一声大喝突然在他身后响起,同时一股巨力传来,直接將他往后拖去! 跟著一道人影从他身后窜出,挡在他身前。 这道身影,他太熟悉了,正是蓝湛! 邓百龄只觉得眼中一阵湿润,似乎自己每次遇险,他都会出现! 可笑自己竟然还听信石雄的话,对他不放心,让人去调查他! 邓百龄一时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 蓝湛抬脚將那刺客踢飞出去,刺客就地翻滚几圈,恶狠狠的瞪了两人一眼,继而翻身便逃。 “哪里跑!”蓝湛大喝一声就要去追,却被邓百龄伸手拉住,摇摇头道:“算了,穷寇莫追!” 蓝湛略做犹豫,似乎担心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又有其他刺客来对邓百龄不利,便恨恨的骂了一句,转而又回头看向好大哥,一脸关切道:“你没受伤吧?” 邓百龄摇摇头,感慨道:“幸好你来的及时!” 蓝湛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道:“我见邓老哥心事重重的,有些不放心,便跟出来看了看!” 邓百龄又是一阵感动,多好的兄弟啊! “邓老哥可知这行刺是何人所为?竟如此卑劣!” 蓝湛的话,让邓百龄回过神来,他苦笑一声道:“还能有谁?唯有奕秋恨我不死!” “岂有此理!”蓝湛大怒道:“他竟敢当街刺杀,我看邓老哥也不必跟他客套了,直接让石兄弟去把他给解决了吧!也省的再生事端!” “唉!”邓百龄又是一声嘆息:“奕秋身边有高手护卫,石雄受伤了!” “什么!”王冈震惊不已,神色连变数次,骇然道:“怎么可能,若我看的不错,石兄弟的武功已经进入一流境了吧!邓老哥身为墨家上贤,能得高手护佑,不足为奇! 可他奕秋何德何能,竟也能指使一流高手,这断不可能!” “確实难以置信!可这是石雄亲口说的!”邓百龄面容愁苦的摇摇头。 “那老哥现在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蓝湛神色担忧道:“这次他们用的只是一些不入流的刺客,可若是他一流高手亲自出手,又该怎么办? 如今石兄弟受伤,肯定不是他的对手,老哥岂不是危险了!” 邓百龄摆摆手道:“我个人安危算不得什么,我所担心的是百工社的基业,若是再被毁,对我墨家来说又是一遭打击!” 蓝湛思量片刻,严肃道:“邓老哥,我觉得这事很麻烦,你还是赶紧上报,让总部那边多派些高手来吧!” 邓百龄又是摇头:“我如今刚来京城不久,本又是待罪之身,岂能接二连三的劳烦巨子!” “巨子让你来这边做事,可他也有对这边事的知情权啊!” 王冈真的很看不上邓百龄的这种做派,遇事不去上报,只想著自己私下解决,生怕上面看不起自己! 见邓百龄依旧在犹豫,王冈又语气郑重的说道:“这事只怕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单奕秋身边出现的高手就值得深思,凭他的实力,他从哪能招揽来这个级別的高手?”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投靠了某个势力,而一个能隨便派出一流高手的势力,你確定是你所能对付的吗?” 邓百龄顿时神色大变,颤声道:“不会吧?” 王冈却语气篤定道:“东京城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块肥肉,这天下任何势力,就没有不想往这里来的! 而百戏盟根系遍布京城,涉及三教九流之人无数,对於任何势力来说,都是一个非常好的突破口,只要拿下奕秋,他们很快就能在东京立足!” 邓百龄神色变了又变,他不得不承认蓝湛说的很有可能,若真是如此,他又该如何应对? 最关键的是,他能应对的了吗? 而且如若再次失败,他如何去跟上面交代!巨子肯定不会给他第三次机会了! 但如果蓝湛推测的並不准確,那岂不是成了草木皆兵,总部里的那些人又会如何看他! 王冈一看他那纠结的神色,便猜到他心中所想,强压下心中的不耐,语重心长的道:“事有轻重缓急,眼下最重要的是百工社的基业,而最急切的是对付奕秋身边的高手!其余的皆不足论! 哪怕奕秋背后没有大势力支持,我们也当如此去做!就算是虚惊一场,也可以趁机收復百戏盟,在京城站稳脚跟!” 邓百龄长出了一口气,他觉得蓝湛说的很有道理,確实百工社的存在才是最为重要的!不然巨子又怎么会多给他一次机会! “好,我这就回去,將情况如实稟报巨子!”邓百龄下定了决心。 “要多要些人过来,还要抓紧时间!”王冈强调道:“那高手一直没有主动出手,很可能是在跟奕秋谈条件!石兄弟上次行刺,给了奕秋压力,他可能很快就接受对方的条件!而那时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 邓百龄神情一凛,匆匆而去。 王冈看著他慌乱的背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三十五章 剑神討帐 在经过王冈一番中肯的分析,和贴心的建议之后,邓百龄失踪了,连带著一起失踪的还有石雄! 若不是百工社还一直在开封府那边忙著捞人,王冈差点以为他跑路了! 邓百龄这人就是属老鼠的,最善螺螄壳里做道场,大是大非上容易糊涂,分不清轻重,可在藏形匿影上,却是极其高明! 当初在百戏盟之时,他就能频繁更换据点,其狡诈程度,?狡兔三窟都不足以形容! 眼下无非是他被嚇坏了,再次躲藏起来了而已。 王冈不再管他,把注意力放回朝堂上。 如今朝堂之上很是热闹,苏颂停职,陈世儒案件移交,大理寺接手之后,尽显雷厉风行手段。 不仅三下五除二把案件断明,更是拔出吕公著侄子过问案情之事,顺带还牵扯出司马光的儿子司马康。 因案情涉及朝廷高官子弟,於是御史台正式插手。 作为纠正大宋官员风气,和维护最后一道律法底线的御史们,那是出了名的不畏强权,上来就把吕公著的两个侄子和司马康给抓了起来。 王冈看著御史们的这一番操作,暗暗给他们点了个赞,不坠我大宋风宪之风!只是隱隱觉得这种手段,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再环顾四周,发现一眾官员都在偷偷看他,王冈顿时懵了,你们看我干吗?我吃瓜的! 简直莫名其妙! 王冈觉得这满朝之中就没有一个好人,散朝之后便拂袖而去。 在太医院中处理了几份公文,临到午时便径直回到家中。 他原想去后院,可进了门却发现前院中站著一人,白衣飘飘,神態傲然,恍惚间犹如謫仙临凡! 王冈定睛一瞧,发现来人竟是林山,身后还跟著一个唇红齿白的小童,当即讶然道:“你怎么来了?” “哈哈……”林山仰头大笑几声,上前道:“玉昆,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王冈连忙退后几步,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小童,一脸嫌弃道:“你现在改好男风,玩起了孌童?” 林山神色一僵,回头看看,继而怒道:“王玉昆,你当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什么孌童?这是本剑神的捧剑童子!” 王冈將信將疑的往他身后看去,果见那小童手中捧著长剑! “哦,原来如此!”王冈鬆了口气,还以为几月不见,林山的取向发生了改变呢! 不过接著他又露出讥讽的笑容,鄙夷道:“就你还用童子捧剑?怎么你也知道自己的剑拿不明白?” “嘖嘖,剑术不入流,排场倒还摆得不小!” “喂,就你那剑术,扔根木棍给猴子估计都比你耍的好!你怎么有脸用什么童子捧剑!” …… 王冈一通奚落,气的林山浑身都发抖! 言词这般尖酸刻薄,堪比他媳妇看的那些话本中,主角那不当人的后妈。 他实在难以想像,一个人的口中怎么能说出如此毒的话! “你……你……”林山气的嘴唇发颤,指著王冈怒道:“你这刻薄小人,你就是嫉妒我!” “我嫉妒你?哈哈……”王冈如同听到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仰头大笑道:“我,大宋最年轻的状元郎,年纪轻轻便已身居左司諫之位,更是在京城提举一个衙门,所以我嫉妒你什么?” 王冈顿了一下,挑挑眉道:“嗯?回答我,同进士……林山!” “你……王冈小儿,你欺我太甚!”林山大怒,回头喝斥一声:“童儿看剑!” 那小童闻声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奉剑,看架势倒是似模似样。 林山正要伸手拿剑,却见王冈忽的伸手一招,那长剑一阵颤动,竟腾空而去,飞入王冈手中! 场面一时有些尷尬,林山的手还僵在半空呢! “你……你是不是玩不起,我堂堂剑神自然是用剑的,你把我剑夺去了,还怎么打!” “剑不错!”王冈拔出一截剑,阳光洒在剑身上,映出一泓秋水,这剑一看就不是俗品,满满都是金钱的味道! 不过王冈却是摇摇头,讥笑道:“这人啊,自己本事不济,就总想著在工具上找补!就像有人读书不行,难不成换上湖笔、徽笔就能中状元?” 说著,王冈隨手一丟,长剑划破长空,“嗖”的一声钉在林山脚下,骇得林山连连倒退了好几步! “王冈小儿,你太过分了!”林山大怒,上前拔出剑,作势欲扑! 王冈丝毫不慌,淡淡道:“我劝你不要衝动,毕竟衝动容易伤屁股和左脸!” 林山顿时就停了下来,將剑往鞘中一插,冷哼一声道:“说的倒是有理,便饶过你这遭!” 王冈:“……” 你倒是听劝! 王冈白他一眼,摆摆手道:“好了別废话了,这眼看就要到年底了,你不在姑苏孝敬你爹娘,跑来京城干吗?” “哈哈……这话说的!”林山直接来了个大变脸,扬著笑脸上前道:“我这不是许久未见你了……” “打住!”王冈立刻抬手喝止他,上下打量他一番,疑惑道:“你来京城不是准备在你老丈人家过年吧!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上门女婿了!” “呸!你胡说什么!”林山啐了一声,又上前几步笑道:“我这次过来,是专为找你来的!” “找我?”王冈惊诧道:“我先与你把话说清,我那日教你武功时,便与你说过,日后惹下祸,毋要提我等名字!” 林山连连摆手道:“不是这事!我另有他事!” 王冈眼珠转了转,发现其他的也没有什么事,便点点头道:“那你说吧!” 林山立刻赔著笑脸道:“嘿嘿,是这么回事,自从你今年从辽国回来,我就帮著你做那边的买卖,这钱我可是垫进去了不少,你看这眼下就到年底了,是不是可以把钱给我结了!” 王冈大惊:“你竟然来找我要钱!” 林山忙摆手道:“不是要你的钱,是要我自己应得的那些钱……” 没等他话说完,王冈当即大怒,暴喝道:“来人,这里有人恶意討薪!” 林山:“……” 第三十六章 王冈算计含权量 林山也算是极为聪慧的人,毕竟能在科举中杀出来的人,就没有一个是笨的! 可饶是他聪明,听到王冈的这句喝斥,也是足足愣了三息时间。 既然是討薪,那就是拿回自己是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种事又怎么能定义成恶意! 这不是耍无赖,欺负老实人吗! 然而不等他发作,林渔已经带著人进来了,笑嘻嘻说道:“林公子请吧,莫让我为难!” “你……为虎作倀!”林山知道林渔不是寻常的下人,只痛斥一句。 林渔也不恼,乐呵呵的拉扯著他,往外而去。 “林公子莫闹,司諫为人最是公允,定然不会少了公子银钱的!今日不过是玩笑!”出了门林渔笑著解释。 林山摆摆手,气愤道:“你想多了,我就是跟他闹著玩!只是没想到这廝现在越发刻薄无礼了!” 林渔则是笑道:“林公子误会了!司諫对你和別的朋友还是很不一样的!” “嗯?”林山闻言斜眼看他,对这个说法有些不满,讥笑道:“比对別人更加能冷嘲热讽?” “呵呵……林公子可知薛神医?”林渔並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反而提起了薛慕华。 林山自然是知道他的,点点头到:“熙寧九年,我与王玉昆一同进京赶考,於亳州与薛神医相遇,后一同进京,我们那时还曾在城东的小院,共同住过一段时日!后来再见之时,便是在邕州了!” “薛神医与司諫相交莫逆,又共同经歷过生死!他与司諫关係不可谓不深,然而两人起了衝突之后,司諫却毫不犹豫的把他关进大牢!” 林渔想了想,竖起三根手指,认真道:“三次!” 林山:“……” 尼玛,明明是这混蛋不当人,怎么还让我有点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啊!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什么鬼啊东西!难不成我还要感谢她没把我关进大牢! 林山越想越感觉不对劲,当即怒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想说什么?这足可见王玉昆此人卑劣,行事不讲道义!我要唾弃他……” “嘘……”不等他说完,林渔忙做手势提醒他小声些,压低声音道:“司諫的耳朵很灵的!” 林山也慌忙闭嘴,连著左右看看,没见到王冈打身影,方才放下心来,他太了解王冈了,十足的小心眼,若让他记恨上,只要没报这仇,过个十年他都不带忘的! 二人心有灵犀的互视了一眼,而后互相拱拱手,各自散去。 …… 时间转眼进入了十二月,朝堂中的斗爭更加激烈了,不过眼下新党借著陈世儒的案子,占据大义,在斗爭中拥有很大的优势! 主要是这案子实在太耸人听闻了,不仅民间的百姓议论纷纷,痛骂陈世儒和李氏狼心狗肺,便是士林中的看法也是一边倒的! 就连远在太原的吕惠卿,都特地写信回来,盛讚大理寺和御史台能不畏强权,维护大宋律法威严! 这就是典型的揣著明白装糊涂,什么叫不畏强权,不畏谁的强权? 就差点没把人吕公著和司马光的名字说出来了! 而旧党的一眾人也都在写信给赵頊,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案子该怎么审就怎么审,但千万不能牵连无辜,肆意扩大化! 也不知赵頊是怎么想的,对此並没有明確表態,任由新党施为! 王冈对此倒是有些猜测,將自己代入赵頊那小心眼的视角,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这多半是因为之前司马光在小报上发表的言论太跳了! 而且打的新党毫无还手之力,无人能够与他匹敌,让赵頊有些被动! 这才藉此给旧党们一些教训! 王冈嘖嘖几声,摇头感慨,堂堂帝王心胸竟然如此狭窄,也幸好朝堂中还有我这样胸襟宽广的臣子,不然大宋將亡啊! 回首看看这个朝廷,新旧两党纷乱不休,不顾天下,只顾內斗,也唯有我还在兢兢业业的为百姓谋福祉! 感慨之余,王冈提交了一份奏摺上去,提议將熟药所中的坐诊给分出去,单独成立一个大型医馆,为百姓看病。 而熟药所也进行改革,不仅卖药还兼职收集天下医方,由翰林医官院整理后,再行製药! 王冈做这些事的想法很简单,为了百姓? 呃……对,是为了百姓! 然而在为了百姓之余,他还有自己的一点小想法。 太医局下属衙门越多,涉及到的人也就越多,这样一来,影响力也就越大,那他这个太医令的含权量也就越高…… 他呈上这份奏摺时,原想著赵頊被新旧两党搅得头疼,没心思细看,多半还会觉得满朝就他一人干实事而感动,从而直接允了! 结果没想到,赵頊不仅仔细看了他的奏摺,他把他叫进宫里细细问上了一番! 好在王冈虽然想增加职务的含权量,但也確实想把这事做成,对此有著具体的计划。 一场奏对,王冈甚至连规章制度都给搬了出来。 赵頊的一应问题全都得到了解答,知道王冈对此確实有过深思熟虑! 这让赵頊也確实很是感动,如今朝堂局势,大家不是想著分一杯羹,就是想著避祸,能像王冈这样,还有这锐意进取之心的臣子,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了! 既然他能以国事为重,赵頊自然也不会拒绝他,思索良久,给出了几条要求,便让王冈去办了! 为此还提议把熟药所改名为:“元丰皇帝惠民局!” 赵頊默不作声的把名字改成了“太平惠民局”。 王冈对於这个名字颇感遗憾,实在是太平淡了,远没有自己起的霸气。 而后他又准备给看诊的新衙门起个霸气的名字,可赵頊直接提了个名字,叫做:“济民所”。 王冈只能无奈的在心中感慨了一声,而后领旨谢恩。 而就在他刚准备离开的时候,赵頊却突然叫住了他,语气平静的问道:“你对司马君实印象如何?” 王冈忙道:“只见过一面,说不好!” 赵頊对这个答案確实很不满意,加强语气道:“如果朕非让你说呢?” 王冈神色一凝,正色道:“言必行,行必果!” 赵頊突然笑了起来,指指王冈,挥手让他离去。 王冈苦笑一声,这话还有后半句:“硜硜然小人哉!” 第三十七章 太医局改制 “言必行,行必果,硜硜然小人哉!”出自论语子路篇。 子贡问夫子何以为士? 夫子將士分为三等,最末一等便是如此! 言必称信,行事雷厉风行,这就是个浅薄且固执的莽夫啊! 是的,王冈就是这样评价司马光的,而赵頊显然也是赞同这一观点。 两者所不同的是,王冈是以跳出歷史的后来者的视角来评断,而赵頊则是以为人君的视角来看待! 这也是赵頊为何一直没有重用司马光的原因。 赵頊的心思很复杂,他是信得过司马光的品行的,但却是信不过他的能力和见识! 言官出身的人,又没经歷过州郡现实的毒打,对待具体事务很容易產生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 简而言之,站著说话不腰疼! 其实赵頊也不是没动过让司马光外放州郡治政的心思,但司马光因为早年间在麟州犯过大错,害的宋军惨败,后来庞籍为了保他,更是將过错全部揽去。 这也让司马光下定决心,绝对不再参与地方具体政务! 因此每当皇帝有意让他外放,他就是一句“此非国朝待儒士之礼!” 赵頊自然也是没办法强迫这位老臣的,可他不参与具体政务,却老是对政务指指点点,就很烦! 尤其是前段时间,他在小报上发表的那些言论,不仅蛊惑民心,便是不少新党中人,都开始质疑新法的合理性、正义性! 这就太过分了!所以赵頊这才借著陈世儒弒母案,任由新党借题发挥,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教训,敲打敲打他! 有时间多在地洞里写写书,別总想著出来搞事! 而赵頊放纵新党施为之后,心中却又有些嘀咕,毕竟这么对待国朝老臣,他心里有些发虚,不知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会不会寒了其他人的心,这才有他蛮横逼迫王冈评价司马光之事! 王冈猜出了赵頊的心思,这就是典型的干了坏事,心里愧疚,想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合理性! 如果是一般奸臣在这里,肯定会痛骂司马光,为赵頊开脱,受害者有罪论吗? 但王冈不是一般奸臣……呸,王冈是大宋忠臣,他自然不会这么做! 一则直接贬低司马光,赵頊不会信,虽说大家政见不同,但对司马光的品行,无论新旧两党,还都是认可的! 二则是背后说人坏话,太败人品,这皇宫內院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只要王冈今天敢说,明天这事就能传遍大街小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有损他大宋状元郎的光辉形象! 所以王冈引用了夫子的这一句话,不管夫子当初说这话的时候,夹杂著何等的贬义,但说得也在士的范畴之中。 而且他只说了前面两句话,让那些不通经义的人听来,这无疑就是好话! 即便是让司马光听到,知道王冈在贬低他,他也无法说出什么,他总不能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是夫子口中的上等之士吧! 若是那样,王冈只需要诚恳的道歉认错,士林中的物议,就能让司马光见不了人! 太不要脸了,一点也不谦虚!为了吹嘘自己,竟逼得状元郎道歉! 如果王冈要是选择懟他,那两人都將顏面扫地,司马光更是会沦为笑柄! 所以王冈这番回答,可谓是进退有度! 而赵頊对於他的回答,显然也很是满意! 既宽慰了他的內心,又觉得王冈评价的准確! 王冈在离开皇宫之后,不住的在心中腹誹赵頊矫情。 回到太医局,王冈便將一眾主要的官员召集了过来,宣布熟药所更名和改制之事。 眾医官听说这是官家的命令自然无法反对,虽然对於平白多出了许多事去做,有所不满,但还是接受了下来! 然而当王冈言说惠民局和济民所要增加人手,並且优先太医局內部人员家眷之时,这帮人又兴奋了起来。 毕竟京城居,大不易啊! 能多一份收入就好过许多! 再说谁家没几个穷困的亲戚,就算自己用不上,拿来做人情也好啊! 隨后王冈又分配下任务,並给每件事都立下时间节点,按时查看进度! 总之一句话,年底之前,改制之事必须完成。 眾人莫名的感受到了压力,而且从任务布置的环节来看,这些事都是一环扣一环的,耽误了自己不要紧,若是影响了別人,那不得被人背后蛐蛐死! 当下也都不敢怠慢,纷纷跑去忙活起来。 做完了这些事之后,王冈回顾了一下自己在太医局上任两月,所做的事,常见病症的药方已经刊印,由皇家印刷厂出版。 对於乡村医生的培养,陈判局在齐州那边已经招好了人,开始培训。 而自己这边对熟药所的改制也展开了进程,把医和药分开,有利於防腐。 熟药所涉及到朝廷对贫民的补贴,要说其中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而这其中的帐目又极其繁琐零碎,想要查证,难度极高! 王冈原本是想让御史台出手的,因为他本身就是太医局的主官,若主动让人来查,不大好看,而且不利於团结。 於是他便让林渔暗戳戳的的递了一封匿名信,然后就等待著御史台的发难,他都准备好在朝堂上发动毒舌,好激怒御史们。 然而等了一天又一天,结果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让王冈很是疑惑,虽说御史们正忙著党爭,但也不是一个閒人也没有啊!怎么就没有人出来弹劾他呢!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等来了舒亶,对方拿出了一封信,让他注意点,有人想要搞他! 王冈看著那封他亲手擬订的匿名信,一时无语,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他才反应了过来,这都是自己多年与人为善所经营出的口碑啊! 善,实在是太善了! 於是他便启动了这个改制的计划,待改制之后,贫民取药,要先经过大夫看诊,由大夫开具相关的处方,再去惠民局取药。 这样一来,把相关流程给具体化,所涉及到的人员多了,若还想套取补贴,成本就会增加,风险也会大幅度提高! 第三十八章 再访御医院 但凡改制都是要捨弃旧的,接纳新的,这个过程中,就会出现或因习惯,或因利益而跳出来反对的人! 这很正常,也很合理! 朝廷施行新法还引发党爭呢! 王冈对於太医局內部出现的反对声音也持理解態度! 而他显然没有赵頊那种宽和的態度,搞什么异论相搅,不断的调和、平息各方的声音! 王冈的做法很是简单粗暴,理解归理解,但手段却很霸道,他直接去御史台和諫院拉了几个人过来,再结合太医院的太医组成了监察组,美其名曰为惠民局改制保驾护航,將充分听取官吏们的意见。 监察组入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封存了熟药所歷年来的帐目。 顿时太医局的所有人都噤声了,於是改制工作一路畅通无阻。 太医局眾人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这位太医令行事是何等霸道! 自他上任以来,所展现的都是温文尔雅的一面,以至於让很多人都忽略了,他当初敢带著两千江湖义士直接衝击交趾都城。 也让很多人忘了,他直面当朝宰相时,不仅选择了硬刚,还把对方的两个儿子打落了凡尘! 而这次他再次提醒了眾人,玩归玩,闹归闹,別拿前途开玩笑。 就在熟药所改制进展飞快之时,王冈又来到了御医院,一眾御医见到他,立刻冷脸,理都不理一声。 王冈扭头看向身旁的钱乙,不悦道:“院里的诸位御医,怎都这种態度,未免有些太失礼了!” 钱乙连连苦笑,之所以这样,还不是因为你!一番骚操作搅得御医院大乱,那日若非官家来的及时,估计都能大打出手,现在好多人见面,还都不说话呢! 而他因为相对超然,虽然也挨了几句抱怨,但到底还是没有跟他们爭吵起来,还一直在居中调和。 也正是因此,官家令他暂时代管御医院。 此刻听到王冈这副没事人一般的问话,他也只能苦笑,同时在心中暗嘆王冈脸皮之厚! 而一眾临时聚集来的御医,听到他这话也是被气笑了,我们没有直接开口骂你,就已经很有涵养了好不好,你竟然还觉得我们失礼,简直岂有此理! 眾御医正要出言相讥之时,王冈忽然从袖中掏出两本册子,“啪”的一下扔在桌面上,淡淡道: “咱们之前编撰的方子集,已被官家命名为了《惠民方》,下令刊行天下,並且我太医局已经著手去培养相关行医人员,他们將散於乡村之间,用此方为百姓看病!” 眾御医一怔,诧异道看向王冈,这事还真让他搞成了? 他那几句“我大宋百姓苦啊!”也不是隨便喊喊的? 李御医拿桌上的册子看了一眼,他认出封面是官家所手书的“惠民方”三字,一侧还写著“南北”字样作为区分。 再打开內页,上面写著一长串的编撰人员名单,而他的名字正在其中。 而后他从目录上找到自己所制出方子的几个病症,翻过去一看,他所被选用的几个方子,在后面都註明了他的姓名和职称。 这……这是要名传天下啊! 李御医有些激动,到了他这一步,官职基本做到了头,多年侍奉贵人,所得赏赐无数,也不缺少钱財! 而名望或许就是他唯一的追求了! 王冈刚才说,这两本册子是要刊行天下的,还要培养无数医者去专门学习这册子,那岂不是说他的名声將会传遍大宋各地,甚至是其他国家! 李御医竭力克制著內心的雀跃,告诉自己要矜持,临老了不能像那些小年轻一般,不知稳重! 他將册子放下,语气平静道:“你这也算是做了一件实事,能为百姓著想,很不容易!” 其他人见老御医没有讥讽他,反而夸讚王冈,都有些诧异,也纷纷去拿册子来看,两本册子註定只有两人能抢到,一人去看,其他人便探头围观。 待看清上面自己的名字后,就有那没有城府之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就显得很不稳重! 李御医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淡淡道:“你用我们方子,拿去用便是,何故又把我们姓名署上,倒显得我们有些爱慕虚荣了!” 王冈笑著开口道:“官家言,诸位此举利於天下万民,大善,当扬名於万世!” 眾御医这时再也忍不住,嘴角上扬,纷纷露出了笑容,此时再看王冈,都觉得分外亲切。 这人行啊!是真干实事! 什么之前给他们设套?那能叫设套吗!都是为了天下万民的事,怎么能说是算计呢!狭隘! 有道是医者父母心,我们都有一颗不忍百姓受疾病之苦的仁心啊! 王冈看著被钓成翘嘴的御医们,忽而又是一声感慨:“这《惠民方》得以功成,诸位居功至伟啊!” “哪里,哪里!” “都是为了百姓!” …… 眾御医纷纷客套。 王冈一脸微笑道对眾人拱拱手,而后话风一转道:“我在太医局上任数月,查看了过许多病例,深感百姓所受病痛之苦,心中不忍啊!” 眾御医皆是肃然頷首,他们行医多年,见过的更多! “所以,我想要为他们做些什么!但……唉……”王冈又是一声长长的嘆息。 御医们诧异问道:“太医令有仁心,所行也是仁义之举,缘何嘆息?” 王冈正色道:“我为了让百姓看病,更加方便,特意向官家请旨,將熟药所拆分,单独成立济民所,专为百姓看诊!” 眾御医纷纷頷首,觉得这是好事啊! 而王冈喟嘆一声道:“然而这济民所並无名医坐镇,我心中实在难安……” 说著他抬眼看看眾人,试探道:“所以我想重金聘请诸位国手,抽空去一二人坐镇,不知可否?” 眾御医闻言面面相覷,又来这套? 良久,钱乙开口道:“此事非我等不愿,而是我们要为宫中贵人值守,怕是官家不允!” “此事易尔,我与官家分说便是!” 说罢,王冈一拱手道:“这事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而后他转身边走,留下眾御医相视无言! 感觉又上当了呢! 第三十九章 王冈的骚操作 王冈说服赵頊对过程很简单,没有讲什么大道理,也没有说为了百姓之类的话! 他主要说了两点,一是,医术是一门经验学科,接触的病例越多,医术水平就会越高,这些御医都是医道中的佼佼者,天资卓越,让他们多行医看病,医术便会得到更大的提升,如此方能更好的服务於皇家! 这点一说,赵頊就有所意动了,皇宫之中又不是天天都有人生病,而且也不止一个御医可以看病。 如果给他们排个班轮流去济民所坐馆,也不是不行! 而王冈隨后说的第二点,让赵頊当场就拍板定了下来。 王冈话说的很简单,甚至是直白: “把人给我,我能赚钱!” 仅此一句,赵頊果断拍板,下令御医院排定班次,轮流去济民所坐镇! 当然也对王冈这边加了许多限制条件,他太了解王冈了,典型的逮到羊就往死里薅的主,要求他每日聘请御医必须给万钱作为津贴。 而且御医每日看诊数,不得超过十人! 原以为王冈会跟他拉扯一番,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满口答应下来,並且拍著胸口保证,一定会对御医们礼遇有加! 赵頊暗自揣测这小子定然又有什么诡计,但苦於没有证据,也只好作罢! 御医见状也是鬆了口气,这钱不算少了,平白增加收入,还是很让人欢喜的!而且只需要看十个病人,也不算太麻烦! 大家皆大欢喜,各自回去准备。 眼下济民所还没有准备停当,还是要等几天方才能开业的。 王冈所做的就是提前准备工作,现在敲定了御医坐馆,这济民所的名声也就能打响了! 而就在王冈第二日太医局的时候,一眾太医看向他的目光都变了,还时不时的窃窃私语。 王冈没有理会,回到公房中处理公务,过了一会,判局走了进来。 王冈微笑著问他何事? 那判局却神神秘秘的问他,是不是请了御医在济民所开门后去坐诊。 王冈诧异问他,从哪得来的消息。 判局掏出小报,笑嘻嘻的说,这消息都刊登了出来。 王冈接过小报一看,震惊不已,“我昨日方才央求官家答应下来,这小报今日怎就见报了!这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吧!” “如此说来,这小报上说的是真的了!”判局大喜,指著上面的內容道:“小报还说你为了让更多的百姓能看好病,四处奔走,来回游说,方才打动了官家,让他同意这事!提举,你当真是吾辈之楷模啊!” 王冈闻言摆摆手,唏嘘道:“不过本分而已,何足道哉!” 判局满眼敬佩的看向王冈,而后深施一礼,方才退下。 而此时关於熟药所改制,並请御医为百姓看病的消息,经过小报的宣传后,也在京城市井间传的沸沸扬扬。 京城百姓最爱议国家大事,身为皇城下的居民,他们骨子里有著傲气,不管说起朝中的哪位相公,他们都能点评上一两句。 因此他们也极其敢言,有著种混不吝的气质,就像当年太宗想扩建皇城,跟城边的百姓商量搬迁事宜。 百姓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咱就喜欢跟皇帝做邻居,不干! 结果太宗只好作罢! 瞅瞅这话说的,自家邻居是皇帝,感觉就像没事还能串个门似的! 对於这次熟药所改制的事,他们起初也是议论不已,觉得让那些贫民们拿药的流程变长了,没以前便利了! 是不是这官儿,故意刁难穷人?想昧下官家的恩典! 为此还咒骂了几天熟药所的上官。 后来一看,这条改制的命令是王冈出的,那就没事了! 王状元是好官,他做的事,肯定是有理由的!这是眾所周知的道理! 一定是原来熟药所做的不好,不然王状元怎么会想著改制呢! 这帮混蛋的贪官,就害我家状元郎! 隨后又看到今天这封小报,百姓们欢欣鼓舞。 “我说什么来著,王状元改制熟药所肯定是有理由的吧!” “好傢伙,王状元这是让御医给咱看病啊!咱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待遇!这老天是开眼了哈,给了咱们这样的状元!” “我说齐州的百姓怎么都叫他王青天呢!敢情他真替咱们著想啊!” …… 市井间的百姓,对王冈这番作为称讚不已,国家大事虽然值得了,可到底比不上自己的切身利益啊! 就在百姓连续几日议论这事之时,小报又刊登了一则消息,官家只允许御医每日看病十人! 这一下市井间又是一片哀嘆,原想著有御医看病,很值得庆幸,却都没细想自己能不能看的上。 此时小报明確了看病的人数,眾人都反应过来,自己有没有那种运气能抢的到,看病的名额。 而这时有人幽幽道:“这每日十个名额,只怕是会炒上天价,根本就不是咱们普通老百姓能够奢想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果然这世界上只有一种病:“穷!” 而事实也確实如此,一个看病名额都被那帮大户、富商们给炒到百贯的价格了! 这足以让家境寻常的百姓望之却步。 而就在百姓们意兴萧索之时,小报又刊登了一则消息:“太医令对於民间哄抬御医看病名额十分愤怒!强制要求分配一半的名额给普通百姓!” 消息一出,又是一片欢腾,京中百姓齐齐称讚王冈仁义! 而这时因为名额骤减,御医看病名额的价格又再次飞涨,直逼五百贯。 京中有钱人巨多,但再有钱,他们也请不到御医,当然也別说这些富商,便是朝中举足轻重的达官显贵,若无恩典,也是得不到御医看诊的! 现在竟然用钱便能享受到皇家的待遇,还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只管出价便是! 而就在这时,王冈看著在他几番拉扯之下,节节攀升的价格,又出招了。 小报將钱乙的履歷发了出来,言说他治病何等神奇,如何擅长儿科,最后顺带提了一句,他还极善养肾之术! 轰! 钱乙门诊的预约价格暴涨,大家纷纷表示,我要给孩子看病啊! 三岁零四百多个月,怎不是孩子了! 第四十章 总有奸臣想害我! 王冈藉助小报放出御医的排班表之后,又依次介绍了每位御医所擅长的科类,並编撰了一些神奇的小故事。 结果当天,近三个月的御医看诊名额全被预约完。 其中以钱乙的价格最高,这是可以理解的,父母爱子嘛!自然捨得为孩子费大价钱! 就是不知他们所说的早治疗,早享受是什么意思! 似乎和儿科並不挨著! 不过这不重要,王冈还要继续为制度打补丁,为了防止有人把主意打到那些普通百姓身上。 他还要制定下许多限制条件,比如凭户籍领號,再凭户籍看诊,杜绝冒领! 有时候一味的给平民百姓好处,未必能真的帮到他们,甚至还会害了他们! 那些大户只需要示意一下,自然就会有人去夺取普通百姓的名额。 或威逼,或利诱,总有一款適合你! 当然也不排除有人在抢到名额后,非常愿意转卖他人,那就把机会留给更加有需要的人吧! 其实这种事並不罕见,熟药所便一直有人,借著贫民的身份去免费领取成药,而后转卖。 对於这种行为,是没办法禁止的,连饭都吃不饱,哪还有心思吃药啊!能换些钱財就换点吧! 对此王冈也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是朝廷给的恩典,怎么样施恩,不是恩呢! 但对於御医看诊名额则是不一样,这是有限的,理当给予需要的人,而不是让他们用来生財! 更何况王冈也不想让人弹劾他,將济民所经营成了只济富人们的场所! 嗯,大宋的言官们都很刻薄,什么阴阳怪气的话都能说出来! 而就在王冈把一切都制定的差不多,眼看著济民所就要开业之时,麻烦来了! 翰林医官院在朝堂上直接弹劾太医局开设济民所,为百姓看病,不合规矩! 他们的理由很充分,太医局是培养医学生的地方,而医官的任用是他们翰林医官院的事。 之前將熟药所划给他们经营,就不说什么了,现在又搞个济民所,还自己安排医官坐诊,这简直是把他们翰林医官院的脸面往地上踩! 王冈很诧异,你们翰林医官院不是专门为我们太医所服务的吗? 我们卖药,你们出方子,我们要给人看病,你们派医官! 咋了,现在想倒反天罡! 翰林医官院勃然大怒,谁tm是为你们服务的! 你是不是分不清大小王! 我们隶属於翰林院,掌管天下医官任免、派遣,论级別、论权力都不知比你们太医局高到哪里去了! 还我们为你们製药出方子?那是有我们方子你们才能製药! 核心技术和科研人才都是我们掌控的! 你们太医局才是我们翰林医官院的下属单位! 王冈也是不服,凭啥我们就成了你们的下属单位了! 之前压在我们上面的是太常寺,都已经被我们推翻了,现在又冒出一个翰林医官院想压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姥姥! 太常寺:“……” 我说什么了? 两边唇枪舌剑,互相来往几个回合,自然是谁也不让谁! 翰林医官院乃是大宋医疗体系中的最高权力机构,他自然不能忍受一个区区的太医局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 而王冈为人虽说心胸豁达,但他向来信奉的是以斗爭求和平! 为了朝堂和平融洽,为了大宋医疗体系能携手同心,为了百姓能够得到妥善治疗,他只能选择跟他们斗! 然而正当王冈斗志昂扬的下场,准备痛斥对方,忽然御史台出来一人喝斥道:“如今朝堂,我们正在议论吕公著为李氏徇私之事!尔等小事隨后再议!” 王冈赫然回首,看向说话之人,发现竟然是个不认识的,估计是御史台新来的人! “小事?”王冈转过身凝视那人,缓步向那御史走去,沉声道:“事关京城百万人医疗之事,在你眼中竟是小事!” 那御史被王冈目光一盯,只觉得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陡然向他袭来,顿时心底发寒。 看著对方不断的向自己逼近,每一步似乎都踏在他心臟之上,震的五臟动盪,这让他不由的升起了畏惧之意。 不过身为御史,当地是有几分胆气的,强自说道:“与如今大案相比,自然都是小事!” “呸!什么狗屁大案!”王冈不屑道:“你们报著什么心思,谁看不出来!一帮蝇营狗苟之辈,整日一件实事不做,祸乱……” “王玉昆!”蔡確踏步而出,一声厉喝,打断了王冈的话! 王冈闻言停下脚步,微微闭目。 而那位御史只觉得压力骤减,浑身毛孔陡然涌出汗水,而他本人心中一松,只觉得腿脚发软,顿时瘫软在地上! 李定和一眾御史的脸色变的极其难看,这无疑是在打他们御史的脸! “吵够了!”赵頊冷声开口:“看看你们可还有丝毫朝官的体面!” 眾臣连忙躬身告罪! “散朝!”赵頊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朝会一散,王冈心思就活络了起来,琢磨著趁赵頊还没被翰林医官院的那帮奸臣蛊惑,我得儘快把济民所开起来。 以后即便是事有反覆,我也把这生米给煮成熟饭了! 届时,谁还能奈何的了我! “你能不能管住你那张嘴,少惹些事!”王冈正准备抓紧时间赶回去,蔡確忽然走到他身边,皱眉道:“你知道你今天这话要得罪多少人!” “咋了!许他们干还不许我说!”王冈梗著脖子,不以为意道:“我这人最是和善,跟我处不好关係,他们得找自己的原因!” “你……”蔡確伸指点点头,大袖一甩,转身而去。 王冈正要追上去跟他好好说道说道,石得一忽然又来了,笑容满面道:“大家召你!” 王冈暗道不好,赵頊找自己准没好事,有心想装作没看见石得一,又觉得这样太假! 无奈之下,狠狠的瞪了这阉狗一眼,只得隨著他而去。 这次会面不在崇政殿,而是在御书房中,王冈走到门外时,已经听到翰林医官院的人的声音! 不好,奸臣正在进献谗言! 那昏君…… 第四十一章 御前爭辩 “不好,被奸臣抢先了一步!” 王冈大惊,同时恶狠狠的瞪了石得一一眼,这阉狗果然不是好东西,竟然不先通传自己! 待本官掌权之时,定要把你这阉宦定成奸臣! 石得一被他瞪的莫名其妙,人散朝之后就直接来求见了,我得到旨意就匆匆去寻你,你咋还不领情呢! md,真是属狗脸的,说翻就翻! 王冈心急也不等石得一通传,大步上前,朗声道:“臣王冈求见!” “进来!”赵頊既然在书房见人,也就没有如平素在崇政殿那般端著架子,说话都隨意许多! 王冈立刻向御书房走去,进门是一扇大大的屏风,房中的装饰並不华丽,整体简约,却处处有留白,引人遐想,典型的宋朝士大夫的审美。 转屏风入內,赵頊正坐在书案后,而那翰林医官院的院使立於堂中,正对王冈怒目而视。 王冈又岂会惧他,当即瞪大眼睛还以顏色。 赵頊见二人这副做派,无奈的敲了敲书桌,开口道:“王冈,你对张院使的弹劾怎么看?” 王冈一见赵頊给他说话的机会,哪还顾得了客气,以己度人,猜想这廝方才定然说了他不少坏话,当即便扬声道: “臣办济民所之用意,乃是秉承官家仁德,为解黎民之苦,官家亦是知晓的,然此獠身为医官院使,非但不行助力,反而藉机打压,足可见其狼子野心!臣请斩此贼!” 那张院使却也是个脾气火爆之人,早就听说王冈其人囂张跋扈,之前没有接触过,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张口闭口便是要斩人,何其狂妄。 他勃然大怒道:“王玉昆,你私设济民所,胡乱行医,乃是僭越朝廷法度,此乃祸国殃民之举!” 说罢,他转身向赵頊行礼道:“官家,为祖宗成法计,臣请斩王冈,以正视听!” 赵頊一阵无语,两个人因为区区一个济民所开口闭口就是要斩对方,自己又岂能真因为这点破事,就斩朝中臣子? 王冈一听他说自己私设济民所,就笑了,这可是赵頊同意的,不过作为官家最贴心的臣子,他肯定不能让赵頊背这个锅,此时最是彰显他忠义之时。 他当即喝道:“呸!祖宗成法?祖宗成法有让你们这帮人对百姓疾苦视而不见?祖宗成法是让你们拿来成为尸位素餐的藉口!” “王玉昆,你血口喷人!我们何尝尸位素餐了!我们又何尝对民间疾苦视而不见了!这些年我们呕心沥血成方无数,你熟药所所卖成药,方子皆是我医官院所出!” 张院使驳斥道:“这宫里的御医、朝中诸臣的寻医问药,哪项不是我医官院所调度!歷年来何尝有过差池,怎到你嘴中就成了尸位素餐!” 王冈不屑道:“哦,既然你们那么厉害,为何不去自己办一个济民所,偏要来抢我们的!” “我们只是一时忙不过来……”张院使顺嘴说了一句,结果话未说完就反应过来说错了话,当即痛斥道:“王玉昆,你休要胡搅蛮缠,我现在说的是朝廷法度的问题!” “哈哈……说漏嘴了吧,你这老匹夫!”王冈仰头大笑道:“你们这帮人惯常便是打著光明正大的旗號,行那骯脏齷齪之事!” “你……你……”张院使何曾受过这般羞辱,气急之下,连话都说不连贯。 王冈却是得意道:“官家,臣已拆穿此獠齷齪心思!你看他羞愧的无言以对了!” 赵頊被他说的还真下意识向张院使那边看了一眼。 张院使顿觉奇耻大辱,环目一扫,看著房中的墙柱,怒髮衝冠道:“王玉昆,你辱我太甚,我今日便以死明志!” 说罢,他转头就向那柱子撞去。 赵頊被他这突然举动骇的大跳,忙叫道:“快拦住他!” 其实不用他叫,石得一早就冲了上去,合身挡在柱子之前,挡下了他这一撞! 赵頊见状鬆了口气,这要是让臣子撞死在自己的书房,外面还不知该怎么传呢! 王冈则是暗叫不好,这老匹夫这一招够狠啊!以赵頊那昏聵的架势估计又想要息事寧人了! 果然赵頊扭头看他一眼,目光中夹带著一丝愧疚,缓声道:“张院使所言有理,这济民所便划於翰林医官院吧!” “官家不可啊!”王冈忙大声疾呼。 “此事就此作罢!毋用多言!”赵頊说罢,也不看王冈,转身便要走。 王冈又哪里肯干,尼玛我钱都收了……这没法跟百姓交代啊! 他当即上前,一把抓住赵頊的衣袖,激动道:“官家听我一言!” 赵頊都蒙了,好大的胆子,这是要让我重蹈仁庙的覆辙吗?他也要喷我一脸口水? “你放手,鬆开!”赵頊连挣几下,没挣脱开,扭头大怒。 王冈知道赵頊没有仁宗那般好的脾气,留给他说话的机会不多,他当即压低声音道:“济民所很赚钱的,没我经营就浪费了!” 赵頊一怔,停了下来,认真道看向王冈,狐疑道:“果真?” 王冈点点头,郑重道:“济民所尚未开业,御医的看诊费用便已被炒了起来,少则两百贯,多则如钱乙者,已高达千贯!” “当真!”赵頊都被惊呆了,现在赚钱都这么容易了吗? “千真万確!官家可以让人去查!”王冈肯定的道:“那些医官院的匹夫就是察觉到其中丰厚的利润,方才不要顏面的过来抢夺,官家万不能让这帮阴险小人得逞啊!” 赵頊犹豫了起来,可他刚才已经下过旨意了,现在反悔,难道他就不要顏面吗! 王冈又道:“在我的计划中,我们可以通过济民所把富人的钱財收来,再將其补贴给贫民,用以彰显官家仁德,如此大宋方能长治久安啊!” 赵頊闻言神色一正,抬头看向有些呆滯的石得一和张院使,又低头看看还被王冈攥在手里的衣袖,忙挥手挣了过来。 隨后轻咳一声道:“济民所理应归属翰林医官院,不过其原由熟药所分离,因此仍由太医局负责其经营!都退下吧!” 第四十二章 囂张跋扈 王冈满眼崇敬的看向赵頊,官家就是官家啊! 这水端的,堪称大师级別! 翰林医官院不是闹著说,太医院办济民所不合理,逾矩了吗? 那就把济民所的名头掛在你翰林医官院名下,实际上的管理、经营还是让太医局来负责。 如此,翰林医官院得其名,太医院得其利,皆大欢喜! 反正王冈对此很满意的! 张院使对这种有名无实的分配,显然不满意,张张嘴就要继续出言爭辩。 然而不待他开口,王冈就一脸肉疼的行礼道:“臣谨遵官家旨意!” 赵頊微微頷首道:“尔等既无异议,就退下吧!” 王冈当即行礼领旨,而张院使却不干了,什么叫无异议,我说话了吗? 本来都说的好好的,就见你们俩鬼鬼祟祟的聊了几句,便改了主意,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他正要出言驳斥,就听王冈嗤笑一声:“莫不是又要撞墙来逼迫官家!” “你……”张院使闻言顿时羞怒交加,只觉得胸中气血翻涌,直衝脑顶,昏昏沉沉,脚下踉蹌! “住口!”赵頊一声怒斥:“言词尖酸刻薄,可还有朝官体面!” “臣知罪!”王冈忙躬身告罪,解释道:“臣只是见不惯那些不知君臣之礼的狂徒,欺官家仁厚!是以君前失仪,望官家恕罪!” “哼!”赵頊冷哼一声,不再理他,转头看向被石得一及时扶住的张院使,温言道:“卿无恙乎?” 张院使稳下心神,在石得一的搀扶下站稳,气愤的抬头一看,心中瞬间一凉,他敏锐的发现,赵頊脸上微不可察的闪过一道厌恶的神情。 显然这是王冈那边奸佞小人的挑拨奏效了,真让皇帝以为他是故意以死逼迫! 张院使心中一阵发苦,可眼下却是多说无益,只会让官家越发生厌,他只得行礼道:“臣无恙!” “嗯,既然无碍,那便去忙吧!”赵頊的声音冷清,却有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喏,臣告退!”张院使躬身行礼。 王冈也躬身告退,出了御书房大门,王冈看著神色狼狈的张院使,回想著之前不可一世的做派,忽而仰头大笑起来! 张院使扭头看来,见他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气的吹鬍子瞪眼,一把挣开石得一的搀扶,喝道:“王玉昆,你休要囂张!” “哈哈……我囂张!”王冈大笑道:“分明是你这老匹夫先招惹我的!自己不好好经营医官院,却想著巧取豪夺我太医局的產业!却不想想,如今圣君临朝,岂能让你这奸佞得逞!” 王冈这句话的声音说的很大,以至於御书房中的赵頊都觉得很赞! 张院使显然没有这份巧思,他还在与王冈爭辩道:“你这小人,休要污衊於我,这行医坐诊之事,本就归属我翰林医官院管辖,你们太医局何德何能,去抢占这差事!” “那你就听清了!”王冈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的看著张院使,语气鏗鏘有力道:“以后你们医官院遣人行医,我们太医局也遣人行医,你们医官院教导不了学子,我们太医局去教导! 一句话医官院有的权力,我们太医局都要有,医官院没有的权力,我们太医局也要有!” “你……狂妄!”张院使气急向王冈衝去,作势拼命,却被石得一死死抱住。 王冈则是丝毫不嚷,直接把袖子擼了起来,鄙夷道:“老匹夫够胆你就来!想当初我带人杀入升龙府时,从东门进一路砍杀进交趾皇宫,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你这小身板,我让你一只手,能撑过三招就算你贏!” 张院使神色一僵,没想到这货这么莽,石得一边拦住他,一边劝道:“院使莫要衝动,他真敢动手!” “你……你粗鄙!有辱斯文!”张院使气急,破口大骂。 王冈哈哈大笑:“我们儒家做事,向来是这样的!拳头和嘴,总有一样能让你受到教化!拳头那是霸道,嘴是王道,你可以选一个!” “莽夫!”张院使气的身子发颤,无奈年老不以筋骨为能,只能看著他得志猖狂,忽而神色一动,叫道: “王玉昆,你也休要得意,你那济民所再好,现在名义也是归属我医官院,你日后经营时,我就不信你没有求到医官院的时候!” 说完之后,张院使很是得意,在大宋行医,只要想做到顶端,还都少不了医官院的支持! 他们不仅在行政上管理著医官,还掌握了当下医术最尖端的知识,完全可以卡济民所的脖子,让他们有苦叫不出! 而没等张院使得意多久,王冈却也跟著笑了起来。 他上前几步,指著张院使道:“你记住了济民所现在属於医官院的下属衙门,如果我发现你们不给济民所配备最顶尖的医官,不通传最新的医术手段,我就去把你们医官院给拆了!” “你敢!” “勿谓言之不预!”王冈说罢扬长而去,只留下气的吹鬍子瞪眼的张院使,望著他的背影暗自咬牙。 “这……这……简直岂有此理!”张院使在王冈走远后,方才怒道。 石得一扶著他走了几步道:“院使当细细思量,王玉昆此人行事,素来肆无忌惮!你今天也看到,把他逼急了,他连官家都敢冒犯!” 张院使回想著方才王冈上前抓住赵頊衣袖不让走的模样,默然无语,今天这番弹劾,像是招惹了一个大麻烦! 而另一边,王冈出了宫之后,就往太医局走去。 进了门之后发现一帮人都无精打采的,王冈不悦,当即呵斥起来:“你们都在作甚?济民所开业在即,你们还有閒工夫在这里枯坐发呆!还不去忙起来!” 一名太医小心问道:“提举,听说今日朝会医官院向你发难,要夺走济民所?” 王冈环视四周,发现眾人都在看他,显然都是为这个消息而失落。 “確有此事!”王冈淡淡开口,眾人见消息得到证实,情绪更是低落,皆是垂头丧气,忙活了多日,结果被人摘了桃子。 “不过我在官家面前据理力爭,济民所的还是归我们太医局管理,只是名义上属於医官院而已!” “当真!” “太医令威武!” 眾人立刻发出一片欢呼声 第四十三章 济民所开业 十二月十八,是个好日子,济民所於今日正式开业! 王冈早早便在小报上打好了gg,所以这天一到,济民所门前便是人山人海。 当然这些绝大多数都是来看热闹的,真正看病的反而没有多少! 大宋的百姓就这点特別烦人,啥热闹都要往上去凑! 难怪种世衡能用一句看相扑,就忽悠的百姓扛大樑上山! 不过王冈烦归烦,却並没有扫兴,派人去勾栏请来的戏班子,在济民所的对面直接唱起了大戏! 好傢伙,弄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的! 一眾看热闹的百姓,边看大戏边称讚状元郎仁义! 这边的动静弄的太大,没多久就有人过来送贺礼,有小吏慌忙上来通报,王冈点点头便让他们收下,並嘱咐小吏,把送礼过来的名单全部都记下了! 小吏诧异道:“太医令,咱们济民所开业,这是公事,就算来送贺礼的也都是以衙门的名义来送的,这也要记?” 王冈抬眼看著往楼上御医坐诊那边而去的几位京中大户,淡淡道:“谁送了贺礼过来並不重要,谁没送礼来就比较重要了!” 小吏神色一凛,忙躬身应下,转身而去。 王冈临窗看著下面大厅中的热闹,默默頷首,只觉得接待人员还是太少了些,有些忙不过来! 於是又下令让人去太医局,从学子中召集志愿者来帮忙,当然这不是用人当免费苦力,而是让他们提前熟悉患者,同时考察他们的医德,有没有大夫的仁心和耐心! 反正这种事的解释权在王冈这里,他想怎么说都行! 隨后在太医院的眾学子赶到之后,济民所中运转顿时流畅了起来。 这帮学子也是懂医术的,虽然还达不到坐诊的要求,但处理一些常规的问题,却是比那些门外汉,不知要强到哪里去了! 为了预防突发情况,王冈今天哪里都没有去,一直在济民所坐镇,中途还抽空去惠民局看了看,按方取药的流程,也被他规范化了,一切都井然有序。 对此王冈很是满意,从目前来看,这次对熟药所的改制,已经取得了初步的成功!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冈决定今晚写一封奏摺给赵頊,匯报一下取得的成绩! 这並不是为了夸耀自己的功劳,毕竟王冈为人最是不慕名利,怎么可能会做自吹自擂之事呢! 这是为了鼓励赵頊! 很多时候,领导也是需要正向激励的! 而在王冈这边得意之时,却有一些人对他们搞出的这般动静很是不满,比如御史台! 你这看病治病的地方,搞这么热闹干嘛? 还唱戏吸引百姓过来,你把济民所当做买卖来做啊! 这是行医救命之所,弄的这般里胡哨,成何体统! 而你王冈又是何等居心?若这济民所和惠民局,变得唯利是图,拼命的想榨取百姓身上的最后一个铜板! 那这天下將是何等道德沦丧,还会有良知存在吗? 几个渴望出头的御史在得到李定的默认下,开始准备写奏章弹劾王冈。 自上次朝会之后,李定对王冈也很是不满,朝堂之上公然喝骂,还嚇瘫御史,让他们顏面受损,他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此时有御史要弹劾王冈,他自然乐见其成! …… 午后,王冈觉得没什么事,又去收到贺礼的库房查看,都是一些诸如牌匾、字画之类的礼节性的东西。 上面写的也都是一些吉祥话,王冈翻看一下,倒是没有“生意兴隆”、“客似云来”之类的! 由此可见,我大宋士大夫知礼且清廉! 王冈对此很满意,大家礼轻情意重,他收起来也不为难,这些都是可以掛出去,彰显人脉以及他的好人缘的! 想了想,他又回头对小吏问道:“翰林医官院送的贺礼在哪?” “呃……这个……”小吏回答的有些吞吞吐吐:“尚未收到,许是消息得到的晚,还未送来!” 王冈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小报之上都登了几天的消息了,而且开业日期也提前上报给他们这个名义上的主管衙门,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都下午了,什么礼还送不到! 这是根本没有把我王玉昆放在眼里啊! “我出去一趟!”王冈转身就走,小吏跟在身后想要劝说,却根本不敢阻拦,跟了几步,只能眼睁睁看著他走远! 王冈目標很明显,就是翰林医官院,看来自己与人为善久了,现在都没人把他当回事了! 前几天翰林医官院在朝堂上闹了一出,逼著他把济民所的让给了他们,虽说只是名义上的,但名义上的让就不是让了吗? 最起码在行政编制上济民所就是翰林医官院的下属机构! 而且还不用他们干活,苦活、累活都是自己干,让他们白得好好名声! 对於这种不公之事,王冈为了顾全大局,忍气吞声的忍了下去! 结果现在他们得到了这么大的好处,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当真是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啊! 王冈觉得自己现在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了! 今日就要为自己、为济民所討一个公道去! “哐!” 王冈来到医官院门前,也不让人通传,直接一脚踹开了大门,门前看守的小吏嚇了一大跳,刚要发怒,可一看王冈身上的官服,又迅速冷静了下来! “哈哈……太医令到访,小的有失远迎……” 小吏认出王冈的身份,忙赔著笑脸上前,然而不等他话说完,王冈却是大手一挥,打断道:“休要废话,本官今天是来討要公道的!大的不出来,让你这小的出来有什么用!” “是是是!”小吏边赔著笑,边挥手让其他同伴去通传消息! “哼!”王冈冷哼一声,大步往衙门里走去。 一眾医官院的官吏见到他一副蛮横找茬的模样,都纷纷避开,生怕招惹上麻烦。 当王冈走到大院中时,张院使也匆匆赶到,见王冈竟然打上门来,当即怒道:“王玉昆,你意欲何为!” 第四十四章 大闹医官院 “我意欲何为?”王冈冷冷一笑:“错了,应该是我问你意欲何为?” 王冈说罢,环视围观眾人,朗声道:“诸位今日皆在此处,不妨给我评个理!看看你们这位张院使何等跋扈,又何等心思歹毒!” 张院使勃然大怒:“王玉昆,你休要胡搅蛮缠!老夫一生清名,岂容你肆意誹谤!” “清名?我呸!我今日就来拆穿你那个狭隘偽善的真面目!”王冈一脸的不屑,上前一步,讥讽道:“我且问你,眼见我太医局將济民所办的有声有色,便想上来摘桃子的,是不是你这老匹夫!” 王冈毫不留情面的一语落下,顿时在医官院中围观的人群中,引发了一阵骚乱。 有人完全不信,自家的老院使向来刚正不阿,怎么会干出这种事,定然是王冈污衊! 而有些人则是侧目而视,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也会干这种事! 平素还跟我们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没想到私下里会是这种人!呸! 张院使见到眾人的反应,当即就感到气血一阵上涌,厉声反驳道:“胡说八道,老夫所为自是为了朝廷法度!” “好一个朝廷法度!”王冈讥笑一声,再上前一步,更是咄咄逼人道:“那你在御书房中,欲撞墙逼迫官家,也是为了朝廷法度!” 哗! 人群顿时沸腾,眾人看向张院使的目光全然变了! “你……你胡说,我那是不堪受辱……” 张院使张口欲辩,可话刚说两句,就被王冈打断。 “呦,凡事不合你心意,就是让你受辱啊!” 王冈言词轻佻讥誚:“我看你这老匹夫就是欺咱们官家仁厚!好傢伙,还我胡说,这官家被逼无奈,刚把济民所划到你们医官院名下,你咋就不撞墙了!” “你……你……”张院使急怒攻心,指著王冈说不出话来。 他发现自己被王冈这一番胡搅蛮缠,弄的有理都说不清了! 分明事情不是那样,可他偏偏没法解释,而且就算他说清了,又有谁会信呢! 张院使心中陡然升起了一阵无力感,脑袋一片昏沉,眼下他只想摆脱王冈,情急之下说道:“此事官家那边早已有定论,你又来医官院闹什么? 这话刚说完,张院使就感到不妙,这不是变相承认王冈的污衊了吗?脸色顿时一片惨白! “哈哈……老匹夫你狼子野心露出来了吧!”王冈仰头大笑,目光扫向围观之人,医官院眾人皆是羞愧低头。 “好!那我再与你论论其他道理!”王冈朗声说道:“可怜我太医局上下太医连带学子二百余人,从规划到落实费了数月时光,方才得以让济民所成形。 没想到最后却成了未他人做嫁衣!但这是官家的旨意,我王冈不能让官家为难,心甘情愿的认了!” 王冈边说边看向眾人道:“官家又担心你们医官院不熟悉济民所的內情,误了这一桩善政,让我们太医局继续经营!好,为了大宋江山,为了天下百姓,我王冈也认了!” 医官院大多数人都是精通医术的技术性人才,还真的没反应过来,王冈话里的春秋笔法,一时间看向王冈打目光都充满了敬佩之意。 这是什么行为,完全是为了大义,牺牲小我啊! 咱们大宋这是要出圣人啊! 张院使气得浑身发抖,王八蛋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好处全被你拿去了,医官院除了一个名头什么都没得到,你竟然还能把自己说的这般忍辱负重! 你可还有丝毫羞耻心! 王冈收到眾人的目光,很是满意,忽而话锋一转,长嘆一声道:“可诸位,我如此妥协退让,所求的是什么? 是和谐,是齐心协力,是你我一同拯救天下万民於病痛疾苦之中!我想这也是诸位为医道奉献的初心吧!” 眾人齐齐点头,没错,大家都是宏大理想的人!什么名、利,那都是浮云,太狭隘! 你没听到王冈用的什么词?“奉献”、“初心”,这时谁好意思说那些庸俗的东西! 大家心中此时只有一个念头:王冈他懂我! 张院使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就连耳边王冈的声音,都是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坏了,要完! 王冈又继续说道:“济民所今日开业,百姓欢呼雀跃,往来如织,他们並非因为身体有恙而来,他们也並非是为了我王冈而来,你们觉得他们是为何而来?难道是为了看热闹吗?” 眾人想说是的,他们就是为了看热闹!但眼下场合显然不適合这么去说,因此都只能看向王冈,期待他的答案! “在百姓看来,济民所是朝廷所办,还有宫中御医坐镇,这將是朝廷首次將当今最高的医术用於寻常百姓!” 王冈眼中满是感慨,“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麦子熟了几千次,然而此举却是第一次!” 眾人听闻这话,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更有甚者,激动的浑身发颤,一眾人望向王冈的目光,都充满了狂热! 王冈目光扫过眾人,看著一张张亢奋的脸,以及石得一那张老脸,跟著他振臂一呼:“此皆因官家仁德!” “官家仁德!”眾人跟著大呼。 看著这高昂的氛围,张院使脸白如纸,完了,彻底完了,自己的人,竟被这奸佞三言两语给策反了! 有一瞬间,他都有些恍惚,难不成自己真的是奸臣? “济民所的成立,还有著更深的用意,这是官家搭台,让我们医家唱戏,如此机会只要抓住,那便是我医道当兴啊!” 王冈石破天惊的一句,让眾人情绪更加高昂,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然而王冈跟著伸手一指张院使,喝道:“但这奸邪之辈,心胸狭隘,险坏我大事!” 眾人大惊,不明所以。 王冈道:“今日济民所开业,京中大小衙门都送上贺礼,唯独翰林医官院这个上司衙门毫无动静!当然我在乎的並不是贺礼,而是態度!不去人也不去礼,別人会怎么看!” 医官院眾人默然,望向张院使的目光中都充满埋怨! “你……你们……”张院使指指王冈,又指指眾人,忽然一口气没上来,身子一晃,陡然跌倒。 还在他身旁有人,连忙扶住,又兼之这里都是精通医术之人,连掐带推,几下便將人弄醒了过来,只是醒了之后,目光无神,双眼呆滯! 虚惊一场,眾人都鬆了一口气。 石得一这时也走到王冈身前,无奈道:“走吧!” 第四十五章 直犯君威的王冈 石得一来找王冈,自然是奉了赵頊的命令。 王冈气势汹汹向翰林医官院杀去之时,便有不少人看到,自然也少不掉向赵頊匯报的人! 赵頊得到消息之时,先是一愣,继而赶忙叫石得一过去把人带来! 他可是知道王冈这货是何等胆大妄为,当初高家之事,他明知道背后是太后,还依然反击,弄的太后狼狈不堪,到现在还整天在宝慈宫里骂他! 虽然赵頊不知道王冈这又是抽哪门子疯,但他知道,若不加以阻止,他能把医官院给拆了! 石得一领了命之后,自然是不敢怠慢,但他知道要是不让王冈把火发完,他上赶著过去打断他,说不得就要被殃及池鱼! 虽然他不怕王冈,他也没必要送上去挨揍不是,更何况得罪了王冈,秦掌柜那边每月的孝敬钱,不也就断了嘛! 更何况自己多大的岁数了,完全没必要去跟这小年轻做意气之爭! 因此他在赶来的路上腿脚就慢了些…… 等他赶到之时,王冈已经笼络了人心,正在慷慨激昂的高呼“官家仁德!” 看到张院使晕倒,石得一也是无语,领著王冈向宫里走去之时,他也是忍不住劝道:“王司諫,你得消停点啊!这几日你都进了几次宫了!” 王冈不屑道:“分明是你们大惊小怪!我做事向来有分寸!” 石得一又是一阵无语,耐著性子,再劝道:“若是今日那张院使倒地不起,或者是被气的中了风疾,你又该如何自处啊!” “对啊!”王冈恍然道:“我应该向官家諫言,把那些上了年纪的人全都打发出去,不然多危险啊!而且还挡住了年轻人的进步之路!” 石得一:“……” 合著就应该留那些身体好的,能受你气的在朝才对吗? 二人一路无话,径直来到崇政殿前,王冈在殿外等候,石得一先进去通传。 赵頊此时正在见蔡確和李定二人,眼下陈世儒的案子在大理寺的严刑之下,基本上已经断的差不多了。 这时赵頊方才想到,陈世儒是陈执中的唯一血脉啊!而且他还没有子嗣! 这真要是把陈世儒依法处决了,陈执中也就绝后了! 所以他把两人找来商量一下,该如何给他赦免罪行! 李定对此倒是无所谓,他的目的本来就不是陈家,他是要借题发挥,打击旧党! 这种赦免之事,如果赵頊有需要,他甚至还可以帮著提供律法上的依据。 然而没等他开口,蔡確却是断然反对,以“大逆不道不可赦”为由,任赵頊磨破嘴皮,他也是不同意。 而就在两人僵持,李定眼观鼻,鼻观心之时,石得一进来了! 赵頊见状缓了一口气,扬声道:“把那廝给我唤进来!” 然后王冈就在李定诧异,蔡確习以为常的目光中,大步走了进来。 “臣王冈……” 他刚要行礼作揖,就听赵頊一声暴喝:“你今日不在济民所,好端端的去医官院做什么?” 王冈见赵頊怒容狰狞,在心中暗自腹誹:这昏君果然没有帝王之相! 而后一脸义愤的答道:“臣想起那日那老匹夫以死相逼官家,心中愤慨,便想著去討个公道!” “我用你胡闹!”赵頊怒斥一声。 王冈默然无言。 赵頊见状,心中又是不忍,缓和语气道:“你身为朝官,不可一味的意气用事,当知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王冈当即答道:“我忍了,也退了!可我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噗……”蔡確一时没忍住,接著赶忙板起脸,做肃容状。 李定也傻眼了,这廝好放肆,竟敢在官家面前,如此言行无状! 赵頊更是勃然大怒,跳起来,把御案拍的“咚咚”作响,疾言厉色的喝斥於他。 王冈盯著御案上的那些砚台、笔墨之类的东西,见赵頊只是斥责,却不拿一样砸来,觉得可能是差一把火。 於是更加囂张,直言表示,医官院我去闹了,闹的很爽,官家觉得我做的不对,只管整死我啊! 赵頊见他如此冥顽不灵,更是大为光火,挥手大喝:“罚你一个月俸禄!” 王冈顿时呆住了,好处没捞著,还被罚了钱,他立刻哭丧著脸叫道:“官家,臣家境贫寒啊!” 赵頊见状大为开怀,伸手一指:“滚回去,好好反省!” 王冈无奈只得黯然退下。 赵頊得意的回过头,看向另外神色呆滯的两人,有些犹豫的问道:“朕是不是罚的太重了!” “呃……没……没有……吧!”蔡確回过神,慌忙应道。 李定更是人都麻了,闹这么凶,就罚一个月俸禄,你还担心罚的重?玩呢! 赵頊犹豫了一下,向石得一问起王冈在医官院闯下什么祸了没有? 石得一心知这个回答关乎到他这个月孝敬钱的多少,略一沉吟,做回忆状答道:“奴婢去的有些晚了,也不清楚,到那时就见王司諫带著医官院的眾官吏在高喊官家仁德!” “啊?”赵頊一脸懵逼,蔡確二人也是面面相覷,不知所以! 石得一努力回忆了一番,解释道:“王司諫好像在说官家派遣御医给百姓看病,这是从古至今以来,从未有过的!还说麦子熟了几千次,这样仁厚的帝王第一次!” “官家仁德!”石得一话音刚落,蔡確就躬身行礼。 “官家仁德!”李定见状,也连忙有样学样的行礼,心中暗暗惊讶,这王玉昆拍马屁的功夫,当真是出神入化啊! 这个角度,他是怎么能够想到的! “哎……你们这是干吗?”赵頊拼命压下上扬的嘴角,神情不悦道:“王冈那是瞎胡闹,你们都是朝中的肱骨之臣,怎能学他一般!” 蔡確肃然道:“官家所行,当得起这一句仁德!” “哎……你……”赵頊一副“真是拿你没办法”的模样,摇了摇头,转而问向石得一:“济民所今日开业是何情景?” 石得一讚嘆道:“据说人山人海,热闹非凡,百姓皆感怀大家恩情!” “唔!”赵頊微微頷首,继而说道:“有如此景象,王冈居功至伟,赏他一千緡!” 蔡確、李定:“……” 赵頊扭头看来:“你们觉得如何?” 蔡確二人:“官家赏罚分明,乃明君所为!” 第四十六章 张院使告老 面圣之后,李定回到御史台,第一件事就是让那几位御史把准备弹劾王冈的奏章,给压下来! 今天这一出,他算是看明白了,王冈这哪是简在帝心啊! 赵頊对待王冈,比对待他亲弟弟都要好……呃,这个好像不用比,是显而易见的! 反正就是那意思,领会精神吧! 这王冈跑到人翰林医官院大闹了一场,还把人家院使给气的晕了过去。 结果他这边倒好,装模作样的训斥两句,不痛不痒的罚了一个月俸禄,就这还觉得罚重了,转过头又找个理由赏了一大笔! 这尼玛是何等的圣眷啊!你去招惹他,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而且李定还怀疑这个什么济民所,其中肯定有皇帝的算计在里面! 情况不明,先稳一手再说! 李定这边的所思所想,王冈並不知情,他这人性子舒阔豁达,早就把跟御史台的那点小衝突给忘了。 又怎么会知道对方心眼竟然会这么小,还想著报復他!简直可笑! 出宫之后,他先是回到济民所转了一圈,在將当天过来的御医送走后,又唉声嘆气的回了家! 任谁莫名其妙被扣了一个月的工资也不会有好心情! 虽说赵頊后面又赏了更多的钱,但那钱是酬赏他功劳的,跟被罚是两码事! 赏得再多,也丝毫缓解不了他被罚钱的痛苦! 於是在回家之后,抱著海东青哭诉,他被皇帝罚了钱,问它能不能减少些伙食! 海东青的回应也很简单,直接拼命,仰嘴挺爪直往王冈脸上去抓! 气的王冈破口大骂:“扁毛畜牲,丝毫不懂得恩义!” 他这边正跟海东青打闹,林渔忽然大步走了过来,行礼道:“司諫,邓百龄出现了!” 王冈手上一顿,一把抓住海东青,扭头问道:“他找来帮手了?” 林渔点点头沉声道:“守在码头上的兄弟说,他今日去接了三男一女,一共四人!想来应该是他找来的高手!” 顿了一下,林渔又补充道:“那兄弟还说,邓百龄对他们执礼甚恭,显然对方的来头不小!司諫,要不要我去探查一下?” 王冈略略沉吟,摆摆手道:“没必要!这几人若真的是高手,你去探查,就会陷入险地!此时,我们宜静不宜动,等著他们来找我就行!” 林渔有些犹豫道:“可是他们若不来呢?邓百龄这人得意便忘形,若是直接攻打百戏盟又怎么办?” “你先让奕秋藏起来!”王冈冷笑一声道:“若山不来就我,那我便去就山!” “喏!”林渔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 翌日,王冈依旧早起上朝,感受著东京城凌晨时分的漆黑与寒冷,再想想这月俸禄还没有了,王冈心中更是寒冷,顿时只觉得悲伤逆流成河! 今日朝堂少有的平静,许是因为到了年底,大家都准备过个好年,也就没什么人搞事! 其实百姓们的年从腊八之后就开始了,小半个月以来,东京城都出奇的热闹,处处洋溢著年味。 但对於官员来说,就没那么幸福了,越是年底杂事就越发的多,忙的连党爭一时都顾不得了! 眼见朝会即將平平淡淡的散去,忽而一人走出,上奏道:“臣老朽不堪任用,欲乞骸骨回乡养老,望官家恩准!” 年底乞骸骨,这是蹭了郊祭,涨了待遇就想跑,谁这么不要脸啊! 王冈探头看去,一见那人身影,顿时默然,这人竟是医官院的张院使! 这是被自己打击狠了,无顏继续留在朝堂之上?还是说他是想以退为进,逼迫赵頊惩罚自己? 王冈遥遥的打量著对方的言行身姿,感觉应该是前者,张院使整个人好像都没有精气神一般! 这让王冈有些感慨,看来自己的话是深入他的灵魂了!不然又怎会如此挫败! 同时又有些唏嘘,他与这张院使並无实际上的利害关係,也没有深仇大恨,两人发展到如此地步,皆因这张院使指责他这济民所办的不合规矩! 王冈到现在也不知道,他这么做究竟是真的出於对朝廷法度的维护,还是另有私心! 而也就是因为这种不確定性,王冈对他下了狠手! 御书房那场爭辩,不过是他出於本能的应对罢了! 昨日医官院那场风波,才是他蓄谋已久,借题发挥的真正反击! 即便是没有送贺礼这件事,王冈也会另找机会去闹一场! 这个结局,或许从张院使跳出来指责他的那一刻就已经註定好了! 王冈並不觉得自己的所为有什么不妥,在眼下这个危机四伏,暗藏凶险的朝堂之上,容不得你有丝毫的优柔寡断,去仔细分辨对方的动机。 一旦有人冒犯你,就得一棍子把他打死,否则后面的麻烦还会更多! 就在王冈感慨之际,赵頊已经再三的挽留对方了,然而张院使去意已决,赵頊也只能无奈的答应下来,提升了一级待遇,算是荣养! 而后赵頊狠狠的瞪了王冈一眼,宣布退朝! 王冈对於赵頊那一眼,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路上遇见燕达,看模样是想跟他说话,王冈连理都不理他,扬长而去! 我堂堂儒家正统嫡传跟你这邪教之人,能有什么好说的。 回到济民所,这里依旧热闹,今天来的不仅是看病的百姓,还来了许多医官院的医官,由一位副院使带队! 王冈连忙上前见礼,那副使还了一礼,继而笑著讚嘆道:“玉昆这济民所办的可真是出乎我们的意料了!我之前还以为就是一个坐诊大夫多些的医馆呢!没想到这里各个科室划分的如此精细!” 王冈笑著摆摆手道:“还不行,还是不够完善!这需要我们的大夫在临床上不断的发现不足,然后再去做出优化!” 眾人闻言,又是一番称讚。 隨后王冈又领著眾人参观,並讲解各处的功能,以及面对疑难杂症,相关科室如何会诊! 这些话听的眾医官眼中异彩连连,心嚮往之! 王冈又道:“我个人有一点浅见,这医术提升,还是要不断的接触病人,不断的积累经验,闭门造车是最要不得的!” 第四十七章 王冈的道 这时的医官还没有明確的分出理论医学和临床医学。 这些医官平日除了研究各种医术典籍和医方之外,也是会外出给人看病的,医术不是躲在房中翻几本医书就能提升的! 此刻听到王冈这番言论,眾人也都是若有所思的点头。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王冈竖起一只手指,语气篤定的说道:“我始终认为无论是治学经义,还是学习其他的技法,都需要理论和实践相结合,互相印证!缺一而不可! “就拿治学来说,往圣经典浩瀚,微言大义,我辈后学初学之时,如稚子入深山,环视四境座座高峰皆是圣贤! 然孟子曰:“五百年必有王者出!” 横渠先生亦曾言:“学贵心悟,守旧无功!” 是以,我辈治学伊始当立本心,对往圣绝学,不能一味盲从,当有继往开来之宏愿! 否则便成了沉溺词章,牵於训詁,整日以詰屈聱牙而自得的腐儒!” 王冈声音篤定且有力,听的一眾医官目眩神迷,继而他又说道:“然此事说著易,行著难,我辈既无张子厚那般大毅力,又无二程之聪慧,如何学圣贤,而又不落入於圣贤的窠臼,这便成了最大的问题!”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既然能被称为圣贤,那他们的思想就是极有感染性的,深度学习他们,却不执迷他们,这何其难! 王冈环视眾人,露出一个微笑道:“然而我却找了一个取巧的办法,那便是知行合一! 我学圣人之理论,再用以实践,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届时,圣人之绝学便成了我的绝学,再將他们熔於一炉,推陈出新,大道成矣!” 眾医官闻言大为震惊,王冈这是在释道,讲解他的成道之法! 他们单知道王冈是状元出身,在治学之上见解定然不俗,却是不知他竟然都走到了这个地步了! 虽然他的道尚未成型,但於此可成儒矣! 眾人再次看向王冈的目光,与之前已是截然不同了! “善!”一个苍老却清越悠扬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好一个知行合一,好一个成道之法!依我看你只怕要比那二程还要聪慧的多!” 话音起伏间,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缓步从人群中走出,一脸讚赏的看向王冈。 “不知老先生是?”王冈打量起这老者,一身衣袍非儒非道,身形清瘦,却精神矍鑠。 老者摆摆手笑道:“老朽不过江河之上一老叟,当不得状元郎一声先生!” 王冈微微一笑,状態轻鬆,只是他的目光有些凝重,他竟然没发现这老傢伙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自从王冈武功走到这一步,还从来没有人能在他感知范围中来去自如,慕容博也不行! 由此可见这老东西武功定然是奇高的! 他在脑海中隨便找了一本武功秘籍,迅速勾勒出行功路线,只剩下最后一笔不动,保持著隨时唤醒面板的状態。 这样的一位高手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无论他是对自己有敌意,还是说想跟自己开个玩笑,王冈都会默认他在威胁自己! 玩笑?跟我开玩笑?在这东京城,谁敢跟我开这种玩笑! 其实他因为没弄清这面板的来歷,很多时候都是避讳著不去用这面板,但当他面临著生死关头之时,那些顾虑都不重要了! 饮鴆止渴,不是因为那人傻,而是无奈! 这么长时间虽然王冈没有用面板,但他所行之事,却一直在给他积累声望,就连王冈自己都不知道他现在具体有多少声望,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一定是个海量数字! 而这些也是他的底气,在面对任何高手时,都能泰然自若的底气。 王冈做好一应准备,微笑道:“老先生说笑了,江湖老叟可没有先生这般的气度!不知高姓大名,今日来此有何贵干?” “不敢当,不敢当!”老者摆摆手,唏嘘道:“小老儿姓潘,早年间也曾在这东京城中开过药铺,后来人生际遇坎坷,流落四方,年老归京只觉得物是人非。 四处游走时见到这济民所人潮汹涌,便心生好奇进来一观,恰好听到阁下那番创道之言,大为震撼,便插了句嘴!失敬失敬!” 说著老者还拱拱手行礼。 王冈也笑容和煦的抬手还礼,谦虚两句,只是目光一直在盯著对方,丝毫没有放鬆警惕。 那老者客套一番之后,似乎也觉得自己夹在王冈他们之间有些不妥,又抱拳笑道:“这次回京,能见到阁下这般俊彦,算是值得了!不过老朽这囊中羞涩,这京城物价又颇贵,我还得趁著钱未完之时,多走走多看看,就不叨扰诸位了!” 说罢,便告辞而去。 王冈笑容不变的看著老者离开,不清楚他的意图是什么,又迈步来到窗前,看著老者的背影,若有所思。 “王司諫方才说了治学上的知行合一,那於我医道一途,是否也是如此?” 有医官见老者离开,忍不住向王冈询问。 王冈回过神来,笑道:“这天下间的道理都是相通的,以往的那些医家圣贤,谁又不是通过给人治病,而总结出那些传承古今的医道典籍呢!” 眾人连连頷首称是,转头又打量起这济民所,目光更加热切,他们互相看看,最终又把目光落在副使的身上。 “咳!”医官院副使轻咳了一声,上前对王冈笑道:“玉昆,我等有一不情之请……哈哈……你看我们能不能……也来这济民所坐诊啊?” 王冈先是愕然,继而佯做不悦道:“副使说的这叫什么话!这济民所乃是医官院的下属衙门,你们又是医术高超之人,来此坐诊自是求之不得之事!” “呃……这……”眾人一愣,继而欢喜的哈哈大笑,房中气氛一时欢快融洽。 而行走在外的老者,此时驀然回首,似笑非笑道:“以知行合一为火,將儒家经典融为一炉,那练出来的东西,又会是什么?” 第四十八章 一屋不扫,那就让別人来扫! 午后,小甜水巷。 王冈拎著一大包各种样式的飴,笑呵呵的走来,路上遇到玩耍的孩子,还掏出一两根逗逗孩子。 鱷神在家中挥舞著一根大扫帚,笨手笨脚的清扫著房间屋顶和犄角旮旯。 倒不是他突发奇想,勤快了起来,而是眼下快到腊月二十三,要送灶神,家家户户都在洒扫。 鱷神觉得別人都在忙,就他閒著,会显的不合群,以他的智慧,自然不会留下如此大的破绽! 更何况这种事简单的很,基本上就是有手就行! 於是他雄心壮志的开展了扫除大业,结果刚挥扫两下,他就连呸带吐,骂骂咧咧的跑了出来! 房子没弄乾净,反倒把自己弄的灰头土脸了! 对门靠唱曲为生的三娘,扎著头巾,刚打扫完家里,正出来歇口气,见到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咯咯娇笑了起来。 鱷神闻声看去,勃然大怒:“你个小娘皮,也敢嘲笑你家岳爷爷,信不信我灭你满门啊!” 三娘捂住嘴,眨著一双大眼睛,忽而粲然一笑,上前道:“看你笨手笨脚的,我来帮你吧!” 说著便从地上捡起鱷神扔下的扫帚,进屋帮他打扫起房子来。 鱷神怔愣了一下,也跟著去了房中。 王冈到来时,就看到一个女子一边在打扫房子,一边指挥著鱷神做事! 他站在院中,饶有兴趣的看著这一幕,觉得很是有趣。 “呀!”女子一抬头看到王冈,嚇了一跳,失声惊呼。 鱷神扭头看来,大大咧咧的打了个招呼:“王……蓝兄弟!” 王冈似笑非笑的上前,调侃道:“我这来的不大是时候啊!有没有打扰你们?” 鱷神茫然道:“打扰什么?正是时候啊!多一个人,咱们忙活的也快一些!” 那女子听到王冈这般说,脸颊却是一红,將扫帚往鱷神怀中一塞,扭身跑了出去:“我家里还没忙完,你们自己忙活吧!” “餵……”鱷神急忙叫来一声,见女子已经跑远,气的骂道:“这些小娘皮,端的是不讲义气,活干一半就跑!” 王冈用胳膊撞撞他,努努嘴问道:“这谁啊?” 鱷神將扫帚往地上一扔道:“对面新搬来的老孙头的女儿,叫做三娘,父女两人平日里卖唱为身!” 王冈笑著揶揄道:“你可以啊!这才几天,就对人了解的这么清楚!” “那是!”鱷神傲然一笑道:“我跟你说过,我大多数时候都是很聪明的!咱们现在隱藏身份,我肯定要把周边人都身边给弄清楚啊!” 王冈认真的看了看鱷神,见他神色认真,感觉不像是在说笑,心中一阵无语,我是跟你在说这个吗! 想了想,他又换了个方式问道:“那你觉得她为什么要帮你打扫房子?” 鱷神撇撇嘴道:“我告诉你,这娘们不是个好人啊!她就是见我不会打扫,故意来奚落嘲讽我的!我一眼就看出她的目的了!” 王冈:“……” 你要是这么理解的话,我倒是有些无言以对了! “那既然她进来打扫,你也跟著进来干嘛!”王冈做最后的尝试。 “我当然要跟著进来了!”鱷神理所当然道:“不然她偷我东西怎么办?” 王冈:“……” 好有道理啊!我竟然完全找不到反驳的点! 王冈摇摇头,跳出鱷神的思维,跟这货聊天聊久了,容易把自己给带偏! 將带来的东西放下,王冈转移话题道:“邓百龄有没有来过?” 鱷神摇摇头:“从上次你走后,他就没有再来过了!” “唔,我估计他今天会来!”王冈咧嘴一笑,拿起地上的大扫帚道:“既然大家都在打扫屋子,准备送灶神,我们也不能怠慢,忙起来吧!” 鱷神退后一步,犹豫道:“你是富家公子出身,会这个吗?” 王冈被他这种不信任的態度直接给气笑了,骂道:“我这一路走来,你当我容易啊!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累,那样不比那些百姓辛苦!区区打扫卫生,这点事不是有手就行!” 鱷神见他言辞凿凿,竟然就信了…… 不一会,两人一起灰头土脸的跑了出来,连吐带呸,骂骂咧咧! “你不是说你会吗?” “我不是也以为我会嘛!” …… 二人面面相覷,鱷神呸了一声:“我光听你说,你有多受苦、受累,就是忘了问你有没有亲自打扫过!” “哎……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又何故沮丧!”王冈见他抱怨,连忙大手一挥,洒脱的笑道: “此战我们虽败,不过是没有经验而已,实力却並无受损,重整旗鼓再战又有何妨!更何况我们还有一员大將未曾上场!再战必胜!” 鱷神茫然的眨眨眼,诧异道:“你要把林老大也拖下水?咦,这倒是个好办法,省的他知道后笑话我们!” “有道理!”王冈下意识的应了一声,继而反应过来,叫道:“老岳,你学坏了!谁说咱们要找老林了!” 鱷神疑惑道:“咦,不找林老大,你找谁啊?” “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王冈神秘笑道:“你去找那孙家三娘子来帮忙啊!” 鱷神连连摇头道:“你刚才没听她说啊!她自己家里的事还没有忙完呢!更何况,大家非亲非故,她凭什么帮我们啊!” “你这个说法不对!”王冈严肃的纠正道:“有道是远近不如近邻,邻里之间互相帮助,哪有什么凭什么!” “当然她帮了我们,你如果不过意,可以多买些酒菜去她家里道个谢!如此一来二去,你们间的感情……呃,邻里之情就有了!” 鱷神恍然,悄悄瞟了王冈一眼,暗道又学到一招!王老大能有这么好的人缘,都是靠这个手段吧! 就在鱷神去对面找孙三娘时,巷口又走来一人,王冈看著来人的身影,忽而笑了起来。 来人是石雄,他走到近前,一看王冈这副模样,诧异道:“你这是?” 王冈坦然道:“打扫房屋所致!” “哦,那你现在房屋打扫好了吗?” “失败了!” 石雄:“……” 失败就失败,你骄傲个什么劲! “百工社有事,邓百龄找你!” “好!”王冈爽快应下。 第四十九章 墨家来人 王冈简单梳洗一番,而后隨著石雄而去。 待到达据点时,王冈就知道这次墨家派来的人绝对不一般! 这次的见面的据点竟是一座豪宅,虽然还比不了慕容博的城西宅子,但想想京城的房价,这足可以称的上一句豪奢了! 再想想邓百龄之前时什么作风,百戏盟那时每次聚会的据点,不是破庙就是荒宅,便是丐帮见他们,都得嘀咕一句:这是哪个分舵的兄弟,混的挺差的! 便是这次重回京城,带了石雄这么一位大高手,二人住的也都是普通的民房! 所以这次为了迎接来人,下这么大的血本,这三男一女定然是墨家的大人物! 一念及此,王冈不免有些小激动,石雄见到他这种状態,很是满意,地方上的职员见到总部领导,可不就是应该这样激动,外加一点忐忑吗? 这完全符合他的预期! 王冈跟隨他进了门,一路穿廊过巷来到正厅。 还未走进厅门,邓百龄便迎了出来,拉著他的胳膊匆忙走入大厅,急切道:“这位兄弟便是蓝湛,也是他跟我分析奕秋很有可能带著百戏盟,投靠了某个神秘大势力的!也正是因此,我方才不敢怠慢,匆忙向巨子匯报了这边的情况……” 王冈默然,邓百龄看似在解释事情的缘由,实际言辞之间,全都是在推卸责任! 遇事第一时间果断甩锅,很赞!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不枉我刚一忙完,就去小甜水巷等你! 王冈从进来之时,就发现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也没有避讳,直接抬头看去。 大厅两侧正坐著四人,左侧上首坐著一位女子,身材曼妙,纱巾蒙面,但从露出来的眉眼,以及皮肤,以王冈打经验来看,这是一个美女。 尤其是那身段,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成熟饱满,宛如多汁蜜桃,让人忍不住想上前咬上一口。 大胆猜一下,估计三十出头,性格温柔婉约,却又有著无比的韧性,就是那种为了夫君,可以牺牲自己的妇人。 一瞬间,王冈就在脑海中浮想出无数的桥段…… 至於她下首那人,粗鄙武夫,不看也罢! 另一边两人,却是老熟人了,段延庆和云中鹤! 王冈有些疑惑,这两个货究竟是什么时候加入墨家的? 上次邓百龄对付奕秋时,就以这两人为底牌,难道那时候段延庆就是墨家的人? 可他从大理逃出来也没几年啊!怎么会这么快就能与墨家接触上! 还是说在他还是延庆太子时,就与墨家有接触了? 可是这也不对,若是那时候他们父子能得到墨家的支持,肯定是不会拒绝的,能有这股外力来帮他们对付朝中权臣,他们肯定是求之不得的! 而以墨家的行事作风,也定然不会看著段延庆受这么重的伤而不去管! 所以段延庆只可能是在逃亡之后,才接触的墨家! 或者说是墨家选择了他! 那这就值得玩味了,墨家为何要选他?是看中他的武功,还是他的身份? 思虑之间,邓百龄已经甩完了锅,將王冈之前的推测说了个遍。 四人听完之后,段延庆二人收回目光,闭目养神,显然对於这种事,丝毫都不关心。 反而另外两人多看了王冈几眼,王冈也多看了她几眼,两人目光还有过一次交匯。 王冈毫不避讳,那女子反而像是笑了一下,方才收回目光。 这种两人间的小默契让王冈心中有些窃喜,並不是他好色,只是开正艷,多看几眼罢了! 一言以蔽之,思无邪! 嗯,我们儒家是这样的!坦荡! “你凭什么说奕秋投靠其他大势力了?”女子下首那粗鄙汉子突然开口了:“你可知道,我们这次过来,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如果你推断的不准確,你要承担这个责任!” 这人说话的语气,充满了傲慢,让人听起来,就有把他满嘴牙打碎的衝动。 王冈奇道:“你是听从我命令而来的?”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命令我!”汉子不屑道:“整个墨家能让我心甘情愿听令的,也就巨子一人!” “对啊!既然你不是听从我命令而来,我承担什么责任啊!” 王冈双手一摊道:“你要找人负责,也应该去找给你下命令的人!” “你……”汉子闻言一噎,继而怒道:“这次行动,全是因为你的推测,若是误判,你不承担责任,说来承担!” 王冈神色冷清,淡淡道:“你也说了,我只是推测,並不是传递准確消息,而巨子在得到我的推测之后,自然会重新考量,重新判断!调你们来这里,完全基於巨子对事態的判断,而非是我的推测!” “呃……”那汉子顿时语塞。 王冈瞥他一眼,暗道:“果然粗鄙!” 而后又云淡风轻的说道:“所以你刚才看似对我不满意,实则是在表达对巨子的不满,对吗?” 汉子一听急忙叫道:“没有,你胡说!我对巨子,最为忠心……” 王冈又轻飘飘的说道:“我听闻咱们墨家有一篇经义,名叫《尚贤》……” 汉子被骇得大跳,“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怒道:“你誹谤我!” 王冈勾唇一笑,正准备再给他来几下狠的,上首的女子忽然开口了:“好了,別在闹了!” 女子的声音如王冈预想般的柔媚且温婉,这让王冈更加想看看她的真面目了! “蓝湛,你推测的很好,这种可能性確实非常大!”女子扭头盯著王冈的双眼,柔声道:“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我们还需要你的帮助!” 这话让人听的心里暖暖的,王冈当即肃然道:“诸位放心,蓝某定效全力!” “那便好,我们初来乍到,对京城比较陌生,你头脑聪明,又熟悉当地,找到奕秋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如何?” “办不到!”王冈果断摇头道:“他身边有高手,我不敢靠近!” “嗤!”刚才被嚇的要死的汉子,现在缓过了劲。 王冈瞥他一眼,平静道:“少林有一门绝世武功,名叫易筋经,你武功高能去把这秘籍拿来吗?” “你!”再次被懟的汉子,起身怒视王冈! 第五十章 蓝湛身份危机 王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弄的那汉子脸红脖子粗的,这把邓百龄都给看傻了! 这次过来的四人中,其他人都还好,就这汉子最难伺候,仗著武功高,自己又有求於人,压根就不拿他当人。 说话倨傲也就算了,在各种事上也是不断的挑刺,自己还不好发火,结果就这一天,就弄的自己心身俱疲! 而反观自己这位蓝兄弟,应对手段可谓是经典啊!直接回懟,还是有理有据,平心静气的那种! 给我下马威,扣帽子,直接给你扣一顶更大的帽子! 讥讽我胆子小,回首就让你去少林证明一下自己! 邓百龄代入一下,都为那汉子感到尷尬,心里堵得慌! 果然不愧是在五毒教长大的,別的不说,这毒舌的本事,可真是有大派气象! 邓百龄无比讚赏的看了看自家的好兄弟,不过眼下不是看热闹的时候,气氛如此,该由他出面缓和了。 “蓝兄弟,我知道你的顾虑,你考虑的很对,不过眼下正是我们打击奕秋那叛徒最好的时机!而且你若在此立下功劳,你的大仇,也就算不了什么了!” 王冈闻言,先是一怔,继而抬眼扫过四人,略一犹豫,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抱拳道:“既然邓老哥说话,那这事我就应下来了!不过这事难度比较大,我需要时间!” “这是自然!”邓百龄满口答应下来:“有需要的话,百工社里的人,你隨便用!” 王冈摇摇头:“眼下百工社的人,与奕秋都是有过接触的,这些人里难免有人会与他暗通款曲,奕秋不死,他们都不可信!” 眾人听他这般说,也是暗暗点头,现在百工社的人手,大多都是王冈从百戏盟挖过来的,谁也不能保证其中有没有奕秋派来的奸细、探子。 这也是邓百龄不敢直接动用这些人手去打探奕秋的下落,反而让王冈去办的原因。 “费那劲干吗?”粗鄙汉子再次出声:“这些人既然不可靠,杀了就得了!” 邓百龄默不作声,甚至连看都不看那人一眼,因为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很无语! 石雄却是皱眉道:“吴昊,你是不是真的觉得自己武功天下第一了!动不动就杀人,你当开封府和宋国的百万大军是摆设啊!” 汉子不以为然道:“呵,一群螻蚁,杀便杀了,谁又能奈我何!” “谁能奈你何?呵,真当你一个一流境的武夫就可以在东京横著走了!” 石雄不屑道:“前些年东京有个地下帮派,名叫逍遥洞,其魁首安灭慈疑是宗师境高手,座下一流高手就有好几位,二三流的好手更是不计其数,在开封横行多年,连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 结果,他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一夜之间,逍遥洞化为乌有! 这京城藏龙臥虎,宗师境都尚且如此,你吴昊又算的了什么!” 王冈默默点头,这京城確实凶险,逍遥洞那事,他看的真真的! 吴昊哑然,脸又涨的通红,不忿道:“是你们说百工社那些人不可靠的,那杀不得,赶走总可以了吧!” 石雄略略皱眉,不知该如何回答,百工社建立何等艰难,他是亲眼看著的,现在把那些人赶走,等於直接毁了百工社,他自然不忍! 可是忠心却又是个大问题,如果有天出了叛徒,也是无法交代。 邓百龄开口道:“现在把人赶走,等於是资敌!” 吴昊张口欲辩,却被上首的女子抬手打断,他美目流转,將目光落到王冈身上,轻声道:“蓝兄弟,你以为当如何?” 见她突然向王冈发问,眾人眼神跟著都匯聚了过来。 王冈抬眼扫视一圈,略一沉吟,直视女子的目光,缓缓道:“昔日官渡之战,曹操大败袁绍之后,搜查到数箱曹军中人私通袁绍的信件,曹公却没有查看,当眾將信付之一炬!” “问你百工社的事,你扯什么曹操做甚……” 吴昊不满的抱怨一句,话未说完,又被女子打断,她微笑道:“听你的语气,你对曹操很推崇!” 王冈重重点头,鏗鏘有力道:“各方面都是!” 女子莞尔一笑,抬头环视眾人,轻声道:“尔等对百工社眾人的担忧始於奕秋,那把奕秋杀了,一应担忧也就没了!” 眾人齐声称是。 说了半天,问题还是落在了王冈身上,需要他去找到奕秋的下落。 王冈觉得事情聊的差不多了,便以寻找奕秋下落为由,起身告辞。 邓百龄亲自送他出门,上首的女子看著王冈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廝明知我身份不凡,还敢在言词之中故意挑逗於我,可谓是胆大包天,以他的头脑和胆量,他会忠心於邓百龄? 这根本不可能! 只怕是另有算计吧? 不一会,邓百龄送完人回来,女子直接开口问道:“你方才与蓝湛所说的的大仇是什么?” “回夫人!”邓百龄忙躬身行礼道:“蓝湛原是苗疆五毒教上任教主蓝梟的亲弟弟,后来五毒教暗中支持蛮人生乱,王冈受命前往沅州平叛,不知他怎么弄的,孤身入贼营,搅得五毒教大乱,蓝梟身死,圣女何菱成为了新教主。 蓝湛藉机逃了出来,从而视王冈为死仇,欲杀之为兄报仇,我也是因此才劝的他加入!” 女子微微頷首,轻声道:“五毒教之乱,我也曾得到消息,確有其事!这蓝湛我今日见了,也確实是个人才,不过对他的身份,还是要进一步核实!” 邓百龄诧异道:“夫人是在怀疑他的身份?” 女子摇摇头道:“谈不上,从他的言谈举止,可以看出他的出身不凡!一个人的履歷可以偽造,但他的言行却很难偽装!蛮荒之地能培养这样的人来?” “这个我倒是知道一些!”邓百龄解释道:“蓝湛跟我说过,蓝梟是个极其有雄心的人,自小便要求蓝湛刻苦读书,或许也是因此才让他显得跟其他人不同吧!” 女子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沉吟半晌道:“还是要派人去核查一下蓝湛的身份!若他身份不存疑,可堪大用!若是冒名,杀!” “喏!”眾人应道。 第五十一章 改计划 王冈回到家中之时,天色已晚,暮色四合。 林渔调配好药水,帮王冈洗去蓝湛的妆造,恢復本身模样。 “司諫,邓百龄那边怎么说?”林渔又去端来饭菜。 王冈伸手接过晶莹剔透的米饭,吃了两口,方才淡淡道:“那边確实来了好几个高手,段延庆也在其中!” “咦,他怎么又跟墨家混在一起了!”林渔也很是惊奇。 “大概是互有所求吧!”王冈摇摇头,夹了筷细嫩的鱼肉吃下去,有些犹豫的道:“其实邓百龄这次的请来的几个人中,段延庆並不重要,让我有些顾虑的是他们中的那个女人!” “是高手?”林渔拿过酒壶,给王冈倒了杯酒,又大大咧咧的笑道:“便是高手又能有多高,难道还能比得过司諫不成!” “说不好,但她给我的感觉不大对!”王冈语气略显迟疑,端起酒来一饮而尽,“墨家这次一下派这么多的高手过来,似乎对京城有些过於重视了!” 林渔又给他添上酒,笑道:“这也正常吧,京城本就是首善之地……” “这都是表象!”王冈边吃边思索道:“重点是他们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墨家是个学派,不是江湖帮派,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们现在做的事,完全不像一个学派该做的!” “许是他们改变方式了呢!”林渔也是一脸困惑。 王冈一怔,抬眼看看他,忽而想到出使辽国路上,苏颂跟他说的那些话,如今的墨家后学似乎想走出一条新的路。 可是如苏颂所说的那般,把墨家的“兼爱”暂时性的改变成儒家的“仁爱”,那墨家还是墨家吗? 核心思想都变了,其他的不都是扯淡了吗? 他隱隱觉得这支后墨是有问题的! “看来我们的计划,还是要改变一下了!”王冈將碗中的饭菜吃完,放下碗筷,若有所思。 林渔见他在思考,便悄悄起身来到房外,他仰头望著夜空中的那轮寒月,思绪有些飘散。 王冈原有的计划很简单,就是不断挫败墨家的计划,让他们不断的加大投入,增加沉没成本,而王冈也藉此在墨家往上走,直到见到他们的巨子,摸清他们的情况。 而现在对方一股脑派过来太多的高手,尤其是那个女人,让王冈察觉到了危机,因此又要更改计划,只是不知这次又要拖谁下水。 什么?放弃计划? 那不可能! 自家这位爷,遇到危险,想的第一件事肯定不是放弃,而是甩锅,引入第三方过来! “你在想什么?” 王冈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林渔心中一惊,忙回头笑道:“没什么?看看月亮,不知姑苏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王冈顿了一下,笑道:“你若是想媳妇了,可以回去看看,找艘快船,还能赶上回去过年!” “不不不!”林渔连连摇头道:“我若是把司諫一人都在京城,自己回去,估计能被人笑话死!小梁在那边也不用做人了!” “哈哈……”王冈仰头大笑:“那你就送点礼物回去,也让人家知道你还记掛著他!” “嗯,我昨日已经託付林公子了!”林渔点头道:“司諫要不要带些东西回去?” “林山还在京城?”王冈有些诧异,跟著摇头道:“我不要他带,怕他偷我东西!” “说是他家娘子有事要耽搁几天!”林渔也是无语,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有钱,可两人凑在一起乾的那些事,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干不出来的! 王冈撇撇嘴道:“这要是耽搁到在老苏家过年,他老子还不得打断他的腿!咦……老林,你说我要不要先把林山打伤,让他回不去姑苏,然后再攛缀老苏头打他一顿!” 林渔:“……” 你们好兄弟之间的事,我还是不掺和了吧! 王冈见没有人附和,觉得有些扫兴,抬头望望空中的月亮,感慨道:“今年到现在都没有下雪,明年春耕怕是麻烦了!” 林渔闻言本能的想要讚嘆一声“司諫忧心国事!”,却见王冈径直向外面走去,他连忙上前追赶几步,问道:“司諫这是去哪?” 王冈摆摆手道:“我出去转转,你自去歇息吧!” 林渔只好停下脚步,目送他远去。 王冈出了房门,走在京城冬日的大街上,这里依旧繁华热闹,单看这些,似乎无论什么事都影响不了京城百姓的快活安乐。 他把脸藏在衣袍之中,一边看著东京夜晚灯火通明的盛景,一边看似漫无目的的游走著,不知觉间来到了东城。 他在四周观察了一番,径直来到一处府邸外,没走正门,来到侧边纵身一跃,落入院中。 施展身法,一路避开护卫和小廝,径直向后院走去。 直到来到后院,王冈看看院中的假山,呸了一声,“肯定贪污腐败了!我家都没有!” 穿过院子,来到正房,见房內点著灯火,王冈便收其身法,正正衣冠,缓步而去。 “谁!”房中传来一声喝问,跟著房门一开,燕达显出身形,一见王冈也是微微怔愣:“你怎么来了?” 王冈也不客气,径直向房中走去,淡淡道:“想跟你商量点事!” 燕达往外面看看,关上房门,转身皱眉道:“你没走大门?” 王冈进了门脱下袍子抖抖寒气,不悦道:“走大门?那明日京中不得满是我深夜与你密谋的传言!你让官家怎么想?” 燕达一阵无语,走上前来,坐在王冈对面,问道:“你这深夜来访,要跟我商量什么事?” 王冈露出个笑容,手指头轻敲桌面道:“摩尼教的人来京了吗?” 燕达神色一变,默然半晌道:“你想干什么?” “看你的样子,他们应该是来了!”王冈挑挑眉道:“把他们的地址给我!” “你要对他们不利?”燕达一脸警惕,“你要我出卖兄弟! 王冈翻了个白眼,撇撇嘴不悦道:“別装了,你要是真把他们当兄弟,那天就不会约我去孙羊正店了!再装下去就是对我智商的侮辱了!” 燕达默然无语。 片刻之后,王冈走在大街上,紧了紧身上的衣袍,嘟囔道:“大冷天连杯茶都捨不得!果然是粗鄙武夫!” 第五十二章 跟踪与反跟踪 翌日,王冈依旧上朝,百无聊赖的听著朝官们上奏的那些繁杂之事,诸如各国使者陆续到达,需要如何安排等等! 其实不止是他,朝堂中除了鸿臚寺和主客司这些相关的衙门,其他人也都没有閒心关注这些,年底了大家都很忙的好吧! 大家最多也就是留意一下辽国的使者,避免他们又搞事! 王冈閒极无聊的往队列前面望著,发现吴充今天也来了,这位苦逼宰相,不知怎么回事脖子上长了好大的一颗瘤子,看著就怪瘮人的! 听替他诊治过的御医说,他这是忧愁鬱结所致,而且还会越长越大,直到他死! 王冈对此很是感慨,你说这官做多大才算大啊! 吴充这都位极人臣了,怎么还会忧愁,想想都替他唏嘘! 更关键是他几次请辞还都被赵頊给拒绝了,硬要留他,把王珪气的差点没把牙给咬碎! 散朝之后,王冈回到太医院,尽职尽责的处理了一应的公文,待到中午的时候,他又找了一处酒楼,要了雅间,上了酒菜慢慢吃。 在这里先后见了林渔和陆槐生,聊完人离开后,他饭也吃完了,隨后又去了济民所和惠民局查看,直到下衙回家。 这便是他这位兢兢业业的大宋升朝官,普普通通的一天! …… 而在王冈视察济民所时,石雄却是有了新发现! 墨家眾人虽说让蓝湛去查探奕秋的踪跡,但是他们也不会只依靠蓝湛这一条线的! 实际上邓百龄和石雄等人也一直在四处寻找对方的行踪。 结果当然不是太好,毕竟京城这么大,想找到一个藏起来的人,哪有那么容易! 当然这也是他们预料中的事,而就在他们准备无功而返之时,石雄突然发现了一个人,这人身材魁梧,面冷如霜,极其好辨认! 石雄一眼就认出,这人正是他行刺奕秋那晚,打伤他的那个高手! 找不到奕秋,找到他也是一样的! 这人或者他背后的人,才是收復百戏盟最大的阻力! 至於奕秋,不过是个添头,不足为道! 石雄立刻就做下决定,要去跟踪这人,找到他们的老巢,並让邓百龄回去通知其他人赶来。 邓百龄有些犹豫,毕竟石雄曾被这汉子打伤过,如果再出意外又该怎么办? 石雄闻听此言,却是傲然一笑,表示这人武功或许比他高,但轻功却是未必! 邓百龄武功不够,对此不甚了解,还是担心! 石雄无奈道:“他要是轻功比我好,他打伤我那晚,不就直接把我留下了吗?” “哦……”邓百龄恍然大悟,匆匆与石雄约定好记號,便急忙跑回去叫人! 邓百龄走后没多久,石雄就见目標动了,他赶忙留下记號,迅速跟了上去。 一路穿大街过小巷,石雄被绕的都有些头晕眼了,不过他並没有掉以轻心,他知道这是对方躲避跟踪的办法。 不过好在他的轻功比对方要厉害,这才能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没有把人跟丟! 同时他也在心中提高了警惕,他现在越发篤定对方肯定是有组织的人了! 否则,一般的江湖人根本想不到这种反跟踪的方法! 而就在石雄这边心思百转之时,林渔也陷入了困境,他记不清王冈告诉他的地址究竟是济民巷还是利民巷了! 当时还是记得很清楚的,因为怕忘了就多念叨了几句,结果一下就混了! 他记得自己开始念的是济民巷,可怎么恍惚一下,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口中念的变成了利民巷! 这弄的他也不能確定究竟是哪个地方了! 这就很尷尬,后面还跟著一个人呢!他也没办法回去重新问啊!只好把两个地址都走一遍! 因为想的太多,一个不慎还弄迷路了,他也不好意思去找人问路,毕竟还有人跟踪呢!咱得要脸! 一路在街巷中乱窜,石雄雕刻记號雕的手都麻了,这时林渔终於走到熟悉的地方了。 然后他又按著两处地址去找,然后发现济民巷的地址是错的,这让他有些难以置信,感觉自己头脑出了问题! 拍拍脑袋,林渔又只好向利民巷找去。 这利民巷相对来说,要偏上一些,等林渔找到这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他看向目標的宅子,忽的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巷口,跟著猛然一加速窜了出去,纵身一跃,人影消失。 石雄见状慌忙衝进来查看,看著不见人影都巷子,暗骂这些人奸滑可恶,只能借著昏暗的天光查看地上的痕跡。 “你是谁?鬼鬼祟祟做什么!”忽然一个陌生的汉子发现了他,扬声喝斥起来。 石雄嚇了一跳,他此时有任务在身,不愿招惹是非,便想將人糊弄走,可还没等他开口,那人挥掌便向他打来。 石雄大惊,这人手掌有金石之感,加之掌风凌厉,一看就不是俗手,他也不敢大意,当即运转功力向对方迎战而去! “轰!”一声劲力撞击的炸响之后,石雄惊呆了! 刚才那个一看就是在掌法中浸淫多年的高手,竟甫一交手,就被打的倒飞了出去。 石雄下意识的看看自己的手,有些不敢置信,难道我功力在不知觉间又进步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倒飞倒地的汉子忽然大喊大叫起来:“快来人啊!对头找上门了!” 他喊声刚落,石雄就呆滯的见到一群人连蹦带跑,从宅子中窜了出来。 看著这群或僧、或道、或武夫、或儒生的打扮,石雄头皮有些发麻。 好消息:找到贼巢了! 坏消息:贼人有些多,感觉自己像是羊入虎口! 我的兄弟,在哪里? …… 邓百龄领著四人顺著石雄留下来记號,晕头转向的走出了巷子,往下个记號处找去。 邓百龄有些感慨:“这些贼人可真奸诈,竟领著我们绕了这么大的圈子!” 女子道:“这是为了甩掉跟踪人的手段,我们也要学著些! 云中鹤忍不住开口道:“刚才我们要是多往前走两步,见到这个方向的记號,是不是就不用绕这个圈子了! 眾人一时默然,只埋头赶路。 一番寻找,邓百龄终於找到了利民巷前的记號,兴奋道:“找到了,往这里走!” 云中鹤抬手往前指去,淡淡道:“其实你抬头能找到的更快!” 邓百龄顺著手指看去,只见石雄被一眾人围攻,正嘴角流血,苦苦支撑!” “还愣著干吗?救人啊!” 第五十三章 墨家对战摩尼教 邓百龄心急之下,率先衝杀上去,想救石雄於水火。 然而他去的快,回的也快,刚冲近三丈左右,对方一人遥遥一掌劈开,凌厉的掌风让他瞬间认清现实,抱头而归! “你们赶紧去救石兄弟啊!”武功不济,邓百龄只好催促別人。 而这时他才发现其他几人都是一脸凝重。 哪来的这么多一流高手? 墨家眾人心惊不已! 这是什么帮派竟然能有如此深厚的实力,大宋武林的少林、丐帮恐怕也远不能及吧! 他们哪里知道,摩尼教这次为了替他们的右使报仇,教內底蕴几乎倾巢而出。 左右二使之下的四大法王来了二人,五散人来了其三,五行旗主全数到场,十人皆是一流高手! 当然他们如此郑重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公孙渊是被王冈正面击杀的,那王冈的实力至少也是宗师! 向一位武道宗师寻仇,即使再慎重也不为过! 墨家几人中那女子率先回过神来,心头虽然惊愕於对方高手之多,但眼下还是得把石雄给救出来。 “上!”女子一声娇喝,吴昊率先衝出,一把大刀耍的是寒光飞舞,纵身上前,一刀劈开一人,解石雄於危急,继而大刀一扫,又避开数人,接应上石雄,让他能缓口气。 然而吴昊刚与石雄匯合,却发现对方方才被他逼开的人,又迅速回拢,將他们两人一起包围起来! 不好,上当了! 他心中一个咯噔,挥刀便想杀出一条血路,然而几刀砍去,却全被对方轻鬆接下,他反而因为要抵挡其他人的围攻,被打的节节败退。 几招过后,他只得改攻为守,连连招架抵御对方的进攻。 忽而一个不慎,露出一个破绽,他暗叫不好,都是高手,对方显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果然接连招架之中,一柄长剑透过他露出的破绽,直刺他的咽喉! “坏了,吾命休矣!”吴昊暗叫一声! “砰!” 忽然耳边传来“嗖”的一声,一道指力破空而来,撞偏了长剑。 吴昊险死还生,扭头一看,正见段延庆拄著拐飞奔而来。 “他娘的,我竟让一个鸟瘸子给救了!”心有余悸的吴昊,见到来人,又有些不满起来。 摩尼教眾人原本想要把段延庆也引过来,围起来打,反正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 结果这死瘸子不上当,就是不往里冲,飘在外面时不时的偷袭,很是討厌! 一旦向他出手,他也不恋战,拐棍一点,腾空而去! 还是个灵活的死瘸子! 这一番交手,摩尼教眾人,心中也是震惊,原以为王冈也就是自己武功高强,却没想到他手下,竟然有这么多的武功高手! 也幸好自己料敌从宽,多带了些人来,否则还真不好应对! “我去弄死这死瘸子!”一个身材壮硕,双臂奇长的汉子,大吼一声,向段延庆飞扑而去。 不管段延庆如何躲闪,他都紧追不捨,他们这边人多,捨弃自己一人缠住这瘸子,让他不能捣乱,自己这边的优势会更加大。 段延庆腾挪几下,看出对方的用意,乾脆也就不躲了,挥舞铁拐跟这人斗了起来! 这二人,一人身具家传武学,精妙入微,一人习练奇门功法,与身契合,一时间二人斗得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原本躲在后面的云中鹤见状,立马施展轻功,挥舞铁爪去偷袭干扰那汉子,让他分心,不能专注於跟段延庆的打斗。 “你这卑鄙小人!”汉子怒吼一声,长臂连甩,一阵急攻,逼退段延庆,转身要去抓云中鹤。 却不想云中鹤早已发现他的意图,纵身而走,他刚要去追,段延庆又颤了过来,这一番操作让汉子很是无奈! “猿王,打那瘸子的坏腿!”围斗石雄两人的陆槐生看到这边的情况,大喊了一声。 段延庆闻声,心中一惊,忍不住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残疾確实是他的缺陷。 这江湖上能想到这个法子对付他的人不少,不过武功一般的人,用这个法子根本没用,一指也就把他点死了! 而真正的高手要脸,用不出这法子! 所以他行走江湖这两年,真正能对他用出这个手段的,也就一人……不,是两人,后面那个夯货也是被人教的! 而此时竟然有人这么不要脸,堂而皇之的喊了出来,难道那个人也来了! 段延庆看到陆槐生时,先是鬆了一口气,不是林渔就好,继而又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然而还不等他仔细琢磨,那个身材长相如同猿猴般的汉子又杀了过来,招招直逼他下三路! “无耻!”段延庆怒斥一声,仔细应对,然而此时破绽已现,纵有云中鹤不断干扰,他也只能勉强维持不败。 …… 远处屋顶之上,王冈踏月而来,落在林渔身边,看看战局,疑惑道:“看样子像是刚开始动手?” “嗯!”林渔应了一声,他自是不好说自己迷路耽误了时间,不然以后能被王冈给笑话死。 他略一沉吟,淡淡道:“我引他们过来时,为了显得逼真,刻意带著他们绕了些路,这才耽误了些时间!” “唔!”王冈点点头,讚赏道:“你办事我是一向放心的!” 林渔不敢在这个话题上多聊,怕被他发现端倪,转而看向占据道:“看样子这次是摩尼教要贏了!” 王冈也是嘖嘖称奇道:“没想到摩尼教这次来了这么多高手,看来他们很重视我啊!” “我倒是觉得他们还是大意了!”林渔笑道:“要对付司諫,只怕再多一倍人也未必能奏效!” “哎,这话夸张了!”王冈摆摆手,一副虚怀若谷的模样。 “皆是据实而言,面对司諫,宗师境也是隨手可杀,更何况这些人,不过区区螻蚁罢了!” 林渔一脸诚恳,继而又问道:“这次墨家折损严重,只怕下一步就是他们巨子亲自出面了吧!” 王冈摇摇头,轻笑一声道:“谁说墨家一定输?” 林渔诧异的看向战局,奇道:“这还不输?墨家那几人都快撑不住了,你看又吐血了,快要死了!” “他们不还是有一个人还没出手吗?”王冈看向依旧站在巷口的女子。 “她?”林渔惊诧:“她能对付这么多高手……” 话音未落,那女子动了! 第五十四章 摩尼教败,王冈现 女子一动,身如惊鸿,飘忽若神,进止难期,若往若还。 身形一闪而至那猿王身后,还不待他反应过来,轻飘飘一掌拍去,猿王一声哀嚎,吐血倒地。 而那女子对付此等高手,却根本没有当回事,如同閒庭信步之时,隨手摘下一片树叶一般轻鬆,似乎根本就没有在意。 她甚至连脚下的步伐都没有停一下,径直又向摩尼教的其他高手杀去。 林渔一见那身形步法,立刻惊愕的扭头看向王冈,他也见过王冈施展这种身法的! “司諫,这人是?” “我家亲戚!”而王冈却是一脸淡然,凌波微步而已,没什么好惊讶的,不过是验证了一个猜想罢了! “呃……”林渔有些懵,谁好人家亲戚间这么玩啊!也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渠道认来的亲戚。 说话之间,那女子已经跟摩尼教眾人交上手了,闪转腾挪之间,將摩尼教眾人引走六人,石雄二人压力骤减,段延庆和云中鹤和二人也赶了过来帮忙。 形势顿时逆转,变成了四打三,不过石雄和吴昊二人负伤,云中鹤只能在外围骚扰对手,一时间倒也斗得旗鼓相当! 而另一边那女子以一敌六,虽然以寡敌眾,但凭藉著凌波微步和各种神异的武功,应对的也是得心应手。 摩尼教这边却是叫苦连天,他们十人原本是要来对付王冈的,结果连王冈打面都没见到,反而和他的手下打了起来。 这女子单凭功力肯定是宗师境,而且她的武功很奇特,那身法神鬼莫测,每次眼看就要打中她了,可她脚下一动,就会轻描淡写的避开。 而她那掌法也是奇特无比,看似轻灵飘逸,却是招招凶险,举重若轻间,却又有著刚猛的掌力。 更让人难受的是,那掌力中蕴含著阴阳之力,时而阴多阳少,时而阳多阴少,变化莫测,让人难以应对。 除此之外,他们还察觉到,这女子对於他们所施展的武功似乎很了解,往往他们一招打出,另一招还未出手,便已被她预测。 因此这仗打的摩尼教眾人难受无比,他们看似人多势眾,却反而处在劣势。 眼下虽然勉强能与他僵持不下,可一旦自己这边有人露出破绽,被她抓住,那局势也就被打破,此消彼长之间,自己这些人也就只能溃败了! “你们是什么门派的人?”女子挥袖扫开刺来的长剑,反手一掌將人打退,而后脚下不停,避过其他人的攻击,淡淡道:“你们也都是一方好手,为何要来谋夺我们的產业!” 摩尼教中一人叫道:“谁踏马谋夺你们的產业!你这小娘皮为虎作倀,敢做人走狗,还敢污衊我们!” 女子眉头一皱,隱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刚要说话,就听对方一人大叫道:“猿王快死了,兄弟们赶紧杀了这帮走狗,好救我们兄弟!” 摩尼教眾人闻言,立刻加快攻击,刀、剑、拳、掌齐舞,迅猛的攻势,让女子也无暇继续说话! 陆槐生都被嚇坏了,怎么打著打著架,还聊起天来了呢! 这里面的事,要真让你们给说透了,那我这一番谋划,岂不是白费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好在他急中生智,转移了眾人的注意力。 女子面对这六人的连手攻击,一时也没办法,两边看看,都处在僵持阶段。 为今之计,必须要打破这种平衡。 她心念一动,身形疾闪,陡然间向另外三人衝去,抬手一掌正中一人后心。 “噗!“中掌之人身子往前一跌,吴昊挥刀砍下那人脑袋。 “还有谁!”吴昊大喜,振刀狂呼。 “金旗主!”陆槐生发出一声悽厉的悲呼,而后抬掌向女子衝杀而去。 其他眾人也有兔死狐悲之感,当下也顾不得其他,衝上前去拼命。 左右都是一个死,那不如就堂堂正正的战死! 战局再次陷入了混战,只见刀光剑影,嘶声呼叫。 只是这样一战,摩尼教眾人的应对没了章法,接连被逐个击破,隨著一声声惨叫,摩尼教眾人不断倒地。 而同样的,那女子的呼吸声,也变得粗重起来,便是连段延庆和云中鹤也都受了伤! 吴昊走到一个倒地的摩尼教人身边,挥刀將其砍杀,怒吼道:“还有谁!” 他这番行径,看的段延庆都微微皱眉,江湖廝杀,生死各安天命,可这样通过屠杀毫无还手之力的人来泄愤,也太拿不上檯面了。 而吴昊杀了一人,还不过癮,又走到另一人身边,刚要挥刀,就听女子喝道:“住手!” 吴昊扭头望去,女子解释道:“今天的事有些蹊蹺,我还有话要问!” “你问完后,我再让他们试试我的大刀!”吴昊点点头,走向一边。 而他刚站定,还没等到女子开口,身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也想试试你的刀!” 吴昊二话不说,翻身就是一刀劈去,那人轻轻一退就避了过去。 吴昊横刀又扫,那人信步而行,又再次避开。 吴昊大怒,双手握刀连连劈砍,结果却都被那人轻描淡写的闪避过去。 “你究竟是谁?”吴昊大惊,对方武功显然是在他之上。 “你这刀法快准狠一样不沾,可见平日里根本就没下苦工!”来人一伸手抓住他的刀背,劈手夺了过来,淡淡道:“刀不是你这样使的!我只教你一次,看好了!” 说罢,他就这样抓著刀背信手一挥,吴昊就不动了。 待他错身而过之后,一道红线慢慢在吴昊脖子上浮现,继而头颅冲天而起,无首尸体应声倒地。 这一切看似很长,实际不过发生在几息之间,待他缓缓走过来时,段延庆失声惊呼道:“王玉昆,怎么又是你!” 王冈也是无语,歪头看著他道:“老段,你说我怎么每次遇到你,你,都很倒霉啊!你是不是方自己啊!” 段延庆后退一步,眼神警惕,暗道:“要方也是你方我!” 王冈不去理会他,转头看向那女子,笑道:“夫人如此好姿色,何苦用这纱巾遮盖呢!” 女子笑道:“那你来帮我取下来?” “好啊!”王冈迈步上前。 第五十五章 揭面纱 王冈答应的很爽快,行动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就这样大大方方的径直上前去揭他面纱。 女子眼带笑意,抬手向他手腕点去,指力凌厉,隱隱可闻破风之声。 王冈手腕一翻,一阳指反击而去,继而屈指一弹,金刚指力疾射而出。 “咦!”女子轻咦一声,似乎对王冈会这两门指法,颇为惊奇,跟著她也招式连变,接连使出数门指法。 二人便是如此,单凭一只手上的功夫,互相较量起来。 他们动作飞快,各种武功招式切换自如,瞬息之间,便已互相交手数招,却没有分出胜负。 一旁段延庆几人都看傻了眼,他们能看出两人之间的交手很凶险,但却不敢上前帮忙。 这两人显然都不是普通的宗师境,王冈杀宗师不过数招,这女子杀一流境,也如杀鸡屠狗一般。 二人之间或有差距,但不会太大,而无论是谁,都不是他们能轻易招惹的! 自己若是想不开,赶过去助拳,搞不好,王冈抽空给自己一下,小命便没有了,他可还记得王冈是怎么杀公孙渊的! 就在他思虑之时,两人已经又互相交手十几招,交手的招式也由指法转变为了拳掌,掌风凌冽,更加凶险。 王冈正色肃容,火焰刀、剑指来回切换,而对方也是小心应对,掌、指、拳来回更换。 二人打的有来有回,王冈也是越打越兴奋,几次对拼掌力让他感知到,自己的內力要比对方强,不出意外险话,这场斗爭他基本就已经锁定了胜利! 而那女子显然也察觉到这点,看向王冈的目光中充满了惊奇。 从王冈打出手,他就已经猜出,对方修习的是《小无相功》,否则变招不可能有那么快,那么丝滑! 她之所以熟悉这门功法,是她也同样修炼了。 可问题是王冈才多大年纪,就算他从娘胎里开始练,也不过二十来年。 而自己在这门武功上浸淫了多少年,费了多少精力和岁月,结果自己的功力竟然不如对方。 这让她多少有些难以接受! 往深里想想,同样的功法,自己修炼的。时间还比对方长,结果功力还不如人家,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人不行…… 女子想到此处,心里不免有些愤慨,天赋好,了不起啊!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些老资格的前辈,会心胸狭隘的打击那些后起之秀了! 不过打斗这种事,內力强只是一方面,要比拼的东西还很多呢! 我不信你在打斗经验上也能超过我! 女子心中一动,抬掌劈开王冈,而后身形一闪,施展出凌波微步。 有这步法傍身,就足以让敌人难以琢磨踪跡,纵然他武功再高,也只能被动挨打! 她踏动方位,身形一闪,来到王冈侧边挥掌就拍了过去。 而王冈打手掌,突然出现在她手掌的正前方,偷袭陡然变成了正面对掌! “轰!” 一声巨响传来,女子连连后退几步,炽热的掌力侵蚀入她的经脉之中,分外难受。 她赶忙运转功力化解,同时心中也是诧异,王冈的手掌怎么会突然出现的! 一定是让他瞎猫碰到死耗子了! 女人心中不忿,转而再来进攻,身法施展的更加迅捷,这次绕到了王冈身后,她愤然出掌。 “轰!” 又是一声炸响,女人这次倒飞了出去。 王冈很是满意,果然蓄力而出的火焰刀,就是比平a要厉害! “你……你怎么也会凌波微步!”女人震惊不已,第一次可以说是碰巧,而这第二次,她用上自己从凌波微步中推演出来的步法,怎么还会被他一眼识破。 王冈单手负后,抬眼扫过眾人,而后落在女人身上,淡淡道:“原来你们管这叫什么凌波微步啊!在我看来,你所用的这些步法所凭藉的不过是对《易经》粗浅的理解,嗯,实在太粗浅了,於我眼中,如同掌中观文一般!” “你胡说!狂妄……”女子大怒,多年的心血被人这么贬低,谁都得怒! 不过她很快就醒悟过来,讥笑著看向王冈,“你是在故意激怒我!” 王冈哑然失笑,摇摇头,语气淡然的说道:“我三岁识字,六岁明训詁、通音韵,八岁学经,及长学易,先读《易经》,后诵《易传》,再后遍览各家註疏,又请教於易道大家,尚且只敢说入门!” 说著,王冈声音一顿,看向女子轻笑道:“如此说你所知粗浅,又谈何贬低!” 女子闻言默然,王冈刚才所说的好多书,她压根就没看过,更別说向精通易理的大儒请教了,倒不是她不想,而是那些大儒又怎么会理她…… 这让她更感到憋屈,先是天资上的差距,隨后又是身份上的碾压。 “好了!”王冈抬起手,勾唇笑道:“你方才对我出手了两次,现在轮到我了!看好了,这一步名叫大衍!” 说罢,他一步踏出,身影骤然消失。 女子心中大骇,立刻进入戒备状態,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想要找出王冈的踪跡。 然而经歷过《小无相功》强化过的目力和耳力,在这一刻,全然没了作用,王冈仿佛不存在这世间一般。 怎么可能?这究竟是什么步法! 忽而眼前光影一,一道残影在斑驳光影中闪现,女子立刻全力一掌打去。 然而这一掌拍出,女子就暗道不好,打空了! 她刚要收回招式,脖子上骤然一紧,一只大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这一步很惊艷吧!”王冈身形出现在她眼前,笑容淡淡。 “你贏了!”女子神色冷清,语气冰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王冈微微一笑,伸手扯下她的面纱,一张和李青萝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出现在他眼前,不同的是这张脸比李青萝更加成熟些,多了些温婉气质。 “你是李秋……”王冈话语一顿,看向女子眼角的黑痣,立刻改口道:“你是李沧海!” “你记得我?”女子也是诧异,继而笑道:“你想怎么处置我?” 王冈露出一个遐想无限的坏笑,“你猜?” 李沧海白他一眼道:“你既知道我,当知道我的岁数!” 王冈连连点头,手指动了动,认真道:“皮肤光滑,应该还能生吧!” “你!”李沧海气结,竟被一个孩子这般调戏! 王冈觉得有趣,只要再调侃几句,忽然巷子中又跑来一人,颤声道:“玉昆,求你放了她!” 王冈抓头看去,见到来人,愕然不已。 第五十六章 纠葛 王冈看著仓促赶来,满脸焦急的苏颂,先是惊讶愕然,隨后又觉得合乎於情理。 苏颂一直说自己是墨家的人,认识同为墨家的李沧海不足为奇! 不过看著老苏脸上的急切和眼中的哀求,王冈感觉这里有故事。 他看看苏颂,又扭头看看一脸淡然冷清的李沧海,好奇问道:“你老情人?” 李沧海神情一滯,眼中闪过恼怒之色。 王冈又扭过头,对苏颂挑挑眉道:“人家不领你的情,你还是回去吧!” 苏颂慌乱上前几步,连连摇头,急切道:“我不用她领情,只求你放过她!” 王冈见状,皱眉不悦道:“苏颂,你也是我大宋朝堂重臣,如此仓皇可还有丝毫朝臣体面,简直是有失体统!” 苏颂苦笑一声,惨然道:“这是我欠她的,今日你放她一条生路,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不欠我什么!”李沧海嗓音冷清。 苏颂深深看她一眼,默不作声,扭头直直的看向王冈,目光坚定。 王冈为之侧目,心中感慨道:“老苏啊老苏,没想到你这平日持礼守正的,竟然是个舔狗!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於是他语重心长的劝道:“老苏啊,论岁数她应该还比你大不少,可你看看如今人家还是容月貌,而你已垂垂老矣,就算我放了她,你也用不了啊!” 苏颂嘴角一抽,有心爭辩几句,但考虑到眼下的局势,又忍了下去,只恳求的行礼作揖。 王冈侧身避过,扭头疑惑道看向李沧海,忽而嘖嘖称奇道:“该不会是你在他年轻的时候,老牛吃嫩草,现在他想一树梨压海棠吧!那还真是报应不爽啊!” “闭嘴!要杀便杀!”饶是李沧海性子温婉,情绪稳定,也被王冈这话给搞破防了! 什么叫“老牛吃嫩草”,什么又叫“一树梨压海棠”! 只想把他这张嘴给撕了! 好好的一个人,相貌、武功、才学都堪称上乘,可惜长了张嘴! 苏颂也被他这番直白的话,弄的老脸通红,忍不住提醒了一句:“玉昆,措辞文雅些!” “啊?这梨、海棠的比喻还不雅啊!”王冈惊讶道:“多有意境啊!还形象!” 苏颂纠正道:“不是,我是说前面那句!” “你这要求也未免太……”王冈斗著嘴,忽而惊奇道:“你在这纠结遣词造句,这么说,事你是全认了是吧!” “呃,这……也不是这么说!年少无知,也是正常!” 苏颂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跟著又说了什么诸如“少年慕艾”,“发乎於情,止乎於礼!”之类的话,周围的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然而除了王冈却没有一个人敢笑! “闭嘴!”李沧海恼怒不已,眼中满是怒火,苏颂当即不敢再吭声。 王冈吃瓜吃的很是开心,又看向苏颂笑道:“老苏,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你加入墨家,也是为了她吧!” 苏颂默然不语,但態度却已说明一切。 王冈怒其不爭的摇摇头,义正言辞的喝斥道:“你竟为了一个女人,背弃我儒家道统!你这个叛徒!” 苏颂小声爭辩:“我习孔墨的……” “呸!在我这位儒家正统嫡传面前,还敢狡辩!当真是冥顽不灵!”王冈疾言厉色的喝道:“那不速速將你过往经歷一一说来,好让我吃瓜……呸,让我鞭笞你的灵魂,引你走回正途!” 苏颂一脸无语的表情,祈求道:“玉昆,別玩了!算我求你了!” “没意思!”王冈撇撇嘴,甩手將李沧海丟了过去,“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苏颂忙上前伸手,欲扶住李沧海,同时重重点头:“多谢!” 李沧海不著痕跡的避开苏颂扶他的手,淡淡道:“有劳了,回去我向巨子为你请功!” 苏颂伸出的手,陡然僵住,顿了一下,方才涩声道:“有劳了!” 王冈翻了个白眼,该!舔狗是这样的。 大宋如今许多女子越发肆无忌惮,打牌、饮酒,甚至家暴男人,都是被这帮舔狗给惯的,对於这种人的下场不值得同情。 而就在这时,巷口又传来一阵动静。 “师父!”一声女子焦急的呼喊,两道人影匆匆而来,奔向李沧海的身边。 王冈抬眼看去,来人正是老大儿和他的媳妇。 苏婉儿焦急不已,见到李沧海就慌忙查看她有没有受伤,然后还扑入她怀里,述说自己的担心! 而林山站在一旁观看,神色严肃,不过王冈从他眼神中看出,他也想向苏婉儿一样扑入她师父的怀里…… 林山察觉到有人在窥视他,抬头一看,就见王冈一脸鄙夷的看著他。 他立刻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王冈看破了,訕訕的跑过来,询问这里是什么情况。 王冈也就把这一番爱恨纠葛,添油加醋的给他说了一通,听的林山眼睛都亮了起来,目光不住的在李沧海和苏颂身上打量。 等林山把瓜吃够了,王冈又好奇问道:“您怎么会来这里?” 林山掏出一张纸条道:“有人给了婉儿这个!” 王冈拿过纸条一看,上面写著:“李沧海,济民巷有难!” 王冈看著纸条若有所思,忽而走向苏颂问道:“是谁让你来这里的?” “不知道!”苏颂摇摇头,从怀中也摸出一张纸条。 王冈接过一看,內容与林山那张一致,又对比了一下,发现字跡却不同。 苏颂抬头看来,点评道:“这是王右军的字,这是顏体!” 王冈点点头,默不作声的將两张纸条收了起来。 这是在向我示威啊!这人能叫苏颂和林山过来,显然是知道我才是挑动墨家和摩尼教互斗的幕后之人! 他是在告诉我,我的计划他早就看穿! 他特意用了两种字体提醒他们,这是掩盖还是炫耀? 王冈抬头看看四周,觉得事情变的越发有意思了! “我们能走了吧?”李沧海与苏婉儿说完话,转头看向王冈。 苏婉儿惊奇的看向王冈,讶然道:“你打败了我师父!” 王冈认真道:“不错,你想救你师父,就要用你夫君的命来换!” “那行!”苏婉儿满口答应,拉著李沧海就走,苏颂和段延庆等人慌忙跟上。 “喂!”林山被自家媳妇背刺,气的就要去追,却被王冈伸手拉住。 “干啥,我要找她说道说道!” “別急,为父有好处给你!” 第五十七章 林山的抉择 “你干啥,別拉拉扯扯!”林山挣脱王冈的手道:“我得去陪我媳妇!” 王冈撇撇嘴道:“装啥呢!我就是给你一个甩脱你媳妇的机会!瞧你那舔狗样,还装上癮了!” “什么叫装?”林山不悦道:“这种琴瑟和鸣的乐趣,你没媳妇你不懂!” “这种话骗骗兄弟就得了,別把自己也给骗了!”王冈不屑的摆摆手,“那你去吧,我不拦你!” 林山点点头,转身就走,两步之后,又回过头来,神色认真,语重心长的劝道:“玉昆,这种与妻子鸞凤和鸣的感觉真的非常好,你也应该试试,有人为伴,相濡以沫,整个人都境界都会变的不同!” 王冈瞥他一看,嗤笑道:“这男人和女子本就是两个物种,无论是从思维还是生理结构上都不一致,所谓的相处融洽,那是两个人互相迁就,共同经营起来的! 让我去迁就別人,哪有我自己一人过的爽!” 林山神情一滯,思索道:“那你也可以让人迁就你嘛!” 王冈抬手一挥道:“我家里的妾室和丫鬟们,全都迁就我,为何还要找一个同样迁就我的妻子!” “那不一样!”林山神色倔强的爭辩道:“妻子怎么能跟小妾、丫鬟一样呢!” “哦,那你说说有什么不一样!”王冈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当然不一样,那是明媒正娶,你娶了就不能隨便休,她还能管你,能去官府告你……” 林山突然说不下去了,哭丧著脸叫道:“我求求你,赶紧娶个媳妇吧!我每天看你过的这么逍遥自在,简直比杀了我还要难受!” 王冈双手叉腰,仰天大笑,伸手一指林山喝道:“卑劣小人,我拿你当兄弟,你竟然想要害我!” 林山捂著脸痛苦道:“娶妻有这么多的坏处,你当初怎么都没跟我说!我如今就像那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儿,看著外面的天空,只能在回忆中缅怀过去自由翱翔的岁月!” “你那是缅怀自由吗?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王冈不屑瞥他一眼,试探道:“春风楼又来新姑娘了!” 林山立刻点头如捣蒜,笑容洋溢的说道:“春风楼的雨薇姑娘,新选出的魁,才情与美貌俱佳,就连江寧和扬州那边都有人过来捧场!” 王冈好奇道:“你就没去看看?” 林山唏嘘道:“有幸远远看过一眼,瞧的並不真切!” “你是真惨!”王冈目光嘲讽。 “所以你赶紧成亲吧!”林山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正色道:“好兄弟同甘共苦,让我们都成为正人君子吧!” 王冈一把甩开他,鄙夷道:“你当我想像你,连媳妇都打不过,被管的跟儿子似的!” 林山气的大怒,反驳道:“这叫什么话,我娘什么时候这么管过我!” 他这么一说,王冈还真有些无言以对,只能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低声宽慰道:“节哀!” “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像你那般在婚前纳几房小妾!不然也不至於如此悽惨!”林山痛心疾首道:“那时总想著下一个更好,下一个更乖,而如今回首再看,皆是年少轻狂,好高騖远啊!” “你说的很好,我会引以为戒的!”王冈表示自己吸取了教训,而后又对林山道:“不过,我今天要给你的好处,就是要救你出水火的!” 林山眼前一亮:“你要传授我成功和离的经验!”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冈:“……” “相比於此,我还有个更好的办法!你要不去选一块风水宝地,我把你埋下去,下辈子你爭取投个好胎!”王冈脸色僵硬,目光不善! “你看,你又急,开个玩笑而已!”林山赶忙打个哈哈,转移话题道:“快说,倒地是什么好处?” 王冈长吸一口气,平復下心绪,同时在心底暗暗的记了林山一笔,而后转身带著他来到摩尼教眾人面前。 这些人都受了重伤,倒在地上,方才听了半天,他们也都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王冈的谋划所致。 因此在见王冈走过来时,眾人皆是怒目,除了陆槐生,这货在混战之时,也被李沧海给打伤了! 林山看看这些人,诧异道:“玉昆,这些人是?” 王冈指著他们笑道:“这些人可都是摩尼教的高手,人均一流高手!” “不是说给我好处吗?”林山看著这些人都惨状,有些於心不忍,皱眉道:“我们还是去拿好处吧!” “他们就是你的好处啊!”王冈扭头看著林山,笑容满面道:“这么多一流高手,只要你把他们的內力吸了,届时別说一流境,便是宗师,也未必成不了!” “啊!”林山有些犹豫,迟疑道:“可是你。之前不是说,不能隨便吸別人內力吗?” 王冈摇头笑道:“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之前不让你吸,是怕你暴露武功,而这些人则不同,他们一会都得死,泄露不了!你可以放心吸!” “哦!”林山点点头,向一个倒地的汉子伸出手去,可到了半途,却突然停了下来,似乎很是犹豫。 王冈在一旁冷眼旁观,见状催促道:“快些啊!只要你吸了,你的武功便会有质的飞跃,待你功成,苏婉儿肯定不是你对手,届时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干啥就干啥,再也没有人能约束你!” “嗯,你说的对!”林山有些往前伸了一截手,眼见就要触及到对方之时,他突然又停下来。 王冈皱眉道:“你什么情况,又不是第一次吸!” 林山在这时忽而收回手,扭头訕笑道:“我平日吸人內力,都是谈好价钱,心甘情愿的,今天这样还是第一次!” “凡事总有第一次嘛!”王冈伸手指向眾人道:“这可是你逆天改命的好机会啊!过了今晚,你就是名副其实的桃剑神了,江湖中人,再也没有没有人敢轻易挑战你了! “对!”林山重重点头,再次向人伸过手去。 王冈目光凝重的看著他,眼见他即將触碰到人,忽然又停了下来。 林山骤然起身,决然道:“对不起,玉昆,我做不到!” 第五十八章 林山的道理 王冈诧异道:“做不到?为什么做不到?难道你不想变的更强?” “想啊!”林山少见的露出肃穆的神色道:“正是因为我想,所以我每日都有勤奋练功,同时还开高价给那些愿意卖內力给我的护卫们!” 王冈挥袖一甩,不屑道:“那多慢啊!如今大好机缘放在你面前,你却不要,你可知天授不取,必遭其咎的道理!” 林山沉默了一下,眼中闪过挣扎,纠结半晌,还是坚持道:“我觉得大丈夫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不是,你还是林守正吗?你跟我一起还装什么?”王冈继续劝道:“你知道我为了让你提升功力,谋划了好久,才创造出这么好的一次机会吗?” 王冈怒其不爭道:“你现在只要去把他们全吸了,你就会成为当世有数的高手!成为名副其实的桃剑神!你放心,我以提前为你扫清了一切顾虑!你只需坦然去吸即可!” “只怕我这一次的坦然,只会换来一生的不坦然,方才我也是在不断的说服自己,可我还是做不到!” 林山依然摇头,诚恳道:“玉昆多谢你的好意,但我实在做不到,你就当我迂腐吧!” “你当真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王冈神色严肃道:“你可知他们一会死了,这一身功力也会消散於天地间!” “玉昆,你之聪明,远胜於我!但这世间的事物,並不是每一件都能用利弊得失去衡量的!” 林山越说越是坚定:“这件事是错的,我只要去做,无论得失如何,都改变不了他本身的错误!” 见王冈沉默不语,林山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洒脱之意,笑道:“我还年轻,我还有大把时间去提升自己的武功,並不急於一时! 玉昆,我时常觉得你做事很急,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这样不好! 固然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然而还有一句,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人生之路,一程又一程,二十岁没做完的事,放到三十岁去做又有何妨呢! 所以,我们不用这么急切,慢下来,漫步这条人生路,岂不也是一种乐趣!” 说到这里,林山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仿佛看清自己的本心了一般,爽朗道:“我会设法提升自己的功力,但我绝对不会去用这种强盗的方法!玉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些人你该杀便杀吧,我不需要!” “哈哈……”王冈仰头大笑,上前一把搂住林山的脖子,往外走去,边走边笑道:“守正兄,当真让我刮目相看啊!面对如此诱惑还能坚守本心!” 林山被他拖行,诧异道:“你不觉得我迂腐?” 王冈摇摇头道:“人心不足,这是本性!而人之所以异於禽兽,便是人不单单只靠著本性去做事,而是懂得以礼和道来规范自己的內心!” “那你也觉得我做的对?”林山扭头看向这位少年好友! “当然!”王冈理所当然的说道:“你的选择或许在那些信奉杨朱的利己者看来很迂腐,很傻!但对於我们这些儒家正统来说,却是无比的正確! 以自身行为来践行圣人之言,胜过万千说教!今日你之抉择,配得上你这剑神的名號!” “哈哈……”林山放声大笑,而后斜眼看向王冈问道:“那我的话,是不是也让你感到振聋发聵,心折不已啊?” “那倒没有!”王冈坦言道:“就是没想到你还能说出这种话来,不是从哪抄的吧!” 林山大怒:“你怎凭空污人清白,我也是十年寒窗,取得功名的人!” “呃,对对,差点忘了你还是个同进士!” “你没必要非要在同进士三字上加重音吧!” “加重音是为了时刻提醒你自己的身份!”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王冈小儿,辱我太甚,猴子偷桃!” ''区区同进士竟敢偷袭状元郎,看我黑虎掏心!” ……… 隨著王冈二人远去,打闹声也渐渐消失,摩尼教眾人皆是舒了口气,从刚才两人的言谈中,可以得知一个消息,他们有一门能吸走人內力的邪功。 这太可怕了,自己的一身功力若是被吸走,以他们目前的伤势,没有內力护住,只怕会立刻倒毙。 不过好在那人偽善,竟然没有吸取他们的內力,这才逃过一劫。 不过眼下的形势还是有些不妙,若是得不到有效的治疗,也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眾人互相看看,都从別人的眼中看到急切之意。 得想个办法自救! 这个念头刚起,忽然一道人影落下,眾人先是一惊,待看清那人都容貌之后,又大喜道:“玄安兄弟,你怎么也来京城了,快救我们!” “阿弥陀佛!”玄安面容慈悲,眼神悲悯,双手合十,缓声道:“我特来送诸位一程!” “什么送一程?那叫送医馆!” “许是出家人跟我们用词不同,就管医馆叫这个!” “好了,別废话了,快来送我们!” …… 眾人激动之下,根本就没有认真听玄安所说的话。 玄安也不反驳,微笑上前,来到一人面前,念了一声佛號道:“那就从你开始吧!” 说罢,他一指点下,那人瞳孔陡然放大,口鼻流血,再无气息。 其他人大惊失色,惊恐叫道:“玄安,你干什么!” “送你们上路!”玄安笑容不变,身影闪动,拳掌交替拍出。 一片惨叫喝骂声后,巷中归於安寧,只剩陆槐生不住的低喃:“自己人,別杀我!” 玄安整了整衣袍,双手合十对著一地的尸体,诵了一遍经,而后念了一声佛號:“阿弥陀佛,我虽杀你们却也替你们念经超度,如此一来一往,算是了却因果!” 做完这些,玄安一手抓住陆槐生,纵身而起,径直往燕达府中而去。 来到后宅时,一位身穿狐裘,容貌艷丽的女子正从燕达房中走出,这女子不仅长相绝美,一顰一笑更是风情万种。 女子一见玄安便迎了上来,娇滴滴道:“大师,奴家心中有惑,想听大师讲讲佛法!” “把你那一身狐骚味洗净,疑惑立解!”玄安却是连看都不看他,径直而去。 第五十九章 为林山送行 翌日,王冈为林山送行,眼下已近新年,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好在今年冬天很暖,河面尚未结冰,船只通行无碍,否则就会出现王冈喜闻乐见的场景了! 送行路上,王冈极为热情,依依不捨的挽留林山多留几日。 而林山也不是第一日认识王冈,自然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只一味冷笑,脚下步子反而走的更快了。 一旁的苏婉儿目光不善的看向王冈,满眼都是怒火,这个混蛋连自家师父都敢打,定然不是好人,自家夫君若是跟他廝混久了,也学坏了怎么办! 於是她就对林山催促道:“走快些,哪有那么多话说!” 林山笑道:“急什么,船还早,玉昆百忙中抽空来送我们,自然要多说几句!” 苏婉儿不屑道:“哼,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冈一听顿时怒了,指著苏婉儿骂道:“你这妇道人家可知规矩,老爷们说话,你插什么嘴!” 苏婉儿立刻叫嚷道:“就插,就插,怎么了,你这坏人!” 王冈转头看向林山道:“你家泼妇如此无礼,你也不管管!” 林山苦笑,他倒是想管,但真打不过啊! 王冈怒其不爭,恨声道:“夫纲不振,丟人啊!” 苏婉儿见状,得意的搂住林山的胳膊道:“我们夫妻同心,还能怕你这个外人!你就是坏人,以后少来往!” “好!你夫君管不了你,我来管你!”王冈气极反笑,指著苏婉儿喝道:“你但凡再敢多说一句,我就是把凌波微步的破解方法传授给他!” 苏婉儿听到王冈前半句话说要管他,还得意洋洋的准备讥讽王冈两句,她才不信,王冈好意思对好兄弟的妻子动手呢! 武功再高又怎么样,敢对她动手,估计天下人都会笑话他。 但听到王冈的后半句话,苏婉儿脸上的笑容陡然就僵住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她与林山之间,之所以能如此恩爱,靠的就是她拳力的付出,以及鬼神莫测的凌波微步! 她又不傻,成婚这么久,自家夫君以前是什么德行,她多少也有所耳闻的! 如果真让王冈传授他凌波微步,自己限制不了他,那林山还不得浪的起飞啊! 王冈见她神色变化,当即冷哼一声:“继续啊!继续囂张啊!不是挺爱插嘴的吗?怎么不说话了?” 苏婉儿被气的肺都要炸了,但她又不敢赌,早就听闻王冈行事肆无忌惮,她真怕对方被自己激怒,传授林山凌波微步。 当下忍下怒火,勉力挤出一个笑容,微微下拜道:“叔叔说笑了,你与夫君说话,哪有我这妇人插嘴的份,我也是熟读女德女戒的!” 王冈仰头大笑:“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苏婉儿被如此嘲讽,委屈不已,却又不敢发作,还要赔著笑容。 那忍辱负重的模样,看的林山一阵心疼,当下就搂住她,转头怒斥王冈:“王玉昆,你要欺负人,就回去欺负自己媳妇去,休要欺负我家婉儿!我告诉你,你那什么凌波微步,我不会学,也不稀罕去学!” 喝斥完之后,又小声安慰苏婉儿:“你放心,我断然不会去信他的话,学了劳什子武功,你也莫要为此而受委屈!” “夫君,我……” 苏婉儿很是感动,刚要说话,就被林山捂住了嘴,他柔声道:“你什么都不要说,我都懂!你且先去登船,我来替你报仇!” “可是……”苏婉儿有些犹豫,“他的武功……” “武功高又怎么了?武功高就能肆意妄为!那这天下还要道理做什么!” 林山挺直腰杆,迎著东升的旭日,身形显得格外伟岸,他坚定的说道:“你先去,我来好好骂他,深入灵魂的那种,让他终身惭愧!” 苏婉儿重重的点点头,而后又恶狠狠的瞪了王冈一眼,跺脚冷哼,转身而去。 见苏婉儿走远之后,林山立刻凑近王冈,急切道:“来,快点,我时间不多!” 王冈后退一步,诧异道:“你要干吗?” “传授我凌波微步啊!”林山理所当然道:“趁她还没反应过来,你赶紧说!” “你真不要脸!”王冈神色鄙夷道:“刚才那副大义凛然的做派呢!我还真当你为了苏婉儿放心,心甘情愿不去学这武功呢!” “你不懂,我学了可以不用,但是不能真不会!”林山解释道:“我会而不用,让她欺负,那是我爱她,可若是真不会,只能被她欺负,那就是窝囊废!这两者是有本质区別的!” 王冈皱眉:“谁教你这些的?” “忠叔啊!”林山一脸崇拜道:“忠叔说得好啊!句句都是至理名言,发人深省!女人慕强,所以男儿当自强!” “什么乱七八糟的!”王冈一阵无语,不满道:“昨日让你去吸那些人,你不干,你若吸了,漫说一个苏婉儿,十个也不是你对手啊!” “那不一样,这是两码事!人还是要有自己的坚持的!”林山抬头看看在远处向这里观望的苏婉儿,又忙转头说道:“你搞快些,我时间不多了!” 王冈摇摇头:“凌波微步,我不能教你!这跟那门吸人內力的武功是一家的,你会的多了,难免会暴露,届时招惹来麻烦,反而是害了你!” “啊?那怎么办!”林山大惊失色,继而又狐疑的看向王冈道:“你不会是怕我学了这武功之后,苏婉儿管不住我,想到我日日寻欢作乐,逍遥自在,你心生嫉妒吧!” “你……小人之心!”王冈大怒,自己一腔好意,竟被这混蛋如此误解,简直是狗咬吕洞宾…… 咦,我好像还有一门吕祖亲传的功法啊! 他眼珠一转,从怀中摸出那本泛黄的册子,气愤道:“我原想把这本费尽心力,了数船金银,方才得来的吕祖亲传秘籍送给你,却不想你竟然如此污衊我的品行!就此作罢!” “义父!何故发怒啊!”林山一把拉住他,满面堆笑的伸手向册子摸去。 第六十章 后续诸事 送走林山之后,王冈很是开心,一本破道经讹了好大儿大把银子,这就很值得欣喜啊! 那道经王冈看过,跟道教那些装神弄鬼的內丹术並无多大区別,也不知蓬莱派从哪弄来的,还敝帚自珍,宝贝的不得了! 还好落在自己手里,给它卖出了大价钱,也算是物尽其用! 至於说林山被骗,那怎么能叫骗呢! 好兄弟之间怎么能用骗这个字呢! 他在得到道经之时,不也是很开心吗? 就算是练不成,他自己不也说,他还年轻,时间多,不急的! 这就算是帮他消磨时间! 再说了,就算他最后发现这道经根本不是什么吕祖所做,也没什么卵用,他也不是一无所获啊! 至少,他钱买了个教训! 王冈这么一想,本就通达的念头,变的更加通达了! 一路往太医局走去,连吹面的寒风都显得和煦起来,昏沉的太阳,也变得无比灿烂。 刚进太医局,王冈就发现一眾太医聚在一起神神秘秘的在说些什么,还时不时的发出一声声惊呼。 忽而有人发现他的身影,立马站好行礼:“见过太医令!” 其他人也忙跟著行礼:“见过太医令!” 王冈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笑呵呵道:“我见你们方才聊的很热闹,再说什么呢?” 眾人互相望望不敢做声,王冈如今在太医局中的威望极高。 虽然上任不过数月,但先是改革太医局,后又整改惠民局和建立济民所,这些功劳將他在眾人心中位置抬的太高! 让人有种莫名的敬畏感,都不大敢跟他面对面说话。 王冈见没人问答他,也不著恼,伸手一指道:“铁牛,你来说说!” “是,太医令!”胡铁牛牢记工作场合称职务的教训,恭敬的行礼后说道:“我们方才在说京城里发生的一件大案,今日有人在利民巷发现十具尸体,死状悽惨,开封府查看之后,说是江湖仇杀!” “哦,京城之中,也能发生如此惨绝人寰的案子,可见这些江湖之人,何等丧心病狂!” 王冈发出一声感慨,而后又叮嘱眾人道:“你们近日下值之后,也要多加小心,如今年底了,莫让那些江湖贼寇有机可趁!” “喏!”眾人齐齐行礼。 王冈点点头,向公房走去,对於十具尸体之事,他略略一想,便能想清楚其中的关窍。 昨晚战斗虽然激烈,但却並没有什么死伤,他和林山离开之时,除了他杀的吴昊,剩下的便是受了重伤的摩尼教眾人。 现场留下来十具尸体,那就是说摩尼教死了九人! 很显然这是陆槐生装著受伤,在他们离开之后,突然暴起,杀了另外九位摩尼教高手! 王冈咂咂嘴,这燕达还真是够狠啊!仅仅是因为理念不同,就痛下如此杀手,將摩尼教的大半精英,全都摧毁! 都是同门,竟然连丝毫情义都不讲,上来就动刀子! 果然是莽夫,做事就是粗鄙。 不过开封府现在怕是头疼了,苏颂如今停职,新府尹又未能及时任命,群龙无首想查这案子怕是难了! 可惜赵頊这昏君不能唯才是举,若是把自己提拔到开封府尹的位置上,我分分钟把行凶者和背后主谋一网打尽! 所以说论资排辈害死人啊!自己这职位太低,哪怕是权发遣,也够不上开封府尹的位子。 如此只能看著燕达那廝逍遥自在了! 王冈感慨一番,摇摇头又处理起了公文。 过了正午他方才停下笔,起身伸个懒腰,琢磨著这个时间若是去食堂用餐,又要害的厨子们忙活,索性回家吃饭吧! 到了家中,先去看了眼平儿,这段时间太忙,倒是把她给忽略了。 不过平儿有点很好,就是好哄,不像那些粗鄙的妇人,总是自作聪明的想要爭个胜负! 最后却总是闹的不欢而散! 王冈在许诺正旦那日好好陪她之后,平儿就开心不已,伺候王冈用饭。 吃完饭后,又去找到林渔,易容之后,又去找邓百龄。 昨晚老哥一帮人遭受如此大难,作为好兄弟,王冈是一定要去慰问慰问的。 王冈再次来到大宅,一进门就感觉冷清清的,好容易找到邓百龄,见他一脸愁容,他忙惊讶道:“邓老哥,你这是怎么了?” 邓百龄看到他,也是苦涩一笑:“蓝兄弟今日怎么来了?” “上次不是说让我去找奕秋的下落吗?我这边发现些蛛丝马跡了,所以特意来稟告!” 王冈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这武功你是知道的!奕秋身边有高手,我不敢靠近,所以特地来求援!” “这事还是先放一放吧!”邓百龄摇摇头,连声嘆气。 “邓老哥这又是为何啊!”王冈有些不悦,强压著不满道:“我为了查奕秋的下落可是费了很大劲的!这若是耽误了时机,他更换地方了,又该怎么办!” 邓百龄自然也能听出对方话中的怨气,他轻嘆一声,带著王冈来到一处房间,推开门一看,段延庆正躺在床上,身上扎著绷带,听到声音,警惕的扭头看来。 “这……这是……”王冈大惊失色。 “唉!”邓百龄嘆息一声,合上房门,转而又带他来到另一处房间,石雄面色苍白的靠在床头喝药。 “石……石兄弟!”王冈惊呼一声跑到床前,看著他这副惨状,痛声到:“这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石雄惨笑一声,虚弱道:“一时……不慎……著了人家……的道……” 邓百龄接话道:“是王冈,我们都被他算计了!” “什么!”王冈豁然转头,怒道:“又是那狗官!那其他兄弟怎么样?” 邓百龄摇摇头,唉声嘆气道:“那王冈诡计多端,不知从哪找来了十来个一流高手,先把我们引去斗得两败俱伤,然后他再尽得渔翁之利!” 说著,邓百龄顿了一下,颤声道:“结果便是石雄和段兄弟身受重伤,吴兄弟更是让他给杀了!” “那……那位美妇人……”王冈有些好奇,从进来就没见到李沧海,她也没有受伤啊! “不可无礼!”邓百龄打断他的话,严肃道:“那是巨子夫人!已经回总部去了!” 王冈眼前一亮,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三人同属墨家,是一个教派的! 那巨子知不知道老苏和李沧海之间的关係? 若是知道,他在三人之中又扮演著什么样的角色? 第六十一章 直率的鱷神 逍遥派的人,玩的就是! 王冈心怀感慨的走出了邓百龄的豪宅,原想看看他们现在的状况。 这种行为就像杀人凶手作案后,总想回去看看现场一样,一则是为了欣赏自己的杰作,二则是为了看看对方的应对,好查漏补缺! 结果很让人满意,李沧海逃遁,段延庆、石雄重伤,这墨家短时间之內,是掀起不了什么风浪了! 除此之外,还有个意外之喜,吃了一顿李沧海的瓜! 这逍遥派出人才啊,个个都不同凡响,而这李家姐妹更是其中的奇葩。 原以为李秋水这一生已是精彩了,先是无崖子,隨后又是包括丁春秋在內的一大堆面首,然后又有没藏讹庞的儿子和西夏皇帝李谅祚。 却不想这李沧海也丝毫不落下风,不仅把无崖子钓成了翘嘴,还把老苏调教成了舔狗,公然在丈夫面前玩起了三角恋! 这姐妹俩当真是可以啊! 王冈回想著李沧海的容貌,莫名感觉手指上有些发腻,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嘖嘖称奇。 这李沧海不管怎么说,今年也六十多了,却不想皮肤竟还像少妇一样滑腻,不得不说逍遥派的武功,有点东西啊! 由此看来,逍遥派的武功得练啊!如今三门內功,他已得其二,就差童姥那一门了! 得想个办法跟童姥沟通一下,最好让她主动把武功交出来,打打杀杀总归落了下乘! 可惜前丈母娘做事过於阴狠,害的童姥练功出了岔子,只能保持萝莉身材! 否则我也是不介意用一下美男计的啊! 无崖子那货都能把她迷的五迷三道的,没理由到本状元这就不行了! 毕竟自己也不比那老货差啥,要武功有武功,要顏值有顏值,要人品有……才华…… 可惜了,多好的一盘棋全被李秋水给毁了,果然,他们母女都方我! 他转而又想起了李沧海,她不仅会《小无相功》还会《天山六阳掌》,除此之外这女人在和他交手时,还显露出许多其他门派的武功,像是有收集癖似的! 那她会不会对童姥的武功也很了解,如果两人合作一下,不知能不能把童姥的武功给骗……借过来看看! 嗯,自己和李沧海也並没有深仇大恨,虽然昨天让她受了点损失,但老话不是说,不打不相识嘛! 自己没有把这事往心里放,以己推人,想来她也不会介意……吧! 王冈思索著如何劝导小心眼的人,因为对李沧海不是太了解,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可恨的是他为人豁达,心胸宽广,完全想像不出小心眼的人是什么模样,无奈之下,只好用赵頊来代入…… 他边走边想,忽而脚下一顿,脸色变幻不定,他突然想起昨晚自己喊破李沧海身份时,她说的话! 她说的是:“你还记得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不是“你认识我?”或者“你知道我?”之类的回答! 昨晚事发仓促,他没来得及细想,可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其中含义颇深! “记得她?”王冈喃喃自语道:“难道我以前见过她?可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会完全没有印象? 这么漂亮的女人,和李青萝长的那么像,又是她小姨,只要见过面,我绝对不可能没有印象的!” 王冈对此很是篤定,以他前世对李青萝的痴迷程度,只要见过,绝对就不可能忘记! 排除这种可能之后,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见她的时候,自己还很小! 这也比较符合李沧海说出那句话时的语境,她似乎也很惊讶自己还能记得她! 王冈思索著,看来关於李沧海的事,还是要去信去问问大姐,她应该知道些什么! 主意一定,王冈便准备回去,忽而又想到鱷神,眼下邓百龄那边短时间之內,不可能再出么蛾子。 而且以邓百龄的性子,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肯定会躲起来,深居简出,也不可能来找自己,那再把鱷神留在这里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还是把他接回去,下次换个住处就好了! 想到这里,他转身又往小甜水巷而去,他刚走到鱷神的住处时,发现房门是大开的,便径直进了院子,进了前厅也没有人,王冈就有些纳闷,刚张口欲喊,忽听后面传来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王冈神色一变,老岳啊老岳,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这还是光天白日呢! 他赶忙闭上嘴,同时放缓了脚步,向后面走去,行了数步,二人说话声音越来越清晰,女的是谁,王冈没听出来,但男的绝对是鱷神。 “老岳,你当真是学坏了!”王冈痛心疾首,继续向后走去。 来到鱷神臥房时,他才发现声音竟然不是从这里传出的,仔细一听竟然是从后面厨房出来的! 玩的这么嘛! 王冈都震惊了,他都没这么玩过!主要是他家的厨房一天到晚都有人在,总不好,让人先出去一会吧…… “简直伤风败俗!”王冈在心中狠狠的唾弃这种行为,然后悄然来到厨房外。 探头往里一看,发现鱷神竟是和对面的孙三娘一起,两人衣衫完整,正拿著一副雕刻著灶神和灶神奶奶是木牌,往锅灶上掛。 三娘个子小站在后面边指挥鱷神去掛灶神像,边说道:“今日先把神像掛好,后日祭灶时,你別忘了摆上瓜这些贡品,再烧上一打草纸,不用太好,捡那最便宜的去卖就行,然后再往灶门涂上酒糟,这叫“醉司命”,记住了吗?” “没记住!”鱷神不满道:“你絮絮叨叨说那么多,谁能记住!” 三娘看了鱷神一眼,觉得让他记住这些挺难的,当即摇摇手道:“算了,我后日再来一趟,亲自教你!” 鱷神闻言勃然大怒:“你这婆娘好生无礼,自己说的不清,却来怪洒家!你只管再说一遍就是!” “你管谁叫婆娘呢!人家可还是未嫁人的大姑娘!哼,不识好人心!”三娘也是被他气到,一跺脚转身就走。 鱷神追出去叫道:“你把怎么祭灶再说一遍啊!” “就不说,急死你!”三娘头也不回的跑开。 鱷神赶忙又问:“那你后日还来吗?” 三娘身子微微一顿,回道:“来!” 而后就小跑起来,比刚才更欢快,更灵动! 王冈默默无声的走出了小甜水巷,都这种情况了,还叫鱷神回去干吗? 人家后日还有约…… 第六十二章 案子闹大 祭灶竟然不放假,甚至连朝参都不免除,赵頊果然刻薄寡恩啊! 想我王冈寒窗苦读十多年想,学的满腹经纶,力压天下学子,高中状元,结果却被朝廷驱之如牛马! 一年假期加起来才一百多天,丝毫不见对我这种儒家大贤的尊重! 我才二十出头,我还是个孩子! 毫无疑问,这又是王冈被迫上朝前的抱怨。 平儿早已习惯他每日上朝前的起床气,一边小意附和,一边为他更衣,伺候洗漱,用饭。 磨蹭了半天之后,王冈终於出门,晃晃悠悠向皇宫走去。 今日早朝,开局就是大事,赵頊亲自过问前两日京城中发生的恶性事件,利民巷中十人被杀,手段残忍,性质恶劣! 王冈抬眼看向对面武官队列中位置靠前的燕达,见他神色淡然,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不由暗骂一句,这粗鄙武夫,心理素质还真好! 如今苏颂停职,不能处理开封府中的政务,赵頊对责问自然就落在了开封府少尹的身上。 这少尹也苦逼啊!这京城遍地的达官显贵,在开封府任职本就是得罪人的差事,原本上面还有个苏颂顶著,可现在苏颂停职待参,麻烦都落到他头上来了! 最主要的是他也没有享受到府尹的待遇啊! 这等於是拿著普通员工的工资,却干著最苦最累的活! 而且还没地方说理去,有苦不能言! 这少尹原还想苟一段时间,等著苏颂官復原职,或者是新府尹上任,谁想竟然发生这种恶性的案件。 眼下赵頊过问此案,他想躲也躲不了,只得上前道:“启稟官家,此案目前还在查办……” “你莫要说这些!”赵頊开口打断道:“直接说你们现在查到什么哪一步了,有什么进展了!” 少尹暗暗吸了一口气,理清思绪道:“回官家,开封府由二十一日接到百姓报案,左右军巡迅速出动查勘,从现场来看,此地前一日发生过激烈的打斗,除了身死的十人外,至少还有六到七人出现在现场,其中还有一人为女子,疑为打斗的另一方。” 赵頊开口问道:“可能查清他们的身份?” “很难,这帮人留下是信息太少了,而且济民巷偏僻,並无人目睹过他们的相貌! 少尹摇摇头,沉吟一下又说道:“不过我们从他们的伤处中倒是发现了一些痕跡!这十具尸体中,其中有一人是被快刀梟首,这是寻常人绝对做不到的,因此我们便请了精通江湖武功的高手帮忙查看。 除了被梟首那人实在看不出被什么武功所杀,其他九人所受的致命伤,皆被看出武功来歷!” “哦?”赵頊挑眉,“是什么武功所伤?” “其中一人死於拈指下,后八人分別死於无相劫指,大力金刚掌,伏魔袈裟功,波若掌和龙爪手之下!” 少尹低声道:“这都是少林寺的绝技!” 王冈豁然转头看向燕达,目光惊愕,他原以为杀那九人的是陆槐生,但陆槐生根本不会少林寺的七十二绝技! 更不可能精通这么多绝技!那杀人的究竟是谁? 少尹继续说道:“据说这少林的绝技极其难练,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只能精通一两门,而今有人用这么多少林绝技行凶,显然不是一人所为。 仔细算来,在数量上,倒是与从利民巷中消失的另一方人数相差无几!” 赵頊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这十人是少林寺的人杀的?” “臣眼下尚无实证,不敢轻易下论断!”少尹沉声道:“还需遣人去少林问询!” 王冈暗暗摇头,他知道开封府想岔了,人数对不上,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人! 可是谁又能精通那么多的少林绝技呢? 只怕除了扫地僧,也就只有鳩摩智了,但鳩摩智眼下还没有得到小无相功,还无法催动那么多的绝技。 难道是玄澄和尚从病榻上爬起来了? 那更扯,就算是他病癒,也不可能让燕达驱使! 对了,还有慕容博和萧远山这两个莽夫! 不过慕容博现在回姑苏去了,难道是萧远山,这货不在少林偷学武功,跑来投靠燕达,这不搞笑吗! 王冈在脑子中把能精通的这么少林绝技的人都过了一遍,发现几乎都不可能。 可除了他们就几乎没有人能精通这么多少林绝技了,连玄慈这位曾经的少林天才都做不到,还能有谁……不对,还有一人! 王冈忽而想起,熙寧九年,在他那城东小院中发生的廝杀,他和玄慈、玄痛,外加汪剑通都难敌的那人,安灭慈! 当日安灭慈手中施展的少林绝技层出不穷,少说也会二三十种! 这廝叛离少林之后,为了证明自己比少林所有人都要强,不仅勤练少林绝技,还经常与那些精通佛法的大师探討佛法,一二来去,竟然歪打正著的练成了许多绝技,而没有受到反噬,或者说他精研的佛法把练功的后遗症给化解了! 可是他死了啊! 王冈当时看的真真的,燕达一刀洞穿了他的身体…… 燕达! 王冈震惊的看向燕达,眼中精光闪烁! 这一瞬间,他醒悟了过来,这廝下了好大的一盘棋啊! 眼下的一切也都能说通了! “王冈!”赵頊目光一扫,见他神色有异,便开口唤道:“你当初攻破升龙府时,所徵召的江湖义士中,便有少林的人吧!” 王冈出列上前回话:“官家圣明,所言极是,事后论功封赏,官家还赐了少林住持玄慈紫衣和封號!” 赵頊微微頷首:“那你如何看待这桩命案!” 王冈心道,我看的著吗?我又不是开封府府尹!你要是敢给我升官,我立马抓燕达破案! 便隨口道:“臣以为少林持身颇正,大概不会行此目无法纪之事吧!” “唔!”赵頊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少尹立刻行礼道:“官家,我以为太医令年岁尚轻,心性纯良,不知人心险恶,此言做不得准!那些江湖草莽行事诡诈,或许矇骗了太医令也说不准!” “臣惭愧!”王冈闻过则改,向赵頊道:“臣也不敢断定,只是凭著自己感知所言,臣以为官家若是有疑虑,不妨问问少林的人!” 赵頊点头道:“那便宣少林玄慈来京协助查案吧!” 第六十三章 王冈的算计! 散朝之后,王冈特地放慢了脚步,等到燕达走上前来,他冷冷一笑:“玩的挺好啊!燕国公!” 燕达也不否认,只微微一笑。 “小心別玩脱了!”王冈笑容一收,伸手点点他,转身而去。 燕达笑容不变的看著王冈离去的身影,直到他走远,脸上的笑容方才缓缓的收敛,直至变的面沉似水。 出了宫门,立刻有亲兵牵马迎上来,“都指挥使,可是要去马军司?” 燕达摇摇头,接过马韁绳,淡淡道:“回府!” 说著翻身上马,往燕府而去。 “让玄安来见我!”回到府中,他脚隨口吩咐了一句,便径直往书房而去,隨从立刻按他吩咐去找人。 燕达进了书房刚坐下,玄安便赶了过来,双手合十行礼道:“左使找小僧有何事?” 燕达抬头瞥他一眼,冷声道:“你那晚杀人用的是少林武功?” 玄安微微有些错愕,回道:“左使如何知晓,当时情急,便本能的用了小僧擅长的武功,並无大碍吧?” 燕达並不做声,只抬眼冷冷的盯著他,他眼神冷漠如剑,良久的沉默,直看得玄安心中有些发虚,燕达方才开口道:“你以为自己很聪明?” 玄安沉默不语,他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对方看穿了!不过那又怎样,事已经做完了! 开封府只要稍微有点能力,就会盯上少林寺! 从燕达现在都反应来看,这个计划无疑是成功了! “你以为你故意用少林武功,就能把这事嫁祸给少林!”燕达看著他,见他一副爱咋咋地的模样,冷笑道: “那你可知,你那点小把戏,直接把你暴露了,王玉昆几乎瞬间就猜出你没有死,是你在嫁祸给少林!” 玄安神色骤然变的紧张起来,失声道:“他揭穿我了?” “怎么?知道怕了!”燕达冷哼一声,不屑道:“你以为王玉昆做事会如你一般不知轻重?他非但没有拆穿你,还让官家把玄慈召进京中配合查案! “那……那他是什么意思?”玄安神色变了又变,疑惑道:“他究竟是敌是友?” “幼稚!”燕达喝斥道:“哪有什么敌和友,利益一致便是友,利益相左则是敌!想王玉昆要干什么,首先要知道他想要什么!” “那他……” 玄安刚开口,燕达便挥手打断道:“王玉昆这人虽说平日里看著不够稳重,实则他城府极深,我也看不出他目的所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我知道一点,这次玄慈来京,你不能对他动手!” “凭什么?”玄安双眼陡然瞪圆,怒气冲冲。 “凭什么?就凭他是奉大宋官家之命而来!”燕达喝斥道:“你敢动手,王冈就敢杀你,到时便是连我也护不住你……” 燕达说到这里,忽然一滯,他有些怀疑王冈让玄慈来京,是不是故意引诱玄安出手? 只要玄慈受伤或者殞命,官家必然会震怒,而以玄慈在江湖中的名声,这必然也会掀起一场狂风巨浪! 而这时王冈出手,一举擒杀玄安,届时不管是朝堂还是江湖,对王冈都会是讚誉有加! 简直百利而无一害! 燕达神色变了变,忽而起身不容置疑的对玄安道:“你立刻离开京城,去福建路重整摩尼教!” “不至於吧!”玄安有些不满,眼珠一转道:“我答应你这期间绝对不对玄慈动手,还不行吗?” 燕达摇摇头,严肃道:“不行,王玉昆知道你的存在,他盯上你了!就算你不动手,他也不会放过你!这里面的利益太大了,肯定会算计你的,眼下你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离开!” “我不动手,他还能怎么算计我!”玄安一脸的不服气,“你就是故意在夸大王冈的本事!” “我不知道他会怎么算计你!但我知道他肯定不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燕达一脸肃然道:“除非你想和他赌一次,用你的命来赌他的人品手段!” 玄安再次沉默,他回到京中有些日子了,他看过秦孝安所经营的钱铺,也看过遍布大街小巷的小报。 有一点不得不承认,王冈確实比他有手段,会经营! 什么?小报和钱铺不是王冈的? 呵呵,这种话也就骗骗別人,他玄安能不知道其中的门道! 而就在玄安思索著王冈能怎么对付他,对於去留犹豫不决时,王冈也在跟林渔在说这事。 林渔听完王冈的计划,也是震惊不已,讶然道:“所以你让官家召玄慈大师进京,就是为了引玄安动手?” 王冈得意道笑道:“怎么样,这个想法是不是很大胆,很有创意啊!” “创意暂且不说,但胆大是肯定的!玄慈大师那是江湖上泰斗级的人物,你就用他来做钓饵?” 林渔吞了口唾沫道:“那如果出了意外,江湖上还不得掀起轩然大波啊!” “对啊!就是因为他名头大,出了意外,才能引起轰动嘛!”王冈理所当然道:“要换成不知名的小嘍囉,我费这劲干吗?” 林渔一时无言以对,仔细想想这事他还真能干成,以王冈所说玄安与玄慈间的恩怨,对方很有可能会忍不住出手,只要他一动手,不管玄慈是死还是伤,都是在打皇帝的脸。 皇帝大怒,自然要找人去查,但普通人又怎么能对付宗师? 届时待眾人鎩羽而归,顏面尽失之时,王冈再横空出世,一举擒下玄安,那王冈的名望,圣眷…… 想了想,林渔又犹豫道:“司諫,那如果玄安要忍住了不在京城动手呢?那这计划岂不是白费了!” “简单!”王冈大手一挥自信道:“他不动手,那我就去学几招少林的绝技,你再帮我易个容,我亲自去偷袭玄慈!等拿下他时,你觉得,他能说的清吗?” 林渔无语,这还说清个屁啊!利民巷的案子本就是他做下的,开封府急著破案,哪能放过他! 玄慈案不是他做的,也得变成他做的了! 不过安灭慈顶罪也不算亏,他本就是罪孽深重,不过是多一刀,少一刀的事!只可惜了玄慈! 愣了半晌,林渔点头道:“司諫算无遗策!” 第六十四章 辽人的难题 经过和林渔的一番商量后,王冈觉得计划通! 於是接下来的几天便开始不断的查漏补缺,完善计划,將可能出现的意外都考虑进去,做好应对措施。 几日后,王冈自觉计划已经打磨完成,眼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就等玄慈入京了! 想著又能见到玄慈这位德高望重的武林泰斗,王冈还有点小激动呢! 也不知玄痛圣僧现在如何了?听说他现在时常在少林寺外为信眾讲法,普渡苍生,想来佛法一定又有所精进了吧! 为了能和圣僧探討佛法,王冈还特地读了几本佛经,无奈俗物缠身,未能成行,甚是遗憾啊! 这么一想,王冈才发现自己和少林竟然还有这么深的渊源! 果然,我王玉昆品行优良,行走天下处处都是朋友! 尤其是这次计划一旦达成,定然会声望日隆,届时江湖中人,谁人不以认识我王玉昆而为荣! 王冈越想越开心,以至於连上朝都没觉得那么累了。 朝堂上一帮人还在喋喋不休的说著各地方或者各衙门遇到的困难,变著法的向赵頊要钱要物。 看著乱糟糟的朝堂,以及紧皱眉头的赵頊,王冈不禁摇摇头,这些大臣们,也真是过分,都快过年了,还给赵頊说这些烦心事,一点都不心疼皇帝的身体。 不像我,只知道忠心官家,从来都不忍心让他操劳,遇到的所有问题,都是自己咬牙解决的! 这大宋什么时候能多些像自己这样的忠臣,官家也就能垂拱而治了! 好容易等到下朝,王冈今天准备去济民所安排一下过年期间休务的问题。 惠民局和济民所是针对百姓开设的,不同於太医局培养医学生,放假也就放假了,这两处在假期期间还是要正常开业的! 当然这毕竟是正旦,闔家欢乐的节日,自己也不能不近人情,还是要安排好调休的! “玉昆,玉昆!”王冈正往宫外走著,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声,扭头看去,就见两位緋袍官员匆匆向他追来。 王冈停下脚步,疑惑的看向两位高官,其中一人他认识,当初和苏颂一道使辽归来,去枢密院復命,就是这位枢密副使接待的! 至於另一人,他就不熟悉了,估计是从州郡上回来的吧! 待两人来到近处,王冈率先行礼:“见过二位上官!” 枢密副使还了一礼笑道:“玉昆,正好遇到你,我有事要求你帮忙!” “枢密说笑了,王冈人微言轻,哪有能帮上你的地方!”王冈暗自退了一步,心中生起警惕,这种上官突然大献殷勤,来找你帮忙,一般都是要坑人的节奏! 他们身居高位,资源比你多,却让你来帮忙,要不就是让你干些脏活累活,要不就是要你背锅,大概率没有好事。 说白了,这帮老阴幣就是欺负自己这些小年轻心思单纯,好糊弄! 所以王冈听到他的话,想都不想的直接就是婉拒。 “玉昆,你莫要谦虚,这事如今只怕只有你才能帮忙!” 枢密副使赔著笑脸,把话说的很是好听,同时双眼满是希冀的看向王冈,只要王冈问上一句何事?他都能快速把话题扯开。 但王冈是什么人?那是出了名的不喜奉承,听到这话,立刻又是一阵谦虚,东拉西扯就是不接话。 这时跟枢密副使一同来的那人急了,不耐道:“副使,兹事体大,也不是他能参与的,我们还是另想其他办法吧!” 王冈深深看了眼这位官员,扬著笑脸道:“这话不错,王某官职低微,为人又过於憨直,少谋寡智,枢密还是另寻高人吧!在下尚有公务,先行告辞!” 拱拱手,王冈转身就走。 “哎,玉昆留步!”枢密副使连跑两步,拉住王冈,恳切道:“老哥我现在担任辽人的馆伴使,真遇到难事了,你之前不是说,你最擅长让辽人知礼的吗?我只能来求你帮忙了!” “辽人?”王冈停了下来,看看两人,心中恍然。 眼下已是年底,周边各国自然要派正旦使过来恭贺大宋皇帝。 不过辽国不同於其他番邦小国,那是大宋的兄弟之国,自然也不能用鸿臚寺这种机构隨便应付,这是要派六部文臣专门接伴的。 就如同王冈使辽之时,也是由辽国的重臣前来接待。 不同的是,咱们宋人向来知书达礼,要脸,好说话,也不惹事生非! 但他们辽人使宋,则是全然不同,不仅粗鄙无礼,还最爱无事生非,最难伺候的就是他们。 显然这两人就是这次负责接待辽人的倒霉蛋。 见王冈没有回应,那枢密副使又急切道:“那些辽人从进入大宋之后,就一直在讚扬玉昆,足可见玉昆上次使辽,做出的功绩是何等显赫!” 王冈听到这话感到很是欣慰,果然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我的功绩是掩盖不了的,也就是那眼盲心瞎的昏君才能视而不见,不仅不封赏,还把我发配去齐州做通判。 副使见状,赶忙趁热打铁说道:“眼下辽使又提出非分的要求,审討我们在河北路陈兵,要求我们撤销军队並割让十里之地!” 王冈闻言诧异道:“又来这套?他们的岁幣又不够了?” 这话说的坦然,事实也確实是如此,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熙寧四年的时候,他们就干过一次,然后以加了钱而结束。 结果熙寧七年时又来一次,当时匆匆赶回来的沈括与辽使据理力爭,说的辽人哑口无言,最后加岁幣了事。 眼下又搞这一套,显然是旧事重演,无非是想讹点钱而已。 枢密副使苦笑一声道:“我们原先也是这么想,上报之后,官家只许加十万贯银钱,另有些许布匹。 但跟辽人一谈,他们却油盐不进,扬言我们陈兵两国交界,是破坏兄弟之国的情义,只要求我们撤兵和割让土地,其他的一概不谈,我们也是没办法了,才来请玉昆帮忙!” 王冈沉吟道:“你们想让我帮你们做什么?” “问清楚他们要多少钱?”副使连忙道:“有了准確数字,我们才好討价还价!也好跟官家去请示!” “就这?”王冈一阵无语,摆摆手道:“带路,我去帮你们谈!这天下就没有人比我更懂谈生意!” 第六十五章 你是什么状元? 枢密副使见王冈答应,当即大喜,把著他的手臂,便往专为接待辽使的都亭驛而去。 一路之上言词极为客气,將王冈吹捧的天上有地上无。 王冈对此却不往心里去,这些老傢伙们惯爱用这种手段来忽悠年轻人。 一顿吹捧將人高高架起,临到关头再稍微一激,而年轻麵皮又薄,脑子一晕,就不管不顾的为人衝锋陷阵了! 不过王冈也没制止他,听人吹捧,总是让人心情愉悦的嘛! 而他这副大大咧咧的態度,却是让同行的另一人很是不满,眼见即將到达驛站,忍不住开口道:“枢密,此事事关重大,那辽使口口声声要我大宋之地,否则不惜打破两国百年安寧,你確定要让他去谈吗?” 这官儿指著王冈,眼中满是轻视之意,担忧道:“他態度如此轻慢,若是激怒了辽使,毁坏澶渊之盟,你我都將成为大宋的罪人!” 枢密副使显然没想到他会把话说的如此不客气,甚至有些是在羞辱王冈了,而王冈又是他极力邀请的,质疑王冈,等於是在落他的脸面了! 但眼下国事在身,他又不能因此而发作,不然让人看了笑话还在其次,两人离心离德,耽误了国事才是罪过! 这让枢密副使一时间尷尬不已,不知该如何应答。 王冈闻言停下脚步,斜眼看去,淡淡道:“他谁啊?” 枢密副使见有打破僵局的机会,忙接话道:“这位是知諫院徐禧徐德占,说起来他与玉昆你还颇有渊源,王相公变法之初,德占曾作《治策》二十四篇以献,因此得官!官家对其亦是颇多讚誉!” “哦……”王冈拉长语调,语气颇有不屑,原来又是一个捧自家叔父臭脚的幸进小人啊! 王安石变法之初,手下没人可用,因此只要认同是认同新法的人,他都一股脑的给人加官去用,这其中也有千金市马骨之意。 因此新党之中颇多幸进之辈,也不乏首鼠两端之人,比如沈括、曾布、熊本之辈! 而这徐禧更是离谱,都不是科举正途出身,竟然因此得官! 叔父啊!你是真饿了! 枢密副使没理会王冈的语气,又跟徐禧介绍道:“玉昆乃是王相公家中侄儿,颇得相公看重!” 徐禧闻言,面色稍缓,毕竟王安石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也不能隨意翻脸,不然少不得有人说他忘恩负义,有损名声! 不过对於王冈他还是不满,半告诫半训斥道:“既得相公恩荫,行事自当稳重,莫损了相公的顏面!” 枢密副使闻言暗道不好,这徐禧在外日久,怕是没怎么留意过王冈,把他当成小辈来训了! 他不知道,可是自己知道王冈是什么狗脾气,说翻脸就翻脸的,懟起人来,那小嘴跟淬了毒似的,没见自己一路都在哄著他吗! 他刚想劝说两人,可王冈已经开始反击了。 王冈扭过头去,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一声道:“小子乃是熙寧九年丙辰科的状元,不知前辈是哪科的状元啊?” 这话一说徐禧脸色就是一僵,他不是科举正途出身,这是他一生之痛! 布衣为官,这种事说起来好听,可实际在官场之中却是处处受人排挤,被人轻视,好在有圣眷在身,这才能官运亨通,但也因此他只能紧靠皇帝,极力的去办好每件事,不敢让赵頊有分毫失望! 这一路走来极其的累,但是却没有办法,他不是没想过参加锁厅试,去考个正儿八经的出身! 但这种事,能考上他不早就考上了吗? 如果参加锁厅试再考不上功名,或者名次不好又该怎么办? 那他岂不是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了! 也正是因为这些顾虑,让他嚮往科举出身,却又不敢应试。 而此时被王冈用功名当面羞辱,他只觉得气血上涌,羞愤交加。 张张嘴想要怒斥王冈,却发现这廝方才是用后辈询问前辈的口吻问的话,那就不能用官位来压对方了! 这话就是两头堵啊!他根本就没办法回答! 枢密副使见状,暗道自己看人果然准!王冈这张嘴不愧能把吴充懟到吐血,真是阴损啊!揭人短,还堵的人说不出话来! 但眼下这样总不是事,也只能由他来解围了,便笑道:“玉昆说笑了,咱大宋哪来的那么多状元,方才不是与你说了吗?德占乃是因献言有功而授官!” “哦……我却是没有听清!”王冈再次拖长音调,斜睨徐禧一眼,忽而“嗤”的轻笑一声。 这一声嗤笑犹如一柄重锤重重的砸在徐禧的心中,仿佛再说连个功名都没有,还学人家出来教训人! 这一声比万千辱骂还要羞辱人,这是打心底里的轻视。 徐禧只觉得喉咙发甜,一口老血再不断上涌,他已四十多岁,今天竟然被一个跟他儿子差不多年纪的人,当面羞辱! 羞愤交加之下,他怒道:“你纵有状元之名又如何?朝堂为官是要为官家效命,为苍生谋福的!不是让你坐在功名之上,尸位素餐的!” “说的好啊!”王冈轻轻鼓掌道:“昔日本官未及弱冠,没用朝廷一兵一卒,便攻破升龙府,灭交趾,擒偽帝,献俘於官家,告祭太庙,不知这算不算得上为官家效忠!” 徐禧顿时哑然,这事当初闹的很大,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没把人名跟眼前这跋扈的年轻人对上號! 王冈挑挑眉道:“不知阁下灭了哪国?” 徐禧羞愧难当,这属於是吹牛遇到了对方的强项,撞上铁板了! 不等他回答,王冈又道:“我自沅州而过,万民伞装了数车,我自齐州而归,满城百姓夹道相送,不知这可算是为民谋福!” “再看今日之京城,本官开设济民所,安排御医坐诊,为百姓解除病痛,天下皆赞官家仁德,不知这可算为民谋福,为官家尽忠!”王冈言语鏗鏘,目光灼灼。 徐禧掩面大惭,半晌爭辩道:“纵使如此这与辽人谈判……” “可是王副使!”一道口音彆扭生硬的声音传来。 眾人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契丹汉子,欣喜的向这边跑来。 三人面面相覷,目光落在王冈身上,当前姓王的只他一人。 第六十六章 又见好兄弟 王冈看向那契丹大汉,隱约觉得有些面熟,待其来到近前,他才想起这人是他使辽归途中,护送他们返程的护卫之一。 当初,那一帮契丹汉子都借著閒暇之余,打来猎物找他换钱,每到城镇又大把的把钱掉,喝酒作乐。 唯独这汉子不然,把钱全都攒了下来,说是要回去给家里婆娘换几件首饰,还要送孩子去读书! 也正是因此,王冈对他还颇有些印象。 “萧乙,你家娘子得到新首饰可欢喜啊!”王冈见他走到近处,便背负起双手,笑呵呵的对他打趣。 契丹汉子大喜过望,忙学著汉人深深作揖,操著一口彆扭的口音,欣喜道:“小的见过副使,不想你还记得小的!” 王冈上前將他扶起,感慨道:“怎会记不得呢!当初我们可是並肩大战黑山贼的啊!” “是极,是极!”萧乙欢喜的手足舞蹈,兴奋道:“那一战副使的英武,小的至今还记得!副使的事跡,在大辽一直都被人……呃……津……津乐道!” “哈哈……”王冈重重的在他肩膀上拍了几下,笑道:“这些词都是你儿子教你的吧!看样子学的还不错 ” 萧乙尷尬的挠挠脑袋,听到王冈夸自家儿子,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一些,自豪道:“我回去之后,把副使勉励的话说给了他听,那小子得知是宋国文曲星说的话,就没日没夜的去读书!” “善!”王冈欣慰的点点头,迈步向前走去,边走边说道:“萧乙啊,这世间有句话,叫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你的出身也就这样了,想必不管是命和运,还是风水都不怎么样!” 萧乙连连点头,落后半步,苦笑道:“咱就是贱命!” 王冈又继续道:“加之你又是军中廝杀汉,造下无数杀孽,这阴德自然也是没有的!” 萧乙闻言更是低下了头,诺诺不敢言。 “所以,你们家想要逆天改命,想要子孙后代有个好前途,就只能靠你儿子好好读书了!” 萧乙原本已经被他说的没了希望,忽听这话,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向王冈,重重点头道:“多谢副使教诲,这次回去我就加倍的督促他进学,敢偷懒,我大鞭子抽死他!” “善哉!幼儿无定性,最是需要监督 ”王冈微微頷首,对萧乙的表態很满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萧乙又有些担心道:“可是我听说科考很难,若是考不上又该怎么办?” “难?难吗?”王冈一脸诧异道:“只要努力够了,也就不难了!当然你也不要把目標定的太高,上来就要考状元什么的!不妨定个小目標,比如考个进士什么的!那不是有手就行吗!” 萧乙不是太懂这个,只觉得王冈说得怪有道理,牢牢记下,准备回去告诉儿子。 而跟在身后的枢密副使和徐禧则是听的肺都快气炸了! 什么叫有手就行!按你这么说,每年那么多落榜的都没有手! 徐禧更是恼怒,这话分明是在讥讽他,没完没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你这话说的,未免有失偏颇!”徐禧忍不住插嘴道:“只要有真才实学,未必一定要通过举业!” 萧乙诧异道:“你也是状元?” 徐禧闻言,呼吸顿时一滯。 “莫名其妙!”萧乙嘟囔道:“既然有真才实学,为什么不参加科举!” “匹夫,辱我太甚!”徐禧怒髮衝冠,这一辈子受到的羞辱加起来,都没有今天这片刻功夫受到的多! 枢密副使连忙拉住他,安抚道:“莫要跟这莽夫计较,正事要紧!” 徐禧无奈,总不能不顾体面的跟这契丹汉子打一架吧!只的咬牙忍下,隨著眾人走向驛站。 刚来到都亭驛门前,萧乙便嘰里呱啦的用契丹话跟看守大门的汉子说了一通。 那汉子一听,忙双眼放光的看向王冈,而后行了一礼,匆匆向后面跑去。 这一番举动把徐禧二人看傻了,原以为不过是恰好有一个护卫认识王冈而已,他乡遇故知,这才显得热络。 但从眼下的形势来看,好像不是这样,这帮自詡勇士的契丹人,似乎对王冈很是敬重啊! 这是什么情况? 萧乙领著王冈三人往里走,刚走几步,便陆陆续续有契丹武士过来围观,越往后走,来得人也就越多! 徐禧和枢密副使二人互视一眼,皆感到震惊不已,他们一路从边境接待辽人来到东京,这驛馆也来了不止一趟了,从来都没有过这种待遇! 而造成这副景象的,也只可能是王冈了! 这廝使辽时究竟干了什么?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威望! 王冈也有些诧异,我这人確实是品行高洁,英武不凡,但也不至於这样吧! 难道是我睡人家辽国公主的事发了? 那他们不得打死我啊!又怎么会用崇拜的眼神看我! 儘管王冈很是不解,但该有的礼仪还是要尽到,他不时的对旁边围观的汉子頷首示意。 那些契丹汉子见状,也纷纷行礼回应,场面一时弄的跟粉丝见面会似的! 有些汉子激动之下,还兴奋的跑上前来嘰里呱啦说上一通,萧乙又充当翻译,把他的话翻译过来。 都是一些对王冈的敬仰之情之类的话。 王冈则是和蔼的表示,宋辽两国是兄弟之国,那国民之间,也都是亲亲兄弟,让一眾契丹人兴奋不已! 这一番表態,充分的展现出大宋名臣的风采和气度,就连枢密副使都忍不住称讚。 王冈则是淡淡一笑:“大国使臣,自当雅量!” 枢密副使眼前一亮,暗赞好心胸,好雅量! 就连徐禧也微微侧目,对王冈有些改观。 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而来,当先一个年轻人见到王冈,大笑著跑来,“好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王冈一看来人,竟是辽国的好兄弟耶律胜,也笑著迎上去,“好兄弟,你出使大宋,怎不与我说上一声!” 耶律胜笑道:“我之前听说你去了齐州,便没有跟你打招呼!” 王冈算了一下,確实如此,馆伴使去接他们的时候,自己还没有回京,他们自然不知这消息。 枢密副使见两人如此熟络,更是震惊,这位辽国来的副使,因家世显赫,目中无人,最是难缠! 却不想他和王冈如此亲近,看来这次的谈判有希望了! 第六十七章 好兄弟的配合 好兄弟见面自然是要寒暄一番的,说说近况! 二人说了三两句后,耶律胜扭头一看另两位大宋的高官,扬声对王冈道:“玉昆兄弟,我这次隨著使团过来,是专为了你而来的!” 王冈笑道:“一別经年,耶律兄弟竟特地来看我,小弟委实感动!” 耶律胜却是摇摇头,严肃道:“看你只是其一,主要还是要带你回大辽!” 王冈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难道和两位公主之事事发了!这廝是来找自己负责的? 不好,这会坏了我的名声的! 他微微低头,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事有不逮,只怕是要杀人灭口了! 好兄弟,你肯定是能理解我的吧! 徐禧二人听到耶律胜这话,也是惊诧不已,这大宋官员不奉命又怎能隨意去往他国。 就算王冈之前在辽国做下什么错事,你们辽国也只能和宋国朝廷交涉,而后由宋国朝廷来决定对他的惩罚,哪有让你把人带回去的道理! 耶律胜看到几人愕然的神色,解释道:“兄弟,我来之前请示过陛下,只要你跟我去大辽做官,官家许诺十年之內至少给你一个林牙的位置,还承诺將小公主下嫁给你!” 三人一怔,这尼玛是来挖人啊!可你就这么简单直白吗?都不背人! 不过这样挖人確定不是在搞笑?谁会没事投奔他国啊!那不得被世人骂死!看看张元的下场,祖坟都被骂炸了! 王冈也是无语,你这廝简直胡闹,说话大喘气,再有一会,你的小命差点都没了,知道吗? 好在我对兄弟的容忍度比较高,让你多说两句话! 王冈摇摇头道:“耶律兄说笑了,王冈乃是宋人,又素得官家信重,屡屡委以重任,如此隆恩,又怎能投效他国!” “哪里隆恩了!”耶律胜不满道:“你在大辽重创黑山贼,护佑使团安全,如此大功,得什么封赏了?” 不等王冈回答,耶律胜又道:“你看看你,立下那么多的功劳,现在还在做这么个小官,再看看我,不过跟著你混了点功劳,如今便是殿前司副点检了!你觉得这靠的是什么?” “大抵靠的是耶律兄的英武不凡吧!”王冈神色认真道说了一句,心里却是在暗自撇嘴,靠什么?靠你有个好爹唄! 你换成別人试试,別说升官了,第一步冒领功劳,就得让人给砍了! 耶律胜一挥手,果断道:“错!我虽然確实英武,但归根结底的原因还是因为我们大辽皇帝慷慨不吝嗇,不像你们大宋官家……” “放肆!”不等他话说完,王冈一声厉喝打断他接下来的话,这他话出口之时,王冈就明白耶律胜说这些话的目的了! 好兄弟这是为了给自己张目,为自己打抱不平而来! 那他自然不能辜负兄弟的好意,当即便义正言辞的喝斥起来! “我大宋官家仁厚而德勛,自登临大宝以来励精图治,为富国强兵而呕心沥血,为天下苍生而披肝沥胆,如此明君又岂容得你肆意污衊!” 王冈说著一挥衣袖道:“如果你再有半句詆毁我大宋官家之言,你我便割袍断义,相决於江湖!再见便是生死之敌!” 耶律胜神色大变,慌忙作揖行礼道:“玉昆莫要生气,是我失言!不过我也是为你抱不平……” “没有不平!”不等他话说完,王冈断然喝斥道:“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官家所为自有其考量,赏功罚过又岂容得我等置喙!此非臣子之本分,若是因此而投效他国,那更是猪狗不如!” 这话一说徐禧二人不由侧目,他这话的上半句话,並不符合当今文臣的价值观,大家都是跟皇帝共天下的,皇帝不对,自然要纠正他,又岂能任凭皇帝肆意妄为! 但后半句又说到了臣子的本分,和忠义之道,这又没法反驳。 要驳斥这话就只能將这话一分为二,逐条来说,而眼下的场景显然是不適合的! 王冈抬眼环视一周,眾人碰上他那正气凛然的目光,纷纷低头,为之折服。 眼见此景,王冈很是满意,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对於另两位官员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王冈直接略过,这话本就不是说给他们听的! 都亭驛这么大的驛馆,又是专为接待辽使所用,要说这里没有皇城司的探子,王冈是肯定不信的! 在赵頊面前表忠心,那叫拍马屁,朝中言官会笑话讽刺你的! 而在这种情况下拍马屁,那叫真情流露!朝中的言官会说你……故意在演戏,其心可诛 嗯,言官最不是东西,在他们眼中天下就没有好人,谁都值得怀疑! 便是连他捨身取义王玉昆都一般不值得信任,远没有皇城司这些探子可爱! “兄弟竭诚尽节,实在令人敬佩!”耶律胜看完好兄弟的表演,对王冈眨眨眼,做惋惜状道: “如此却是我大辽可惜了,不能得兄弟之才!原想兄弟和我一起回大辽,高官厚禄自不用提,还能日日把酒言欢,岂不快哉!” 王冈大手一挥,鏗鏘且坚定道:“人活一世,当首重品行!若人品不行,空有才干,如西夏张元者,祸国殃民也!” “兄弟当真品行高洁!”耶律胜配合的做出钦佩模样。 “耶律兄弟又何尝不是忠於大辽!”所谓轿子眾人抬,商业互吹,也要有来有往,不能自己独美。 接著二人你来我往的又是一阵互相吹捧。 “咳!”枢密副使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请咳一声提醒王冈差不多得了,咱们来这里还是有正经事的! 王冈闻声有些意犹未尽的终止了话题,转而笑道:“兄弟这次来宋怕不是单单与我说笑而来吧!我听闻这次辽使是有备而来,提了许多要求?” 耶律胜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做出一副紈絝模样道:“这事我是不管的,我这次过来,除了方才说的那些,就是为了看看南朝的风流景象,兄弟,你也莫要掺和这事,有这时间,我们不妨去寻欢作乐!” “招待兄弟自然不在话下!”王冈微微摇头道:“不过对於你们的无理要求,我也不能置之不理!” “哪里无理了!”一道声音传来,语气颇为不满! 第六十八章 辽人的诉求 眾人闻声看去,只见一位相貌威严的中年人阔步而来。 一眾契丹人闻声看去,纷纷俯首行礼:“拜见枢密!” 来人微微頷首,径直向这边走来。 枢密副使碰了一下王冈,低声道:“这位就是辽国的正旦使,南枢密院副使萧禧!” 提醒完王冈,他又扬起笑脸向萧禧迎去,笑道:“辽使,住在这里可还习惯?” “宋使客气了!”萧禧淡淡道:“这南朝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哪有什么不习惯的!” “哈哈……確实,萧枢密也是我大宋的老熟人了!多次出使,为宋辽两国长治久安,殫精竭虑啊!” 萧禧闻言脸色稍缓,露出一丝微笑道:“辽宋乃是兄弟之国,承平百年,靠的便是君主贤明,臣子用命,萧某身在此位,也是竭尽全力斡旋两方,不愿两国再起刀兵之祸!” 枢密副使和徐禧闻言,嘴角直抽,这几年搞事加岁幣的事,不都是出自你手吗? 你当我在夸你?我是在讥讽你啊,难道你听不出来吗?怎么还打蛇隨棍上,自吹自擂起来了! 王冈听到这话也是连连摇头,这廝太不要脸了,连这种话都能说的出口! 为了两国边境安寧而出使的人,分明是我好吧! 孤身入辽境,面对野蛮的辽人和粗鲁的西夏人,都是我在努力斡旋,差点没把我累坏了! 苏颂?一介腐儒罢了! 全靠我王玉昆有勇有谋啊!不仅和辽人打成一片,还把西夏使者打成了一片! 扬我大宋国威! 而就在他腹誹之时,萧禧把目光转了过来,沉声道:“眼下大宋陈重兵於两国边疆,这无疑是在破坏两国来之不易的和平,我朝中眾臣对此也是极为愤怒,不少人有意发兵攻打南朝……” 说到这里萧禧话音一顿,环视眼前的宋臣,见他们脸色不大好看,方才继续说道:“然我大辽皇帝仁德,不愿见到生灵涂炭的惨状,这才命我出使大宋,无论是让南朝撤兵,还是重新划分领地,都是为了两国的安寧!” “我却是不知,如此好的策略,为何尔等却一直犹豫不决!”说著他又看向王冈道:“更不知贵国的状元郎为何將此詆毁为无理要求!简直岂有此理!” 萧禧最后一句话加上了重音,等同是在训斥。 一时大宋几人脸色都很难看,这萧禧分明是强词夺理,用出兵攻打来威胁大宋,將巧取豪夺说成了施捨!简直是胡搅蛮缠! 徐禧二人立刻据理力爭,讲述大宋在边关陈兵的必要性,並不是为了针对辽国的! 又说疆域问题是百年前澶渊之盟时便划分好的,熙寧七年沈括便与你证实过这件事,並没有可爭议的地方! 然而二人的一番话对萧禧却没有丝毫作用,他一句此一时彼一时便把话题给终结了,隨后还故作姿態的嘆息道: “二位莫要以为我是在为难你们,其实我跟你们的目的是一致,都希望两国和平,不兴刀兵! 我也相信你们所说的理由,但是我大辽群臣不信啊!此举並不是我们大辽稀罕那点土地,而是为了让我朝中眾臣放心! 所以眼下你们当同我站在一起,一同促成此事,让两国继续和平久安下去,这方为上上之策!” 大宋两人被他这话气的脸都红了,因为你辽国不放心,就要我大宋撤兵割地啊! 还和你一同促成此事!真要这么干了,整个大宋的人,上到群臣,下到百姓,都能把他们给骂死! 便是史书上都不会放过他们,会给他们记上一笔,让千古后人继续唾骂! 这是死都不能干的事! 可是眼下却又无法爭辩,束手无策之下,只能看向带来的救兵。 王冈对这事看的很透,落后就要挨打嘛!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国与国的尊严,只在將士们的刀锋之上! 两国使臣的话语权也是如此! 如今辽国势大,人家就是摆明了来勒索你,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跟他说道理吗? 那听不听道理,就要看对方的意思! 听,就像之前那般,多弄点钱,欢欢喜喜回家! 不听,就像现在,让你焦头烂额,也是徒劳无功! 看到两人的目光,王冈扭头看向耶律胜,却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真是来看热闹的! 王冈哑然失笑,大宋这两位馆伴使的希望怕是要落空了! 他们定是见辽人使团一直在说自己,想著自己与他们熟悉,应该能说的上话,才把自己叫来游说辽人。 不过他们把自己叫来的太早了,他们不会觉得自己的面子能比得上切实的利益吧! 辽人肯定也是不想打仗的,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们也不確定能不能打的过大宋! 这些年辽人文恬武嬉,他们的军队早已没有当初那么勇武了! 而大宋在王安石变法之后,一直在整改军制强兵,变法十年,宋军也变了模样。 此消彼长之下,两者孰强孰弱,真的不好说! 所以不到迫不得已之时,辽国绝对不会轻易对宋起兵的! 萧禧不过是为了给大宋施加压力,好在图穷匕见时,讹诈更多的钱財! 而现在他们显然还没有將压力施加完全,又怎么会搭理自己! 如若再过几天,宋人在辽人的压力下,焦头烂额,惶恐不安之时,再把他叫来,辽人自然会就坡下驴,还会振振有词道:“我这是给王状元的面子!” 如此,大宋朝廷鬆口气,不用担心战爭,辽人也能大敲竹槓,带著满载的金银,欢欢喜喜回家,而王冈也会因此名声大噪,单凭名声便平息了一场战爭,这是何等的品行! 百姓也会以王冈而自豪,能把他的事跡传的神乎其神,比齐州那边说他力斩蛟龙还要离谱! 唉!原本三贏的局面,都被这两货给毁了! 暗中惋惜了一声,王冈转头看向萧禧,眼下之际,也唯有自己能力挽狂澜了! “我觉得辽使说的有理,为两国长治久安,確实应该重新划分疆域!” 第六十九章 止楚伐宋 王冈竟然支持辽人! 两位大宋官员愕然回首望去,眼中满是震惊,便是看他不顺眼的徐禧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且不论骨气、大义这些虚无縹緲的东西,便是权衡利弊得失,王冈也不该支持对方啊! 一旦让外人得知他支持给辽国割地求和,那天下之人还不得骂死他啊!这名声就不要了吗? 而反之,他完全可以持反对態度,便是辽国真对大宋发兵,也与他无关,说到底与辽人谈判,並不是他的职责! 两国真要因此交战,大宋打贏了,那可以说他很有远见,早就看出辽人色厉內荏的一面! 便是打输了,可以说他有骨气,不向强权低头,维护天地正气! 可他现在转头赞同萧禧的话,图什么呀? 图辽人粗鄙?图他们野蛮?还是图他们长年不洗澡! 这个选择,简直莫名其妙! 而萧禧听到王冈这话,先是微微一愕,继而笑了起来,原来这人是个软骨头啊!亏我辽国勇士还一直对他称讚有加呢! 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哈哈……状元郎果然有远见卓识,能够明白老夫的良苦用心啊!”萧禧笑的很是开怀,看向王冈的目光也变得极为和善! 王冈拱拱手,不顾徐禧二人难看的脸色,上前笑道:“都是为了天下苍生和两国和睦嘛!不过我大宋官家年轻气盛,只怕贵使方才的提议,官家不会答应啊!” “哦!”萧禧闻弦而知雅意,笑道:“那状元郎有何指教?” “我大宋官家最重顏面,若让他割土相让,只怕是千难万难!”王冈顿了一下,看著萧禧期待的神色,又故作高深的笑道:“不过,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只要辽主稍稍主动一些,则边境之危可解也!” 萧禧双眼一眯,心道这是想在划分土地上討价还价啊!不过都是你宋国的土地,多一些少一些,都是赚的,缺少的地方就让你们用岁幣来补上! 一念及此,他便佯做犹豫道:“状元郎此话究竟何意?要我家陛下如何主动?不妨明言,只要不是太过分,为了两国和平,我都可竭力去爭取!” “善!我一见辽使便知你是胸怀大义之人,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王冈先是拍了一记马屁,而后分析道:“辽国不满我大宋边关陈兵,觉得对辽有威胁,而实际上这只是表象,根本原因在於,我大宋边关无险可守,所以要加派重兵,以人为险!” 萧禧看著他,微微皱眉,神色有些不耐,这些东西这几天都被说烂了,我能不知道吗?要你在这里老生常谈! 再说我管你大宋有没有险守,我要的是好处! 不过出於涵养,他並没有打断王冈的话,让他继续说下去,他倒想听听王冈究竟想说什么! “所以边关陈兵的根本原因在於大宋地势险要之上!而要解决这个问题,靠著贵使所言,割让土地,根本不可能解决!” 王冈一脸认真道:“而要解决这个问题,就要需要辽主稍稍主动了!比如將燕云十六州退还给我大宋,届时我大宋就有险要之地可守了,自然也就不用派遣那么多兵卒过去了!” 萧禧听懵了,就感觉很不真实,一时没反应过来,还疑惑道:“那你宋国有险可守,那我大辽呢!” 王冈一挥手,正色道:“哎,山河之固,在德不在险!只要辽主日后多行仁政,无险亦可自守!” 萧禧:“………” 你刚才说宋国时,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徐禧二人也是一脸懵,原来是这么个划分法啊!那我们都同意! 萧禧的脸色缓缓沉了下来,冷冷的看向王冈道:“我为两国久安而来,状元郎却戏弄於我!” “这怎么能说是戏弄呢!”王冈一脸严肃道:“我们有著一个同样的目標,都是为了两境安寧而努力,贵使可莫要把我当成仇敌,我们当协力齐心,让燕云回归大宋!” “你……放肆!”萧禧怒不可遏,王冈这是拿他的话来反击他,这是当面打脸,贴脸羞辱! 王冈的脸色顿时也冷了下来,上前一步,直视对方双眼,寒声道:“在我跟你客气说话的时候,你最好也保持客气!” 在王冈慑人的气势之下,萧禧只觉得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寒意从骨子里往外冒,下意识的往后连退好几步。 继而反应过来,自己竟被他嚇得倒退,心中顿时大感羞恼,就要再上前找回场子。 “哎呀,不至於,不至於!”耶律胜见状慌忙跳到两人中间,笑著打起圆场:“都是为国做事,一时谈不拢,那就坐下慢慢谈嘛!何必闹成这样!” “哼!”萧禧冷哼一声,扭开脸不去看王冈,转而对另两人道:“萧某这次是奉大辽皇帝之命,带著诚意特地来解决边关问题,而你们却拿我的诚意当做消遣,与我说笑!这事你们得给我一个交代!” 二人也没想到王冈会来这么一出,一时有些为难,刚想说些话来缓和一下气氛,王冈却又开口道:“与你说笑?难道不是你跟我们先说笑的吗?” 王冈不屑道:“你们辽国眼下自己都危机四伏,即將大难临头,不想著去解决问题,反而跑来招惹我大宋!谁给你你的胆子!” “呵呵……萧某虽为使节,却最是厌恶战国之时的那些纵横家!”萧禧冷笑连连,语带轻蔑道:“却不想,大宋堂堂的状元郎,竟也学著那些唯恐不乱的纵横家,搞这些大言恫人的戏码!当真是可笑、可嘆!” 王冈也是分毫不让,冷笑道:“我是否在恫嚇於你,试一试便知道!你不是说辽国群臣要对大宋出兵吗?那我们便来推演一下,孰胜孰负!” “哦,你这是效仿墨子止楚伐宋?”萧禧挑挑眉道:“萧某乃是契丹人,自小游猎,也曾行过军打过仗,自詡还能称得上將领!而你能够比得上墨子吗?” 王冈淡淡道:“我不及墨子,再胜於你,岂不是更能显露出辽国的虚弱!” “大言不惭!”萧禧大喝一声:“拿舆图来!” 第七十章 战局模擬 所谓止楚伐宋,指的是战国初期,楚国欲伐宋,墨翟闻之,摩顶放踵,日夜兼程赶往楚国,说服楚王放弃攻宋的故事。 很多人在讲述此事时,都会宣扬墨子口才何等了得,先是如何说服公输班,后又如何说服楚王云云! 不可否认,墨子极善辩论,並且还有著极强的逻辑学知识。 但仅靠一张嘴真就能让我一个国家放弃一场战爭吗?尤其是在公输班连攻城的云梯都帮楚国造好的情况下!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实际上墨子在赶往楚国之初,便让他的弟子禽滑厘带著三百人去宋国帮忙守城。 他说服楚王的根本原因,是他跟楚王来了一场战局推演,墨子守城任由楚国进攻,一连九场,楚国皆是大败。 公输班大败之下却是笑道:“我有办法对付你,只是现在不说!” 墨子淡然一笑:“我知道你的办法,不过我也不说!” 楚王疑惑相询,墨子解释道:“公输班的办法是杀了我,以为没了我就没人能为宋国守城了!” 楚王一听大喜,就要叫刀斧手,结果还没开口,就听墨子又道:“在我来之前便已让我的大弟子带三百人去了宋国,他们都学会了我的守城之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楚王一听,当即道:“先生大贤啊!我感怀於你的人品,放弃攻打宋国了!” 这便是墨子止楚救宋能够成功的根本原因! 道理说的再多,都不如干一架来的有效! 孔子、墨子都认同这个道理! 而此时都亭驛的馆舍之中,也在进行著一场战局的推演。 宽大的桌案之上,铺开一张硕大的舆图,王冈与萧禧各站一边,正在忙碌著派兵布阵。 萧禧神態认真,每一处兵力的布置,都有充分的考量,各处军队的布防,一看就颇有章法。 而王冈这边则是比较隨意,只在边关城池不断堆放兵力,乱七八糟的,看起来就让人不由皱眉。 徐禧看了两边都排军布阵,忍不住扭头问道:“他真的会打仗吗?” 枢密副使闻言有些沉默,作为大宋文官,尤其还是枢密院的官员,他也是看过几本兵书的,但王冈这布置,他委实是看不懂,半晌方才迟疑道:“大抵是会的吧,他不是灭过交趾嘛!” “呃……但愿吧!”二人两边看看,互视一眼,心底都有些发虚。 两人说话声音虽小,但还是让王冈听到了,对於他们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行径,王冈很是不满,当即扭头辩解道:“你们懂什么!知道打仗打的是什么吗?打的是后勤,是国力!” 二人心中一惊,暗道完了,如此关键时刻,他还有閒心扯淡,这还打什么仗,没看对方都全神贯注吗! “我这边好了,要开始进攻了!”萧禧复查了一遍,觉得无碍。 “请吧!”王冈伸手相引。 萧禧这边便开始调兵遣將,分几路大军分別从河东路、河北路发兵进攻。 “若是真实战场,我们还会让西夏来牵制你们,不过既然是模擬作战,我便让你一步!”萧禧操纵大军,南下进攻,很是得意。 王冈摇摇头道:“你说错了,西夏不会帮著你们攻打大宋,他更想看著我们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 如果辽国大占上风,他们甚至会帮我大宋攻打你们辽国!这唇亡齿寒的道理,贵使不会不懂吧!所以实际算起来,还是我们让了你们一步!” “你……”萧禧神色一滯,半晌怒道:“牙尖嘴利!希望你在战阵之上也能如此!” 说著他大军压上,兵临城下,就在他要开始攻城之时,王冈突然喝道:“等一下!” “怎么了?”萧禧抬眼,神色不悦。 王冈环顾他的兵力,问道:“你动用这么多兵马,把辽国境內的兵力调了差不多了吧!” “呵,我契丹勇士人人都是上等的士兵……” “你先別吹牛!”王冈挥手打断他,道:“你要这么算的话,你们国內的生產毁了,没了足够的供给,还打什么?” “呃……”萧禧现在有种感觉,这货想靠嘴皮子功夫打贏这场仗! 他眼珠一转,当即表示这些兵力,来自南京镇守以及其他四京镇守,和各部落抽调来的兵力。 王冈点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而后道:“那现在你辽国內部兵力空虚吧,我这边坚城固守,另一边去你国內!” “呵!”萧禧忍不住嗤笑一声,早就猜到他有这种打算了,当下讥笑道:“那你准备带多少人潜入我大辽啊?” “我一人足已!” “一……一人?”萧禧吃了一惊,有些疑惑,“你一人能干吗?” 王冈认真道:“我第一步去找耶律乙辛,告诉他辽国如今空虚,正是造反的大好时机!” “砰!” 萧禧拍案大怒:“放肆!你敢污衊我大辽枢密使!” 王冈一脸无辜道:“我哪里污衊了,你们的皇后、太子、太子妃都被他害死了,他的反意不是昭然若揭了吗?你们大辽的人都不知道?” “你胡言乱语,竟敢污衊我大辽重臣!我要向大宋皇帝弹劾你!”萧禧心中惊骇不已,给他再大胆子,他也不敢接这话啊! “你看,你又急!”王冈无奈的摆摆手道:“好好好,你当你说的是真的好吧!耶律乙辛是忠臣,放著大好机会都不要的大忠臣,好了吧!” “本来就是!”萧禧擦擦额头上的冷汗。 大宋的两位官员也是对王冈侧目,尼玛,这是祸祸完我们大宋的宰相,又想去祸祸辽国的枢密使? 你还真是专打高端局啊! “一个忠臣,也不知道害皇后和太子干吗?”王冈嘟囔一句,不等萧禧喝斥,又指著辽国的地图道:“那我去这里找五族部落,告诉他们辽军已经被我们宋人牵制住了,他们可以反抗了!” 萧禧神色一变,刚要反驳,就见王冈又指向另一个地方,“再去通知这些熟女真,让他们联合生女真一起造反!” “你说反就反啊!”萧禧实在忍不住了,大吼起来,说好的战局推演,你在搞什么! 王冈自顾自道:“你们的太子听说没死,是失踪了!你说这时候他会不会出来振臂一挥……” “哗啦!” 不等王冈把话说完,萧禧一把將桌子给掀了,怒道:“不玩了!我要去弹劾你!” 说罢拂袖而去,留下眾人面面相覷。 王冈半晌震惊道:“辽人果然粗鄙,好没礼貌!” 第七十一章 假期工资 一场交锋,不欢而散。 王冈三人自然不好继续逗留,只得告辞离开。 王冈对萧禧的態度很是不满,大家好好的模擬战局,你怎么能掀桌呢!简直太失礼了! 但他比较有涵养,没有公开表露,只是对前来送行的好兄弟暗戳戳的表示,大辽如今庸者大行其道,汝当勉励啊! 耶律胜闻弦而知雅意,当即表示好兄弟之间,日后当多亲多近! 虽然萧禧大发雷霆与王冈翻脸,但这並不代表耶律胜的立场! 別说是他萧禧,便是大辽跟大宋闹翻,也不能影响他跟王冈之间的兄弟情义! 这当然不是说他有多重感情,珍惜这份情谊,而是因为他跟王冈还做著买卖。 人总不能因为意气之爭,连钱都不要了吧! 看著两人寒暄,枢密副使与徐禧互视一眼皆是若有所思。 今日王冈这一番举动,让他们看出了辽国色厉內荏的一面,这对后续的谈判无疑是极为有利的! 自此两国外交形势要变一变了! 此刻便是徐禧对王冈的態度都有所改观,这廝虽然言语阴损刻薄,行事无规矩体统,心思阴险狡诈……呃,似乎也没什么值得称道的…… 几人又聊了几句,王冈三人拱手离去。 三人一同行了一段路,又各自分道扬鑣,临別之际,枢密副使拱拱手道:“玉昆,今日有劳了!” 徐禧也是有些扭捏的抬手抱拳。 “举手之劳,不足掛齿!”王冈哈哈一笑,转身挥手而去。 二人望著他洒脱的背影,微微有些失神,正心生感慨之际,就又听他说道:“我这人心胸豁达,不拘泥於形式,最好相处,你们若是觉得我不够稳重,就要找找自己的原因,是不是忘记了为官的初心!” 闻听王冈突然冒出的这句话,两人愣了良久,方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回应徐禧之前说他態度轻慢,不够稳重的言词! 尼玛,都过了这么久了,我们都忘了这一茬,你…… 好一个心胸豁达洒脱啊! …… 一大早被两人叫去忙活了半天,王冈自己的正事还没办,又匆忙赶向太医院。 年节將近,东京城也变得越发热闹起来,街道两旁处处都是摊贩,多是贩卖各种吃食,空气中混杂著各种香气。 王冈不觉有些饿了,看到一处摊贩卖的豆雪白细嫩,煞是喜人,便摸出铜钱上前买了一碗,咸的! 匆匆吃完,王冈看著热闹的街市,暗道这两天把事忙完,得閒也带平儿出来逛逛,那小丫头跟自己奔波了快一年,整日窝在家中,还没看过这种繁华景象吧! 念头泛起,他也加快了脚步,刚进入太医院,他就觉得不对,扭头看向胡铁牛道:“你老跟著我干吗?没事干了吗?” 胡铁牛有些扭捏道:“大师父……太医令,我不想在太医局了,我想去济民所!” 王冈微微皱眉,胡铁牛跟隨薛慕华学医有一段时间了,又加上他在交趾解剖了不知道多少人,如今他的医术在如今的整个医疗体系中都是很独特的! 而且他在太医局中也颇得认可,年纪轻轻就成了助教,可以说是前途大好! 而他现在却想离开,这让王冈很是疑惑,皱眉问道:“说说什么原因!” 胡铁牛四处看看,偷感十足的道:“大师父,我觉得咱们现在的治病方法太麻烦,看症不看病,每个人都要大夫开方,这样一个大夫一天才能看几个人啊,而且也浪费患者的时间……” “跟我来!”王冈抬手打断他的话,带著人往公房走去,进房落座之后,他一指对面的椅子道:“坐下,说说你究竟想说什么!” 胡铁牛在对面坐下后道:“大师父,我每次见人因为头疼脑热就要去医馆找大夫开方,再跑去药店抓药,回去还要煎药的时候,我就在想能不能专门针对病症来製药!” 王冈听著他的敘述,手指轻敲桌面,面无表情道:“惠民局是有熟药在卖的,为何还要你多此一举!” “不一样的!”胡铁牛摇摇头急切道:“惠民局的熟药也是同样的方式来的,而且针对的病症太少!” 王冈微不可察的挑了下眉,淡淡道:“说说具体想法!” 胡铁牛大喜,眼珠一转道:“这事我起初只是一个念头,后来我看到大师父做出的那两本《惠民方》一时惊为天人,也正是受此启迪,这个想法才渐渐完善!” 王冈不悦,喝斥道:“说事就说事,拍什么马屁,难道在你眼里为师就是如此那等喜爱阿諛奉承之言的肤浅之人!” “自然不是!这皆是我肺腑之言!”胡铁牛显然知道自家师父的秉性的,话说的很是大义凛然。 见王冈神色颇为和缓,赶忙趁热打铁道:“所以我想去济民所接触更多的病例,如此也不枉大师父教导之恩,也能不墮大师父的名头!“ “胡闹!行医看病是为了帮病人解除痛楚,又岂是为了我的名声!”王冈声色俱厉的喝斥道:“就凭你那医术也能去为人看病,把你二师父带上还差不多!滚蛋!” 胡铁牛大喜过望,忙作揖行礼道:“多谢大师父,我这就去找二师父跟我一道去济民所!” 王冈见他说完便一溜烟跑掉,不由笑骂道:“这猢猻,倒是有眼力见!” 隨后便又回到案前开始处理公文,一直忙到下午,只在中间出去用了一次饭! 眼见快要下值,王冈又去了济民所,將除了御医之外的一眾人召集了起来,也没有墨跡,直接开门见山道:“元日將近,我等按惯例將要放假,然百姓或有病急者,又如何能等得了七日,是以我决定在济民所留人值守,尔等可有自愿者!” 眾医默然,元日乃是闔家团圆之日,你这边再忙碌也不能剥夺我们欢度佳节的权利啊! 王冈见状也不以为意,又说道:“当然假期值守,確实有些不近人情,所以太医院决定对於假期值守之人,额外发放五倍俸禄的奖励! 当即有人“欻”的一下窜了起来。 第七十二章 游玩京城 正旦七日假,每日五倍,轻轻鬆鬆便超过原本一个月的俸禄,这活能不能干,还用说吗? 真当京城生活容易啊! 多加几天班,届时拿著这钱往家里婆娘面前一扔,看她还敢不敢跟我摆脸色,还不是要她摆什么姿势就是什么姿势! “太医令,元日乃是闔家欢乐之节日,但这天下不仅我们要欢乐,百姓也要欢乐,若无济民所又怎能安心,在下愿为大宋这个大家的安寧,捨弃小家的欢乐!”一人起身,神色肃穆。 不待王冈说话,剩余的其他人也纷纷起身表態:“我等习医之人,入门之初,便是先学医德,再学医术,所谓医者父母心,如今有需要我们的地方,我等又岂能为了个人的安逸,而置百姓於不顾!” 王冈看著眾人正气凛然的面庞,陡然被感动到了,眼前这些都是一心为公,无私奉献的好男儿啊! 正所谓蓬生麻中,不扶而直,这些医者在我的带领下,受我人格魅力的感召,果然都是好样的,大公无私! 於是他当即表示只要愿意就都留下来值班! 眾人大喜,簇拥在王冈身边,感谢他给了自己一个能为大宋尽忠的机会。 王冈也很开心,又勉励他们几句,这才离去。 这种事难吗?其实一点都不难,只要给够加班费,当牛做马无所谓! 济民所假期值班的问题,便这么轻鬆解决,结局也是皆大欢喜,除了多了一笔钱,但这钱又不是他王冈的,只要有合理的名头,就不怕別人去查! 给济民所的大夫发加班费,总好过如文彦博那般公然拿著公使钱去饮酒作乐吧! 当然王冈也可以不给钱,逼著他们无偿加班,以他的官职,这些大夫根本就跳不起来,只能乖乖认命! 但王冈肯定不会去干这种丧良心的事,图什么呢? 为了给朝廷省那么点钱? 还是说享受以权势压人的乐趣? 以王冈的家世出身,干不来这种事,他寒窗苦读,歷经寒暑,不是为了行此卑劣之事! 让人带著怨气工作,哪里比得上开心当值! 处理完了这件事,王冈盘算一下,年底也就没什么事了,可以安安心心等著过年了,心情一时大好,回去便对平儿说街市上很热闹,明日陪她出去转转! 平儿大喜,格外开心,当晚便更加卖力,情绪高涨之下,晃的王冈眼晕,不一时便吐了出来。 翌日无事,王冈信守承诺,带著平儿出门逛街。 京城繁华远胜姑苏和齐州,平儿还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游逛京城,看的她目不暇接。 长街之上,人流如织,各种店铺林立道旁,伙计吆喝叫卖、跑江湖的杂耍唱戏,混杂著行人谈笑之声,喧囂鼎沸。 二人穿梭在行人之中,不时逛逛商铺,或在道旁小贩处停留,不一时手中便提满了各种东西。 平儿捧著一杯林家铺子新出的饮子,抿了一口,扭头看向王冈的侧脸,心中好生欢喜,如吃蜜般。 今天的官人只属於她一人呢! 姐姐都没有过这样! 要是官人能一直这么陪她一人就好了! 平儿心中不由的泛起了这个念头,可转而一想,就知道是自己贪心了,官人总是要娶妻的,不知新的主母会是什么样的人? 要是不喜官人陪她就坏了! 平儿又忍不住担忧了起来。 正在此时,王冈扭头看来,瞧见平儿脸上闪过的忧色,诧异道:“怎么了,可是有喜欢的东西没有买!” 平儿慌忙摇头道:“不是呢!我想著官人今日陪我好欢喜,若是日后官人成了大官,定然越发忙碌,便不能常常陪我,就有些难过哩!” 王冈故作惊讶道:“啊!平儿原来这么贪心啊!” “呀,不是,不是!我就想……”平儿连连摆手,却又说不好话,急切之下惊起一阵涟漪! 王冈左右看看,忙阻止她,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笑道:“我又没有怪你,你慌什么!以后有空我会抽时间陪你的!不过这也不能经常这么做,知道为什么吗?” 平儿连连点头道:“知道,官人还要陪清荷姐姐,以后还要陪夫人!” 王冈神色一滯,你要不要说的这么理所当然,搞得我还挺有负罪感的! “狭隘!难道我在你心中便是那么心之人!”王冈正色道:“不常陪你,是因为陪的常了,你就会觉得平常了,又怎么会有这次出来游玩的惊喜!” “哦!”平儿恍然,惊喜道:“官人原来都是为了我著想!” “那是当然!”王冈一脸坚定的握住平儿的小手,转而道:“时候不早了,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吃完饭再玩!” 平儿闻言连连点头,隨著王冈而去。 二人一路走去,来到孙羊正店,平儿看到这正店的豪奢,惊讶的合不拢嘴巴,颤声道:“官人咱们隨便找个地方吃一口就行,不用来这里吧!” 王冈宠溺的看她一眼,笑道:“第一次正儿八经带平儿出来游玩,自然一切都要是最好的才行,怎能隨便!日后这京城的繁华之所,我都会带平儿去看看的!” 平儿只觉得头脑昏沉沉的,整个人都被不知名的情绪包裹。 恍惚间就见到店里一个伙计小跑著过来,哈腰道:“王大官人来了,这次要什么安排!” 伙计边说边把王冈手上的东西给接了过去。 王冈拉著平儿边往里走,边隨口说道:“不用什么特別安排,隨便找个雅间,把你们拿手菜摆上一桌菜来,我们也就简简单单吃一口饭!” “喏!”伙计应声,小跑著上前引路。 来到三楼,王冈带著平儿正要进房,忽听旁边房中传来一声喝骂,跟著又传来女子的哭泣,以及老人的哀求声。 王冈脚下一顿,看向伙计,皱眉道:“怎么回事?” 伙计听了一耳,赔笑道:“许是客人不满唱曲之人,起了衝突!” 王冈一听,哪能不知其中內情,定是那客人轻薄那唱曲的女子,引发了衝突,当即不悦,呵斥道:“乌烟瘴气!” 伙计刚想解释什么,就见一个大汉大步冲了过来,一脚踹开房门。 王冈也惊呆了,来人竟是鱷神! 第七十三章 鱷神有些麻 鱷神似乎很急,从王冈身边衝过去时,都没顾得看他一眼。 “哐!” 房门被他一脚踹开。 雅间之中,两个小廝正在拉扯卖唱女子,一个老者手拿胡琴,跪地求饶,而酒桌之上还坐著一位衣衫华贵之人,正端著酒杯,含笑看著这幕。 而鱷神的这一脚,仿佛把时间踹停了一般,房中的眾人,陡然定格了,愕然的向房门处看来! “岳大哥!”卖唱女子见鱷神赶来,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王冈这才发现,那卖唱女子竟是小甜水巷的孙三娘,嗯,就是帮忙打扫卫生,还被鱷神担心偷他东西的那个! 看到这副场景,王冈那还能不明白,这三娘子父女二人,本就以卖唱为生,今日碰到臭流氓调戏,走投无路之下,鱷神从天而降来一出英雄救美! 可以啊!老岳!没看出来,你还真是深藏不露,都玩起了这种套路! 王冈以己度人,难免会怀疑今天这一齣戏码都是鱷神安排好的! 不然这父女俩卖唱这么久,怎偏今日遇到这种强抢民女的臭流氓,而他老岳怎又恰好在这危急关头从天而降! 这一切都太巧了!很难让人相信这不是安排好的! 不过隨著王冈的目光转向酒桌后的那人,这个想法就瞬间打消了! 那人竟是王詵,当今官家最疼爱妹妹的的駙马都尉王晋卿! 鱷神显然是指挥不了他的! 不过这王詵可真是能作死啊!早就听说他在家中对公主不敬,甚至任由侍妾欺辱她,现在又搞起强抢民女的戏码,这真是嫌命长了吗? 王冈心思电转之际,房中的眾人也从惊愕中醒过神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哪来的贼廝鸟!也敢在这里放肆!”一个小廝破口大骂。 鱷神一语不发,大步上前,抬手一巴掌抽的那小廝倒飞出去,满嘴流血。 跟著一把將孙三娘子从另一个嚇呆住的小廝手中夺回,拉往身后。 鱷神微微的抿了抿嘴,心头有些不爽,刚才那一巴掌,他留手了,他原本是准备出手扭断那小廝的脖子的! 可不知怎么心中突然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情绪,让他临时变招,將那一爪化为了一巴掌! 这种情绪,他说不清也道不明,但却能左右著他,让他不能尽兴,鱷神很是烦躁,却又不得不压下烦躁的內心。 王詵扭头看看被打飞小廝,腮帮肿的老大,满口牙也被打落大半,边吐血水边哀嚎,悽惨无比! “原来是个练家子!”王詵放下手中的酒杯,转头神色淡淡的看向鱷神,忽而嗤笑一声:“英雄救美?你可知我是谁?” “他奶奶的,看你这廝长得人模狗样,却干如此卑劣之事,你能是什么人?最多也就是个小白脸,给人做面首的货色!” 鱷神极其看不惯这人的做派,想著王老大比你长的好,比你有本事,却从来不干这等齷蹉之事,为了噁心他,便故意骂道: “你这种靠著女人混口饭吃的货色,大抵是在家里被戴了绿帽,却不敢发作,只能到外面来欺压百姓来显露自己的威风!” “你……放肆!”王詵拍案而起,鱷神虽然说的不对,但那一句“面首”和“靠著女人混口饭”却是深深刺痛了他。 他王晋卿才华横溢,诗画双绝,最终却因为娶了公主而蹉跎终生,一身襟袍不得开! 每念於此他都悲愤欲绝,也唯有通过折磨羞辱公主方能稍解他心中之恨,而眼前这廝竟敢把他说成吃软饭的小白脸,实在可恶,必须要你付出代价! “好……好啊!好大的胆!”王詵怒极反笑,指著鱷神道:“你觉得你会武功就很了不起吗?会几招三脚猫的把式,就能在京城横行吗?我会让你知道厉害的!” 鱷神哈哈一笑,拍拍胸脯道:“厉不厉害,你来试试便知道,我让你一只手!” “粗鄙!”王詵冷冷一笑,扭头对另一个小廝吩咐道:“去开封府报案,就说有强人打伤我家僕人,强夺我新纳的妾室!” “喏!”小廝应了一声,就要往外跑。 鱷神神色一滯,竟没来得及阻拦,他扭头难以置信的看向三娘子,愕然道:“你是他……” “不不不,我不是,他胡说!”孙三娘子连连摆手摇头,泪水直流,焦急道:“他方才要强纳我为妾,我不同意,正拉扯间,你就赶来了!” 鱷神莫名的感到心头一松,继而扭头怒道:“你这廝好生不要脸,自己都是靠人养著的小白脸,还竟敢强抢民女为妾!” 王詵冷冷看他一眼,又扭头看向躲在眾人身后的老孙,淡淡道:“老丈,我纳你女儿为妾之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啊!这……这个……”孙老头见如今场面闹成这样,很是害怕,一时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作答! 而他这一反应落在別人眼中就是在犹豫,孙三娘子当即就叫道:“爹,我不要给他做妾,你別答应!” 鱷神怒视王詵,喝道:“你这小白脸心思阴险,好生卑鄙! 王詵冷笑道:“婚姻之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与他谈论嫁娶之事,又谈何卑鄙!又与你有何相干!” 鱷神哑然,人家谈婚论嫁,自己还真没立场去说什么!说到底他不过是个邻居而已! 王詵不屑一笑,又看向老孙头道:“我看上你家女儿了,只要你將她许给我,纳娶的彩礼自然少不了,可保你下半辈子过上富贵日子,日后再也不用出来拉琴唱曲了!” 老孙头神色一动,三娘子又大声叫道:“爹,我不愿意,你別答应他!” 王詵又幽幽道:“好好想想你卖唱还能卖几年,能换来荣华富贵吗?你要知道,我能看上你女儿那是你的荣幸!” 老孙头看向三娘子,乾涩开口道:“其实这位大官人说的也有道理!你去给他做妾,总比以后再过这清苦的日子要好……” “爹,我不要……”三娘子见老孙头动了心思,连连后退,泪水唰唰流淌。 老孙头一脸痛心道:“三娘,要怪就怪咱们命苦,这是你最好的归宿了!” “我不!”三娘摇摇头,忽而转身抱住鱷神:“我喜欢岳大哥,我要嫁给他!” 鱷神懵了!只觉得手脚发麻,心里发酥! 坏了,这娘们给我下毒了! 第七十四章 谈价钱 鱷神突然被三娘子抱住,心里老大不开心,干啥呢?谁要娶你啊!我是立志要为恶天下的男人,岂能被你这小娘皮束缚住手脚! 他刚想挣开三娘子,就听对方对方低声道:“你快说你也喜欢我,不然我爹要是把我嫁给他之后,你打伤那小廝,就是行凶伤人了!官府来了,就会抓你!” 鱷神一愣,第一反应是这娘们还怪讲义气的!跟著就莫名的感到有些失落,原来她是为了不连累到我,才故意说喜欢我的! 不过想来也是,这天下的女子都是爱俏的、爱有钱的,又怎会有女子会喜欢上他! 更何况又能喜欢他什么?喜欢他粗鲁,喜欢他爱杀人? 这种事鱷神有时自己想想都觉得变態,更別提这些女子了! 见鱷神默不作声,三娘子有些急了,催促道:“你快说啊!” 老孙头摇摇头,上前道:“三娘啊,你別闹了,爹也是为了你好,虽然嫁过去只是个妾,但只要尽心服侍官人,也有享不尽的荣华,总好过继续过这苦日子!爹都是为了你啊!” 鱷神心中本就烦躁,闻言大怒:“你这腌臢的狗才,明明是贪图人家的银钱,动了卖女的心思,却偏说什么为了她好!那廝自己都是给人做面首的,给他做妾能落下好,说不得哪天事发,就会被扔出去配那些贼配军去!” “你……”老孙头被鱷神一语撕下遮羞布,气的浑身发颤,他害怕王詵这种贵人,却並不怕鱷神这种同阶层的人,哪怕鱷神一拳便能打死他! “我就是卖女儿了,你又能如何!您要是不愿她去给人做妾,那你便拿出钱了!老夫把女儿养了这么大,靠的不是喝风! 老孙头气急之下,也不顾脸面,乾脆破罐子破摔,指著鱷神叫骂道:“呸!別当我不知道你的齷齪心思,老夫这些年来,含辛茹苦,好容易將女儿拉扯大,现在能挣钱,能劳作了,你就打起主意,上门勾搭,想娶回家给你赚钱,给你干活!” 越说老孙头就越气,继而冷笑道:“'可是谈婚论嫁,一旦说起彩金聘礼,你们这些人就会露出真实嘴脸,叫嚷著这是卖女儿,一文钱不愿出,甚至还想从我这赚些嫁妆!呸,老子欠你的啊!少做那白日梦!” 鱷神被骂的急眼了,谁要赚你嫁妆了,谁又要白娶你家姑娘了,说的自己跟那空手套白狼的小人一样! “你这打脊老牛把话说清楚,谁打你家的主意了!” 老孙头讥笑连连:“既然不是,拿钱出来,我就当是你的聘礼了!只要你出了这钱,我还跟你保证,这钱我一分不留,再贴补些全当做嫁妆,风风光光把我女儿嫁过去!” “好好好!”鱷神被气笑了,指著他喝道:“那你说个数!要多少钱!” 老孙头转目看向王詵,一脸小意的笑容。 王詵看了半天戏,也不介意配合一下,淡淡道:“我出五百贯彩金!” 老孙头立刻挺直了腰杆,看向鱷神傲然道:“听到没有,我也不用你出五百贯,你但凡拿出四百贯,我就同意了!” “好一个趋炎附势的老贼,当真是狗眼看人低,我也不要你让价,他出五百贯,我便给你八百贯!休要让你小覷了洒家!” 鱷神一脸鄙夷,伸手就往怀里去摸钱,忽而他脸色僵住了! 鱷神这人对钱完全没有概念,以前他钱完了,杀两个人便有了,从来没有觉得钱有多珍贵! 如今更好了,王冈给他发钱,钱完了直接找他去要便是。 而且王冈对钱也似乎没有什么概念,给他钱时,都是从怀里隨便抓一把银票给他,看都不看,而鱷神也是这般看都不看就塞进怀里,完再说! 而如今,他身上的钱似乎又快光了,只摸到几张小额的银票,和一把铜子。 似乎看出他的窘迫,老孙头讥讽道:“拿出来啊!老把手揣在怀里干吗?现画银票啊!” 鱷神大窘,恼羞道:“今日出门出的急,没带那么多,等我回去再取给你!” “呸,少来这套!”老孙头一脸不屑。 鱷神大怒:“你这老货,我回去给你取!” “好了!”那边王詵开口了,不耐道:“我没功夫跟你们废话了!你要取钱慢慢去取,莫要耽误我洞房!” 说著掏出一叠单据,摸出一张丟在桌子上,淡淡道:“大相国寺的质库单,凭票即兑!” 老孙头忙小跑著上前,想要去拿那质库单。 “爹,不要!”孙三娘慌忙跑上前去,拉住老孙头,想要阻止他。 老孙头一挥袖將她甩开,冷声道:“为什么不要,老子养了你这么多年,也算是对得起你了,现在又帮你选了一户好人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说罢,他便伸手要去拿那质库单,可还没等他摸到,一只手突然又將质库单压住。 老孙头不解的看向王詵,赔笑道:“官人,这是……” “別急!”王詵微微一笑道:“这钱肯定是会给你的!不过我家的僕人被打这事还没了,一会开封府的官差过来,该怎么说,你知道吗?” 老孙头点头如捣蒜,忙道:“知道,知道!我將三娘许给官人,这廝不满,心怀歹意,故意出手伤人,想要夺走我家女儿!” “是个聪明人!”王詵露出一个笑容,轻轻抬起手,老孙头慌忙拿过库单,如获至宝! “爹,你不能这样!”三娘子哭嚎大叫:“岳大哥是为了帮我们才出手的!你这样是忘恩负义!” “哼!”老孙头冷哼一声,不屑道:”要怪就怪他不自量力好了!我求他帮忙了吗?” 三娘子呆滯的退后两步,满眼绝望的看了鱷神一眼,忽的合身跪倒在王詵面前,哀求道:“官人我求求你放过他,我甘愿给你做妾!” 鱷神目眥欲裂,杀心暴起,现在就想把这些人都给杀了。 “呵!”王詵嘴角噙著讥笑,“等开封府的人来了再说吧!” “开封府的人怕是来不了啦!”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同时那去报官的小廝也被甩了进来。 王詵抬眼看去,惊道:“王玉昆!” 第七十五章 恐嚇王詵 王冈施施然的走进房中,目光在几人面上扫过,最后落在王詵身上,伸手拉出椅子坐下,淡淡道:“駙马都尉,好大的威风!” 孙家父女愕然的看向王詵,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鱷神,这……还真让他说对了…… 这確实是吃软饭的,不过人家吃的光明正大! 鱷神见到王冈到来,暗暗鬆了一口气,他不怕王詵的威胁,最多不过杀了他,自己再浪跡江湖去,哪怕大宋混不下去,他还可以去西夏和大辽! 他方才之所以没有动手,是担心孙家三娘子,他杀人跑了之后,对方肯定会把帐算在她头上! 自己总不能带著她们父女一起东躲西藏,亡命天涯吧! 但不能动手杀人,那他究竟该怎么办?鱷神也不知道! 这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和不擅长的领域! 好在王冈来得及时,让他少去了动脑的环节,只管按他要求去做就好! 心头一松,他还对王詵使了个挑衅的眼神。 王詵平素在外最不喜人提他駙马都尉的身份,平日友人也都是称呼他字,没那么熟络的也会叫一声防御使。 但今日王冈上来就挑破他的駙马身份,再加上孙家父女和鱷神的目光,更让他觉得受到了轻视和羞辱。 “王玉昆,这不关你的事!”王詵冷冷的看向王冈。 王冈摇摇头,淡然到:“你王家原也是大宋的开国功勋,然后人不肖,家道衰落,幸得官家仁厚,不忍功勋后继无人,方才允你尚蜀国公主,以图重振门楣,而你非但不小意伺奉公主,以报皇恩,还妄图强抢民女为妾!简直是忘恩负义啊!” 王詵听到这话,额上青筋直跳,如受奇耻大辱,他咬牙恨声道:“王玉昆,你別太过分!” “我过分?那句过分了!”王冈扭头看向他,语气渐渐转冷道:“我所说之言,可以放在大庭广眾之下,甚至在官家面前,任由人评判!你呢?你敢把你乾的那些齷齪事放在朝堂上说吗?” 王詵怒道:“我堂堂正正有什么事不能说……” “好!那明日早朝之上就说说你是如何宠妾压妻的!” 王冈不待他把话说完,立刻就接过话来,双眼直视著他。 王詵双眼闪过慌乱慌乱之色,脸色有些发白,他对公主冷漠,甚至故意纵容人欺负她! 如果这事闹出去…… 后果不敢想像!赵頊能把他收拾死! “你……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王詵心头髮虚,不敢直视王冈,慌忙扭过头去,喝斥一声那两个小廝匆匆而去。 出了酒楼,王詵方才平復下心绪,欺负公主是他家內宅之事,不知道王冈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有人管不住嘴走漏了风声? 对,一定是那贱人故意走漏风声的!想要给自己难堪! 那贱人惯会演戏,平日里就做出一副孝敬婆婆,宽容大度的贤惠模样! 这次定又是她的诡计! 王詵脸色变的极为扭曲,满是怨恨! 而雅间之中的王冈,则是看著王詵离去,他並不打算现在去搞他。 不是没有把握,事实上他敢篤定,以赵頊的心胸、涵养,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肯定会炸! 但有蜀国公主这个恋爱脑在,她肯定会为王詵求情,最终也只是不了了之! 这就没有意义!还是等等再说吧! 定下主意之后,他又抬眼看向房中三人。 孙家父女嚇得瑟瑟发抖,駙马爷那么厉害的人物,都被这人三言两语嚇走,那这人又是何等大官! 鱷神却大大方方行礼道:“多谢王司諫出手相助!” 王冈一听他这称呼,就知道老岳这是不想暴露认识自己的事,便配合的点点头,微笑道:“你很不错,有胆色!” 鱷神咧嘴笑道:“洒家打小胆子就大!” 王冈哑然失笑,点点头道:“胆子大好了,有血性!好了,剩下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吧,这事我就不掺和了!” 说罢,王冈起身向外走去。 “司……司諫!” 身后又传来一声叫喊,王冈扭头看去,就见老孙头握著手中的质库单,犹豫道:“这钱?” 王冈摆摆手道:“既然是给你的,你就留著用好了!” “啊!多谢司諫!”老孙头慌忙作揖, 王冈摇摇头,大步而去。 王冈来到另一处雅间,平儿正在等他,见他进来连忙先请王冈入座。 落座之后,王冈笑著將那边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平儿惊呼连连,最终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官人好厉害哩!” 王冈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这一顿饭吃的就很开心。 吃过饭后又和平儿继续逛街,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方才打道回府。 大街上虽然还有许多游人,道旁的商铺依然在继续营业,但逛了一天下来,平儿也很累了,她身体跟一般人不同,走路格外费劲…… 回到家中,遇到林渔,王冈又把鱷神的爱情故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林渔先是觉得有趣,继而又是愤愤不平道:“凭什么?他老岳凭什么啊!怎么会有小娘子看上他,还是上赶著的!” 王冈一时也沉默了!这贼老天莫不是瞎了眼! 二人瞬间都没了说笑的心思,各自回去睡觉! 翌日,王冈下朝之后,又去了太医院,昨日玩了一天,要赶紧处理下积压的公务。 摆在案头上的第一份就是薛慕华和胡铁牛二人调任济民所的申请! 也不知胡铁牛是怎么忽悠的薛慕华,让他这么快就答应了下来,估计老薛也是有意想要扶持这个弟子的念头吧! 王冈对於胡铁牛的想法,是持认同態度的,不过想要做成,这其中涉及到的东西就多了,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做成! 不过,我们总不能因为这事看著希望渺茫,就不去做吧! 儒家嚮往大同,嚮往三代之治,这又是何其渺茫,可一代代的人,不还是都在为其努力吗? 也许永远没有希望,但你得先去不断的摸索! 没有犹豫,王冈把申请批覆了下来,隨后又处理起其他的公文。 而就在他埋头奋笔疾书之时,一人带著满身的疲惫,苦著脸出现在王冈公房之中,“太医令,出事了!” 第七十六章 洞若观火 王冈抬头看去,愕然的发现来人竟是陈判局,老陈现在的状態很不好,眼瞼下垂,眼中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看著陈判局这副风尘僕僕的模样,王冈不用想也知道,老陈这是连家都没回,直接就赶到太医局来的! 看来京东路那边推广《惠民方》的事,出了麻烦! 心念如此,不过王冈並没有表露出来,忙起身迎上前,一脸关切道:“老陈,怎劳累至此啊!” 陈判局神色消沉,苦涩道:“我把事情搞砸了,特来向太医令请罪!” “哎,说什么请罪!”王冈引著陈判局在会客处落座,又唤来小吏奉上茶水,將茶盏推上前,温声道:“一路奔波,先喝口水暖暖身子!” 陈判局捧著茶盏,感动道:“太医令,陈某惭愧啊!” 王冈摆摆手道:“言重了,你那日出发时,我便说过,不要掩盖问题,也不要害怕麻烦,让所有的困难都自己跳出来,我们一起去解决便好!” “老陈你不是一个人,你的背后还有我,还有整个太医局!”王冈言辞鏗鏘有力。 陈判局听到这些话,心中顿时涌现出一道道暖流,他喝了一口茶水,重重的点了点头,將在京东路遇到的麻烦,缓缓道出。 陈判局第一站去的是齐州,这里是京东西路的治所,行起事来也比较方便,而后他又行文各州医学,要求调派得力人手支持。 这一阶段,各州都很支持,人员集结的很快,而后眾人又按著《惠民方》,飞快敲定好这个速成班主要的课程。 在確定下招生名额后,便开始招生,因为是太医局牵头,应者云集,没几天便正式开展教学工作。 这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虽然中途也出现了一些小麻烦,但陈判局在太医局主持工作多年,这点麻烦对他来说,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插曲而已。 然而就在顺风顺水的来到年底之时,学子们出了乱子,他们得到消息,太医局每年的学子都会被推给翰林医官院,分配为医官,他们不满,也要求同样的待遇,否则就罢课! 陈判局几次处理之后,学子们的怨气非但没有平息下来,反而越演越烈,现在已经弹压不住,整个齐州医学都彻底停摆了! 他无奈之下,只能回京向王冈负荆请罪! “哎!我也是跟他们解释过,太医局学子的选拔要求比他们严苛的多,课业上的考核也比他们的要求高上许多!而且也只有每年都优秀学子才能得到推荐!可他们就是不理会这些!” 陈判局边解释边神色担忧的看向王冈,然而王冈却没有如他想像中的那般发怒,反而是一脸的笑意。 “太医令似早有预料?”陈判局有些迟疑。 王冈摇摇头道:“我又不是神仙,哪能预测这些!不过这种事算不上什么麻烦,好解决而已!” “算不上麻烦?”陈判局惊讶不已,他都被这事弄的焦头烂额了! 王冈淡淡一笑道:“闹出这种事无非只有两种可能而已,一种是有人刻意煽动,另一种则是学子们贪心不足!” 陈判局闻言神色一滯,若有所悟,仔细回想起来,过了半晌,他开口问道:“太医令以为是哪种?” “哈哈……对我而言,无论是哪种都没有什么区別!”王冈笑著摇摇头,讲解道:“或被人煽动,或学子闹事,其实都只是表象,是次要矛盾,而我们要的是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麻烦,那主要抓住主要矛盾!” 陈判局忙追问道:“那这件事的主要矛盾是什么?” 王冈笑道:“是我们找错了生源!没人愿意去穷苦的乡下!” “啊?”陈判局急忙道:“可是当初招生的时候,已经把他们要下乡的事给说清楚了!” “所以他们才要闹啊!”王冈语气平静道说道:“这些人在齐州混的肯定不好,只要能有口饭吃,去乡下也不是不行!但你要知道,这是他们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而人在挨饿和吃饱后的要求是不一样的,所以他们改主意了!在他们看来,闹一下也无妨,反正法不责眾。 如果真闹成了,那就是一步登天,哪怕成不了,退而求其次,也会在城里给他们安排个营生,那也是赚了的!总不能真去乡下吧!” 陈判局听的脑门冒汗,若真是这样,那问题还真是出在他身上,颤声道:“那……那现在该怎么办?” “放宽心!这事也不是你有意造成的!”王冈摇摇手道:“既然这帮人不愿意去乡村,那只能说明,他们不是我们要的人,重新找人就是!” “可是,重新招人又如何分辨呢?”陈判局忧虑道:“届时如果再反悔,我们就再次耽误功夫了!” “呵呵……既然要为乡村里培养大夫,你为何又一定要在城里招人呢!”王冈微微一笑道:“你直接让每个村都推荐人上来学习不就行了吗?能给他们配上大夫,我想没有谁会拒绝吧!” “善!”陈判局恍然大悟,惊喜之下,一跃而起,激动道:“这个法子太好了,各村出人,我们代为培养,学成正好让他们回家行医!” 王冈又补充道:“再加个要求,各村推荐之人,让他们的里长和保正联名做保!一旦出现闹事或者学习不认真之人,直接让他们里长和保正来领人!” “呃……”陈判局噎了一下,这招也太狠了,这种学子如果医学处罚,也就是处罚一下,不痛不痒的。 而按王冈说得这么来,那这学子等同於社会性死亡,以后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这隨口就能说出这么阴损的招!你是怎么想到的呢! “太医令果真英明睿智,对如此麻烦,令我等束手无策之事,也能洞若观火!”陈判局深施一礼。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王冈抬手扶起他,又道:“对於那些闹事的学子,你准备怎么做?” 陈判局道:“自然是开除了事!” 王冈摇摇头,果断道:“不行,要严惩!如此方能震慑人心,惩前毖后!” 第七十七章 王冈的处理方法 “太医令的意思是要官府捉拿他们?”陈判局有些犹豫,迟疑道:“可要是如此去做,只怕世人会说我太医局行事过於苛责,有碍名声啊!” “哎~自然不可如此!”王冈拉长语调,摇摇手道:“严惩只是手段,惩前毖后乃是地方医学需要的震慑效果,但我们归根结底的目的,还是要治病救人的嘛!” 陈判局闻言鬆了一口气,虽然他对那些闹事之人也很生气,但是如今士人都讲仁恕,就连郑伯克段於鄢的郑庄公都能被他们詬病,如果自己要是对这些学子惩罚过於严厉,比如让官府捉拿,事后少不得被人非议! 王冈的这番话算是让他放下心来,他当即起身行礼道:“还请太医令明示!” 王冈略略沉吟道:“彼辈出尔反尔,先是答应我太医局条件入学,现又无故反悔,並试图以闹事手段来达成过分要求,此乃诚信缺失,品行卑劣之举! 现明发行文,通报彼辈无耻之行径,並全部开革!对於骚乱鼓动者及其活跃者,录其名录,以太医局令行文天下四百州,不得使其从事医、药行业!” 陈判局听到这则命令,先是愣了一下,准確说来,太医局並没有这么大的权力,他们只是负责医学教学的。 便是地方上的医学,也都是州府仿效太医局所建,严格来说,太医局连对他们都没有直接管理的权力! 更別说跨行业对医、药两个体系下命令了! 但王冈就是这么做了,还一脸的理所当然!仿佛这两个体系都归他统管一般! 陈判局思索一下,觉得有可能是因为王冈上任时间不长,对自己的定位还没搞清,他犹豫著要不要提醒王冈摆正自己的位置! 而就在这时王冈又开口,语气淡然道:“如果有人反对,或拒不执行,把他名字给我!” 陈判局顿时懂了,这不是王冈没搞清楚太医局的定位,而是自己没搞清楚王冈的霸道! “喏!”陈判局神色复杂的应下,当初在得知王冈將顶替回乡丁忧的原太医令时,陈判局要说没有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他在太医局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就让一个外行把他顶替了呢! 別说他搞出什么大蒜素,那东西根本就做不到量產,而且也没医理支持,说白了就是碰运气搞出来的,这样的人能成为太医令吗!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而当王冈上任之后的一系列举措,却是把他看呆了! 他把御医拉过给学子上课,这一点陈判局自认是做不到的! 他觉得王冈这是想要通过展现背景关係来压服他,不过他並不在意,能对太医局的学子有利,他就愿意配合! 可是隨后王冈的操作就让他更加震惊了,他来回忽悠这帮御医,弄出了《惠民方》,在知道这方子的作用之时,他彻底被折服了! 这两人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行礼,还要怎么斗! 当他还盯著太医局的一亩三分地之时,人王冈的目光却已经放在天下亿万百姓身上了! 这格局、眼界上的差距犹如鸿沟! 陈判局也是在那一刻放弃了挣扎,主动请缨去推广《惠民方》,隨后又听闻王冈对熟药所的改制之后,更確定了他的想法,王冈是要做大事的! 此前他所做的那些事,无疑是在展现他的眼界和手段,而这次则是显露出他霸道的一面! 太医局的命令,別人可能不会太在意,但王冈的命令,那些地方上的医官就要掂量一下了,为这些闹事的学子,有必要去得罪王冈吗?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除了与他有仇的人,否则没人会驳斥他的顏面! 而对於陈判局能想到的这些,王冈自然也能想到,对此他很有信心,自己素来与人为善,全天下就没有仇人! 陈判局领命之后,便要去忙活,王冈制止了他,强制他回去休息,调整好状態再回来工作! 见王冈態度强硬,陈判局无奈之下,也只能遵守命令,离开之时,心中暖暖的,妥帖无比。 原以为自己犯了这错,就算不受苛责,也会被不痛不痒的批评几句,却没想到王冈的態度这么好! 不仅没让他背锅,还礼遇有加,並给他出谋划策解决问题! 陈判局心中感动,扭头看去,见王冈正一脸微笑的目送他。 “心胸宽广,当真有宰相风范!”陈判局不由的感慨一句。 待人走后,王冈又回到公案后坐下,微微轻嘆一声,此番学子闹事,等於把前一段时间的工作全都推倒了,不仅浪费了时间,还浪费了算不清的人力物力,他怎么可能没有意见! 但有意见又能如何,抱怨、批评能解决问题吗? 这些负面情绪,不仅於事无补,反而会让下面的人增加心理压力,后面做起事来也会放不开手脚,造成事倍功半的结果! 所以一个合格的管理者,首先要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更要清晰知道自己的目標,一切都应以结果为导向! 绝不是那种遇到点麻烦,就如泼妇骂街般辱骂不休!更不是张口闭口就是“能干干,不能干就滚蛋!”的那种人! 那种管理者要的不是能和他並肩作战的队友,而是佃户、长工! 摇摇头,清理了一下思绪,又伏案处理起公文。 下值之后,王冈回到家中,竟发现鱷神也回来了,正愁眉苦脸的听林渔说话! 王冈凑近一点,就听林渔慷慨陈词道:“所谓便宜没好货,那上赶著往你怀里扑的女人,能是好的吗?老岳我要是你,就不同意,那女人还得自己哄到手的才好! 你就这么轻易跟那三娘子好上了,缺少了多少乐趣,不完整!知道吗?” 王冈听到这话,暗自鄙夷,老林啊老林,嫉妒真是让你面目全非啊!连这种话都能说出来! 呸!下贱! 见鱷神听的满脸犹豫,王冈当即大步上前,仗义执言道:“老林说得对,那別人不要的,咱也不能要!” 第七十八章 姑苏来信 二人一通忽悠,说的鱷神神色从犹豫慢慢变的坚定起来,他一拍大腿叫道:“你们说的对!我是要做大恶人的,若是被这娘们给绊住手脚,如何还能行走天下!” 他这一表態,反而把王冈两人弄不会了,二人互视一眼,皆是一脸懵逼!你怎么能赞同呢! 你不是应该反驳我们吗?极力维护那三娘子,然后再被我们嘲讽、讥笑、奚落……最后狼狈而逃…… 我们也能好好出口气! 可你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搞的就像我们把你姻缘拆散了一样! 那得显得我们多不是人啊! 二人看著畅想未来,一脸神往的鱷神都有些麻! 王冈瞥了林渔一眼,用眼神告诉他:“说词,赶紧说词啊!你闯的祸!” 林渔无奈背锅,轻咳一声,开口道:“那个,老岳啊!你这个说法有些偏激了!怎么能说人家绊住你手脚呢!夫妻之间都是相互扶持的!” 鱷神诧异的看向他,昂首道:“可她不是我妻子啊!我老岳还是光棍呢!” “不是,你光棍你骄傲什么!”林渔有些气闷,喝道:“你把她娶了不就不是光棍了吗!” 鱷神摇摇头,篤定道:“我不娶她,你说的对,上赶著的女人不能要,人生不完整!” 林渔哑然,扭头看向王冈,示意他赶紧出马! 王冈横他一眼,转而和善的看向鱷神,微笑道:“瞅你那个吊样,还挑三拣四!人姑娘貌美如,能看上你,不知你祖坟冒多大青烟才把她给熏迷糊了,你还不抓紧得手,都浪费了你祖宗的一番好意!” “司諫说的不错!”林渔赶忙接口道:“看看你那张脸,比得上咱司諫吗!就你还挑起来了,我告诉你这次错过,再想有下次,把你祖宗骨头熬成渣子,你都遇不到这好事了!” 鱷神没想到二人言辞如此尖酸刻薄,被气的心头火起,大怒之下就怒了一下,气愤道:“他奶奶的,你们刚才分明不是这么说的!” “咦!老岳你自己就一点主见都没有?这究竟是你娶媳妇,还是我们娶媳妇?什么都听我们的,洞房要不要我也帮你入了啊!” 王冈鄙夷的摇摇头:“人家三娘子也是瞎了心,竟然看向你这么个听风就是雨的货色!真是让人失望啊!” “就是,你看不出我和司諫是在考验你啊!”林渔也起身附和,看向鱷神的目光中满是不屑! “不是,我没有……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鱷神急切之下就要爭辩! “呸!你好好反思吧!”王冈对他的辩解却是听都不听,一挥袖转身便走。 林渔慌忙跟上,临走前还喝斥一声:“你好自为之吧!” “不是,你们听我说啊!”鱷神大叫,却只能眼睁睁看著两人远去。 二人走了一段,王冈方才扭头问道:“这事要是成不了,不算咱们的因果吧! “那不能……吧!”林渔也有些迟疑。 王冈脚下一顿,认真道:“老话说的好啊!寧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咱们得让他们成啊!” 林渔也是严肃的点点头,压低声音道:“司諫放心,真不行,我把他打晕送到三娘子床上!” 王冈扭头瞥了一眼林渔,頷首道:“老林做事,惯来不让我失望!” 林渔笑了起来,忽而又问道:“司諫是儒家嫡传,不怪力乱神,怎也在乎坏人姻缘的因果!” 王冈轻吁一声,摇头道:“坏人婚姻是罪过,那成人之美岂不是功德,我促成一对,便能抵消拆人七座庙的恶业,日后我岂不是可以隨便拆人庙宇!” 林渔:“……” 按你这个说法,这世间最有功德之人就是媒婆了! 这不扯淡吗! 坏了,这是哪个和尚招惹他了吗?这理由都想好! …… 年底最后几日,王冈过的很轻鬆,公务上的事,都处理完了。 私事上,这没有波折,家眷都在姑苏,平儿性子又很安寧,每次给她带点小礼物,她都是惊喜不已,情绪价值直接拉满,这让王冈很是舒心! 期间他还收到了姑苏的来信,厚厚一沓,姐姐在信中告知他家中一切安好,让她不用掛心,要多注意身体。 清荷来了信,除了说了两句家中的状况外,满纸都是思念之情,顺带的又提了一嘴,雪雁现在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整日欺负她。 雪雁也有信来,言说没有公子爷的年节都悵然了许多,家中年底也没有以前欢庆了!顺带提了一嘴,清荷现在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整日欺负她! 其他还有一些小丫鬟也给他来了信,都是向他问安,並说一些家中趣事的,只有鸚哥在问他这一年发生了什么趣事! 王冈看著信,心情也不由的有些惆悵,原来一年这么快又要过去了! 幽幽的嘆息了一声,王冈又拿出信来看,似乎能从信纸上看到姑苏家中欢乐的画面! 京城虽好,倒地不是家乡啊!这一刻他深切理解了“宦游”这二字的含义! 在外为官,何尝不是背井离乡! 他又想到王安石那句“明月何时照我还!” 仰头望向窗外的明月,他悵然一笑,不知归乡之时,是否也是“乡音无改鬢毛衰!” 感慨两声,他又看起来信,忽而一封信的署名让他顿了,竟是沈蕊的来信,他怔愣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哪位追著他跑的小姑娘,也不知她现在可嫁人了…… 王冈展开信纸看了一眼,信很短,只有几句客气且疏离的客套之词,隨后便说沈昱开年进京赶考,让他照顾一二。 王冈这才恍然,原来明年又是大比之年啊! 可不是嘛!今年他在齐州时,还主持过解试呢!来年可不是要省试了吗! 一晃眼,回到这个世界都已经三年了,可想想自己还是一事无成,庸碌度日,只能喟然长嘆。 王冈收起沈蕊的信,又拿起最后一封信,这是王忠写的! 王忠在信里给他说了一下家中的情况之后,又说起了郭青找他寻找女儿之事! 王冈看完又是长长的一声嘆息! 第七十九章 郭青寻女 郭青在王冈离开齐州之后,便请了假要去扬州找女儿。 李常赏其功劳,又怜其命途多舛,並没有为难他,应允了他的请求。 郭青知道这件事李常是担著风险的,因为他是犯人充军,一旦在外闯下祸事,批准他外出的官员,肯定是脱不了干係的! 他也知道,单凭自己的身份,哪怕有那些功劳,这都不足以李常去这么做,他能这么爽快的同意,肯定是王冈提前打过招呼! 对於王冈,郭青一直是心存感激的,是他把自己带出死牢,重新给了自己一条命,也是他让自己吃到了这辈子的第一顿饱饭,现在还是靠他,自己才有机会南下去寻找女儿! 在向火字营中的一眾人道別之后,郭青带著袍泽们的祝福,踏上了南下的船。 这一次南下,他没有直接去扬州,而是拿著王冈给他的信物,去了姑苏。 一番舟车顛簸之后,他终於来到了姑苏,下了船,也顾不上休息,一路打听著往状元楼而去。 好在状元楼在姑苏的名气大,百姓们一听他寻状元楼,顿时腰杆子都挺直了,不用问,这又是仰慕我们姑苏的状元郎,慕名而来的! 隨著王冈这两年立下的功劳越来越多,以及《状元平蛮记》的宣传,王冈的名头越发响亮,来到姑苏的人,在得知状元楼是王家的產业之后,都少不得去看看。 状元楼儼然成了姑苏的一处景点! 郭青在一眾与有荣焉的百姓指路下,很快来到状元楼,然后就被酒楼內外人山人海的场景给嚇住了! “排队都排好队啊!都不要挤!” “空出来一间雅间,谁要?对,是我家公子爷用来吃饭的,还提过字呢!” “这炒菜就是我家公子爷从古籍发现的,这几道菜还是他亲手传给我家厨子的!” “这酒水也是我家公子爷酿造的,比较烈,喝不惯的还是换普通酒吧!” …… 伙计们来回奔走,吆喝声也是此起彼伏,和喧譁的人声混杂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別样的热闹! 郭青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有些发虚,不大敢上前,犹豫了一下之后,想想女儿,他又咬牙走上前去。 不过刚走到门前,就被伙计给拦了下来,“客官,这里用饭要排队!” 郭青摇摇头道:“那个……我不是来吃饭……我来找人……” 伙子打量了一番他的穿著,笑了笑道:“你找谁?在哪个雅间,我让人去帮你通传!” “不是,我不是找客人!”郭青连连摇手,解释道:“我是来找你们掌柜的。” 伙计脸上依旧掛著微笑,淡定道:“客官我们这里是酒楼,掌柜一般是不见客的!” 郭青知他误会忙拿出玉佩道:“是王司諫让我来找他的!” 伙计一怔,一般的百姓可搞不清楚大宋的官名,这人能准確的叫出自家公子爷现在的官职,都有些不一般了! 而且他还信誓旦旦的拿出一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玉佩,虽然他不认识,但也不敢大意,恭敬道:“客官稍等!” 隨后他叫出来了二掌柜,来人接过玉佩认真的端详了片刻,將玉佩还了回去,转头对伙计沉声道:“是公子爷之物,你带他去见掌柜!” 伙计点点头便领著他去了后院。 王义拿过玉佩看了几眼之后,方才抬头看向郭青,笑著问他来姑苏所为何事。 郭青见身份被確认也是鬆了一口气,便將有关他寻找女儿之事说了一遍。 王义听完便皱起了眉头,看的郭青一脸紧张,颤声问道:“这……这事很难办?” “那倒不是!”王义摇摇头道:“不过这不是我擅长的领域啊!公子爷让你找的人,怕是叫王忠吧?” 郭青闻言忙不叠点头,连声道:“是是是,王司諫是让他们来这里找王忠先生!” “那就对上了!”王义拍案大笑起来:“我这人平素还是很正派的,就说公子爷怎么会让我做这种事呢!” 这话说的郭青一脸懵,不过王义也没有解释,先是安排人去请王忠过来,然后又让人给郭青备饭。 郭青也確实是饿了,想著反正欠王冈的人情已经还不清了,也就不在乎多一点少一点了! 大吃一顿之后,困意上涌,又睡了一觉,醒来一看天色微曦,竟睡到了第二天,他暗道坏事,这多日奔波休息不好,这一放鬆竟然睡了过去。 慌忙跑去找王义,发现他正和一中年人在饮茶。 王义见他过来,便指著那中年人笑道:“这位便是你要找到王忠!” 郭青慌忙行礼,“见过王先生!” 王忠放下茶盏,点点头道:“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是准备现在就出发,还是再休息一下!” 郭青还未说话,王义就惊叫道:“王忠,有必要这么急切吗?” “当然!”王忠神色肃然,正气凛然道:“公子爷的吩咐,怎可轻慢,自然是越快越好!” 王义一脸艷羡的道:“我也想为公子的事出一把力,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扬州吧!” “你还有酒楼要看!”王忠理都不理他,起身对郭青道:“船只已然备好,你没问题这就走吧!” 郭青自然忙不叠的答应,跟著王忠就走,只剩下王义追在后面大骂王忠不讲义气。 王忠也不理他,带著郭青来到运河前,登船而去。 一路顺风顺水到了扬州,郭青又忐忑起来,他之前也是来过这里找人的,可想在偌大的扬州找到一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而这时王忠展现出了他强大的人脉关係,一路只管往那些青楼、寓所而去,无论哪个地方的老鴇子都是他熟人,言语之间不乏打情骂俏。 郭青见那些老鴇子看王忠的眼神都拉丝,陡然想到昨日王义说这种事不是他擅长的领域,原来是指这个啊! 同时心中又有些发堵,敢情所有人都猜到自家闺女的结局是沦落风尘啊!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往这里想过,甚至他来青楼找过,不过话没说完,便被打了出去! 而王忠显然是不一般的,提了一嘴,老鴇就把楼中年龄相符的妓子都叫了出来,任由郭青查看。 就这样一连走了数家青楼,终於在一处寓所找到了郭青的闺女。 第八十章 赎身 父女见面自是抱头痛哭,老鴇见状便媚眼如丝的搀著王忠,扭著腰胯,退了出去,给郭青父女留下说话的空间。 父女哭了一通后又说起了各自的的境遇,这丫头当初因为相貌好,让扬州的行商买走,回来之后转手就把她高价卖到这里来了。 而这种寓所,虽然做的也是皮肉买卖,但人家玩的是高端局,来的都是达官显贵,提供的是情绪价值,光卖肉才几个钱,而且也落於下乘了。 所以这两年,她都是在这里学习,琴棋书画、诗文乐器,总得有所擅长,方才能出来见客。 郭青得知这些后,也是鬆了一口气,又將家中发生的变故说了一遍,听说她娘撞墙死了,二人又是垂泪。 隨后一时一番漫长的父女述说,二人也是哭了笑,笑了哭,待胸中的话说完了之后,郭青起身道:“走,巧月,爹带你回家!” 郭青了却了一桩心事,转身大步向外走去,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然而他走了几步,忽然察觉有些不对,扭头看去,闺女还是站在原地,寸步未动,神色纠结。 “怎么了,闺女?”郭青不解。 “那个……爹爹,你带够钱了吗?”郭巧月吞吞吐吐道:“那商人把我卖了三百贯钱,我又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只把这赎身钱……不会少……” 郭青如遭雷击,怔愣当场,是啊,这里是妓院,想带女儿离开,怎么可能不要赎身钱! 可是这么多钱,让他从哪里弄去! 郭巧月见状,上前一步道:“爹爹,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等过个两年,我攒够了钱,给自己赎了身,再回去找你!” “不,不行!”郭青不假思索的摇头否决,自己闺女在这种地方能怎么攒钱?无非是任那些男人玩乐,这是作为父亲所不能忍受的。 可是不这样,他又能怎么办?这么多钱,別说让他拿出来,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郭巧月也不再做声,只默默看著父亲。 “咳!”一声轻咳打破父女间的沉默,二人抬眼看去,只见王忠捂著后腰站在房门处。 “二位,若是银钱上有所不便,老夫倒是可以帮忙!”王忠一脸笑意的看向二人。 “啊!这……不可,不可!”郭青连忙摆手,连连推辞道:“先生已经帮了我大忙,让我千里迢迢找到女儿,我又怎能再贪得无厌!” “哎,话不是这么说!”王忠上前一步,微笑道:“我家公子爷既然让你来找我,那便是已经预料到今日这局面了,老夫既然在此,就断然不能坐视不理,否则日后公子爷问罪下来,岂不是怪我行事虎头蛇尾!” “呃……这……”郭青一时语塞,欠下王冈那么大的恩情,他早已无以为报了,而现在又要拿他那么多钱,郭青实在是伸不出手。 可是他好不容易找到女儿,总不能看著她沉入火海而不求,一时陷入了纠结之中。 王忠见郭青这般神色,暗自点头,倒是个知道恩情的汉子! 而后又看向郭巧月,见她眼中不是欣喜,反而显得颇为挣扎,又微微的嘆了口气。 一个自小贫苦的女孩子,突然来到这里,见识过繁华风流,再让她重新去过以前那种苦日子,她又怎么会愿意。 “郭壮士,这件事你就不要多想了,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的看著这丫头陷入风尘之中!”王忠再次开口,话音微微一顿道:“你现在要想的是,把她接回去了之后,如何安置!” 郭青闻言又是一阵头大,他之前只一心想著找闺女,父女团聚,可是还真没想过找到后又如何。 他如今身在火字营中,自然不可能带姑娘去那种坏种扎堆的地方! 可是安置在外面又不放心,而且自己媳妇没了,女儿没人教导,日后只怕是想嫁个好人家都难! 郭巧月也是心中苦涩,这种风月是火坑,可外面何尝不是一个更大的火坑,相比起来,这里至少还有美食华服! 郭青显然是没有看出自家女儿的心思,纠结一番,转身向王忠行礼道:“请先生教我!” “唉!”王忠长长嘆息一声,摇摇头感慨道:“罢了,罢了,我也是救人救到底吧!这丫头离开这里以后就留在家里吧!正好家里的娘子还缺个伶俐的丫头,伺候个几年,再寻一户踏实人家嫁了,也算是有个著落!” 郭青大喜,连忙道谢作揖。 郭巧月也是意动,从王忠的穿著和寓所里妈妈对他的態度来看,就知道这不是一般人! 来了这里这么久,她也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得乡下丫头,她早知道像她这种贫民出身的女孩子,最好的途径就是去给大户人家当几年丫鬟,不仅能学到东西,还能增长见识,日后嫁人这也是加分项! 见父亲道谢,她也慌忙跟著行礼。 王忠看了眼这对父女,微微一笑,摆摆手转身去找老鴇说事。 “要给人赎身?这丫头我当初可是了不少钱,又养了两年,还请了教养师傅,银钱可是的如流水一般,这眼前就能赚钱了,你横插这一手!没两千贯免谈!” 王忠把来意一说,老鴇当即狮子大开口。 “什么就两千贯!你拿我当肥羊宰呢!”王忠也是不悦,皱眉道:“一千,爱要不要!” “成交!”老鴇爽快答应。 王忠神色一滯,md,开高了! 他一边愤愤道掏钱,一边骂道:“你这婆娘当真是不讲情面,提上裤子不认人!” 老鴇娇笑连连,斜挑杏眼道:“忠哥,你若是愿意和我谈情,我情愿一文钱都不要!倒贴都行!” “那我还是给钱吧!”王忠將银票往桌上一递,顺手拿回郭巧月的身契,看了一眼,確认无误后收了起来。 老鴇眼神幽怨的点了点银票,见他要走,又淡淡道:“一千贯说给就给,这么大恩,只怕是人家要拿命来还吧!” 王忠脚下一顿,转过头来,冷声道:“收好你的钱!” 老鴇呼吸一滯,待其走后,方才撇撇嘴嘀咕道:“连死士都养了,这王家真要起来了!” 第八十一章 雪 大年三十这天,京城终於迎来了第一场降雪,这让许多人都鬆了一口气。 所谓瑞雪兆丰年,年前无雪,年后必遭虫害,这可不是简单的兆头问题,事关来年民生大计! 王冈走出宫门,披上一件斗篷,看著鹅毛大雪中的京城,別有一番风味。 孩童在大人的喝斥声中冲入大雪之中嬉闹玩耍,伸出小手试图去接天上的落雪。 道旁商铺的掌柜双手揣在袖中,仰头看著天空,站在门前的伙计对行人开口吆喝。 酒楼中的书生临窗而立,举著酒杯,借景佐酒! …… 景色鲜活,充满生机! 王冈抖抖身上的落雪,向家中走去,太医局中的学子已经放假,只剩下一帮医官还在任上坚守,等待著明日到来的假期。 王冈与他们不同,明日还要参加正旦大朝会,向赵頊进献贺表。 当真是牛马一生不得閒啊!连过年放假都还要加班! 就这无数人还抢著想要参加呢! 卷吧,卷吧!你们就把我们这些打工人最后的体面都折损没了才好! 路过几家客栈,王冈才发现这里果然多了许多士子装扮的人,这都是偏远之地的士子,为了来年的省试,他们早早的就来到了京城! 不少士子还在市口搭起了遮雪的棚子,贩卖一些字画,和家乡特產。 因为士子进京赶考是免税的,所以歷次大比之年,都有不少考生扛著大包小包地方特產进京贩卖,赚些住宿钱! 毕竟,京城居大不易啊! 王冈瞅了几眼,没见到姑苏的学子,估计他们得开了年才会进京。 看看这些学子,又想想三年前进京的自己,不禁会心一笑,摇摇头向前走去。 回到家中,便见到一副繁忙的景象,丫鬟、小廝都在为节日准备,厨房也是热气腾腾,不住的向外冒著白气。 王冈向后面走去,见林渔正坐在房中,孤零零的喝酒,便走过去笑道:“这大早上就喝起来了!” 林渔赶忙起身,乾笑道:“都在忙,我也插不上手,閒极无聊,喝一口!” 王冈笑笑,又看向別处,问道:“老岳呢?过来还没有回来!” 林渔扯扯嘴角,一脸不爽的道:“我想著过年,一大早还去找了他,原想晚上痛快的喝上一顿,结果我去了一看,他跟那三娘子父女,正在包著扁食。 孙三娘子和面,他在那里边剁肉馅,边跟老孙头斗嘴!一家人其乐融融,我若是去掺和进去反倒不美了,便悄悄的走了!” “哈哈……挺好!”王冈大笑几声,又看向林渔道:“你这怕是羡慕他了吧!” 林渔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撇撇嘴道:“他有什么值得我羡慕的!” 王冈摇头微笑道:“你这跟我出来快一年了,也该回去陪陪你媳妇了,待开过年,你便回姑苏吧!” “啊!那不行,司諫这边的事重要……” 林渔忙开口拒绝,话未说完,便被王冈摆手打断:“咱们顾全公事,但也不能把家庭全都丟在一边了,而且近来我这也安寧的很,没有奸人害我,你便回去待上几日吧!” “我知司諫素来与人为善,不惹是非,可是我留在身边跑跑腿也是好的啊!”林渔急切道:“若让其他人去做这事,我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没什么不放心的,你顾念我,我也不能不顾念你啊!”王冈笑著向外走去:“好了,就这么说了!” 林渔看著他的背影只得应道:“谢司諫厚爱!” 王冈头也不回的摆摆手,向后院而去。 又与平儿在暖房之中赏了一会雪,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话,看著雪一片片堆积在树叶之上,不知觉间,竟有了几分银装素裹的意味。 到了午时,丫鬟们摆好饭菜来请,王冈才恍然回过神来,今日还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閒啊! 来到饭桌前,刚吃了几口,又有人来传,说是有人来拜见,打开帖子一看,来的竟然是秦孝安。 他只好停下筷子,让人把秦孝安领到厅见面。 传话之人匆匆而去,王冈也是对平儿歉意一笑,起身而去。 厅之中,秦孝安见王冈到来,慌忙行礼:“爷,小的怕是打扰你了!” 王冈淡淡道:“你不是不知分寸的人,来的这么急,怕是有要紧事吧!” 听到王冈这副柔中带刚的话,秦孝安知他不满,也不敢废话,慌忙道:“之前爷让我找那些权贵合伙在外地开设分號,我把消息透露出去之后,应者云集,这段时日我也一直在挑选合適的对象!” 王冈抬眼看看他,这种事没什么好惊讶啊!以钱铺在京城的影响力,开设分號那就是白等著分钱,想来掺一手的权贵自然不会少。 即便是他挑选好人选,也並不值得惊讶,能让人这么急著跑来的,除非是来的人分量太重! “今天是哪位大人物,想要掺和?” 王冈语气平淡,却让秦孝安神情一滯,继而又堆上满脸笑容,讚嘆道:“爷,当真是明察秋毫,算无遗策,连这都能猜出来!这次来的是二大王!” “赵顥!”王冈目光一凝,脑海中不断盘算起来,拋开立场不谈,单以合作而言,他確实是个极好的合作伙伴! 上有太后作为支持,下有他多年经营的商业布局,而且他口碑还极好! 但是他的目的却是不纯,一个亲王收拢那么多江湖高手,又疯狂的敛財,所图为何,不言自明。 王冈若有所思的问道:“他有什么条件?” “他要西京、江南、蜀地、三个地方的合作权,而且他只出两成钱,要求五成的份子,其他的用他的关係来充当!” 秦孝安边说边看王冈的神色说道:“而且他还要求我们对他的参与,不得透露半分!他应该会安排人代持股份!” 王冈听完嗤笑一声道:“你去告诉他,要合作就要有诚意,真金白银拿出来,他有关係,难道我们钱铺就没有口碑了吗? 告诉他,出多少钱就是多少份子,而且最多只卖四成给他!另外可以许他查帐,但不许插手钱铺经营!” 秦孝安见他这么刚,有些欲言又止,他不想错过二大王这个合作伙伴,哪怕对方出钱少,也是可以赚回来的。 不过见王冈一脸的淡然,他忍了忍还是没有反对,点头应了下来,匆匆而去。 待人走之后,王冈露出了个微笑,赵顥是能合作的,正好借他打开市场,时机到了,再把他本金一起吞下,岂不是美滋滋! 就在王冈想著借別人的鸡,生自己的蛋,最后再把鸡给燉了时,赵頊正拿著一封弹章皱眉。 辽国正旦使萧禧把王冈给弹劾了! 第八十二章 处罚王冈? 萧禧最近很愤怒! 自从上次跟王冈推演战局,被他气的掀了桌子之后,宋人的態度就变了。 原来国信所和鸿臚寺的官员,恨不得每天都过来慰问一趟,询问有没有不妥之处,生怕怠慢他们。 而在那次之后,三两天都见不到一次这些负责外交的官员,即便是来了,態度也是冷淡的很。 感觉连住在都亭西驛的西夏人都不如,要知道大宋和西夏两国,还时不时的爆发衝突呢! 这就很离谱! 然而更让萧禧更不满的,则是接待他们的馆伴使,原本还想跟他谈谈撤兵割地的事,结果一谈到这个话题,对方就顾左右而言他,根本就没有一句准话! 后来萧禧也是急了,直接对两位馆伴使恐嚇道:“不答应条件,那就开战!” 他原以为宋人会像以前那样,被他嚇住,结果这次对方直接翻脸,严词痛斥於他,为一己私慾,而欲毁宋辽两国百年安寧! 並放言:“尔欲战,那便战!辽军南下之时,便是百万宋军北上之日!” 这一场谈判自然是不欢而散,萧禧也是被气的手脚发抖! 大宋怎么会这么硬气? 他不相信! 他觉得宋人要不了两日,便会如往常一般换个人来重新谈,而那时候只要自己降低標准,不要土地改要岁幣,对方一定会应允下来! 结果这一等,却是连宋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那两个负责接待他们的馆伴使更是如同消失了一般! 眼见正旦就要到了,萧禧也是放弃了幻想,知道宋人这是真的硬起来了! 他大怒之下又连掀了两张桌子,他这次搞事的目的就是讹诈,总不可能真的发兵吧!关键也没人会理他啊! 想著这次自己顏面受损,萧禧越发的气愤,痛定思痛之下,他想到了王冈! 都怪他,要不是那日他胡言乱语,自己又怎么会落到这一步田地! 既然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能让你好过! 於是他激愤之下亲手书写了一封弹章,言说王冈污衊大辽枢密使,有离乱大辽之心,极大的伤害了辽宋两国的感情! 国信所的官员接到他的奏章,自然不敢怠慢便上呈给了官家。 赵頊听说辽使弹劾王冈也是一脸懵啊! 这两者压根不挨边啊! 王冈又不是接待辽使的官员,更別说他还没事找事,在太医局整活,搞出一大堆事来,哪有功夫去招惹辽人啊! 难不成王冈在出使辽国时,睡了人家公主,这是被人家找上门来了! 这不更扯淡吗? 疑惑之下,赵頊打开了奏章,结果这一看,奏章里不仅说王冈去了都亭驛,还大放厥词,詆毁人家北枢密使! 你是真閒啊! “石得一!”赵頊合上奏章,扭头问道:“前几日,王冈是不是去了都亭驛?” 石得一忙掏出一本册子,上前答道:“回大家,皇城司密奏辽使此来提出非分要求,馆伴使沟通不畅,確实请了王司諫去斡旋!” 赵頊闻言,面色稍缓,继而又觉得不对,喝斥道:“斡旋?怎么斡旋能斡旋到对方弹劾他!” 石得一忍著笑意,將册子往前递了递,“王司諫的斡旋之法,確实有些与眾不同!大家请过目!” “装神弄鬼!”赵頊没好气的斥了他一声,狐疑的接过册子从头看起。 看到王冈在辽人中所受到的尊重,赵頊暗自点头,王冈这小子虽然平素行事荒诞,做事不按常理,甚至还讹了他一块砚台…… 但確实是个有本事的,出使一趟辽国,竟然折服了这么多辽人,很是扬我大宋国威啊! 隨后又看到耶律胜那些放肆的言词,还要劝王冈投奔辽国,赵頊气的咬牙:“好一个无君无父之徒,与禽兽何异!” 再往后就看到王冈的驳斥之言,看著赵頊心中那叫一个妥帖啊!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这话说的,赵頊都有些不好意思! 在这满朝臣子都想致君尧舜的风气下,王冈这话就像一股清流,说的真好! 赵頊把王冈的大义凛然的言论看完后,脸上已满是笑意,他强压下嘴角,故作不悦道:“竟说些里胡哨的!朕又岂是那喜好阿諛奉承的昏君!” 石得一適时的插了一句:“这是皇城司密探暗中所录,王司諫如何能知,奴婢以为这是他肺腑之言!” “去去去!用你耍嘴!”赵頊笑骂一声,又往后看了起来。 密折中又记录了萧禧出场后是何等的言辞犀利,堵的徐禧两人无言以对,王冈又是如何借势要求对方归还燕云十六州! 以至於二人回来如何爭吵,继而效仿墨子来了一出止楚伐宋! 因为战局推演是在房中进行的,后面的记录就不是太清晰了,只说里面传出来的叫嚷声、掀桌子声,以及萧禧不顾体面的大怒而去。 赵頊结合萧禧的弹章,大致猜出了过程,无非王冈借著耶律乙辛说事,把萧禧搞破防了! 这其中透露出一个消息,那就是耶律乙辛或许真有谋反之意,而且已经到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地步了! 否则萧禧断不会勃然大怒! 他发怒恰恰说明王冈猜对了! “呵,昏君!”赵頊想到北边的那位同行的昏聵举动,不由的冷笑了起来。 而后思索起能不能促使耶律乙辛造反,然后自己再趁其混乱,伺机收復燕云十六州! 若能做到这一步,自己怕是要留名青史啊! 这种事光是想想就有些激动,不过他很快就又按捺了下来,眼下还不是妄想这些事的时候。 如今首先要做的是安抚辽使,两国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那如何处置王冈呢? 罚他? 说实话,赵頊不是太愿意,方才看密折,见到耶律胜的那些言语时,他还是有些愧疚,觉得自己对王冈確实有些不公,前前后后压下他许多功劳!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王冈实在是太年轻了! 这不单单是资歷的问题,还涉及到大宋的传承,如果自己把王冈的官封到顶了,那老六坐上皇位时,又如何对待他。 只怕要把王冈荣养起来,但正直年富力强的王冈会愿意吗? 说不得就是君臣反目! 所以对王冈要压著用,但又不能寒了他的心,这就很考验权术手段了! 赵頊思索片刻,缓缓开口道:“召蔡確入宫!” 第八十三章 大宋马政 蔡確在收到传唤旨意后,也很懵逼! 彼时他正站在窗前看著漫天雪飞舞,感怀与父兄同住茅屋的日子。 那时同样是这样大雪天,可因父亲丟官,家里没有了进项,他们父子三人连回乡的路费都凑不齐,只能挤在那四面漏风的破屋中瑟瑟发抖。 而今他身居高位,陈家一家人的性命尽在他手掌之中。 “陈执中,你也想不到会有今日吧!昔日你欺凌我父子,將我们赶上绝路!可你又可曾想到那小小的录事参军之子,有一日会断你陈家血脉香火!哈哈……” 蔡確回想起父亲那愁苦的面容,又想到陈家如今的惨状,心头大快,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而传旨的內侍就是这时来的。 正处在心怀激盪之下的蔡確,骤然被人打扰,心中很是不快! 在得知是赵頊召见,他也只能压下心中不爽,匆忙跟著入宫覲见! 这眼见都要过年了,官家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召见,可眼下也没听闻有什么紧急之事啊! 莫不是西夏寇边,有紧急军情! 蔡確心中咯噔一下,加快了脚步,来到宫中,在经过內侍的通传后,得以覲见。 “臣蔡確见过官家,不知官家何事相召!”蔡確进入殿中便鬆了一口气,大殿之中仅他一人到了,想来不是军国重事。 “也没什么大事!”赵頊笑呵呵的拿过厚厚的一本手稿道:“前些日章惇上呈了这本关於西夏的手札,他在其中通过西夏的民情风俗、商业经济、朝堂局势等一些方面对西夏做出了分析,最后得出的结论很有意思,你看看!” 说著他把手稿递给了石得一,而后又送到蔡確面前。 蔡確一脸懵,就这…… 我都等著下班回家过年了,你就为这破事把我叫过来? 难怪王冈说你…… 后年的话有些大不敬,不能说! 不过他转念一想,官家能因这点小事找自己,那说明什么?说明没拿自己当外人啊! 这是近臣中的近臣! 这么一想,念头陡然畅通,当即躬身接过手稿,翻阅了起来。 他一目十行匆匆扫过大概內容,当看到西夏太后与小皇帝政见不一时,速度放慢了下来。 翻到最后,更是看到章惇下的断语:“三年之內,西夏必定內乱,官家当提前做好准备!” 蔡確合上手稿,望了眼赵頊询问的目光,沉吟一下开口道:“章子厚的敘述很详实,但他这些关於西夏的信息是从何而来?是否可靠?” 赵頊微微頷首道:“据章惇所言,这其中內容是王冈从一些商队,以及江湖游侠那里所收集的!消息来源很分散,是章惇匯总整理出来是,应该是可信的!” “怎么又有王冈?”蔡確诧异不已,“他什么时候对西夏感兴趣了!有西夏人得罪过他?” 赵頊闻言一阵无语,这叫什么话?显得我大宋臣子很小心眼似的! 就不能是他忠心王事,早早布局西夏! 蔡確也察觉到赵頊的不悦,赶忙请罪:“臣失言,一时惊讶所致,望官家恕罪!” 赵頊摆摆手道:“这也不能怪你,你还是说说对章惇推断的看法吧!” 蔡確心念一转道:“如若这手札中的消息属实,章子厚的推断並没有问题!” 赵頊点点头道:“那你觉得我们该作何准备?” “臣不是太通军事,不敢妄言!”蔡確本能的答道,但见赵頊微微皱眉,又赶忙加了一句:“但想来强军是没有错的!” “不错!”赵頊肯定了他的说法,又沉声说道:“眼下我大宋的强军计划一直进行,兵卒的训练,军械的製作从未有过间断,唯一的不足,就是战马的储备,你觉得这该为何解决?” 蔡確心中一惊,试探道:“官家欲重振群牧司?” 赵頊摇摇头道:“群牧司弊政已久,短时间內便是想改也来不及了,还是要从外面买马才妥当!” “官家圣明!”蔡確拱手行礼,而后侃侃而谈道:“自澶渊之盟后,我大宋马政败坏,群牧司、牧马监相继裁汰,仅剩河南牧马监,自熙寧二年至熙寧五年,三年產马不过千余,堪用者不过二百之数! 而对外又有西贼阻断河西,使西域大马难以到达,因此券马之途也被破坏。 眼下西军所用战马多来自吐蕃诸部和大理!” 赵頊闻言也是连连嘆息,而后又道:“是啊!所以我欲使人去吐蕃和大理购马,你觉得谁合適!” 蔡確摇摇头道:“臣没有合適人选,此事当由官家圣心独运!” “那朕就再想想吧!”赵頊看他一眼,摆摆手揭过这个话题,又把萧禧的弹章递过去,笑骂道:“你看看王冈那廝,给我惹的祸,你觉得我改了如何处置他!” 蔡確展开一看,奇道:“王冈前段时日不是在忙著济民所的事吗?他怎么还有閒心去招惹辽使!” 赵頊摇头失笑道:“那负责接待辽人的馆伴使,被辽使的非分要求逼得没有办法,病急乱投医,见辽人对王冈讚誉有加,便把他请去说和!” “请那混世魔王去当说客?他们也真敢想!”蔡確嘖嘖几声,压著笑意道:“没打起来,都算王冈克制的了!” “听说辽使气的当场就掀了桌子!”赵頊笑著指指他手中的弹章,“这是越想越气,上书弹劾了!你看我们该如何给辽使一个公道!” “那自己是个將王冈……”蔡確话刚开口,忽然又闭上了嘴,这事肯定不是那么简单! 如果赵頊愿意惩罚王冈,直接处罚就好了,又何必问他! 而且通过刚才官家的说话语气,很显然是对王冈这次的表现很满意! 这是要保王冈,还要给辽使一个交代! 这就难了! 蔡確低头思索,忽而看到手中的手札,当即福至心灵,明白了赵頊的用意! 心中一阵无语,你有事直说不好吗,非要打这些哑迷,让人去猜! 蔡確当即道:“官家方才问臣何人適合去购马?臣已有人选!” 赵頊面露笑意,頷首道:“说!” 第八十四章 新年 时值除夕,东京城热闹异常,早早便有鞭竹之响,午后喧囂更甚,鞭炮声响不绝於耳,间或夹杂著孩童欢笑之声。 王冈见家中已然打扫乾净,便拿著桃符向外走去,抬脚踹开一个正撅著屁股在点“二踢脚”的小廝,笑骂两句,来到正门处更换桃符。 桃符以薄桃木板製成,长二三尺,宽四五寸,上部神像多为狻猊白泽之属,下书左鬱垒、右神荼,或写春词、或书祝祷之语。 换好之后,又转去后院拜祭先祖牌位,而后便留下来閒坐。 有他在前院,小廝们玩耍侷促,不能尽兴,大过年的,得让人痛快痛快。 待到黄昏之后,这时方才是除夕正式开始。 小廝和丫鬟们欢声笑语的点起灯笼,待夜幕低垂,家中也是一片灯火通明。 隨后厨房开始陆续出菜,年夜饭正式开始,今年人少,不如往年热闹,王冈便让小廝在大厅多摆几桌,大家一块热闹。 今年虽然主家人少,但王冈没有吝嗇,山珍海味,一应俱全,各种美食,琳琅满目,让眾人惊呼不已。 眾人大快朵颐之下,还不忘给王冈敬酒,这一下把他弄傻眼了,一人一杯,他也得喝好几十杯。 又都是自家人,他也不好意思用空间去装,只得运转《气血烘炉功》去消化,你还別说,这功法真有用,瞬间肚子就不涨了,就是酒劲上头的有点快…… 一番欢乐,酒席散去,眾人又玩起了游戏,类似於高尔夫球的捶丸,和斗茶之类的! 当然宋人玩的游戏,自然少不得赌注! 王冈也不扫兴,当即表示所有项目的彩头,他都包了,眾人更是欢呼。 待分出胜负之后,王冈给了彩头,胜者欢呼著行礼道谢。 王冈隨后又给所有人都发了压岁钱,眾人又是齐声道谢,欢呼之声响彻云霄。 一眾佣人也都觉得自己来对了人家,遇到这么个败……慷慨的家主,真是三生有幸,积了大德。 有了钱,小廝们自然不会干坐著,纷纷表示玩两把! 王冈不喜家中出现赌狗,便严肃叮嘱,只需今日玩,平素凡是敢赌钱的,直接乱棍打將出去。 一眾小廝笑嘻嘻的拍著胸脯保证,就今天开心一下! 王冈点点头,带著平儿等人回后院守岁。 林渔见他走后,眼珠一转,也一头扎进小廝之中,嚷嚷著一起玩两把! 在后院围著炉子坐了一会,听著平儿他们说著妇人间的话,王冈实在觉得无趣,这才知道为什么那些大户人家总喜欢找些清客閒谈。 这男人在家中真是无趣的很! 想了想,他拿出了一副马吊牌,对几个妇人道:“玩玩?” 几个妇人眼前一亮,又做为难状道:“不大会玩呢!” 王冈大喜,这岂不是正好! 於是邀请的更加热情了,几个妇人推过不过,只得上桌应战。 刻漏声响,刚到子时,外面突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爆竹声,震耳欲聋。 “新年到了!”王冈停下手中的牌,抬头望著外面的夜空,低声道:“转眼都是元丰二年了!” 几个妇人见状,拢了拢身前堆起来的铜钱,有些意犹未尽的道:“爷还要去大朝会上恭贺官家,要不还是早点休息吧!” 王冈摆摆手道:“外面如此嘈杂,又怎能睡得著,继续吧!” “好!”妇人们大喜,打起精神继续再战。 直到更鼓声响,王冈要去上朝了,牌局方才散去。 几个妇人喜笑顏开的告退,王冈则是面无表情的任由平儿为他洗漱更衣! 待走到前院,那边的场子也才刚散,林渔抱著一个装满钱的口袋笑嘻嘻的出来,遇到王冈便上前见礼。 王冈瞥了一眼他怀里哗啦作响的口袋,淡淡道:“昨晚贏了!” “嗯!”林渔连连点头,强调道:“大杀四方!” “哼!赌狗从来没有好下场!”王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林渔看著他的背影,挠挠头疑惑道:“这怎么又犯病了,谁招惹他了!” …… 元正,岁之始也! 正旦大朝也是规模最大,最为隆重的朝会! 所谓朝会,实则分为“朝”和“会”两部分。 待百官就位,礼宾、仪仗准备好后,皇帝身穿十二旒冕、十二章袞服,起驾於大庆殿升座,进行元日大朝,接受百官朝拜庆贺,是为“大朝”。 在接受完百官和各国使臣朝贺之后,皇帝再更换通天冠、絳纱袍而出,奏乐摆宴,群臣献礼、敬酒上寿、进御食、赏乐舞,是为“大会”。 王冈是第一次参加这元日大朝,只觉得礼仪繁琐,弄得人昏昏欲睡。 就在他躲在一旁等待朝会结束之时,还被辽使给瞪了一眼。 王冈本能的就想上去打人,但考虑到场合,冷冷一笑,决定不跟著粗鄙的辽人一般见识,转而低声问道:“辽使归国之时,会不会把我那日的话转述辽主?” “哼!你怕了!”萧禧冷笑。 王冈挑眉笑道:“那倒不是,我倒是希望你告知辽主,也好让他有个防备,毕竟你们辽国现在就剩一个皇太孙了,再出意外…… “闭嘴!”萧禧低声怒吼著打断王冈的话,怒视著他,恨恨道:“你敢诅咒我家太孙!” “哪里诅咒了!你不要乱说好不好!我们这些敢於直言的臣子是很难的!” 王冈一脸不高兴的看著对方,严肃道:“有时候也要找找自己的原因好吧,你们先皇后怎么就莫名其妙变成荡妇了!你们是太子怎么就突然失踪了,就连太子妃都能半路被劫杀,这还说明不了问题吗!” “你……好胆,竟还敢污衊我大辽重臣!我这就弹劾你!” 萧禧被气的心头火起,转身就要上前弹劾,可刚一动却又被王冈拉住。 “你也太失礼了!哪有在大朝会上弹劾人的!” 王冈扯著他继续问道:“所以,你回去后会把我的话,如实告诉辽主吗?你要不说可是欺君啊!” “我要说了,就是离间君臣!耶律乙辛能直接砍了我!”萧禧心中怒吼,一把甩开王冈,愤愤而去。 “辽人真没涵养!”王冈嗤笑一声,隨著礼官的安排落座。 第八十五章 新年假期 大宋的大朝会在礼仪上,比起辽国来还是要繁复许多,连赵頊的酒杯都换成爵,每次举爵时机都是有讲究的,还都配有不同的乐章。 听说这些礼仪都是在太宗之后,大家仿著周礼逐步完善的! 礼乐很重要,但王冈却不想在其中深究,整场宴席王冈全程跟著別人有样学样,滥竽充数混跡其中。 他原本还想抽空再找萧禧聊聊忠君爱国的情操,谁知人家的座位在內殿,临近赵頊,周边全是大佬,他也不好过去惹事。 反倒是离他不远的地方坐著高丽使者,他跑过去跟人说了几句思密达,在通译介绍过他的身份之后,一群棒子激动的不得了,纷纷起身敬酒,还嘰里呱啦说了一大通,表达对大宋状元的敬仰之情。 王冈笑笑离开,环视一周才发现大宋对待各国使者的標准很有意思。 对於辽国,自然是最高標准,这没什么好说的,两国本就是兄弟之国,而且辽国比大宋要强! 而辽国之后,次一等的待遇却不是给西夏的,而是给了高丽。 在高丽之后才是西夏、交趾……哦,交趾的小皇帝,如今大宋的安乐公也来了,两年不见,昔日的小傢伙脸上多了些与年纪不符的成熟,看来他在大宋过的也不是太好! 王冈没有自找麻烦的,去跟他打招呼,目光越过他,继续向后看去,在他们之后的便是吐蕃、于闐这些偏远小国。 看了一圈之后,王冈收回目光,又重新落在高丽使臣的身上,笑容玩味。 大宋给他们这么高的礼遇,怕是想让他们牵制辽国的北部吧! 唉,朝堂里的这帮老狐狸们一举一动都是有深意的! 草蛇灰线,伏野千里! 你不仔细琢磨,压根都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王冈不由再次在心中警醒自己,一定要小心,別让他们给坑了! 大朝会的宴席直到黄昏时分方才结束,眾臣又齐齐向赵頊谢恩,而后依礼退去。 回到家中,王冈心情大好,终於放假了,想想那些还要继续陪著各国使臣游玩的官员,王冈更觉得开心。 果然,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他躺在床上,又拿出《易经》来看,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 翌日,早早醒来,从被子中探出头来,往窗外看去,只见微弱的白芒,也不知是天光,还是雪地映衬出的白色。 不过这不重要,反正今天放假,哪怕他在床上躺一天都没人管他。 他索性平躺过来,望著床顶上纱帐的纹,思索著要不要找几本禁书来看。 外面寒风凛冽,而他躲在温暖的被子里看禁书,光是想想就觉得舒服。 於是他就这样想著想著,又迷迷糊糊的要睡过去。 “官……官人!”就在王冈困意上涌,即將睡著的时候,平儿过来小声呼喊。 王冈睡意被扰,很是不快,皱眉道:“你昨日怎没给我暖床!” 平儿被他突如其来的这句话弄的一愣,囁嚅道:“官人昨日睡的早,我没敢打扰……” “那不行!现在赶紧补回来!”说著,王冈伸出手就要去拉她。 平儿自是知道他的意图,羞不自禁之下,急忙说道:“不行呢,官人,外面来人给你拜年呢!” 王冈手上一顿,扭头向外看去,却发现外面早已天光大亮,这就很神奇,明明刚才还是朦朧一片! 既然有人登门,王冈也只好起床更衣,毕竟这年头,人情寡淡,大家都是让小廝拿著名刺各家走一趟了事,能亲自登门的,还是不好怠慢! 待收拾妥当,来到厅,就见林渔正在跟邓百川四人说话,王冈微微一愣,差点忘了这四个货还在京城。 “舅爷,我们来给你拜年了!” “舅爷,新年吉祥!” “祝舅爷来年步步高升,平步青云!” …… 四人见王冈进来,忙起身行礼,说些吉祥话。 王冈看到他们也很开心,便故意跟他们逗趣,佯装不悦道:“拜年?都什么时候了,年都跑了,还拜什么年!” 四人笑容一滯,这是嫌他们来的晚了啊!不过这才正月初二,怎么也算不上晚吧! 几人互相看看,皆不知如何去接这话,表情訕訕。 林渔见状,忙笑著对王冈说道:“这几位原是准备昨日过来的,但知道官家要设宴招待你,他们也是不敢与官家爭锋,这才退到今日,一大早就匆忙赶来!” 四人眼前一亮,忙点头道:“对,我们就是这么想的!” 王冈鄙夷的扫了四人一眼,撇撇嘴道:“你们也在京城廝混这么久,也该学学如何说话!不要整日惹事生非!” 四人连声应是。 训了四人一通,王冈心中也痛快了许多,转而对林渔吩咐道:“让厨房把辽国那边来的野味都给做了,再开几坛孙羊正店的香醪!” 眾人大喜,邓百川、公冶乾尤甚。 隨后又重新落座说话,言说近年发生的变化,以及一些趣事。 包不同也说了一些御史台的传闻,比如准备在年后对陈世儒案发动最后一击,將其盖棺定论! 王冈点点头,对此他毫不意外,估计最先倒霉的就是苏颂! 毕竟若不是他,这案子不至於拖这么久,新党肯定要杀鸡儆猴! 更何况李定也是绝不会放过这次报復甦颂的好机会! 又说了一会话,时间到了中午,王冈设宴款待眾人。 酒桌之上,他看著眾人,不由想到曾经在姑苏时的欢乐时光,举起酒杯,先是遥敬了姐姐一杯,祝她平安喜乐。 眾人跟著也一起举杯相敬。 既然敬了姐姐,自然也不能忘了姐夫,不过王冈觉得对待慕容博,光敬酒表达不出自己对他的尊敬,提议点上三炷香再敬! 眾人慌忙拦住,表示遥敬一杯酒,已经足够了!至於上香,大可不必! 王冈见状,也只能一脸遗憾的接受了建议! 几人暗擦冷汗,这小舅子跟姐夫之间的关係,还真微妙哈! “诸位,为新年贺!”林渔举起酒杯,高喊一声,岔开话题! 眾人也纷纷举起酒杯,互相道贺,气氛热切起来。 第八十六章 御史台再发威 假期这东西,就像钱袋里的铜板,看起来很多,不用时哗啦啦作响,可一旦用了,几下就没了。 正月初八,再次升朝,百官齐聚宫门之前,互贺新年,显然大家都还没有从节日的氛围里走出来。 不过没关係,只要再坚持几天,就又到了元夕的假期,照例是七天,休不完,根本休不完! 想要为大宋做点事,却不想被假期所累!哈哈…… 入宫升殿,百官向官家贺礼,赵頊也是心情大好,与百官互动,讚扬大家去年的功绩,並勉励群臣今年再接再厉! 眾臣也是纷纷奉承,能取得这些功绩都是因为官家高瞻远瞩,运筹帷幄,一时之间,颇有君臣相得的意味。 而就在这气氛融洽的时候,御史台又跳了出来,继续去年的工作,再次弹劾苏颂包庇亲属李纯挪用大相国寺公款的事。 这次舒亶准备的很详实,指出李纯乃是苏颂女婿堂妹之子,而李纯拿这钱是为了谋划梓州路常平官。 赵頊闻言大怒,又询问一同负责此案的刑部员外郎吕孝廉,和大理寺少卿韩晋卿。 两人如实相告,並爆出另一事,开封府的判官和推官,都曾先后秘密告知李纯他被告了,还让他赶紧把钱还回去。 这一下也直接坐实了苏颂的包庇行为。 赵頊又问苏颂该当何罪? 二人见赵頊面沉似水,也不知其心意,犹豫道:“当裁坐失出杖罪!” 这个罪名是指苏颂不作为,赵頊闻言眉头微皱,显然对此並不满意。 舒亶立刻上前驳斥二人,苏颂、李纯二人实为近亲,哪有什么不作为的说法,他就是故意包庇,这是“故纵人罪”,当严惩! 赵頊也是生气,怒道:“輦轂之下,近臣敢以情势挠法!不可不治!” 而后以“故出杖罪”降了苏颂的官阶,徒知濠州。 李纯降一级官阶,並且停职,给他通风报信的开封府判官、推官也跟著一併降职。 便是连韩晋卿、吕孝廉两人,也因“坐理断不当,各罚铜二十斤”。 王冈全程冷眼旁观,不知赵頊的意图是什么,是为了给新党张目,还是让李定报仇出气,至於说维护法纪?呸,大宋的法纪就这昏君违背的最多! 他又抬头看看李定,见他一脸的淡然,显然这事还不算完。 忽而李定似乎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扭头看来,与王冈四目相对。 李定微微一愕,继而微笑点头示意,王冈也报以微笑,收回目光。 闹出这一出事,赵頊也没心情继续朝会了,草草散朝。 王冈走在去太医局的路上,心念百转,新年第一天上班,就搞出这么一出事,只怕今年又是多事之秋啊! 赵頊现在身边没了王安石,做事似乎更加急躁了,急功近利的本性暴露无遗! 王冈现在越发觉得所谓的“王安石变法”实则应该叫成“熙丰变法”才对! 自从王安石离开之后,赵頊亲自走上台前,行事比之熙寧时更加的激进了! 他甚至怀疑王安石当初只是赵頊推在前面的白手套,而赵頊才是真正的幕后大佬! 这么一想,感觉还真有可能,沈括当初在三司使时,光接赵頊的密旨都有两百多道。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吕惠卿在告发王安石时,说他有许多信件上都有“勿使上知”的字样,赵頊因此勃然大怒。 再想想王安石退隱之后,就绝口不谈政事的古怪行为。 …… 王冈把这一桩桩,一件件事全理了出来,那些之前觉得古怪的地方,忽而全都通畅了! 他驀然回首望向皇宫,眼中闪过惊骇! 他忽然想起在去齐州之时,路过江寧时,王雱曾经跟他说过,官家是个极其聪明的人。 那时王冈自以为自己领悟到他的意思,觉得赵頊就是一个心胸狭窄,不能吃亏的老阴逼! 可现在突然发觉自己还是看轻了赵頊,他的权术手段,术、势两道都已入化境了!能把这么多老臣、名臣全都玩弄於股掌之间! 王冈长吸了一口气,摇摇头,暗道:“这朝堂还是太凶险了,像我这样的年轻人,还是不要轻易掺和进去,老老实实的做点实事才好!” 一路想著事,不自觉间到了太医局,眾医官见到他,自然是问候新年,王冈也笑著回应。 回到公房不久,陈判局过来辞行,要再次前往齐州。 王冈见他神情振奋、踌躇满志的模样,笑著为他送行,预祝他这次旗开得胜。 二人一路说著话,往码头而去,待其登船,身影消失於大河之上,王冈方才返回。 而就在他送別陈判局之时,赵頊又来到了太极楼。 登上顶层的阁楼后,他闻著空气中飘散的药味,皱皱眉头道:“你那伤还没好?” 隨著他话音落下,空无一人的阁楼中,突兀的出现了一位身形佝僂的老內侍。 他拱手行了一礼,沙哑著嗓音,笑道:“哪有那么快,不过也好的差不多了!” “我之前听你说的那些话,原以为你武功天下第一呢!想不到还有人能伤你!”赵頊撇撇嘴,在靠椅上坐了下来。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许我进入这个境界,自然也就许別人也进入。” 老內侍轻笑一声,道:“此番比试,我虽受伤,那人却也不好过!” 赵頊看看他的容貌,忽而感慨一声:“你们这些人怎么就能活的那么长呢!你说我要是现在练你的武功,能不能也长命百岁啊?” “这是天数!”老內侍摇摇头道:“官家太过聪慧了,然慧极必伤,这是改不了的!” 赵頊闻言,也没有太多伤感,嘆息一声道:“伤你那人是谁?” “那人號称逍遥子!”老內侍缓缓说道:“多年前他便入宫行刺过,不过那时他的武功还不行,在我手中死里逃生,却不想如今他已步入了先天境!” “他跟大宋有仇?” “不清楚!”老內侍摇头笑道:“不过太祖、太宗创立天下,手中人命多的去了,谁知他是谁啊!” 赵頊想想这话也对,沉默一会又幽幽道:“既於大宋有仇,这人留不得啊!” 老內侍微微一笑,低声道:“退他不难,但想杀他,你还需请一位先天高手来帮我!” 赵頊默然。 第八十七章 送別 太医局依旧不忙碌,学子们要过了元夕才会来上课,不过他们一来,跟著就是大考,然后三月份又要重新招收学子。 而现在这些医官、教授们,都在为后面的工作做准备! 王冈觉得这太医局的学制太短了,还跟这些教授们商討过要不要改进一下,加长学制,结果被眾人全体反对。 他们的理由也很充足,医学是要看天赋的,有灵性的一年就足够他们掌握那些基础知识了,没有悟性,也是徒耗时间,便是能通过考核,日后也是庸医! 王冈觉得他们说的也有道理,就像后世,你十四岁的时候都学不会微积分,还妄图在数学领域有所建树啊! 不过隨之王冈又提出另一个想法,也许有些学子开始不知道努力呢,后面突然开窍了…… 话未说完,就惹得一眾人大笑,一个人连什么是最重要的都分不清,还能指望他开窍? 这种顿悟型的学生,不是太医局要培养的! 他们要的就是那种知道有悟性、有天赋、並且知道孰轻孰重的人。 只有这样的人才值得下一步大力培养! 王冈思索一下,觉得他们这样做才是对的,大宋的教育资源並没有那么多,他只能用在更值得投入的人身上! 其实这种做法,跟商人追求投资回报率,並没有什么区別! 国情如此,无可厚非! 在忙完太医院的事后,王冈又去了济民所和惠民局。 这济民所没有什么好说的,依旧繁忙,初八那天的朝会上,赵頊还因此著重的夸奖了王冈一番。 说是为百姓谋福祉,民间讚誉一片,实际上,王冈知道,赵頊就是看自己给他赚钱了! 而惠民局这边在去年年底时收入也是有了不小的增幅。 这个表现就比较值得玩味了,为何收入会增长呢? 可能是济民所那边带来的流量,也可能是因为王冈改革了原有的流程,导致不那么容易中饱私囊了! 但具体原因却是不得而知! 也好在御史台最近比较忙,没工夫关注这边! 反正王冈不会再干拿匿名举报的事了! 无端败坏人品,又不是贪他的钱! 王冈又查看了一番惠民局的帐目,其他都好,但去年年底时,他提出收购民间药方的事,却毫无动静。 一问之下,惠民局的负责人也是头疼,言说他还跑到別人家去求人家方子了,但对方却坚决不卖,要留下来传给后世子孙! 这个就麻烦了,人家不愿意卖,自己总不能巧取豪夺吧!故意让人把他们搞破產,逼著他们卖方子救命! 方法可行,但自己身为大宋官员,若是干了这事,影响太坏,会搞坏社会风气的,这个病患,多少副方子都治不好! 还是那句话,国家当以义为利! 所以,还是要重新想个合適的办法才行! 王冈思索著离去。 过了一日,王冈又送林渔离去,自从上次让他回姑苏之后,老林就归心似箭,一天急不得一天。 王冈劝他过完元夕再走,林渔却是摇头。 这种节日还是跟自己媳妇一起过才有意思。 他之所以多留了这么多天,主要是为了等待王冈置办的年礼。 王冈把家里的每个人都算上了,礼物准备的甚是丰厚,为此还特地包了一艘船,好在林渔是官身,否则这一路上交税,也是个不小的数字。 送走林渔之后,没过两天,他又出城去送苏颂。 老苏如今很落魄,牵著一匹老马,带著两个老僕,便上路了。 王冈去送之时,道旁长亭也只他一人。 苏颂很是感动,他这次得罪了新党,別人都急著和他撇清关係,此番贬謫竟只有王冈这个共事不过数月的人相送。 他差点都要泪目了,直到王冈举起酒杯,义正言辞的跟他说:“此去濠州,尔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莫忘官家对你的恩情!” 苏颂当时脸就僵住了,看著手中的酒杯,暗道这酒不喝也罢! 最终苏颂还是勉强喝下了杯中的酒,只是原本心怀激盪,想要做诗的衝动,已经荡然无存,拱拱手,转身便走。 王冈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想了想,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细一琢磨,对了,没有临別赠语,又赶忙上前追了两步,扬声叫道:“老苏,要改过自新哦,官家不会放弃你的,你还年轻,要好好努力,別忘了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这一声喊,引得路上行人纷纷侧目,好奇是哪个贪官被官家发配了! 苏颂脚下一个趔趄,赶紧翻身上马,匆匆而去。 王冈见状哈哈大笑,叫你老小子装,明明出身望族,自身又为官这么多年,跟谁装穷呢!还故意卖惨给人看,当赵頊傻啊! 这满朝文武,也只有本官才是真正的家境贫寒,连只鸟都养不起! 不过玩归玩,闹归闹,在接连送走几个人之后,王冈还很是感伤的,毕竟他这人最重朋友情谊! 不过走了几步之后,他转念一想,既然有朋友离去,自然就有朋友到来,算算时间,玄慈也快要进京了吧! 王冈顿时就不感伤了,甚至还有点小激动! 只要玄慈一到,他的成名大计就可以开始了。 这么大的计划,让玄慈做出一点牺牲,想必他也是愿意的吧! 佛家不是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吗? 佛祖还捨身饲鹰呢! 现在都问题就是让安灭慈动手,还是我自己动手! 王冈回想了这段时间,燕达的表现,估计要安灭慈动手有些麻烦。 哎呀,算了,算了!两个一起弄得了! 先把安灭慈抓起来,再去重伤玄慈,不管怎么说,人家在灭交趾之时,也是出了力的,自己总不好就这么取了性命吧! 做人,要讲良心的! 王冈兴致勃勃的在心中擬定计划,回到家中,又找出林渔留下来的和尚头套戴上,对著镜子看了看,別说还真有高僧大德的风范! 心中一喜,赶忙又去找平儿分享他的喜悦。 而在这时,皇宫崇政殿中,也是洋溢著满满的喜悦! 第八十八章 赵頊的小朝会 皇宫,崇政殿。 赵頊又开起了小朝会,参与之人文武皆有。 文官待制、武將横班以上,皆是天子近臣。 大殿之中,此次担任辽国馆伴使的枢密副使正在慷慨陈词,讲述他们与辽使的交锋。 “那辽使粗鄙,初入我大宋境內,便以边关新增兵將为由,藉故发难!要求我大宋撤去新增之兵,並割让十里之地给他们!” 有人闻言笑道:“这定又是辽人想加岁幣的新样!” “不错,我们起初也是这么想的!”枢密副使接话道:“想著对方来者是客,我大宋又是礼仪之邦,便没有直接驳斥於他,准备到了京城再谈!” 枢密副使说到这里,神色变的极其不忿,语气含怒道:“却不想那辽使竟把我们的以礼相待,当成了懦弱,紧咬拿两个条件不鬆口!” 赵頊听到这里,也皱起眉头,望著一干近臣道:“诸位髃臣谁能为我解惑,这辽使想做什么?” 吴充刚要迈步上前,眼角余光就发现王珪动了,他心中顿感不悦,这种场合是你这次相该表现的时候吗? 难道不知道,只有我这首相不要的,你才能接…… 他心中还没腹誹完,另一边的蔡確早已快步上前,行礼道:“官家,臣以为辽使此举是为了向我们施压,故意提出这个我们不可能答应的要求,不断的逼迫,等到我们压力最大之时。 他们再找个理由突然鬆口,改要岁幣,皆是我们庆幸之余,只怕他们狮子大开口,也会答应下来!” “此言在理!”赵頊闻言頷首,目光在吴充和王珪身上扫过,颇为玩味,而后又看向殿中的枢密副使,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倒是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枢密副使微微一笑,而后坚定的道:“但我们知道,这种要求若是答应,等於是自毁我大宋干城!因此这要求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 是以我们还与辽使发生了激烈的爭吵,彼辈野蛮,甚至以毁坏澶渊之盟,发兵南下相要挟,但他却殊不知我们早就看出了他们的色厉內荏,故而断然否决,打消了辽人这次的讹诈意图!” “善!”赵頊抚掌大笑,眾臣也纷纷跟著道贺。 枢密副使也笑呵呵的拱手致意,谢过眾臣的夸讚。 而这时赵頊又微不可察的对蔡確使了个眼神。 蔡確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收到,待眾臣恭贺完后,他转身对枢密副使笑道:“枢密好生有风骨,不过在下有一事不解,枢密方才说看出了辽人是色厉內荏,却是不知,又是如何看出的呢!” “呃……这个……”枢密副使口舌一结,他方才倒不是故意掩去王冈的功劳的,只是觉得整个谈判都是他们谈下来的,跟王冈没有什么关係,犯不著去说他。 却不想蔡確一句就问在了关键点上了! 隨后蔡確更是杀人诛心的说道:“说实话,整个谈判过程除了看出辽人色厉內荏之外,余者皆不足为道也!” 枢密副使脸色有些涨红,感觉被蔡確羞辱了,犹豫著不知该不该说出王冈来,毕竟若是按蔡確的说法,这功劳最大的一份,还是王冈的! 那自己忙活了数月算什么! 自己风餐露宿、跋山涉水的辛苦劳累又算什么! 而在他纠结之时,徐禧却发现的端倪,赵頊现在的模样不像是在问询,反倒是像在看热闹。 还是那种知道对方底牌,却假装不知,扮猪吃虎的模样! 官家知道內情! 徐禧瞬间做出结论,他连忙上前一步,行礼道:“启稟官家,我们之所以知道对方色厉內荏,全是因为我们请了王玉昆帮忙!” “哦!”赵頊微微一怔,旋即又回过神来,颇为玩味道:“你们怎么想到去找他?” 眾人听他这么说,也都是诧异,这种军国重事,那王冈怎么能掺和进来。 枢密副使听他这么一说,心中反而不再纠结,倒是踏实了下来。 吴充在听到王冈的名字之后,面沉似水,没有表態,反倒是蔡確也是一脸的意味深长,估计跟官家是一伙的。 徐禧扫视了一圈眾生態,对於当前的局势,心中有了大概的判断,便说道:“我们起初请王冈帮忙,也没有对他抱太高的期望,只是见那些契丹护卫对他颇为敬重,想著能帮我们在辽使那边打开一个突破口。 却不想王冈虽然只出使了一趟辽国,竟对那边的形势有著极深的了解,他在与辽使效仿止楚伐宋旧事时,直言辽国只要敢战,其內部的权臣、部落必定会反叛!届时辽国必然大败!” 说著,徐禧又把王冈当时的言词,以及辽使的反应复述了一遍! 眾人闻言皆是面面相覷,这辽国原来內部有这么多问题啊!这么一看,也不是那么强大啊! 这辽使的反应,也无疑证实了王冈的推断! 眾臣都是若有所思。 这是一员武將出列道:“官家,此来天赐良机,我们……” “住口!”不待那武將说完话,一眾文官齐声喝斥。 吴充更是上前道:“官家,昔日官家登基之时,富彦国便说过,官家当二十年不起兵事!如今我大宋西边尚有西夏威胁,此时若妄图辽国,两线作战,只怕官家多年苦功都要白费啊!” 赵頊默然不语。 吴充见状,只当他还不死心,要继续去劝,蔡確却先他一步启奏道:“臣以为相公所言有理!” 吴充一怔停下了脚,诧异的看向蔡確,心中疑惑,这种小人怎么会附和我去顶撞官家? 然而不等他思考,就听蔡確继续说道:“两线作战风险太大,官家不妨先把力量集中一处,先灭西夏,再图辽国!” 赵頊闻言微微頷首,又看向吴充问道:“相公以为如何?” 吴充刚想要反驳,忽有看到跃跃欲试的王珪,心知自己若是反对,这廝定然会出来唱反调,届时官家肯定还是支持他,自己不过是图丟顏面罢了。 心气一丧,便颓然道:“臣也是此意!” 赵頊满意道:“既然相公同意,那便说说西军缺马的问题!” 眾臣一脸懵,什么玩意就扯到西军缺马上去了! 刚才不还是在说辽使吗? 这转折也太生硬了吧! “臣有一策!”蔡確挺身而出。 第八十九章 出使大理 “我大宋马政疲惫,歷年所產之马,多为駑马,不堪军阵驱使,那西贼又截断西域劵马道路,这才导致我大宋军中战马奇缺,也正因此,在与西贼的交锋中屡屡处於劣势! 臣以为当今之际,应向周边他国购买战马,充足军中,引以时机,一举破贼!” 见蔡確侃侃而谈,眾臣一阵无语,这是连演都不演了! 要说这不是官家和蔡確提前商量好的,谁信! 但问题是官家为什么要把话题引到购马上,难道是真的要跟西夏开战,还是说西夏那边有什么变故,让官家发现了机会? 能站在这里的人,就没有傻子,都看出了赵頊和蔡確一唱一和的双簧,不同的地方只在於想的深浅而已。 赵頊显然並不在乎別人有没有看出他在设局,即便看出又能如何,都要按我的剧本来走。 他淡淡开口:“诸卿以为蔡確所言如何?” “臣以为蔡司农所言有偏颇之处!”武將阵营中走出一人,身材高大,神情倨傲。 蔡確闻言斜眼去看,见到那人后,又旋即收回目光,默然不语,无他,此人乃是庆州知州,节制涇原兵马,曾大败过西夏,颇有功绩。 更关键的是,他还是当今太后的伯父,高遵裕,蔡確不愿与其爭锋! 赵頊见他出列,便笑著道:“蔡確虽有报国之心,但確不通军事,言语有失妥当也是难免,还请你来斧正一二!” 高遵裕见官家言辞和蔼,对他颇为尊敬,心中也是熨帖,便行礼道:“回官家,蔡司农所言並无大错,只是他说晚了,这些事我们早就做过了!” “西军战马多来自吐蕃青塘部,后於熙寧七年又从大理引入滇马,是以境外买马並非鲜事! 马者,兵之本也,辽人一兵正,需配三马,而我大宋一营马兵,马不过数十,如此差额,从何处可购?” 赵頊闻言也是默然,他知道大宋缺马,却没想到已经缺到这种程度了,半晌开口道:“这两处便不能再增加购马数量吗?” 枢密使上前道:“官家,西蕃各部岁供马万余匹,若是施压之下,或能得马两万余,这大概便是其极限了! 而大理歷年供马不过一两千匹,如今价格还提的颇高!” 吴充也跟著上前道:“太宗时一匹战马价格不过二十余贯,而如今三等马便需六十到八十贯,上等战马价格更是將近两百贯!增加战马之时,官家还需三思啊!” 赵頊听完这些话,也感到脑壳发痛,怎么买个马,还有这么多麻烦啊!” “呵呵……”王珪见状笑著上前道:“官家倒也不必忧愁,枢密使与相公所言固然属实,但把各种问题混杂一起,难免让人手足无措,老臣以为不妨分开来看!” 赵頊眼前一亮,忙问道:“何解?” 王珪含笑道:“我们先把相公所言放到一边,单看战马供应的问题,我军缺的是马,在眼下情况的多出一匹马也是好的,既然不能一时补齐,那便慢慢补充便是,无论青塘马也好,还是大理马也罢,能多买些总是好的!” 赵頊闻言点点头,目露讚赏,鼓励王珪继续说下去。 王珪又道:“至於相公所言的价钱问题,都是可以谈的嘛!即便谈不了我们也可以採用其他办法,比如茶、盐之类,都是可以降低成本的!” “善!”赵頊大喜,指向王珪讚赏道:“此乃老臣谋国之言!” 王珪淡然一笑,瞥了面色僵硬的吴充一眼,心中不屑道:“就你还配当宰相,官家要的从来不是给他提出问题的人,而是能解决问题的人!” 赵頊又道:“那眼下的问题就成了,如何让他们多买些马给我们了?” 枢密使道:“西蕃那边简单,青塘诸部如今依靠我大宋,官家可下一封旨意,给其封赏,令其每年供马两万,再以市价或相应的货物抵折便可! 至於大理,昔日扬佐去往大理买马时,与那边有著良好的关係,可让他再去一趟!” 赵頊连连頷首,看向眾人道:“诸卿以为如何?” 蔡確忙道:“臣以为以扬佐出使大理不妥!” “哦?何故?”赵頊神色诧异。 蔡確道:“扬佐曾与熙寧七年前往大理,並得其主段廉义热情款待,但此一时彼一时,熙寧八年大理奸臣扬义贞叛乱弒君,段廉义父子身死。 如今大理之主乃是段正明,且又被权臣高氏把持朝政,形势复杂,臣以为扬佐並不足以处理如此局面,当遣一能臣前去!” “此言有理!”赵頊又点点头,看向眾臣道:“诸卿以为谁能胜任?” 眾人皆是默然思索,想著自己亲近的人中,谁会比较合適! 而这时燕达率先出列道:“官家,臣举荐提举太医局王冈!” 唰! 赵頊和蔡確齐齐望向他,继而互视一眼,想问问对方,是不是他们安排的燕达? 这尼玛有那么巧吗,燕达跟他们想到一处去了! 燕达也是苦啊!虽然他已经偷偷把玄安送走了,但他不知道王冈究竟能干出什么事了,毕竟这货一贯不按常理出牌! 眼看离玄慈进京的时间越来越近,他越发的担忧! 而在这朝会上听了半天,他终於搞明白了赵頊的意图,当即福至心灵,他阻止不了王冈,但可以把王冈给赶出去啊! 只要他不在京城,自然也就生不出乱子来! “王冈昔日在邕州之时,便曾去过大理,还从那边用不足三等马的价钱,带回了十多匹上等马!” 燕达朗声述说著自己举荐的理由:“而且王冈机敏勇武,又有出使辽国的经验,臣以为他是不二人选!” 这话说罢,眾臣顿时议论纷纷,探討王冈是否真的合適,不少人还是对他的年纪持有不信任的態度。 蔡確见状,忙朗声道:“官家,臣也举荐王冈!” 眾臣闻声看向他,赵頊也是微笑道:“你又是因何举荐?” 蔡確暗骂:燕达匹夫,抢我台词! 憋了半天道:“臣以为王冈有子贡之才!” 眾人惊诧,这个评价不可谓不高,子贡乃是孔门十哲之一,善雄辩,通货殖,乃是春秋时的首富,太宗时还加封他为“黎公”。 赵頊也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皱眉道:“岂能以他善於经营而荐其为使出大理!” 蔡確拱手道:“臣並非是说王冈在经营之道上像子贡!” “哦,那是?” “乱春秋!” 眾人愕然! 第九十章 子贡乱春秋 蔡確所言“子贡乱春秋”乃是司马迁在《史记》中记载的一个小故事。 春秋之末,田氏欲代齐而伐鲁,孔子闻之大怒,鲁国乃是他出生之国,父母坟塋之所在,岂能任由齐国攻伐,便遣子贡去解鲁国之危。 子贡问夫子,这事要做到什么程度? 夫子一挥手道:“任凭你施为!” 子贡大喜,便匆匆往齐国跑去,他没有去见齐王,而是直接去找到田氏的家主田常,开门见山问道:“你是不是想要取代姜氏,成为齐王啊!” 田常当即便低头找刀。 子贡忙劝道:“你先別急,我是来帮你的!你不觉得你的计划很糙吗?” 田常一愣,看向子贡,觉得这人怪真诚的,便给他机会,让他继续说下去。 子贡便侃侃而谈道:“你田家不是想通过攻打鲁国而篡位吗?” 田常又低头找刀! 子贡又拦住他道:“不好意思,我这人说话比较直,你別介意!其实你们计划是有可行性的,但你们选错了目標! 鲁国那么弱,以齐国的兵锋一下就打下来了,届时齐王肯定要收你兵权,你这样做,不是白忙活吗?” 田常觉得这话有道理啊,便让他继续说。 子贡便语重心长的道:“你得选一个比较强的国家去打啊!这样战局僵持的越久,你的权力就越大,一方面你可以藉此消耗齐国其他家族的实力,一方面可以不断的问齐王要东西,等你把齐王所有的东西都要来,届时你不就是新齐王了吗?” 田常一听深以为然,又问道:“那打谁好呢?” 子贡对著地图一划拉,指著一处道:“吴国啊!夫差这小子最近很囂张啊!你把他灭了,不仅能成齐王,还能得到声望!” 田常先是连连点头,继而又是犹豫道:“打吴国好是好,但问题是我已经宣布要打鲁国了,这齣尔反尔的,咱得要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子贡一拍大腿道:“这事好办啊!我让吴国来打你不就行了吗?” 田常:“……” 这货看著不像好人啊! 子贡这边转头就去了吴国,对夫差道:“我观你有霸主之相啊!” 夫差大喜,当即就热情招待子贡,酒过三巡之后,子贡又嘆息道:“你虽有一方霸主的实力,但底蕴不够啊!而且如今你更是深陷危机之中,而不自知!” “先生,何出此言?”夫差大惊。 子贡便道:“我知你心怀大志,多年来一直励精图治,当今天下能与你旗鼓相当的也就是齐国了! 但现在齐国欲灭鲁,若让其得逞,只怕別人会因为畏惧而都依附齐国,此消彼长之下,吴国的境遇就会变差!” 夫差又赶忙追问:“那我吴国该如何去做,还请先生教我!” 子贡便道:“你可以救鲁伐齐啊!而且败了齐国,你还可以去攻打晋国!如此,一则你可以向诸侯们展示吴国的强大,二则能够彰显你的仁义!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夫差一听,有道理啊!但又有些犹豫道:“我去攻打齐国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我家背后还有一个被我打残了的越国,我这要是走了,勾践那廝要搞事该怎么办?” 子贡一听,拍著胸脯道:“这事简单,我去告诫他就行了!” 而后子贡就去了越国,勾践听说首富来了,慌忙就跑出来迎接。 子贡一见他嘴边还有黄褐色的污渍,便笑道:“这是把苦胆给咬破了?” 勾践大窘,连忙转移话题道:“先生怎么来我这穷乡僻壤了?” “也没什么!”子贡毫不在意的说道:“我是来劝吴国发兵去救鲁国的,吴王同意了,但对你不大放心,准备灭了你!” 勾践:“……” “先生救我!”勾践当即跪倒哀求。 子贡赶忙將其扶起,嘆口气道:“也就是我这人心善!” 便让勾践准备三千老弱,亲自送去吴国,告诉夫差这是他越国最精锐的兵卒,甘为大王驱使,建功立业! 夫差见状竟然信了,还暗自鄙夷勾践软骨头。 这边吴国大军一出动,子贡又跑去晋国,告诉他们,吴国会来攻打晋国,让他们加强戒备! 隨后一切都按著子贡预期发展,吴、鲁两国联军与齐军交战艾陵,齐国大败。 夫差杀的兴起,又乘胜攻打晋国,结果被有准备的晋国击退於黄池,双方列阵僵持。 勾践得知消息,大举发兵,一路杀到吴国都城。 夫差一听老窝被剿,哪还顾得晋国,连忙长途跋涉回去救援,却被越军以逸待劳,三战皆败,夫差身死,吴国灭亡。 而勾践也藉此,成为了春秋五霸中的最后一霸。 齐国经此一战,政局变的更加混乱,最终田氏代齐。 晋国也因此战,让卿大夫们找到机会壮大自己,没过多久,三家分晋。 天下局势自此进入战国时代。 是以,太史公总结:“故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子贡一使,使势相破,十年之中,五国各有变。” …… 朝堂眾臣自然是知道这个典故的,至少文官们是清楚的! 他们起初对蔡確这个说法不屑一顾,觉得他夸大其词,刚想要驳斥,却又闭上了嘴。 王冈未及弱冠,便凭口舌之利,搅的广源州大乱,引起內訌,互相廝杀,朝廷未用一兵一卒,拿下广源州。 沅州平叛也是如此,孤身入敌营,挑拨对方自相残杀,俯首称臣。 对待外人如此,对待自己人也是一般,堂堂宰相被他一日四封弹章,气的口吐鲜血,顏面扫地! 再想想徐禧方才所说他与辽使推演战局时,所用的手段,也是如此! 当真是能祸乱天下的祸害啊! 眾人一时默然无语。 赵頊也想到了这些,悚然一惊,原想著王冈不过是年纪小,有些顽劣而已,但经蔡確一提醒,这才发现这是个大杀器啊! 他现在有些犹豫,要不要让王冈去大理了,真把人家大理搅的政局生变,也不大好,有损自己仁德之名。 燕达见状忙道:“官家,王冈此人最是忠心君上,官家若是叮嘱一二,断不会出现乱子。” 赵頊一想,这倒也是,便道:“我先与他谈谈再说!” 第九十一章 王冈分说大理 “干啥?又来!你天天没正事干了!” 王冈刚下朝,还没走到宫门,就见石得一满脸笑容的向他跑来,心中腹誹不已! 我堂堂大宋状元,提举太医局,每日公务缠身,日理万机,为大宋医疗事业殫精竭虑,你没事老找我干吗? 当我跟你一样,整日悠閒吗?简直胡闹! 王冈下意识的就想当做没看见,直接走人,却不想石得一这阉狗竟然发觉了他的意图,连声呼喊:“太医令,太医令,大家召你覲见!” 他这一喊,引得眾人纷纷侧目,王冈再也不能装作没看见,只得恨恨的瞪这阉狗一眼,横眉竖眼道:“做什么?本官尚有要事!” 石得一赔著笑脸道:“太医令,官家有话要问询於你,还请移步!” “头前带路!”王冈不悦的冷哼一声,一甩袖向前走去。 石得一对他这副说翻脸就翻脸的狗脸做派,早已习以为常,忙小跑著上前领路。 而两人这一番做派,却是让一眾周围的官员咋舌不已。 谁不知道石得一是跟在官家身边寸步不离的內宦啊! 別说寻常官吏,便是宰执相公见他也会给上三分顏面,断不会横眉冷对,毕竟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可你看人家王冈,对他有半分客气吗?就差没有直接出言喝斥了! 嘖嘖,这论起气节还得看人家王冈啊!难怪司马相公在小报上那般夸讚於他! 不愧是捨身取义王玉昆,当真刚直不阿!风骨堪比包希仁啊! 王冈也没想到他因为被耽误了时间,发了一通邪火,竟然还能得到讚扬,早知如此,我也不是不能找个茬,殴打他一顿…… 石得一不知自己处境危险,还小跑去给王冈通传呢! 在得到赵頊传唤后,王冈大步走进殿中,见赵頊正在挥毫写字,便躬身行了一礼,站在一边也不做声。 又等了一会,见他还在装模作样,王冈不由在心中嗤笑一声:“果然是閒的,还写字,写的明白吗?这种事还得看你儿子,哦,赵佶还没出世! 嗯,如此惊才绝艷之人,我定要好好看看,能把他父兄多年努力,经营出的家底一下败光的败家子,定然是与眾不同的!” “王冈!”赵頊忽然停下笔,抬眼瞥向王冈,淡淡道:“你在想什么?” 这种突如其来的考验,对王冈来说都不叫事,当即连脑子都没动,张嘴就来:“臣在想汉文帝,英明睿智,大抵也就官家这样吧!” 赵頊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对於阿諛奉承之词,早就免疫了,但也被王冈这看似不经意的一句挠的心痒痒的! 主要是王冈的语气太真诚了,这话一听就是发自肺腑的,没有丝毫编排的痕跡! “你这廝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赵頊放下笔,伸手点点他,笑骂道:“就不怕別人说你是阿諛奉承的小人?” 王冈大惊失色道:“咱们朝中还有如此奸佞?官家需亲贤臣远小人啊!” “哈哈……”赵頊忍不住大笑起来:“人家因你奉承说你是小人,你又为何说人是奸佞?” 王冈义正言辞道:“这还用问,我发自內心的讚扬官家两句怎就成了小人!我们又不是生在桀、紂之朝,官家也不是那桀紂之君,为何夸不得? 这些人表面是在抨击那些夸讚官家的臣子,实际是想扼杀官家的丰功伟绩,如此险恶用心,怎不是奸佞!” 赵頊听他这般一说,顿时竟无言以对,无奈之下,只能点点他,笑道:“你这廝果然一张利嘴,难怪蔡確说你有子贡之才!” 王冈一听大喜,子贡他知道啊,配鲁、卫两国相印嘛! 官家这是终於看清吴充尸位素餐的本质,不能胜任宰相之位了,准备给我宣麻拜相了吗? 不过是不是早了些啊!这职位的跳跃幅度有点大啊! 不过你非要如此的话,我也就勉为其难的接下了! 赵頊见他笑的古怪 ,知道他想岔了,忙喝斥道:“你在想什么呢?蔡確是说你,能像子贡那样,凭著一张嘴祸乱春秋!” 王冈闻言变色,勃然大怒道:“蔡持正这匹夫,焉敢污我清白!” 继而他又一脸恳切的看向赵頊,严肃道:“官家要为我主持公道,还我清白啊!我乃孟子学徒,胸有浩然正气……” “好了,好了!”赵頊连忙挥手打断他的话,无奈道:“你学孟子,也学学他的王、霸之道,不要老学他怎么骂人啊!” “怎么没学!我学了!”王冈叫起天屈道:“那些被我说服的,就是王道,被我打服的就是霸道!” 赵頊一阵无语,以手抚额,半晌方才道:“我叫你来,是有正事问你!” 王冈心中暗生不满,怎么好端端的就转移话题了呢!你还没为我主持公道,处罚蔡確呢!好歹降他一级官职啊! 不过这昏君惯来亲近蔡確那些奸佞,疏远我这般的贤良,多说也是无益,只能悲愤忍下这份不公,拱手道:“还请官家问询,臣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頊点点头道:“我听说你去过大理,还在那边做下一些事!” 王冈心中咯噔一下,莫不是刀白凤的事发了,闹到赵頊这里了…… “不能慌,先稳一手!”王冈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想著反正也没证据,又没被现场抓到过,稳了稳心神道:“臣確实去过大理,不知官家想了解什么?” 赵頊略一思索道:“那便说说大理段氏如今的处境!” 王冈暗鬆口气,缓缓道:“自熙寧八年扬义贞作乱弒君之后,高氏立刻发兵平乱,清剿叛军,而后立段寿辉为帝,段寿辉不愿为傀儡,出家天龙寺,传位於段正明! 而段正明之弟段正淳娶妻摆夷族族长之女,藉助其支持与高氏抗衡,倒也是从权臣手中抢回些权力!” “哼!”赵頊显然不满高氏这种欺压皇帝的权臣,冷哼一声,又道:“那如今大理便是多方势力共存,互相维持著平衡?” 王冈想想,又摇摇头道:“高氏是有绝对实力可以碾压段氏的,不过段氏在大理名望颇高,他们应该在犹豫!” 赵頊点点头忽而说道:“我让你出使大理如何?” 王冈眼前顿时一亮。 第九十二章 还说你不是子贡门徒 “官家这是要对大理动手?”王冈双眼发亮,眉飞色舞道:“这大理好啊!四季如春,物產丰饶,得拿下啊!” 赵頊见他那一副神采飞扬的模样,顿感无语,只是让你出使一趟,你怎么就能想到谋算大理上去! 不过赵頊也没有打断他,想著称量一番王冈的斤两,反而故意做出疑虑状,迟疑道:“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吧?” “官家所言极是!”王冈附和一句,而后眉头上扬道:“这大理境內民族颇多,习俗也不尽相同,局势复杂,更兼之段氏在大理经营百余年,早已深入人心。 若是冒然攻打,必遭激烈反抗,即便是打下大理,日后治理也是一桩难事!说不得就有那心怀不轨之徒,时不时生出一些乱子来,意图復辟!” “唔,若是如此,这大理即便拿下,也是食之无味,还平添麻烦!”赵頊似笑非笑的回应了一句。 王冈当即一拱手,朗声说道:“臣有一计,可不费吹灰之力而收復大理,且让百姓归心!” “哦……”赵頊拉长声音,上扬语调:“计將安出啊!” 王冈兴奋道:“那大理国主一直受权臣欺压,早在多年之前便有归附我大宋之意,这便是想借我大宋之力来制衡国內的权臣,行那驱狼吞虎之策!臣以为我们不妨將计就计!” 赵頊不动声色的应了一声:“嗯,详细说说!” “我们可以答应大理內附的请求,官家也可对其国主封赏,並表达出亲近支持之意!这段氏有了我大宋作为后盾,自然不会甘心被权臣把控,势必会设法在国內拉拢更多的支持者!” 王冈说到这里,嘿嘿一笑,抬手往下一砍道:“这是高氏必定坐立难安,只要我等再对其稍加挑拨,必然会率先出手对段氏出手发难!而我们再提前警醒段氏,如此一来,大理必然內乱!” “那段氏若是向我大宋求援怎么办?难道我们还出兵去帮他打仗?” “自然不是!”王冈断然道:“那些求援的使者是到不了大宋的,他们会在路上被高氏劫杀!就算有人侥倖到了大宋,我们也需要经过诸公们的商討,才能整顿调拨兵马! 因此在相公们商討出结论之前,我们也只能呼吁大理国民支持段氏,討伐不臣!” “所以这是让他们鹤蚌相爭,渔翁得利?” “怎么能这么说呢!”王冈对赵頊的措辞颇感遗憾,这人没文化啊,真是粗鄙,难怪当年会被司马光在文字上糊弄! “我们等到大理乱到民不聊生,百姓厌战之时,再大军南下,一举平定战局,届时大理百姓定然欣喜若狂,簞食壶浆,喜迎王师!” 王冈大手一挥,慷慨激昂道:“届时,大宋凭藉民意,接管大理內政,重新治理,至於段氏让他们做个名义上的国王便是!最多三代,大理便成我大宋的治下之地!” “嘶……”赵頊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离间內乱,谋夺一国的计划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而且可行性还颇高…… 这种事你张口就来,还说你学的不是子贡! 眼见赵頊默然不语,王冈以为他还有什么顾虑,便开口劝道:“官家,这事咱们能做,只要接受了大理的归附,后面的事就全属於咱们大宋內政了,任谁也干涉不了,而且所行所为,任谁来说,都得称一声官家仁德!” 赵頊闻言抬起头“一言难尽”的看了王冈一眼,神色复杂无比! 实锤了!王冈就是蔡確所说的“子贡之才”! 这货肯定能搅的天下大乱! “王冈啊!”赵頊轻咳了一声,清清嗓子说道:“我这次传你过来,是有一项任务交给你,准备让你去大理……” “官家,臣保证完成任务!”王冈双眼放光,叫囂道:“给我半年时间,我至少能把大理的亲王带来,跪在官家身前接受册封!” “呃……”赵頊见他这副模样,又是一阵无语,摆摆手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让你去大理买马!” “买马?”王冈有些难以置信的揉揉耳朵,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我在跟你说谋夺一国的事,你跟我说买马! 这格局呢,这气魄呢!就这…… 赵頊莫名觉得有点心虚,有种大材小用,暴殄天物的愧疚感。 “对,就是买马!我准备购买大匹战马充实西军,听闻你对大理形势颇为了解,所以想让你走一趟!” 王冈还是有些不甘心的劝道:“可是官家,咱们只要把大理拿下,战马不就都是咱们的……” 赵頊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加重语气道:“好了,此事不用再议,你只管去买马就行!” “官家,这事臣恐怕做不了!”王冈见赵頊主意已定,当即就没了兴趣,意兴阑珊的摇摇道:“太医局中还有颇多事要做,事关天下亿万百姓的病痛,臣不敢懈怠!” 赵頊见这货说变脸就变脸,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可想想王冈在太医局所做的那些事,又忍了下来,转而安抚道: “南詔之人性情多变,自汉唐之时就多行那反叛之事,是以太祖当初对其便颇为冷淡,以玉斧划界,隔绝內外,其后虽多求內附亦是不允!” “如今对我大宋而言,心腹之害乃是西夏,不能除贼,便如鯁在喉!是以我准备先行除了党项之贼,再论其他!” 赵頊走下来,拍拍王冈的肩膀道:“玉昆,你当知我大宋缺马形势之严峻,开闢大理购马之路,乃是重中之重,我遍览群臣,也唯有你有如此能力啊!” 王冈默不作声,他这人清廉自守,又岂会因为赵頊的几句漂亮话,而失去分寸。 赵頊又转回身来,拍拍他的肩,嘆息道:“我知道这两年你做了许多事,朝廷因你的年纪,在功劳上颇有剋扣,这次你只要愿意去,朕就力排眾议,给你升官!” 王冈皱眉不悦道:“官家何出此言,为国朝效力,为官家分忧,乃是臣子本分,岂能以官职来討价还价!” 第九十三章 准备出使 “果真不愧是朕钦点的状元啊!”赵頊满脸感慨,挥袖指著门外道:“那满朝臣子所思所求者,哪个不是想著高官厚禄!唯独你对此不屑一顾,身怀赤子之心!” 王冈一听这话路有些不对啊,赶忙正色道:“臣蒙官家厚爱,屡次拔擢,肩上担子越重,越是不敢懈怠,只能竭尽全力,为官家分忧,只可惜人微言轻,不能解国之困顿,时常夜不能寐啊!” 赵頊一噎,我刚调侃两句,你这就急不可耐点我了,难道我还能食言,昧了许你的官不成,当真是小心眼! 还说什么“肩上担子”、“人微言轻”!呵,不就暗示我要给你升官吗! 给你多大官才算大!把宰相的位置给你好不好,你敢要吗? “朕知你忠心,所以这次去大理购买战马的重任,才放心交给你去做!” 赵頊又拍拍他,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笑容稍敛,严肃道:“不过战马之事,事关重大,我也要向你提出几点要求!” 王冈闻言肃然行礼,郑重道:“还请官家吩咐!” 赵頊微微頷首道:“自熙寧七年大理与大宋开通马道之后,歷年来供马仅千余匹,这个数量太少了,你要设法让他们多卖战马,每年要上涨到五千匹!” 顿了一下,赵頊似乎也觉得这个增幅有些大,转而又道:“至少也不能低於三千匹!有没有问题!” 王冈也不知这数量是多是少,只能答道:“臣必竭力去做!” 赵頊对王冈的能力还是比较有信心的,闻言点点头,又叮嘱道:“此事关乎西边战局,多一匹马就多了一丝胜算!你务必要多用些心!” 王冈只一片诚恳的点头,一句话都不接,这种时候他不敢接话,万一他刚做下保证,赵頊张口就来一句:“君无戏言,你可敢立下军令状!” 那他冤不冤!给人做事还要立军令状,这得多脑残啊! 这种事就应该做成,你奖励我功劳,做不成,你犒赏我苦劳! 多让他付出一丝代价,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不过赵頊显然也有没有那么离谱,见我们应下,就继续说道:“这第二点就是战马价格的问题,这些年来马匹的价格涨的太离谱了,一匹上等马的价格,都快到两百贯了,我听说你上次从大理带回来的马,价格颇为便宜?” 王冈一听,暗骂赵頊抠门,这算盘珠子打的,都快崩到他脸上去了!不愧是你啊! 他当即苦著脸道:“官家有所不知,那次带回来的十来匹马,是微臣的朋友半卖半送的,若是大批量购买,他肯定承担不住!而且此举还会引起马价大幅上涨,只怕连眼下的价格都保证不了!” 赵頊一时沉默,他不是那种不通经济之道的帝王,短时间大批量採购,势必会造成当地马匹数量减少,价格也就隨之增高! 如此一来,势必如王冈所言,战马价格会衝破两百贯,再创新高,而如果大宋把这些战马给吞下,那大理日后卖给大宋的马价也会一直离谱下去! 思量半晌,赵頊没什么主意,目光一扫看到老神在在的王冈,忽而大笑了起来:“正是有此难题,我方才选你来担此重任啊!你好好琢磨一下,一定能够解决这些麻烦的!朕相信你!” 王冈:“……” 你相信有毛用啊!你给钱才是关键! 赵頊不等他反驳,又下令道:“王冈,你此去大理购马,当思朝廷之不易,购马价格不许超过当前马价!” 王冈一脸难色道:“官家,这个要求实在太过为难我了!若一定要臣如此,还请官家允臣便宜行事。” 一听这话,赵頊顿时想起“任凭施为”的子贡,心中陡然一惊,他现在北面要防御辽国,西边要对抗西夏,若是南边再乱起来,那真的是捉襟见肘,应顾不暇了! 他当即就要拒绝,可还未开口,就听王冈篤定道:“若官家能应允这个条件,臣还能把价格往下压压!” 赵頊刚张开的嘴,立刻就闭上了,抬眼看向王冈,只见对方满脸的篤定。 思索半晌,赵頊认真道看向王冈,缓缓开口道:“大理不能乱,大宋需要一个安定的南方!” “臣知晓!”王冈语气坚定。 “准了!”赵頊轻吐两字,同样的坚定。 王冈轻呼一口气,心中暗笑,这是要发啊!这么多钱就像一块肥肉一样,哪怕自己不贪,从他手上过一下,那也得沾上满手油啊! 当然似王冈这般芝兰玉树的人物,肯定不会在乎这些油水的,油腻腻的,无端玷污了人品。 这油水谁爱要谁要,他要的是那块肥肉! 心中闪过一些念头之后,王冈又向赵頊询问到:“官家,不知要臣何时出发?” 赵頊毫不犹豫道:“事不宜迟,此事自然是越快越好!过了元夕你便出发吧!” “这么急!”王冈惊了一下,玄慈还没有进京呢!这么仓促,他怎么跟玄慈大师探討佛法! “此去大理,路途遥远,你为正使,一应诸事,皆要你费心!”赵頊露出一个笑容,“时间紧急,你回去准备一下吧!” 王冈眼见这事成了定局,也只好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赵頊见他走了,笑著摇摇头,把王冈派去大理,也算是给辽国一个交代了,若是他真能把购马之事解决,那反而是意外之喜了! 出了皇宫,王冈越想越不对劲,这事怎么就落在了他头上,还弄的这么急,处处都透著古怪! 这其中必定有著什么不为人知的算计! 还有蔡確那匹夫竟敢污衊於我,下次见他,定要殴他几拳,长久不动手,都让他们忘了我文武双全了! 王冈握了握拳头,向太医局走去,將判局叫来,將一应公务移交给他。 判局越听越是惊诧,“太医令这是何故?” 王冈摇摇头道:“官家另有任命,这里的事,你暂且代管吧!” “啊……这……”判局看看手里的公文,咬咬牙道:“下官恭祝太医令高升!” 王冈淡然的摆摆手,继续交接工作,临近下值,终於完成,而后他如往日一般,起身而去。 判局看著他的身影嘖嘖称奇道:“这才多久,又要升官了!” 第九十四章 临行前的琐事 正月十二,元夕放假开始,大街之上不少商铺已经在准备彩灯、鰲山了,行走在街上的百姓也显得比平日里要欢快许多。 王冈看著街上繁华的景象,不由想到去年带著眾人一同赏灯的场景,那时是何等热闹喧譁,一帮小丫头嘰嘰喳喳吵得人头疼,而如今却只有平儿在他身边! 当真是年年岁岁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啊! 王冈感慨一声,紧了紧衣袍,加快了脚步,今年有些倒春寒,这几日冷的厉害,天空也是昏沉沉的,感觉有一场暴雪正在酝酿! 也不知这场大雪会不会赶在元夕那日下下来,不过以王冈对东京百姓的了解,即便是那日真赶上暴雪,也不会影响他们庆祝节日的! 说不定他们还盼著那大雪在元夕降下,好给他们助兴呢! 王冈回到家中,见平儿已经把行李都打包好了,比过来时要多上一些,都是王冈给她新添置的首饰和衣物。 王冈跟平儿说了几句话,忽而感觉周围气氛有些压抑,抬眼环视,只见几个丫鬟愁眉苦脸的。 “喂,你们几个怎么回事?”王冈挑眉喝斥道:“哭丧著脸干吗?我只是奉命公干,又不是不回来了!” 小丫鬟们互相看看,而后一人行礼道:“司諫对我们极好,我们担心这次被发卖出去后,以后见不到司諫了,因而有些伤心!” “发卖?谁说要发卖你们了?”王冈一脸诧异,不过他旋即就明白过来,像他这种流官,家人都不在京城,人一走宅子就空了下来,完全没必要留那么多佣人。 多是如他之前所做的那般,留几个信得过的人,看护打扫宅子便是,其他人赶將出去,等下次回京任职时,再行僱佣就是。 王冈哑然一笑,难怪他要离开京城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家里的气氛就变的古怪了起来。 原来是担心失业……担心离开他这么有人格魅力的主家啊! “放心,这次离开不辞退你们!”王冈哈哈一笑,反正又多不了几个钱,没必要让人担惊受怕的,更何况这段时间以来,这些人做事还算用心,与其下次再挑选,不如把这些合適的人留下! 小丫鬟们闻言大喜,喜笑顏开的向王冈作揖,而后欢快的散去,把这个好消息传给更多的人去。 平儿见她们开心,也跟著高兴,她自小便跟著李青萝,不是从人牙子那里僱佣的,而是被丁春秋认做乾亲的那种,连户籍都是李家的人。 说是乾女儿,实际乾的全是丫鬟的活,所以她跟这些丫鬟平素便很聊的来,也特別能共情她们。 王冈见她笑的憨憨的,忍不住捏了她一下,笑道:“真可爱!” 平儿低头看看,又歪头看看王冈,秒懂!而后开始解开纽扣…… 王冈震惊不已:“平儿……你这是……我不是这意思……嘶,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良久之后,平儿把胸前擦乾净,看著穿衣的王冈,疑惑道:“官人,你不再睡一会了吗?” 王冈伸手揉了她一下,微笑道:“我还有些事要去办,晚上回来再陪你!” 平儿点点头,目送他走后,又低头看看,嘀咕道:“官人爱好真奇怪,他难道也是因为这个才不喜欢姐姐的吗?不对啊,那日他可用力了,姐姐都哭了……” …… 小甜水巷。 这里如往常一般简陋,或许是尚在年节之中的原因,空气中还瀰漫著爆竹炸后的硫磺味。 巷口杂货铺的掌柜双手揣在袖口中,依旧喋喋不休的跟人抱怨著如今世道不好,生意不好做。 別人跟他说做买卖要货真价实,不能缺斤短两,又惹得他破口大骂,惹得眾人大笑。 王冈看著这充满烟火气的场景,勾了勾嘴唇,迈步向里走去。 几个见过他的逍遥洞成员,立刻拉住身边的同伴,老老实实的靠墙站著,等他走过去,方才长舒一口气。 王冈目不斜视的走到鱷神道宅子前,见门在关著,抬手敲了敲房门。 “来了!”不一时里面传来了一声女子的声音,就听脚步匆匆而来。 房门大开,孙三娘子一见王冈,顿时愣在那里,半晌惊喜道:“你是那日救我的恩人!” 孙三娘子又回身喊了一声:“岳大哥,恩人来了!” 接著又慌忙將王冈迎进房门。 王冈微微一笑,上次他们见面时,孙三娘子正被王詵刁难,显然对方是认出了他! 此时见她在这房中一副女主人的做派,王冈心中不禁感到怪异,这房子是他买的。 鱷神不知嘟囔著什么,边穿外衣边从屋中出来,一见王冈顿时僵在当场,满脸尷尬。 王冈看看两人,微微笑道:“你们这是好事將近了!” 冯三娘子俏脸羞红,斜瞥一眼木桩似的鱷神,轻咬薄唇,嗔怒道:“才没有呢,人家可看不上我!” 说罢,一跺脚转身向外跑去。 王冈看著三娘子跑远,又回头看向鱷神,边向屋中走去,边笑道:“你这什么情况?人家姑娘可是把话都挑明了!” 鱷神跟在他身后,挠挠脑袋,乾笑不已:“洒家这始终觉得娶了媳妇不好,你知道的,我身为天下数一数二的大恶人,自然少不了仇敌,若是让你抓住她,那岂不是抓住了我的要害!” “嗯,有道理!”王冈在火盆前坐下,扭扭身,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说道:“那正好我能帮你解决这个问题!近日我正好要去一趟大理,那地方路途遥远,距东京有数千里之遥,你可跟我一起去,正好藉此甩开她!” “啊!”鱷神大惊,眼珠乱转,结巴道:“那……那个……要去多久啊?” 王冈似笑非笑道:“来迴路程,再加上在那边办事,少说也得大半年吧!” 鱷神眼神顿时闪烁起来,嘴巴张了又合,犹豫不决。 王冈见状哈哈大笑,起身拍拍鱷神,语重心长的道:“老岳,人要学会正视自己的本心,不要有那么多的顾虑!我们这一生总会遇到许多难以取捨的抉择,但我们不能一上来就放弃最重要的人!” 鱷神怔在当场,沉默半晌,重重点头,开口问道:“什么意思?” 第九十五章 又是一年元夕 调侃了鱷神一番之后,见他一副羞惭难堪的模样,王冈哈哈一笑,又把话题转开。 交代鱷神在他离开之后,如何应对邓百龄,若是对方来找他,便说自己在听说王冈出使大理后,跟著一道去了,想要伺机报仇! 鱷神脸色稍缓,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王冈见状长身而去,拍拍他的肩膀,正色道:“老岳,心中不要有执念,遵从本心,过的开心便好!” 鱷神神色纠结,见王冈向外走去,又追了上去,闷声道:“王老大,要不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王冈头也不回的摆摆手,大步离去。 鱷神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没想到老岳这五大三粗的糙汉子竟也是个口嫌体真正的啊!” 王冈走出小甜水巷,回想著鱷神那扭捏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 原想带著老岳一起去大理的,现在看来,也只能作罢了! 不过这样也好,人都是有自己的生活的嘛!没理由所有人都要围著他转! 人生如旅,大家不过是在道路上相识、相熟,然后同行一程,但最终还是要分道扬鑣,各自踏上自己的道路,寻找自己的归宿。 也许会再见,也许再也不见,仅此而已! 路过几处商铺,他又进去挑选了一些东西,让伙计直接送去家里。 这次出使大理,他准备先回一趟姑苏,而后再乘船入川,再从蜀地进入大理。 这样一来就少不了要给家人带些礼物,虽说之前让林渔带回去了不少东西,但那是年节的礼物,跟自己亲手送的还是有所不同的! 一路閒逛著往家里走去,看到有好玩的又隨手买了些,回到家中送给平儿。 平儿很是欢喜,高兴了一会,偏头看向王冈,眼中闪过恍然之色,而后走上前去。 王冈措不及防,大惊道:“平儿,你这是……嘶……” 半晌之后,平儿呸的一声,吐出一口浓痰,接过王冈递过来的水,漱了漱口,嬉笑:“官人……” 王冈拿过丝巾擦了擦她嘴角的水渍,笑道:“平儿最近好像变了呢!” 平儿扭扭身蹭了王冈几下,问道:“官人不喜欢吗?” 王冈隨口道:“喜欢啊!就是好奇你为什么有这么大转变!” “家里的婆婆们教我的啊!”平儿贴近了一些,娇憨道:“他们说男人夸讚和送礼物给女子,就是想睡她!官人下次不用送礼物的,直接跟我说就好!” 王冈大怒,这些可恶的婆子,太污了,都把我家平儿给教坏了! 回头必须跟她们再打一场牌,把她们的工钱都贏来!哼! 假期的时光很美好,王冈工作交卸,心头无事,整日在家里陪著平儿,时不时的夸她几句,动不动就送上一些礼物。 时日一久,平儿看他的目光都变的幽怨了起来,小声道:“官人,別送礼物了……” 委屈的小模样,惹得王冈哈哈大笑,一瞬间虚荣心直接拉满! …… 转眼之间,元夕到来,那场悬而未决的大雪,酝酿了好几天,还是没有下来,这让京城的百姓有些遗憾。 王冈带著平儿,一同出门赏看灯,这还是平儿第一次见识京城元夕的热闹。 从一出门平儿便被这繁华的盛景给震惊了,灯影交织,让整个京城都亮如白昼,游人摩肩擦踵,热闹喧囂。 两人走在五光十色的东京大街上,平儿看向道旁的字谜摊,见许多青衫士子正在一眾小娘子面前展露才学,觉得很是有趣。 王冈顺著她的目光看去,连忙拉紧她的手,摇头道:“这些都不是好人,他们故意卖弄才学,就是想引起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娘子注意,好能平步青云呢!” “啊!”平儿惊讶道:“那让他们得逞了,岂不是害了人家小娘子!” 王冈摇头笑道:“哪有那么容易,你当这些大户人家傻啊!有那么容易上鉤!那些小娘子从小就被家人教导,也都是吃过见过的,眼界格局比这些士子高多了,又怎么会被他们搔首弄姿几下就勾住魂!” “哦!”平儿又向那边看看,疑惑道:“可我见那些小娘子笑的很开心呢!” 王冈嗤笑一声道:“我们是在笑那士子呢!装模作样,看过两本落魄书生与富家女的故事,就把她们这些女子当成了傻白甜!” “啊?什么叫傻白甜?” “你这样的就是啊!” 平儿下意识的抓紧了王冈,担心道:“那官人把我抓紧点,別让我被人骗了!” “嗯!”王冈握紧她的手,向前走去,来到钱铺门前的字谜摊前。 今天摆摊的依旧是王桂,一见王冈带著人过来,立刻就装著不认识,倨傲道:“我这字谜很难,没有真才实学,想要在小娘子面前卖弄的还请去別处!” 王冈:“……” “自己家人!”王冈没好气得瞪他一眼。 王桂连忙赔笑道:“哎呀,小的王桂见过娘子!” 平儿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捂著嘴偷笑。 王冈指了指里面的小彩灯,要了两盏,递给平儿。 平儿接过开心不已,继而眼神又变的幽怨起来。 王冈懒得理会这突然进化的小污女,转头准备跟王桂说几句话,还未开口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呼喊:“玉昆兄,可是玉昆兄!” 声音有些耳熟,王冈疑惑的转身看去,只见来人竟是曹林,身边还跟著他的姐姐曹蒹葭。 自从去年那一场与高家的是非之后,王冈与曹林便没有再见过了! 他自然能猜出去年曹家先是对他示好,又是让他带著曹蒹葭游玩的用意,不过后来曹家怕惹怒太后,又迅速与他划清界限。 王冈对此並不在意,趋利避害,人之本性罢了! 至於说在辽国救了曹林一命,那不过是职责所在,更何况曹家还给林渔提了两级官,也算是回报了! 王冈待两人来到近前,微笑拱手道:“曹兄许久不见了!” 又对曹蒹葭笑道:“贵女可还安好,这真是一年一相逢啊!” 曹林还礼,曹蒹葭却是俏脸一红,王冈这话说的,让她想起了牛郎织女…… 第九十六章 曹家姐弟 彩灯之下,虽然看不清曹蒹葭的脸红,但那娇羞的模样却让王冈看得清楚,不禁心中有些诧异,我就打个招呼,有必要如此吗? 哦,对了,都怪我这该死的魅力啊! 这世间哪个女人,不是一见玉昆误终身! 虚荣心再次拉满! 曹林也发现自家姐姐的异状,心中嫌弃不已,演技太拙劣,一点都不丝滑! 为免看她继续出丑,曹林赶忙岔开话题道:“玉昆兄去年可是做了好大的事啊!先是在齐州博得青天之名,离任时更是万人空巷,百姓齐齐相送,回到京城短短数月,又开设济民所,百姓交口称讚啊!” “为官一场,我若是能取得玉昆这一项成绩,便足以让我吹嘘了!”曹林一脸惊嘆的奉承起王冈,以至於都没注意到曹蒹葭看向王冈的眼神更加发亮了。 王冈摆摆手,淡笑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只要抱著这个信念,以曹兄之才智,想做到这些还是不难的!” “嗯嗯!”曹林连连点头,拱拱手道:“那日后就劳烦玉昆多多指教了!” “曹兄过誉了!”王冈微微摇头道:“曹家世代簪缨,哪轮得到我来指手划脚,更何况在下近日便要远行!” “我知道,你是要出使大理嘛!”曹林神神秘秘的笑道:“我就是准备藉此机会跟你请教请教!” “啊?”王冈一脸诧异。 曹蒹葭上前一步,微微下拜道:“舍弟被被官家点为副使,將隨王……司諫一同出使大理,此去路途遥远,又在异国他乡,舍弟顽劣,还望司諫照顾一二!” “啊!你是副使!”王冈震惊不已,这货上次去大辽还只是一个护卫呢! 似乎看出王冈所想,曹林嘿嘿笑道:“这还要多谢玉昆兄,沾你的光,我回来之后被官家升为西上阁门副使,这大理不过一弹丸小国,我这官职担任副使已经是给他们面子了!” 王冈一阵无语,看人家这官升的!隨隨便便出去镀个金,就能升官了! 大宋官职,文官三年一敘迁,武官五年一迁转,当然这是原则上的说法,而人曹林家的先祖那是跟太祖一起创业的,手握大宋原始股,他本身就是原则! 而且最受赵頊尊敬的太皇太后,就是曹家的人! 赵頊能看著曹家后继无人吗?肯定不能,他自然是要不懈余力的,给曹家后辈升官! 所以他们是来跟自己炫耀的吗? 王冈看看神態得意的曹林,又看看目光热切的曹蒹葭,心中悲切,昏君啊,任人唯亲! 昏聵如此,国將不国啊! “好,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王冈上前拍拍曹林的肩膀,挤出笑脸,咬牙道:“我定会让他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什么叫波譎云诡!” “哎呀,如此就谢谢玉昆兄了!” “有劳王司諫!” 曹家姐弟齐齐行礼道谢。 王冈爽朗一笑,大气的挥挥,拉著平儿向皇宫门前而去。 留下姐弟俩看著他的身姿怔怔发呆,半晌曹林忍不住感嘆道:“王玉昆真乃人杰也!我们之前那般见风使舵,他却丝毫不放在心上,当真是气量恢宏啊!” 曹蒹葭却是看著王冈身边的平儿,幽幽道:“他身边那女子是谁?” 曹林毫不在意道:“还能是谁,不是丫鬟就是小妾唄!” 曹蒹葭意味不明的说道:“他对身边人倒是挺好的啊!” “嗯?”曹林发现异常,扭头看向她,忽而笑道:“姐,你不会真看上王玉昆了吧!別想了,没戏!” 曹蒹葭扭头看著弟弟,一语不发。 曹林嘆口气,低声道:“姐,若是去年,就凭你的相貌,想要成这门亲事肯定不在话下,但高家发难之时,咱爹选择了切断关係,这一下也切断了你们之间的可能!” 曹蒹葭目光闪烁,犹豫半晌道:“你不是说他气量恢宏吗?” “哈哈……”曹林大笑道:“他气量大可以不把这事当回事,但又不是真没发生这种事!他若是娶你,心中不免也要嘀咕,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曹家会怎么办?会不会再次撇清!” “哦,所以是爹爹选错了!”曹蒹葭声音转淡。 “也不能这么说!”曹林回想著去年元夕后闹出的那场震动朝堂的大事件,想到高家的下场,也不免有些心有余悸,摇头嘆道:“谁能想到王冈会那么刚,官家又那么信重王冈呢,能是把太后弄的灰头土脸!” “所以还是爹爹错了!”曹蒹葭兀自说道。 曹林摇摇头道:“姐,咱们这样的人家,要的不是那种惊才绝艷的奇才,求的是稳!有固然好,没有也並没有影响,所以爹爹的做法没错!” 曹蒹葭沉默了。 曹林见状又劝道:“其实王冈这人也不是什么良配,我找人打听过,他从小就喜欢一个姓李的小娘子,据说那小娘子也確实貌美,后来王冈与她成亲之后,没有几个月就果断与她和离了!” 曹蒹葭果断道:“那定是那女子不贤!” 曹林却摇摇头道:“这便不得而知了!不过我以为王冈是在去魅!” 见曹蒹葭不解,曹林解释道:“这男女在一起痴迷於对方,这便是魅,而想要干大事的人,自然不能有那么多儿女情长,这便要去魅,通过一同生活便能发现对方的缺点,这魅也就去除了!” 曹蒹葭抬头看看四周,忽然觉得索然无味,转身返回冷声道:“我回家了!” “唉,姐,你不还要去和那些姐妹聚会吗?”曹林赶忙追上。 “不去了!”曹蒹葭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而另一边人群中被王冈护在怀里的平儿抬起头,看著王冈的下顎线,忽然觉得好开心。 “官人!” “嗯?” “那位曹家小娘子是不是喜欢你呀?” “没有吧!官人又不是铜钱,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呢!” “可是她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啊!” “哦,那或许吧!毕竟官人长的俊啊!” “嘻嘻,官人,你好不知羞!” “嗯,大胆!” 第九十七章 一晌欢尽 元夕之夜,街灯市,歌舞通宵,盛况空前。 平儿手提两盏小彩灯,靠在王冈怀里,骋目看向四周盛景,心中充满了幸福,只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天。 王冈也很开心,人总是容易被快乐感染的。 皇宫门前的巨大的鰲山一点燃,人群就沸腾起来,欢呼雀跃成一片。 王冈抽空看了眼鰲山周边的兵丁,明显比去年要多了许多,看来去年那一出给他们长了教训。 看了一会王冈又带著平儿去放孔明灯,眼见这平儿在上面写了许多心愿,密密麻麻的跟一篇文章似的,王冈便逗她,“这心愿许多了,老天爷要是觉得你贪心,不帮你实现怎么办?” “呀!”平儿惊呼一声,看著孔明灯一脸忧愁,提著笔想划去两个,却又捨不得,不知该如何取捨,一时为难不已。 王冈见她真信了,也就不再逗她,笑道:“要不我们先放一下试试,若是能飞起来,那就说明老天爷觉得你心诚,愿意帮你!” “那若是飞不起来呢?”平儿苦著脸。 “那我们就多买几个孔明灯,分开去写!”王冈扬扬眉道:“今天这么多人放灯,老天爷肯定检查不过来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平儿闻言大喜,连连点头,跟著便去点火,刚蹲下身去,忽而抬头笑道:“官人你真坏,连老天爷都敢骗,嘻嘻……” 王冈瞪她一眼,“我可是在帮你啊!没想到你良心看起来那么大,却是一点良心都没有!” 平儿不解,歪头看他,王冈也不解释,抬手去放自己的孔明灯。 须臾一片片孔明灯飞起,在夜空中匯成一条灯河,煞是好看。 “哇,飞起来了,飞起来了!”平儿欢呼著自己的孔明灯高高升起。 王冈抬手揉揉她的头笑道:“平儿许的什么愿啊?” “希望官人事事顺遂,还有姐姐……”平儿掰著手指正准备一一说下去,忽然顿住,一时兴奋,忘了不能在官人面前提姐姐了。 平儿低下头等了半天没等到王冈的训斥,悄悄抬头看去,却见王冈正抬头望著天空,忽而轻声道:“下雪了!” 一片片雪从空中飞扬飘下,渐渐越来越多的人发现大雪落下,人群中又传来阵阵欢呼。 王冈也拉起平儿跟著人群一块庆祝。 见王冈没有生气,平儿也放下来心来,披上斗篷跟王冈一起在漫天飞雪中游玩了起来。 王冈两人玩到了子时过后方才结束回家,因为平儿已经困在不行了。 两人在一处酒楼坐下,准备吃点东西,可刚一坐下,平儿头一歪就睡著了! 王冈见状也是哭笑不得,只好背起她往回走去。 中途平儿发现异常,见王冈在背她,慌忙要下来,王冈扭头看去,见她连眼睛都睁不开,又无奈的拍她几下,让她老实呆著。 平儿嗅著王冈的气味,在他后背蹭了蹭,如梦囈般开口:“官人,我今日给姐姐许愿,你不生气吧!” 王冈顿了一下,又笑道:“不生气,你是你,我是我,她是她!我和她关係不好,不代表你也要和她关係不好啊!” “唔!”平儿听的似懂非懂,安静了良久,又问道:“那官人还喜欢姐姐吗?” 王冈似乎没有听到,继续向前走去,此时地上已积起了一层薄薄的雪,一脚踩上便留下一个脚印,在雪白的地面上分外显眼。 “官人,你许的什么愿啊?” “国泰民安!” “官人好厉害!” …… 二人便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回到了家。 简单擦洗一下,倒床就睡。 翌日醒来,王冈就见平儿趴在一旁痴痴的看著他。 “你干什么?要吃人啊!”王冈嚇了一跳。 平儿下意识的往他腰间瞄了一眼,突然脸色羞红。 王冈:“……” 你红什么脸,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你还是平儿吗? “官人,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平儿一脸娇憨。 王冈没好气道:“还能怎么回来,我背回来的唄!” “真噠,我还以为昨晚官人背我,还是我在做梦呢!”平儿满脸欣喜的看著王冈,感动道:“官人你真好!” 说著平儿身子一缩钻进了被子里。 王冈只能无奈的闭上眼睛,暗骂那几个婆子把平儿给教坏了! 良久,王冈浑身打了一个激灵,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平儿抿著嘴来到床边,刚准备下床洗漱,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咕噥!”平儿喉咙处传来一声轻响,顿时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王冈哑然失笑,换来平儿一个幽怨的眼神! “什么事?”王冈避开她的目光,向门外喊道。 “爷,有客到访!”门外响起丫鬟的传话声。 王冈起床更衣,简单的洗漱了一番,见平儿也走出来漱口,伸手揉揉她的脑袋,而后向外走去。 出了门才发现,天色已然放晴,院中白茫茫的一片,显然昨晚的雪下的挺大。 王冈沿著清理出来的石板路向前面走去,来到厅,见蔡確正端坐其中,王冈立马擼起袖子,喝道:“匹夫,你还敢上门!” 蔡確骇了一跳,却故作镇定道:“玉昆这是做甚?这新年登门,岂有如此待客之礼!” 王冈冷笑上前,“老匹夫亏我往日里还叫你一声兄长,你倒好在官家面前编排我!我一个守正持礼的君子,竟被你说成祸乱天下的纵横之徒!” “怎是纵横之徒!”蔡確心思电转,却是气度沉稳道:“我分明是拿你类比子贡!那是夫子亲传,更是佩戴两国相印,莫非还委屈你了不成!” “不愧是《奸臣传》里的头面人物,这种话张口就来啊!” 王冈都被这不要脸的言词给气笑了 ,怒而上前道:“那让我去大理也是为我好!” “那是自然!”蔡確一脸的理所当然,“你已经在太医院做出了足够的成绩,再留下去也只是浪费才华,就应该给你新的挑战,如此你才能充分展现出你的能力!” 王冈一怔,觉得蔡確这廝的话倒也不无道理! 蔡確见状,又幽幽道:“更何况第一个推荐你去大理的人也不是我!” “谁?” “燕达!” 王冈双眼陡然瞪大! 第九十八章 演戏要有层次感 王冈在听到燕达的名字时,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反贼的谋划,这是怕我这个大忠臣留在京城坏了他的奸计! 可嘆那昏君竟然听信谗言…… 嗯?关键问题是燕达是怎么知道他的计划的呢? 虽说是自己提议让玄慈进京,但这也是查案的应有之意,而自己的计划也只有林渔知道。 王冈若有所思的弹了弹手指,林渔、陆槐生、燕达,这三人並不是没有关係! 蔡確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在算计燕达?” 王冈皱眉看去,对他的措词很是不满,你蔡持正虽没有状元之才,但好歹也是个进士,用词竟然如此没有立场! “我確实有些筹划,但现在我更想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的计划的!” “他为什么要知道你的计划!”蔡確扬扬眉,笑道:“他只要知道你准备对他不利就好了,与其应对你那层出不穷的手段,把你赶出京城就好!” 王冈怔了一下,顿时豁然开朗,“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製造问题的人!” “正是此理!”蔡確点点头,忽而似笑非笑道:“玉昆,你刚才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是谁背叛了你!” 王冈脸色骤然一冷。 “哈哈,看来我猜对了!”蔡確大笑起来,见王冈脸色变的越发难看,又赶忙摆摆手道:“息怒,息怒!不过说真的,咱们做事用人,还是要多给身边人一些信任的!” “呵!”王冈冷笑一声,你会用人,你用蔡京,元佑之后,人家第一个反水!就你这样还来教我! 王冈心中不屑,抬眼看向蔡確,冷声道:“蔡司农今日光临寒舍,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你啊!就是小心眼!”蔡確起身点点他,笑道:“我这次便是来跟你分说一下,让你去大理的缘由!” “哦?不是要购买战马充实西军吗?”王冈诧异。 蔡確摇摇头,缓缓说道:“说起来这事好怪你自己,好端端的去撩拨辽使,气的人家直接一封弹章把你给告了!那辽使代表的是辽国,官家自然要给兄弟之国一个交代!” “所以就把我给卖了!”王冈大怒:“我为的谁,是为了大宋啊!国朝岂能让忠臣如此心寒!” 蔡確赶忙抬手打断他,“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你与辽使战局推演时说的那些话,被官家听进去了!” “啊!”王冈也是震惊,赵頊耳根子这么软? 蔡確无奈道:“你也知道以大宋国力,完全不足以同时对西夏和辽国同时开战,幸好章子厚进献了一本有关西夏的手札,他在其中断言,不出三年西夏太后与国主必起纷爭,届时西夏必然大乱! 而这也是我大宋收復西夏的最好时机!我也是因此才趁机劝諫官家放弃攻打辽国,改为全力攻打西夏!” 王冈接口道:“而攻打西夏又需要大批战马,你们正好藉机把我发配去大理,如此既能购买战马,又能平息辽使的怒火!呵,你们算计起自己人来,还真箇个都是赛孔明啊!” “哎,话別说的这么难听嘛!”蔡確不以为意的笑笑,“官家也是想要藉此机会给你升官,但总得有个由头吧!” “呵,如此说来,我倒是还要谢谢你们了!”王冈冷哼道:“我在京城待著,快活个两三年,不还一样升官嘛!现在却要跑个几千里路去大理那穷乡僻壤!” “这怪谁?还不是因为你有能耐嘛!”蔡確大手一挥,指著门外,喝斥道:“你看看那满朝文武,谁能比的过你,立下功劳一大堆不说,更是深的官家喜爱。 上次升职才几个月,这次出使官家肯定又要给你升官,待你立下功劳回来,又少不了封赏!別人几年升不了一次,你这一年升几次,要不是年纪太小,只怕政事堂都有你一席座位了!” 这番喝斥听的王冈眉开眼笑,哎呀,这奸臣……不,兄长说话就是中肯! 他摆摆手道:“这什么升不升官的,我也不是太在乎,主要还是想为大宋百姓多做些事!” “你要这么说,那我们就是一个境界的人了!”蔡確一脸诚恳的道:“我辈都是读圣贤书的,自然不在乎那什么高官厚禄,君子固穷嘛! 但只有做到高位才能救济更多的百姓啊!才能为天下谋福祉啊!” 王冈连连点头,讚嘆道:“兄长所言极是啊!我王冈虽然家境贫寒,但也是安贫乐道之人,投身这官场污浊之中,便是想要为生民立命啊!” “善!”蔡確赞道,而后又拍拍王冈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这次出使大理,事关重大,不仅关係西军,更是关乎大宋江山!” 王冈重重点头,肃然道:“定然不负使命!” 蔡確转而又笑道:“当然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放开手脚去做,哪怕事有不殆,我也会在朝堂为你转圜,定不让你吃亏!” 王冈连忙拱手道谢。 蔡確见状知道工作完成了,又喝了一盏茶,便要告辞! 王冈再三挽留不下,只要相送,只是刚走到院门处,蔡確脚下一顿,低声道:“对了,之前你给我那药,还有吗?” 王冈秒懂,微微一笑领著他去了书房,这一年清荷不在身边,单凭平儿根本就不足以让他用这药,所以还余下不少,与其放著过期,不如卖给蔡確。 他拿出药葫芦装模作样道:“多乎哉不多也,我匀你几颗……” 话未说完,蔡確一把將葫芦夺了过去,丟了几张银票下来,將葫芦往怀中一揣,夺门而去。 王冈追在后面连声呼喊,却只能徒呼奈何! 站在门前,看著蔡確走远,王冈脸上的神色顿时收敛了下来,轻声道:“这昏君真有意思,怕我心里有意见,还让蔡確来安抚一番!” 这正月未过,自己都没亲自去给蔡確拜年,他又怎会冒然登门,这必定是赵頊下的命令! 从见到蔡確的第一眼,他便猜出了对方的来意,大家不过互相演戏罢了!无论前面如何拉扯,最后肯定要是大团圆的结局! 不过这一次也不是没有收穫,至少知道了燕达想要他离京! 来而不往,非礼也! 那我也给你留下个教训吧! 第九十九章 玄慈来了 正月十八,朝会。 今日朝会之上,枢密院向官家反映军中缺马的问题。 眾臣诧异,边关並无大战,在年节刚过时提出,多少显得有些突兀! 然而不等群眾反应过来,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燕达也出列奏请官家,眼下战马缺失严重,需要採购大匹战马充实禁军。 官家允之,群臣惊讶,又看向班列前面,只见政事堂的诸位相公皆一语不发,心中顿时瞭然,这必然是官家已经与重臣们商量好了! 隨后官家又询问眾臣从哪里採购战马? 枢密院答曰,可从吐蕃和大理加大战马採购,须各派精干得力之人前去洽谈! 官家又问谁可洽谈吐蕃?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珪出列举荐宣庆使李宪,言其在熙河路经制使经略得当,於羌人中颇有威望,可说服吐蕃加大供马量。 官家允之,又问谁可与大理洽谈? 判司农司蔡確出列,以王冈曾从大理低价採购战马为由,举荐其出使大理。 官家再允之,召王冈出列问询,王冈应对得当,言之有物,帝甚喜,加其官职起居郎,遣其出使大理。 王冈领命谢恩,群臣侧目,未曾建功,先行封赏,可见圣眷之深厚! 王冈对此却是反应平平,这不过是赵頊笼络人心的手段罢了! 若是能立功,不过或早一步,或晚一步罢了!若是失败,隨便找个茬也就把官位给拿了下来! 就比如苏颂,使辽前特意加官给中事,现在不一样被打回原形了吗! 朝会散后,王冈先去了审官东院换了官凭,又去领了一套緋色官服。 赵頊在开始改制之初,第一步动的就是这不痛不痒的官服,四品以上著紫,五六品穿緋,余下绿、青者,不足为道也! 大宋的品级没啥实用,也就关乎官员衣服的顏色,当然这也没啥用处,但体面啊! 满朝朱紫贵,如今自己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员,想想都够万恶的! 王冈回到家中,立刻把原来绿色的官服丟到一边,穿上新官服试了试,果然多了几分高官的威严! 嗯,日后行事当稳重一些,不能再如以前那般轻佻了! 看著镜中的自己,王冈板著脸暗暗的点了点头,果真有大员的威严气度。 “呀,官人穿这衣服显得越发俊俏了!”平儿来到房中,见王冈换了官服,惊呼讚嘆。 王冈扭头看去,不悦道:“兀那妇人,也敢点评本官官服,冒犯威严,当真是不知礼数,当加以惩戒!” 说著王冈一伸手把平儿打横抱起,嚇的平儿惊呼连连,继而惊呼又转成呜咽,隨后化为高亢的叫声。 良久之后,王冈理了理官服,瞥了眼瘫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平儿,冷笑一声,小小妇人,当真不知死活! 下午王冈又去了一趟鸿臚寺,对接出使事宜。 不同於出使辽国,又是枢密院,又是国信所、班荆院一大堆的衙门负责,区区大理,鸿臚寺的级別也就足够了! 鸿臚寺官员见到他也很客气,將他引进公房之中,就商討起来一应事宜。 先是拿出出使礼物的清单,让他看看有没有不妥之处。 王冈扫了一眼,见上面又是绸缎布匹,又是茶砖瓷器的,零零碎碎的列了一大串。 他將清单放下,疑惑的看向对方的官员道:“这种出使没有惯例吗?” 那官笑道:“自然是有的,不过咱们不是要去求人办事吗?你这多带些东西,也好说话!” “本官能去就已经是给大理的面子了!还要什么礼物!”王冈神色倨傲,不屑道:“礼物这块徇例便好!给多了,他们还以为是我们在求他呢!”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王冈一挥手打断道:“让大理提供战马,那是我大宋给他们机会!若是不知好歹,亡国灭种就在眼前!” 鸿臚寺的官顿时沉默了,觉得官家派这人去,怕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忍了一下,那官又笑道:“我方才是说,这超额给礼物的事,官家已经准了,既然起居郎觉得不用,那我就回稟官家吧……” “等一下!”王冈连忙按住对方去拿清单的手,笑道:“要,怎能不要呢!俗话说得好啊,礼多人不怪嘛!哎呀,你们鸿臚寺做事就是贴心,凡事都想到我们前面去了,当真让人感动啊!” “呵……呵呵……都是本职工作!” “嗯嗯,那我们就进入下一项吧!”王冈不想在这事上纠缠,赶忙岔开话题。 那官揉揉脑袋思索一下,继续说道:“再一个就是护卫的事,此去大理路途遥远,配备百人,你觉得如何?” “少一点吧!”王冈皱眉,百余人的护卫,他担心遇到麻烦时,自己护卫不过来…… 隨后两人又就著出使的一系列问题都商討了一下。 王冈这才知道,原来出使还有这么多事,上次去辽国时,这些事都是苏颂乾的! 仔细想想还是当副使爽啊!啥事不干,还不担责,跟著混功劳就好! 一念及此,王冈心中极其不爽,狗日的曹林命真好啊! 在鸿臚寺呆了一个下午,王冈方才愤愤的离开,结果在路上越想越气,直接转道去了曹家,找到曹林之后,直接把离京前准备的事交给了他! 曹林诧异不已,“这些事惯来不都是正使去做的吗?” 王冈大义凛然道:“对啊!这不是给你机会,让你炼一下嘛!” 曹林也不是那种傻子,当即就要拒绝。 王冈却目光一寒,冷声道:“你想好再说!” 曹林当即起身,郑重道:“承蒙正使厚爱,卑职定不负使命!” 王冈这才点点头,转身离去,出了门又恰好遇到曹蒹葭,冰霜美人微微一笑,如暖风和煦,四周景色都跟著明媚了起来。 按下心头的悸动,王冈拱拱手,径直离去。 曹蒹葭看著他决绝的背影,不由一阵失神。 “好了,別看了!”曹林走出来,站在她身旁感慨道:“早跟你说过,像王冈这般能从底层爬上来的人,都是心如寒铁的!” 曹蒹葭瞪他一眼,扭身离去! 而这边王冈刚走到开封府,就见到一个紫衣大和尚被请了进去。 第一百章 祸水东引 王冈看著玄慈的身影,正在琢磨怎么利用,那边的开封府少尹已经看到他了,忙笑著向他迎来:“起居郎你来的正好,我们刚把玄慈大师请来,你也一道来看看吧!” 玄慈也看著他,微笑上前,双手合十行礼:“阿弥陀佛,施主许久未见,近来安好!” 王冈也依次回礼,微笑道:“此番倒是我引得大师连累了!” 玄慈笑容收敛,严肃道摇摇头道:“施主此言差矣,那些人若真的死於少林武功之下,那便是少林监管不力,难辞其咎!贫僧协助调查也是责无旁贷!” ”大师慈悲!”王冈再拱手行礼,心中却在腹誹,这玄慈果然奸滑啊!三言两语就把少林的责任定性为监管不力,把自己来此说成协助。 王冈又扭头看看开封府少尹,见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显然也是听懂了玄慈话中的深意。 “二位还请入內说话吧!”开封府少尹伸手相请。 王冈笑笑,跟玄慈联袂而去。 进了开封府后衙,王冈看看天色道:“少尹我等还是不要客套了,抓紧查案吧!拖上一日,凶手逃脱的机会就大上一分!” 说罢又扭头看向玄慈,笑道:“大师以为如何?” “阿弥陀佛,王施主所言极是!”玄慈口念佛號,转而惋惜道:“说起来若非贫僧年前外出访友,也不至於耽误这么多时日,罪过,罪过!” “这如何能怪大师呢!”开封府少尹摆摆手道:“既然二位如此急公好义,那便请吧!” 开封府少尹转而上前引路,王冈和玄慈紧隨其后。 一路走去,王冈閒著无聊,又跟玄慈聊道:“大师,听说玄痛圣僧这两年都在少林寺外向信眾讲解佛法,普渡眾生?” “阿弥陀佛,不敢说普渡,不过玄痛师弟这些年佛法確实精进许多,倒是能解信眾心中迷惑!”玄慈脸上露出欣慰笑容。 “善哉,善哉!”王冈也是一脸感慨,“圣僧此举功德无量,他日有暇,定要去少林一睹圣僧风采!” “大可不必!”玄慈神色大变脱口而出,跟著又觉得这话太过失礼,连忙解释道:“贫僧的意思是施主公务繁忙,为天下苍生忙碌,不可將精力放在这等小事上!” 王冈点点头,暗道玄慈这和尚倒是知道轻重,不过就是这说话水平差了些,让不知內情的人听到,还以为少林不欢迎我呢!哈哈…… 两人又聊了一些近年江湖中发生的事,都是一些为了名利,为了武功秘籍爭斗的事,听的王冈索然无味。 其实这江湖之中的斗爭,和国与国之间的战爭很是相似,所做一切也不过是为了名利二字。 只是王冈见惯了国家层面博弈,再让他去看这些江湖人士的菜鸡互啄,只会觉得无趣。 看了眼一脸自得的玄慈,王冈不由在心中轻嘆一声,与你地位相等的汪剑通,都已经在辽国布局了,你却只能看到这些草莽之间的打打杀杀,这差距…… “二位到了!”少尹將两人领到敛房前,开口打断二人的谈话。 看到黑漆漆的房间,王冈本能的抬手掩鼻,玄慈倒无异状。 少尹见王冈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那些尸首在进来第一天就用冰块镇住了,放心好没有腐坏!” 王冈点点头,却没放下手,跟著两人向里走去,越走越觉得阴寒,最里面的一处隔间確实如他所说一般,摆满了冰块,正散发著丝丝冷气。 “大师请看!”来到离间,少尹指向一具赤身裸体的尸体。 玄慈看向其伤处,目光陡然一缩。 “这伤处可是少林武功所致?”少尹扭头看向玄慈。 玄慈沉默,又仔细盯著伤处看了几眼,最终低垂双目,双手合十,乾涩开口道:“阿弥陀佛,此乃少林无相劫指所杀!” 少尹点点头又带著他往其他尸体处一一看去。 玄慈越看越心惊,声音也是越来越低沉,最后只化为一声声“阿弥陀佛!” 看完最后一具尸体,少尹领著两人出了敛房,轻声道:“大师所看的结果,与起居郎所看出的完全一致,大师以为凶手会是哪些人?” 玄慈沉思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嘆息道:“二位施主,此事贫僧也是毫无头绪!这些人全是死在我少林的七十二项绝技之下,可这绝技也是弊寺的不传之秘,能练成绝技的僧人也就贫僧那十数位师弟!” 少尹追问道:“哦,那大师的师弟,前些日可有谁外出!” 玄慈断然道:“这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少尹语气玩味。 玄慈犹豫一下,说道:“实不相瞒,我观那些尸首,有几人筋骨粗壮,气脉悠长,显然不是易与之辈,只怕都有一二流的实力了!我的那些师弟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 “而且这些尸体上有数门绝技,如果少林同时出去这么多身怀绝技的僧人,断不会没有人发现的!”玄慈见少尹对他的话,不是太在意,又急忙解释。 王冈见状开口道:“大师呢说这些武功会不会出自同一人之手?” 玄慈立刻摇头否定:“不可能,弊寺的绝技极其难学,许多人终其一生都不能將一门练到圆满,更別说这么多……” 话未说完,玄慈陡然抬头,惊愕的看向王冈,“你是说那人……不对,他已经死了!” 王冈摇摇头道:“我们只见他中刀,並未確定他的死活,事后也未曾见过他的尸骨!” 玄慈瞳孔巨震,“你是说他还活著,这些人身死都是他的手笔!” 王冈一脸严肃的重重点头,“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玄慈神情呆滯。 少尹见两人打哑迷,忍不住问道:“你们说的那人是谁?” 王冈毫不隱瞒的坦言到:“许多年前叛出少林的一个叛徒,武功奇高!曾经行刺过我,后被大师和燕达指挥使击败,尸体也被燕达带走了!” “你是说,此事跟燕达有关!”少尹神色微变,谁不知道燕达是官家的宠臣,思量一下觉得自己担不起这个责,当即道:“兹事体大,我这就去稟报府尹!” 说罢,匆匆而去。 王冈看著他的身影,勾唇一笑:“燕达,这回你该老刺激了吧!” 第一百零一章 报復燕达 开封府的效率很高,新任府尹在得到匯报之后,立刻派人马军司请燕达过来。 没办法开封府尹这个位置就是这么刚直,即便是奸滑之人坐上这个职位也得变的铁面无私! 否则稍有差池,弹劾的奏章就能把人淹死! 想想苏颂,从头到尾连一点证据都没有,单凭舒亶的推断,就让他陷入口诛笔伐之中,降职外放! 虽然这其中的主要原因,是因为那昏君暴虐,但换个角度来说,也是恰恰堵死了那些想耍小聪明,寻找律法漏洞的人的后路! 有罪没罪,全凭自由心证,这谁受得了! 为了自保,只能以符合当前社会价值观的方式断案! 因此对於燕达这种幸进官家的小人,府尹自然不会姑息! 为何会这么看待燕达? 很简单,安南征討司攻打交趾武功,折损將士数以十万计,正使郭逵被贬,现在都过上养老的日子了,副使赵卨勉强自保,如今还在还在广西苦熬。 可他燕达这行军副总管,非但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反而被官家一升再升,官运亨通,这不是幸进奸臣是什么? 不惧权势,打击武將,这显然是极其符合大宋文官的立场的! 无论新旧两党,任谁来看,这都是正义之举! 开封府尹亲自把王冈迎进內厅,言语间对他颇为夸讚,这很正常,任谁刚上任就收到这份大礼都会很开心的! 二人聊了一会,少尹將燕达请了过来,眾人互相见礼,落座。 燕达看著对面满面笑容的王冈,那叫一个一言难尽啊! 王冈见状越发得意,想算计我?呵呵,这世界没人能欺负了我,而不付出代价的……嗯,除了我姐…… 眾人閒聊几句,府尹便把话转入正题:“前些时日,利民巷发生了一件惨绝人寰的凶杀案,经府衙请人查看后推断为少林绝技所杀,如今请来少林方丈玄慈大师查看后,已然確认行凶者所用武功確为少林绝技! 现经起居郎和玄慈大师推断,凶手乃是少林叛徒玄安,而此人曾为燕將军所杀,並带走其尸身,不知此言可否属实!” 燕达沉默片刻,在心中再次痛骂玄安没事找事,不过眼下这事他也没办法否认,只能点头道:“確有其事,不过那玄安已经被下葬了!如若府尹有疑问,我可指出其坟墓所在!” “嘁!”王冈忽而嗤笑一声,讥笑道:“这就好几年了,那玄安便是死了,那尸首只怕也早已成了一堆烂骨头了,燕將军让我们去看什么啊?” 燕达皱眉,拱手道:“府尹,燕某乃是行伍粗人,不懂查案之事,也只能將在下所知之事,如实道来,具体如何施为,还由府尹定夺!” 府尹闻言心中不喜,你说你是如实就是如实啊!还甩锅给本官,这粗鄙武夫果然奸滑,难怪能迷惑官家。 王冈又开口,慢悠悠的说道:“如今想来燕將军也实属宅心仁厚,当初杀了玄安这奸贼,还想著带走尸身给他下葬!只是在下不知当日那满地的尸体,为何燕將军只带走那一具啊!” 这阴阳怪气的腔调,听的府尹大为舒爽,讚赏的看了王冈一眼,不愧是在御史台进修过的啊!果真言词如刀! 也难怪能把吴充气的吐血,原来听说时他还不信,今日一见,方知盛名之下果无虚士啊! “燕將军,你那日为何要带走玄安尸体?”府尹得到助攻,转头看向燕达。 燕达略略思索,似在回忆一般,继而缓声答道:“当日之战,起居郎连同玄慈大师三五人联手,亦不能敌那玄安,在下去后侥倖將其杀死,惊嘆其武功之高,隨手將其尸体丟於亲卫,却是被其误会了意思,將尸体带了回去,隨后便埋葬了事!” 王冈目光一凝,这廝竟然讥讽他忘恩负义! 当即一声冷哼道:“那玄安还有另一个身份,乃是为祸东京多年逍遥洞的贼首安灭慈,只因在下见不惯其恶行,数次败其阴谋,因而引来杀身之祸,然又玄慈大师及其好友急公好义,不顾身死,浴血奋战!我等所为,乃是为了天地正气,不知燕將军为的是什么!” 燕达朗声道:“自然是为了激浊扬清!” 王冈冷笑:“那为何燕將军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等我们即將拿下安灭慈时出手!” “王玉昆,你什么意思!”燕达拍案而起,他被王冈搞的人都有些麻了,这廝张口闭口间,寥寥数语就把一口黑锅扣他身上!他有点不敢再跟他聊下去了! “不是的话,你急什么?”王冈反倒是神色自若,敲敲几案,扭头看向玄慈道:“大师以为呢?” 玄慈是不想接这话的,但这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也都跟少林脱不了干係,秉著死道友不死贫僧的理念,玄慈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此事经王施主一说,確实有些蹊蹺!” “你们……信口雌黄!”燕达大怒。 王冈则是轻笑道:“你看,你又急!” “我没有急!” “没急你叫什么!” “你们污我清白!”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若真的清白,又怎么会污!” “王玉昆!” “燕逢辰!” 二人剑拔弩张,怒目而视。 “二位,二位,有话好好说!”府尹见状连忙起身相劝,这事闹的,他这府尹只有看热闹的份。 眼见这气氛下,案子已经聊不下去了,他又不能隨意把燕达关起来,只得作罢,宣布今日暂且告一段落,来日再说。 几人出了开封府,玄慈自去大相国寺借宿,王冈与燕达互视一眼,皆是一声冷哼,拂袖而去。 走在路上,王冈知道经过今天这一出,燕达的麻烦小不了。 开封府需要给这案子一个交代,那自然就不会放过燕达,没有实际证据,但可以心证啊! 只要把这事往朝堂上一捅,有的人爭相抨击燕达,届时只怕是连赵頊也保不住他! 想想就觉得爽! 狗贼竟敢不让我算计,坏我计划!真当没有天理了! 第一百零二章 离京出发 翌日,王冈又去三司要钱,这一路南下的销,还有买马钱都要带齐了! 办事的判官打著官腔,说要走手续,王冈调头就走,只留下一句话:“流程你慢慢走,我不急!” 判官也是愣了一下,往常谁来请求拨款,不是求著他们办事,怎这位这么豪横,既如此那就好好拿拿你! 而后一连数日,王冈都没有再去三司,每日不是去鸿臚寺监督曹林做事,就是去开封府和燕达吵架,倒也是玩的不亦乐乎! 转眼间,到了正月底,开封府仍然没有把案子查出个头绪来,府尹也如王冈所想的那样,直接在朝堂上请罪,把事捅了出去。 赵頊一听这凶杀案涉及到燕达,就想回护,可又听到这里还有王冈的举证,便问王冈何在。 当王冈出列之时,赵頊皱眉诧异道:“不是让你出使大理吗?你怎么还没走!” 王冈坦言道:“臣这边诸事已毕,只欠钱財,十九日曾去三司请款,然其判官言需走流程,便等到今日!” 赵頊一听大怒,当即叫出三司使问询,然三司事务繁多,三司使又岂能兼顾,便又问相应副使,副使则是直言未曾见过请款事宜,又唤出那判官问话。 判官没想到王冈敢把这事闹到朝堂上来,也是嚇得脸色发白,想要辩解王冈未曾去过三司,但那日见到王冈的人实在太多,但凡有人反水,他欺君之名便被定下了! 无奈之下,只得推辞款项眾多,正在加急办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頊见状哪还能不知情由,当即怒斥一眾三司官员人浮於事,尸位素餐,对那判官做出降一级,停职的处理,並责令立即拨款。 三司眾官唯唯应下。 王冈嗤笑一声:“何苦来哉!” 眾人见他这么刚,纷纷侧目,你这么挑衅,就不怕三司日后给你小鞋穿啊!你总不能次次都这么闹吧! 王冈对此却是嗤之以鼻,还有一年多,三司就要被赵頊给撤了,让户部和兵部瓜分,我怕他个毛啊! 赵頊把王冈这边的事解决好,又转头来处理开封府的案子,但这一下因为有王冈的事作为缓衝,一眾言官们都反应了过来,赵頊刚开口,他们就上前质问燕达,为何在除贼后,把尸体带走? 燕达刚一解释,这帮人攻击的就越发猛烈起来,句句都是诛心之言。 “你並非有司,为何要带走尸体?你故意所为还是为了掩盖罪行?” “依王冈之言,你赶去之时,他们已经占据了上风,你出手是为了杀敌,还是为了灭口?” “那逍遥洞横行多年,你在其中充当什么样的角色?通风报信的內奸,还是保护伞!” …… 燕达被问的脸色涨红,敢怒不敢言! 而那帮言官却是越发的兴奋,以至於都忘了,这件凶杀案的关键之人玄安。 王冈一脸艷羡的看著这帮对人不对事的言官,为讚嘆,王某有幸也曾是其中一员啊! 可惜官家埋没我的才华,不让我继续在乌台任职,不能再与同袍们並肩作战,实在可惜可嘆啊! 不过我虽然只在御史台上任几个月,但我一定会將御史的精神发扬光大的! 朝堂之上吵吵嚷嚷过了良久,赵頊匆忙接过话题,耍了一圈太极,將事拖住,容后再议。 当然赵頊对目的是为了让燕达有个反应时间,下次好能应对。 而他却忘了,今天的这些言官们也是没有准备,仓促出手的,待回去准备之后,迎接燕达的將是一场更加剧烈的狂风骤雨! 王冈才不管他,下朝之后,叫了一帮护卫过来,浩浩荡荡向三司杀去,拉著成车的金银而去。 这种大宗银钱交易,自然不能用铜钱,否则在运输上都是个大问题! 而这些金银是官方定製的,一般人拿去也用不了! 但王冈不是一般人,他已经在琢磨怎么左手倒右手了! 好大儿在广源可是有好几个金矿的,想要熔炼这点金银,並不是什么难事。 钱財到位,剩下的事也就简单了,曹林在问过王冈出发是路线之后,直接包了一艘船。 王冈看过之后,点评道:“这尼玛放些妓子上去,就是船啊!” 曹林眼前一亮:“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王冈挥手打断他,“你胆子太大了!我们是使团,代表朝廷顏面!” 曹林连带几个隨行镀金的紈絝,顿时垂头丧气。 王冈哈哈一笑,大手一挥道:“带你们去大理,感受那里的异域风情还不好,非要留恋这些庸脂俗粉?” 眾人再次兴奋起来。 翌日在鸿臚寺官员的送行下,王冈带著平儿和一百多护卫登船,一路往姑苏而去。 三层的大船,装潢华贵,王冈独占顶层,站在甲板上,临风而立,游目骋怀,只觉心旷神怡。 今日早朝,如王冈所想到那般,燕达受到更加猛烈的攻击,堂堂宗师被一帮手无缚鸡之力的言官们逼的毫无还手之力。 最终还是赵頊看不下去了,责令燕达去修黄河大堤。 估计这是想让他避一避风头,等热度过了,事件平息下来,再把人召回。 不得不说,赵頊对燕达,那是真爱啊! 主要是修堤这种事,可长可短,足够灵活,毕竟黄河在大宋的治理下,那是越来越糟糕,数次改道,害的无数百姓居无定所。 平儿拿著一件披风过来给王冈披上,眼神中满是留恋与不舍。 王冈扭头颳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怎么了,这是?” 平儿低声道:“官人这次回姑苏是为了把我送回去的吧!想著以后不能再陪官人了,有些难过!” 王冈抬手揉揉她的头,也是感慨,从去年去齐州时,一直到现在,平儿陪在他身边足足有一年了,这次回姑苏確实有把她送回家的意思。 为国出使,怎么能带家眷呢! “官人,不要为难,平儿能在官人身边这么久,已经足够了,不能再贪心了!”平儿吸吸鼻子,挤出一张笑脸。 “多善解人意啊!”王冈心生感慨,揽过平儿轻声道:“那我们就抓紧些时间,你去换清荷的衣服!” “呀!”平儿俏脸涨红。 第一章 再回姑苏 姑苏依旧繁华,码头上船只如簇,往来如织。 一艘商船寻到码头上的泊位,刚要驶入,一艘三层大船突然斜刺里插了过来,巨大的船身横甩过来,差点撞飞商船。 商船上被嚇了一身冷汗的船主,破门而出,张口便要大骂,可骂声还未出口,忽然看到大船上那一排身穿盔甲,冷眼握刀的甲士,船主立刻闭紧了嘴。 这是官船,还是带有重兵的官船,这上面必然有大人物! 一眾商船纷纷避让,看著那船缓缓停靠岸边,都探著头,想看看这是哪位大人物。 码头上,早就在翘首以盼的王义,见到大船到岸,连忙带著一眾伙计跑了上去,挥手大呼:“公子,公子爷!” 一些认识王义的人立刻停下了脚步,转头向大船望去,难道是那位回来了! 不一时,跳板搭起,王冈一身锦衣,大步走来,码头之上顿时顿时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 “是状元郎,状元郎回来了!”姑苏本地之人见到他自然与有荣焉的挺起胸脯呼喊。 也有外地的客商,见到这幕,诧异不已:“这就是王玉昆,那个平蛮记中的王状元?” “正是!是不是气宇轩昂,人中龙凤啊!” “除了俊俏一些,倒也没有什么特殊的!” “咦,你怎么这么说话!他能斩杀蛟龙,你能吗?” “那不是说书先生编的吗?” “谁告诉你是编的!都真事!” “啊?那说他出生时文曲星大亮,太湖里的鱼虾都来朝拜也是真的?” “那是自然!我还去捞了,吃了好几天!” “可我见你年岁好像还没他大,你是怎么捞的?” “你……”那姑苏本地人涨红了脸,忽而振臂一挥,叫道:“这有人污衊状元郎!” “谁?打他!” 人群中响起一声暴喝,嚇的那外地客商脑袋一缩,抱头就跑。 一眾本地人如打胜了一场大仗,欢呼的更加起劲了! 王冈站在跳板上看著下面激动的人群,连忙抱拳拱手,向眾人致谢。 而跟在他身后,准备去体验江南风情的曹林等人,也被这场面震惊了! 没想到王冈在姑苏竟然有这么大的声望,受爱戴,不由纷纷侧目! 过了片刻,王义挤了上来,接到王冈,又让身后的伙计去接行李,而后领著王冈和平儿往外走。 “借过借过,我家公子爷舟车劳顿,还请让他回去休息!” 王冈也抱拳笑道:“承蒙诸位乡亲厚爱,王冈在此谢过,不过都是乡里乡亲,一家人没必要这么客套,咱们来日方长!” 这话听的舒服,又加上他是官身,身后又跟著著甲是兵將,百姓们多少还是有些畏惧的,便让开了一条路。 王义在前领路,昂首挺胸,志得意满。 有些人看不过去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便在一旁喊道:“王掌柜,你家公子仁义无双,连西京的司马相公都夸他,可他知道你是个奸商吗?” 王义当时就涨红了脸,额上青筋条条绽出,爭辩道:“做买卖的事……怎么能叫奸……那叫经营……” 隨后又是“童叟无欺”,“经营有方”之类的词,惹得眾人鬨笑不已,周围的空气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王冈也是哈哈大笑,这些人不敢跟他开玩笑,却敢去嘲笑王义,至少说明他並没有仗著自己的权势去欺行霸市,为祸乡里。 笑闹一阵,王冈登上马车,一行长长的车队逶迤著向状元楼行去。 坐在车中,王冈扭头看向旁边的王义问道:“最近家里如何?” “托公子爷的福,一切都好!城里的几个铺子和庄子上都挺不错的……” 王义侃侃而谈说著家里的近况,忽而眉头一皱道:“就是王忠那老匹夫最近有些不像话!公子要管管了!” “哦,忠叔又怎么了?”王冈诧异挑眉。 “唉!”王义痛心疾首的嘆息一声道:“那老匹夫为老不尊,整日流连丛,哎呦,那叫一个丑態百出哦,我都不好意思说!” 王冈一听是这事,也就放下了心,点点头道:“这確实过分了,竟然都不带你一起去!” “就是!呃……”王义一愕,急忙辩解道:“那个,公子爷可能对我有点误会,我这人还是很正派的!是我不屑与那老匹夫为伍!” 王冈笑笑也不点破。 到了状元楼,王冈一见楼中人山人海的场景,便熄了陪曹林他们在城中玩耍的心思,一起吃过一顿饭后,便让他们自由发挥,自己先回家里。 这帮紈絝也是乐意至极,他们或是勛贵或是皇亲,跟王冈这个文官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也玩不到一块。 见他要走,眾人也是暗自欢喜。 这边王冈与眾人告辞之后,便带著平儿出了城,在太湖边上登上快船,一路疾驰而去。 弃船上岸,早有小廝在岸边等候,一人匆忙跑回去传信,其他几人赶忙登船来取行李。 小廝们见到王冈兴奋不已,漂亮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王冈也是撒钱打赏,一如从前。 经过状元牌坊,来到家门,一眾丫鬟女眷便迎上来见礼,嘰嘰喳喳跟进了鸭子舞窝似的。 王冈笑呵呵的跟她们挨个说话,到了后院,大手一挥,分发礼物,又是一阵欢呼。 一帮小丫头围著王冈討赏,气氛热烈,唯独清荷没有上前,她来个平儿面前,转这圈的打量,突然冒出一句:“你得手了?” 平儿顿时俏脸飞红,经过京城那些婆子们的教导,平儿如今早已不是曾经的吴下阿蒙,自然知道她话里的意思! 清荷却也不在意,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便宜你总比便宜別人好!” 平儿张张嘴刚想说话,又听王冈在叫清荷,便又作罢。 然后就见王冈拿出几套衣服送给清荷! “官人竟还知道我喜欢的款式呢!”清荷接过衣服欢喜不已,一件件去看,忽而看到其中一件,疑惑道:“这件衣服怎么这么大?不是我的尺寸啊!” 平儿抬眼一看,脸红的更加厉害了,那件衣服是被她给撑大的…… 第二章 家中日常 翌日。 王冈在家中大床上醒来,看了眼旁边睡相甜美的清荷,顿感后腰处传来隱隱痛感。 从昨晚清荷一把將他推倒,咬著下唇拔下头上珠釵,仍乌黑秀髮如流水般披散下来时,他就知道这將是一场苦战,难以善了。 果然这一场鏖战,两方势均力敌,一直战到后半夜方才鸣金收兵。 这一战看似势均力敌,然王冈形容憔悴,而清荷却是容光焕发,胜败早已有了定论。 “官人……”清荷嘟囔一声,一翻身白皙的玉臂探出被子搭了上来。 王冈浑身不由一颤,看著贴靠过来的清荷,暗道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他探出手,拿开清荷搭在他身上的手臂,悄然下床更衣,直到穿戴齐整,方才回头瞪了眼清荷,冷笑:“呵,就这!” 走出臥房,一个丫鬟赶忙打来热水,服侍他洗漱。 王冈见这货丫鬟相貌陌生,便问道:“你便是巧月?” 小丫鬟连忙点头,“回爷的话,婢子正是郭巧月。” 王冈看看她,忽而笑道:“没想到郭青那五大三粗的糙汉子,竟能生出你这般清秀的闺女,你隨你娘吧!” 小丫鬟被夸,先是一阵脸红,继而又想起自己娘亲的下场,又悲从中来,泫然欲泣。 王冈见状也能猜出她的心思,嘆息一声道:“过去的事就不要多想了,眼下你跟著清荷,就向她多学学经营的手段,日后便是出府了,也算是有一门营生。” “谢过爷,婢子一定好好学!”郭巧月躬身行礼。 王冈笑了笑,一番洗漱之后,又问道:“你爹什么时候走的?” 郭巧月想了想说道:“爹爹把我送到姑苏之后,便急匆匆的回齐州了,说这次能出来全是靠爷的面子,要赶紧回去,不能让爷为难!” “大惊小怪!”王冈摇摇头,轻笑一声,“回头有时间,我让人带你去齐州看看你爹!” “真的!”郭巧月眼睛一亮,慌忙行礼道:“谢谢爷!” 王冈摆摆手,又转头看向门口,只见雪雁端著一个托盘,巧笑嫣然的站在门前看著他。 巧月一见她,慌忙低头,知道这人跟自家娘子最是不对付,端著水盆便匆匆跑了出去。 王冈招招手,笑道:“在门前站著干吗?” 雪雁裊裊婷婷的走了过来,將托盘放在桌上,端起盘上的汤盅递给王冈,道:“这里规矩大,公子爷你不发话,我可不敢隨意进来!” 得,这就开始了! 王冈懒得理会她跟清荷间的斗法,也不接话,拿过汤羹,就要打开盅盖,而这时清荷披著一件薄纱,匆匆走了出来,一见雪雁就柳眉倒竖道:“你来这里干吗?” 雪雁瞥了一眼清荷那若隱若现,曼妙无比的身姿,暗中暗骂狐媚子,不要脸!语气却娇柔道:“我自然是心疼自家公子爷,给他送参汤呢!” 清荷扭转视线,见王冈正在旁若无人的喝汤,暗道失算,著了这小狐狸精的道,便一步三扭的来到王冈身旁坐下,紧贴著他,笑道: “呦,果然还是雪雁妹子知道心疼人,参汤送到好啊!这参汤得喝啊!我得好好谢谢你!” 雪雁见清荷眼中的挑衅神色,瞬间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自己送参汤给公子补身子,却是便宜了她,心中顿时气苦,望向王冈的眼中充满了幽怨。 而清荷见状,更是得意,贴著王冈蹭的更加起劲了。 王冈也是无奈,放下调羹,扭头看向清荷,淡淡道:“这才初春,你这样穿,不嫌冷吗?” 清荷低头一看自己单薄的衣服,顿觉寒意袭人,慌忙起身回房换衣。 她方才就是听到雪雁那小贱人茶里茶气的声音,方才惊醒的,再听她话里挑拨的意思,顿时气的三尸神暴起,战意汹涌,哪里顾得上其他,隨手抄了件衣服就杀了出来。 王冈见二女这副模样,也是心累,起身道:“雪雁去帮我准备礼物,我一会去趟燕子坞!” 雪雁当即应下,收拾起汤盅,匆匆而去。 待雪雁走后,王冈又进了房中,在正在换衣服的清荷屁股上拍了一把,激起一阵涟漪,笑著道:“你最近很囂张啊!等我回来好好教训你!” 清荷转身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媚眼如丝道:“官人,你要不先教训过我,再走呢!” 王冈一把推开她,正气凛然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我岂能做那白日宣淫之事,我读圣贤书的!” 说罢,王冈拂袖而去,只听得背后清荷传来吃吃笑声。 来到后宅,准备等待雪雁过来,刚一坐下,就见鸚哥跑了过来,坐在一旁,双眼痴痴的望著他。 “唉!”王冈嘆息一声,这要换成其他女子,非得怀疑对方是馋自己身子,但这人是鸚哥,她馋的是八卦! “我今日有事,要去见姐姐!”王冈无奈的说道。 鸚哥点点头道:“嗯,我也想去见见青儿了,你带我一起去唄!” 王冈又道:“可我不想说话!” “就说一段!”鸚哥眼含期待,目露哀求道:“我就想听听公子爷的丰功伟绩,说出去老有面子了!” 王冈一阵沉默,半晌道:“你去找忠叔,让他去城里寻一位会说《状元平蛮记》的说书先生来,他们说的比我好!” 鸚哥顿时意动,但想著维护自家公子爷的面子,还是强行奉承道:“可是我还是喜欢听公子爷说誒,別人说起来都像假的,公子爷吹起牛来,都跟真的一样!” 王冈勃然大怒,喝道:“好婢子,焉敢说嘴你家公子,待我拿下大刑伺候!” 鸚哥才不怕呢,她素知自家公子爷心胸豁达,从不跟他们这些下人生气,当即笑嘻嘻的跑去找王忠去! 而王冈看著鸚哥的身影,也是摇头笑了笑,又等了一会,雪雁收拾好礼品,王冈便登船而去。 到了燕子坞,一眾小廝又是热切欢迎,王冈在他们簇拥之下,向参合庄而去。 进了参合庄,他还没进门,就见阿青抱著一个婴儿出来,王冈顿时大惊失色。 “阿青,你……” 第三章 燕子坞里的温情 阿青见到王冈,先是一喜,继而见他惊愕的模样,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面色羞恼,恶狠狠的剜他一眼,转身就往厅里跑去。 王冈见状也慌忙追赶上去,房中王夫人疑惑道看向阿青,“不是让你去换尿布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阿青也不说话,只斜眼瞪著房屋门口。 王夫人不解,顺著她目光看去,就见王冈大步进来,当即猛地站起,惊喜道:“冈哥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冈眼睛看向阿青,斜眼去瞟王夫人,隨口道:“昨日便回来了,整个姑苏的人都知道,怎就偏姐姐不知,可见也是虚情假意!” 王夫人也不恼,上前狠狠在他胳膊上拍了几下,笑骂道:“你回来也不来看我,还在哪里说嘴,我就算虚情假意,你又能怎滴!” “我这一大早不就来了嘛!”王冈顺手搀住王夫人的胳膊,赔笑道:“我这离家日久,家里的变化可真大啊!” 王夫人见他神色怪异,便顺著他目光看向抱著孩子的阿青,立刻明白他的心思,扬起手来在他胳膊上狠狠拍打一下,斥道:“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阿青还是黄大姑娘!” “啊!”王冈顿时欣喜若狂,向阿青赔笑,却只换来一个羞愤的眼神。 王冈也不著恼,乾笑两声,赶忙仔细去搀扶王夫人,小心道:“姐姐现在还是要仔细些,那慕容匹夫呢!怎不来陪著姐姐!” 王夫人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王冈这是以为孩子是她生养的,抬手打了王冈一下,羞恼道:“你这张破嘴,就会胡沁,我都多大岁数了,还生什么孩子!” “咋不能生!姐姐貌美如,再生他十个八个……”王冈信口胡说,突然反应过来,诧异道:“这孩子既然不是姐姐生的,那是谁的啊?” “自然不是我生的!復儿都那么大了,我生哪门子孩子!”王夫人没好气的又拍了他一下,转而解释道:“这是你姐夫回姑苏时,路过信阳办事,见有人拋弃孩子,於心不忍,给带了回来!” 王冈一怔,瞬间有了猜想,就听王夫人继续说道:“正好家里也没有一个女儿,便留下来养著,我给她起了个名字叫阿朱!” 果然,这是段正淳与阮星竹的孩子! 王冈上前看了看襁褓里的婴儿,大大的眼睛,粉雕玉琢一般,他虽与段正淳有仇,却也不至於迁怒婴儿。 更何况,这个孩子也是的苦命人,父亲是渣男,母亲恋爱脑,这两人皆不负责,出生没多久便遭遗弃。 长大后,没过几天舒心日子,又为段正淳而死,与爱人隔绝阴阳! “唉!”王冈看著小阿朱正瞪著眼睛对他笑,心中一软,抬手便想去捏捏她的小脸。 “啪!” 阿青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埋怨道:“不要捏她脸,不然以后会流口水!” 王冈收回手,眼珠一转,靠近阿青耳边道:“阿青懂得真多,以后有了孩子一定能养的非常好!” 阿青顿时霞飞双颊,伸手要打,却被王冈躲过,跺了跺脚,恼羞成怒的嗔道:“夫人……” 王夫人笑呵呵的看著这边,闻言嗔怪道:“你老撩拨她做甚!都是朝廷高官了,还没有一点正形!” 王冈笑呵呵的转过身,向王夫人走去,来到近前眨眨眼道:“姐,你確定这孩子真是那老匹夫捡的?” “不然呢!”王夫人诧异道:“这还能作假!” 王冈在她一旁坐下,凑近身子道:“姐,你就是太善良了!不是我挑事啊!我听说有些男的惧內,却又管不住自己,在外面跟人生了孩子……” “咳!咳!”王冈话还未说完,慕容博一脸严肃的从外面走了进来,正听见自家小舅子在搬弄是非,当即重重咳了两声。 “你咳什么咳!”王夫人不满瞪他一眼,她已经听出端倪了! 王冈劝道:“这有什么,心虚唄!” 慕容博勃然大怒,指著他喝骂:“狗贼,你焉敢污我清白!” 王冈確实不理他,转头对王夫人道:“姐,你看他急了!” 王夫人闻言,目光果然变的狐疑起来! 慕容博气的跳脚,连忙辩解:“夫人,你莫要听他胡言乱语,我是清白的,你相信我啊!” 王冈嗤笑一声:“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只要没被捉姦在床,我就是清白的!” “狗贼你挑拨离间!”慕容博怒斥一声,忽而又笑道:“对了,我回来时带著復儿一起,他可证明我的清白!” 王冈又凑近道:“復儿年幼,最好糊弄,他特地带著復儿,足可见其心不轨,早有预谋!” “狗贼,我跟你拼了!”慕容博再也忍不了啦,抬手就来抓人。 王冈又岂是那好说话的主,挥拳砸去,骂道:“老匹夫,我给你脸了!欺瞒我家姐姐,还想以威武逼我屈服!” “砰砰砰!” 二人叫骂间,连过几招,阿青抱著孩子,往后退了几步,看起热闹,这种事见惯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王夫人抬手抚著额头,一阵阵无语,这两人……我说一句话了吗? 你俩自说自话,还打的一身劲! “够了!”王夫人拍拍旁边的案几,喝骂道:“都多大岁数了,还能不能有些正形!” 二人同时收手,王冈冷笑道:“听到没有,老匹夫,你多大岁数了,还这般不稳重!” “那你呢!”王夫人伸手来扭他的耳朵。 王冈急道:“姐,他先动手的,哎呦,你鬆开,阿青还在看著呢!我乃朝廷命官,王若薇,你这泼妇……” “你说什么!”王夫人如扭麻一般,越发用力。 “姐,我错了!” “不叫我泼妇了!” “大家闺秀,持家有方!怎能是泼妇!” “这还差不多!”王夫人意犹未尽的收回手,这一手功夫好多年没有施展过了,没想到还这么有用。 王冈揉揉耳朵,看著开怀大笑的慕容博,起身道:“老匹夫你出来一下,给你看一样东西!” “怕你不成!”慕容博傲然一笑,出了房门,就见王冈拿出一张纸,神色顿时一变。 第四章 图穷匕见 慕容博看著王冈拿出来的纸,一眼就认出这是他在京城时和王冈签的契约。 当时王冈因为得罪了人,为了保护家人安全,便以《一阳指》为条件,换他回来姑苏。 事涉家人安危,慕容博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他原想拿捏王冈一番再答应,但王冈却直接豪横的甩出了《一阳指》作为报酬。 慕容博为了得到这秘籍,之前派了一帮人前去大理,结果却近乎全军覆没,此时见王冈隨手送上,自然不假思索的就答应了下来。 而王冈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要求他立下了这份契约! 只是不知他此时拿出来是为了什么?难道上面有什么陷阱? 可那又有什么用,就算他玩弄些文字游戏,但自己咬死不认,他还能去报官不成。 慕容博瞥了眼王冈,又看了眼契约,冷笑一声,淡淡道:“我如约一直留在姑苏,护佑两处安全!” “哦,忘了跟你说,那些麻烦都被我解决了!”王冈將契约展开拿在手上,笑道:“十来个一流高手,全被我拿下,现在都已经去见阎王了!” 慕容博目光一凝,惊疑的看向王冈,若真是十来个一流高手,便是自己对付起来,也不会太轻鬆,搞不好还会被他们给重伤,而这小王八蛋却能轻描淡写的全拿下? 不是吹牛,就是用了什么阴谋诡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不过慕容博那是堂堂宗师,自然不会在自家小舅子面前失態,他旋即就镇定了下来。 “哦,人来不来姑苏与我无关!”慕容博背负双手,神色淡然道:“秘籍不退!” “呵,小家子气!我给你秘籍时,就没想著再要回来!”王冈鄙夷的撇撇嘴,扬扬手中的契约道:“你过来,我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 “你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只管使出来!”慕容博心中不屑,缓步上前,他打定主意不认帐,看王冈又能奈自己何! 王冈指著契约上,以《一阳指》为酬,请他保护姐姐和家人老小的条目,笑道:“从这里有没有看出什么门道?” 慕容博看著王冈的神色,隱隱觉得有些不安,似乎又上当了,当即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王冈挑挑眉道:“你说,我把这契约给姐姐看,她会怎么想?” 不等慕容博回答,王冈又自顾自道:“你说她见到自家丈夫保护自己的安全,还需要弟弟用武功秘籍作为交换才行,你猜她会怎么想?” “狗贼,你阴我!”慕容博幡然醒悟,勃然大怒! 他猜到王冈会玩文字游戏,但没想到他会玩自有心证这一套! 这东西不需要证据,只要往自家夫人面前一放,自己就是百口莫辩! “怎么就阴你了!”王冈不悦道:“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签字画押,一应俱全,哪里阴你了! 你不要乱说好不好,真要阴你,我就假装无意间把契约掉落在姐姐面前,在她追问之下,再说我是如何苦苦哀求,你都无动於衷,为逼我拿出秘籍,还把姐姐的安危拿出来做筹码,我被迫无奈,只得任你宰割!” “你……你……你……”慕容博气的浑身发抖,指著王冈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王冈却是泰然自若,朗声道:“但我有这么去做吗?没有,对不对!这说明我还是很重视和你的感情的!” “你这狗贼,你当时骗我签字时可不是这么说的!”慕容博咬牙切齿。 王冈一摊手,振振有词道:“吶,你也说我是在骗你了!试问有哪个骗子会在骗人是时候,全说真话的!” “你……”慕容博被他的这种坦荡,噎的说不出话来。 “好了!”王冈大度的一挥手道:“我说句公允的话,这事要怪就怪你太贪婪了,一见《一阳指》就走不动道了!所以才著了我的道! 不过你换个角度来说,你也不亏啊!至少你得到了《一阳指》,那可是大理段氏的不传之秘啊!” 慕容博愤怒的看著他,忽而长吸了一口气,平復下纷乱的心绪,他冷冷的看向王冈,森然道:“算你狠!好了,现在你说说你究竟想干什么吧!” “哈哈……你总算说了一句有用的话!”王冈大笑著將契约收起,拳头在什么时候最有威慑力?就是在没打出去时! 就凭这样契约,能吃慕容博一辈子! “其实我对你们慕容家,一直有个疑问!” 王冈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看嚮慕容博,微笑道:“据我所知,你们慕容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名號,是从你们先祖慕容龙城那里闯出来的!” 慕容博听他说起自家先祖,一脸傲然道:“先祖乃是武学奇才,以自创武学打遍天下无敌手!” 王冈点点头道:“其中更以“斗转星移”这门武功,最为人称道!” 慕容博目光一寒,冷声道:“你想打这门武功的主意!那是妄想!” “你多虑了!”王冈摆摆手道:“这斗转星移,能反弹对方的攻击,因此你们才有那偌大的名头。 但有一点我很好奇,既然有此奇功在身,你们为何还要去收集天下武功来练呢?不觉得是浪费时间吗?” 慕容博眼神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慌乱,旋即又正色道:“天下武功自有其长处,自然是为了博採眾长!” “是吗?”王冈似笑非笑的摇摇头,“放著自家绝世武功不去练,反而把精力在那些寻常,甚至不入流的武功上,这显然是一门亏本的买卖!” 慕容博沉默不答。 王冈对此也不在意,又自顾自说道:“我有一个猜想,你们家的斗转星移如此神异,那么练起来的难度一定也非常大,甚至每一阶段都有著难以逾越的瓶颈!” 说到这里,王冈话音忽的一顿,扭头看嚮慕容博难堪的神色,又继续说道:“然而江湖中还有著另一门神奇的武功,无色无相,不仅威力其大,还可以催动所有的武功!” 慕容博猛然抬头,沉声道:“你知道这武功?” “小无相功!”王冈微笑转身,看嚮慕容博,突然发问:“李沧海跟你有什么关係!” 慕容博浑身震颤! 第五章 慕容家的秘密 二人之间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慕容博神情震惊,心神不寧,却仅仅抿著嘴不说话,似乎在疏离思绪。 王冈倒也不急,看了对方一眼,又转头看向天边云舒云卷。 “我初习武时,你曾与我说过,这天下武功有体、用之別,两者相较,无疑是內力所代表的“体”更为重要!” 王冈缓步而行,閒庭信步,语气悠閒,“你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我一直有个疑问,你为何会让復儿捨本逐末的去练那些乱七八糟的武功……” 说到这里,王冈话语一顿,扭头深深的看了慕容一眼,慢悠悠道:“直到那日你与我说天地骤变,盛极而衰,昔日先天高手比比皆是,而如今也难得一见,因此我有了一个猜想!” 慕容博抬头望他,眼中意味不明。 王冈声音轻缓却异常坚定的道:“你们家的“斗转星移”也在这场天地变化中出现了问题!因此你在求变,为了保住慕容家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招牌而求变!” 慕容博眼神一阵闪烁,最终长长的嘆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嗓音艰涩道:“昔日先祖凭藉此功纵横天下,便是与那些號称陆地神仙的人,也有一战之力! 然此功对天资悟性要求极高,后人不肖,竟无一人可將功法修炼圆满!及至家父时便有了新的想法,为免后世子孙墮了先祖名头,便开始收集天下武学……” “这个说法,避重就轻了!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做出这么大的改变!而且修习了天下所有的武功就一定能胜过专修一门的?这显然有些想当然了!不如我来说说我的猜想吧!” 王冈摆摆手打断慕容博的话,微微一笑,缓声说道:“你前面所说慕容家遇到的困境,我都认同,但以你慕容家在武学上的见识,断不会去做遍练天下武功的不智之举! 除非他知道了《小无相功》可以催动天下武功的特性!而且这门武功距他还近在咫尺!” “你看这《小无相功》乃是道门功法,威力奇大,自然是远胜於那些不入流的武功,弱势以此为“体”,再杂以百家的武功招式,那“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名头,是不是依然不墮!” 王冈抚掌大笑道:“即便是进入末法时代,大家境界都不高,但凭此功,依然可以胜过寻常之人!而且对於慕容家来说,多一层保险,底蕴也更加深厚了!你觉得我这个推断是不是更加合理?” 慕容博身子轻颤,难以置信的看向王冈,他就凭藉这点信息就能推断出这么多隱秘! “所以李沧海跟你究竟是什么关係?”王冈也在看著慕容博,面带微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从那日发现李沧海话中的破绽后,他便写信给了姐姐询问,但新年来的信件中却完全没有提及这件事,这绝对不是自家姐姐的作风!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姐姐根本没有收到那信,半道被人截了下来! 二则是姐姐在故意隱瞒他,刻意不提! 而这两者,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都值得玩味。 当然对於李沧海身份的本身,对他並不重要,他在意的是其中隱藏的秘密! “她是我娘!”慕容博沉默半晌,石破天惊的来了这么一句。 不过王冈神色平静,並未对此感到惊讶,这种可能性,他並不是没有想过。 以慕容博和李沧海岁数的差距,母子关係完全有可能,但这不是判断的標准。 让王冈往这个方向去想到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李沧海在他小时候见过他,从语气上来看,还是比较熟络的,但王冈对她却没有丝毫印象。 那李沧海又是以什么身份见过他的呢? 而自家姐姐怎么说也是大家闺秀,又为什么会嫁给慕容博这莽夫呢? “所以当初姐姐是因为被迫才嫁给你的对吗?”王冈声音骤然转冷。 慕容博神色一阵慌乱,张张嘴却又说不出话来。 “你真该死!”王冈咬牙切齿,紧握拳头,却又强自按下心中怒意,寒声道:“如果我所量不差,我与李青萝的婚事,也是你们有意促成的吧!” 慕容博再次哑口无言。 “你为的是什么?”王冈逼近一步,神色复杂,他与慕容博虽然素来不对付,但说实话,这老匹夫对他还是不错的! 王冈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他人的,但推测到这一步时,他还是本能的不愿意往下去推测。 而如今他直面慕容博,把话题进行到这一步时,心中已是一片麻木。 “你跟李青萝的婚事,確实是我故意所为!这事你姐並不知情,她是在我引导之下,才帮你订下婚约的!” 慕容博惨然一笑,涩声道:“你说的不错,我爹当初確实盯上了《小无相功》,只是我娘因为一些原因,並不能把这功法传出来! 而这时李秋水和丁春秋带著李青萝恰好来到了姑苏,我娘便告诉我,他们带来的秘籍中或许有《小无相功》……” 王冈接话道:“所以你便想借著我和她成亲,来得到这门功法!” 慕容博点了点头,又嘆息道:“在你们订下婚约后不久,李秋水和丁春秋就先后离开了,而我娘也在那时消失了!那琅嬛玉洞我去过,翻遍了所有秘籍也没有找到《小无相功》!” “哈哈……原来这一切,都是你这老匹夫的谋算!”王冈仰头大笑,抬起手掌,冷声道:“事已至此,也不用多言了,出手吧,我给你一个痛快!” 慕容博神色复杂的看向王冈,见他气势不断攀升,目光也变的凝重了起来,他自不是那任人宰割之人,心念一动,周身气劲激盪。 二人之间陡然变的剑拔弩张,似乎连周边的空气,都充满了肃杀之气。 王冈微一抬手,火焰刀瞬间成型,慕容目光微凝,一道指力迅速在指尖凝结。 “住手!你们在干吗!”一声满是焦急的喝斥声响起,却是王夫人满脸怒意的跑了过来。 二人异常默契的瞬间收功! 第六章 就是这个味 王夫人挡在二人之间,目中含泪,望向王冈,悲切道:“你那日来信问我有关李沧海,我便知道你发现了端倪,我知你聪明,会胡思乱想,便没有在回信中提及此事!没想到还是被你猜出来了!” “姐,其实你的不回应,本身就是另一种回应!”王冈心疼的看著自家姐姐,伸出手道:“我不知道以前他们是怎么算计你的,但现在没人可以欺负你!走,跟我回家!” “不,他没有算计我!”王夫人摇摇头,嚮慕容博那边靠近了些,见王冈一脸诧异,解释道: “爹娘不在之时,你年岁尚小,我又是一女子,这姑苏不少人都想把我们王家给吞了,即便是我苦苦支撑,也免不了一些產业被他们蚕食! 那时我无力极了,不知还能撑到什么时候,后来是你姐夫帮我,我方才能保住王家的產业,並將这些交到你手中!我也是心甘情愿嫁给他的!” 慕容博苦笑一声,拉住王夫人的手,柔声道:“到底还是我趁人之危了!” “我从未后悔过!”王夫人扭头看他,语气轻柔却透著坚定。 二人四目相对,满眼的柔情蜜意,看得王冈一阵恶寒,忍不住轻咳一声,打断两人互诉衷殤。 “姐,有没有一种可能,你遇到的那些困难都是这老匹夫私下里找人去做的!”王冈眼珠一转,提出新的设想。 王夫人闻言皱眉:“你怎么会这么想?谁会干这种事啊?” “我啊!”王冈一摊手,坦然道:“我就经常这么干啊!先让人陷入困境,再解人於危难之中,然后大家不就成为好朋友了嘛!” 慕容博:“……” 王夫人:“……” “你都是这么交朋友的?”王夫人愣了片刻,教训道:“交友贵在真心,你这样能有几个真心朋友!” “那你放心,他们对我都可真诚了!”王冈大言不惭的安慰姐姐,继而一挥手道:“说正经的,那老匹夫会不会也对你用了这种手段!” 王夫人略一思索,断然摇头道:“那不能,他没有那种头脑!想不出这个法子!” 慕容博:“……” 你们姐弟俩这是夸人还是骂人呢? 似乎猜到慕容博会多想,王夫人又扭头娇媚一笑,柔声道:“我刚才是在夸你呢!” 慕容博开心了,夫人明確了话里的含义,自己还能说什么,肯定是相信她了!当然咱们也不是非要纠结这个,主要还是要她的一个態度! 眼见姐姐恋爱脑上头,维护这老匹夫,王冈也是没办法,只得另闢战场,一挥手道:“那就不说这个了,说说他算计我和李青萝成婚的事!” 王夫人闻言诧异道:“这个还需要算计吗?你那时见到李青萝,就跟狗见到骨头一样,摇著尾巴就往上扑……” “姐!”王冈羞臊不已,连忙疾声打断她的话,轻咳一声道:“你是大家闺秀,措词文雅些!” “现在知道文雅了!”王夫人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不屑道:“你还真当我是因为你姐夫那粗陋的引导话术同意你们婚约的!你忘了你当初是什么模样了,跟狗……” “王若微,我是你弟,不是狗!”王冈实在忍不住了,老提自己以前的糗事不算,还张口闭口拿狗来跟自己比,也太过分了! “你叫我什么!”王夫人柳眉倒竖,伸手去够头顶上垂落下的树枝。 慕容博怕她受累,慌忙去帮忙,还贴心的將树枝上的枝丫给捋下,然后看著王夫人挥舞树枝追打王冈,满意的捋了捋顎下的鬍鬚。 对,就是这样,这才对味嘛! “姐,你干吗?我二十多了,不是十二!” “王若微,你別太过分,我如今武功可是很高的!哎呦!” “那慕容匹夫,你就任由你家泼妇殴打朝廷命官吗?” …… 王冈一边躲闪,一边大叫,不敢还手,怕伤到她,又怕自己跑的太快,让她不小心摔倒,堂堂武道大宗师竟然一连吃了好几棍。 悲愤之下,王冈正看到躲在一边,正抱著孩子偷笑的阿青,神色一动,果断躲到阿青身后去。 王夫人挥舞的著棍子,跟他绕著阿青大转,阿青笑著笑著,脸色冷了下来,反倒是她怀里的小阿朱以为是別人在逗她玩,咯咯咯的笑的很是开心! “你老围著我转,就不怕夫人打著我!”阿青冷眼看向王冈,不待王冈反应过来,又冷哼道:“可见你也是从没有拿我当回事,日后少与我说那些好听的来哄人!” 王冈知她最为矫情,便哄道:“姐姐最是疼你,怎会打你!好妹妹便借我躲躲棍棒!” 阿青冷笑连连,“你家中好妹妹多的是,也未见你借她们来躲棍棒啊!偏到我这里来就要顶著棍棒凶险!哼!日后少来寻我,无端显得人轻贱!” 说罢,阿青不等他回应转身就走! 王冈都看傻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该!”慕容博笑得极为开怀,对,就是这个味! 王夫人拿树枝指著王冈喝道:“知她心眼小,还偏招惹她,还不去哄哄,若是哭坏了,我唯你是问!” 王冈不忿:“这不还是你追著打人弄的,怎来怪我!” 王夫人怒道:“我打你,你就非得跑啊!” 王冈:“……” 好理由!就该站著不动让你打才对唄!怎这般霸道! 扭头看了眼笑的开怀的慕容博,王冈心中更怒,强忍怒气道:“好,我这就去哄她!” 说著转身就向阿青方向追去,只是在奔跑时,一张纸不慎从身上掉落。 “喂,你东西掉了!”王夫人见到便上前去捡。 慕容博脸上笑容一僵,失声喊道:“夫人別去看它!” “呀,姐姐,你可不能看呀!”王冈也停步回头,脸上故作紧张。 王夫人狐疑的看了两人一张,毫不犹豫的打开纸张,越看脸上越是愤怒。 这是怎么回事?”王夫人看向王冈。 “唉……姐姐,你別乱想……”王冈一脸挣扎。 王夫人不等他说完,又转头看嚮慕容博,声音冷若寒霜:“我需要一个解释!” 王冈轻抚心口,对,就是这个味! 第七章 逍遥派的隱秘? 在把阿青哄的破涕为笑之后,又说了些露骨的话,惹得她娇嗔连连,羞臊不已,王冈这才离开。 来到参合庄只见姐姐依旧冷著脸,不过在慕容博跟舔狗似的拼命解释,神色还是有所鬆动。 王冈扬声叫道:“姐,我回去了!” 王夫人慌忙赶出来,不舍道:“怎么这就要走?” 王冈揉揉胳膊,调笑道:“还能怎么了,怕被打唄!” “你……”王夫人眉头一皱,又抬起手。 王冈这次没躲,反而伸手去抚平她的眉头,面带微笑,轻声说道:“姐,我这次要去大理办事,回来时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来看你,你要保重啊!” 王夫人一怔,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一脸担忧的埋怨道:“这皇帝怎么老是支使你啊!这去大理路途遥远,你要受多少苦啊!而且外面又多是凶狠狡诈之辈,你这般老实,若是吃了亏又该怎么办?要不让你姐夫陪你一起去吧!” 慕容博:“……” 他老实?吃亏?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別人凶险狡诈,你不会以为你家弟弟是个良善之人吧! 王冈摇摇头,嘆息一声道:“皇命不可违啊!而且我是读圣贤书的,讲的是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纵然前路坎坷,我也矢志不悔,虽有人心险恶,我亦可用德行感化!” 王夫人听的感动不已,眼泛泪。 慕容博直撇嘴,感化?是火化吧!火焰刀的火! 正在他腹誹不已之时,王夫人忽然扭过头来,慕容博赶忙做出一副担忧的模样,认真道:“你与大理段氏有仇,怎还去接这差事啊!唉,若不是我不放心家中安危,我定要跟你走上一趟!” 王冈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拱拱手道:“姐,我走了! 一家人便又出来送他,正在练功的慕容復听说他来了,急忙赶来,见他现在就要走,顿时满脸的失望。 王冈揉揉慕容復的脑袋问道:“近日可有读书,上次给你布置的那些经义可曾背了!” 慕容復神色大变,心中对舅舅离去的难过,立刻化为乌有,只盼著他赶紧走! 王冈登上船,站在船尾看向几人,待船开动,他忽然朗声说道:“姐,契约那事,你別放在心上,姐夫也是因为太想要那《一阳指》的秘籍,才用你的安危来威胁我的!” “什么!”王夫人勃然大怒,扭头怒视慕容博,“你竟然用我的安全来威胁他!” “不是,你別听他胡说!是他污衊我啊!他誹谤我啊!”慕容博神色大变,急得跳脚,指著王冈就骂:“狗贼,临走还坑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你少要攀扯他人!”王夫人怒斥一句,转头看看旁边的小廝,扭身往后走去。 慕容博暗叫“苦也!”,夫人这不是放过他,而是不愿在下人面前发怒,失了威严,见她走远,只的边在心中咒骂王冈,边快步追上去解释。 慕容復见爹娘相继而去,挠挠头,並没当回事,这种事都看习惯了! 直到王冈的船不见了踪影,他才放下心来,如今回想起舅舅教他读书的场景,都是心有余悸! …… 王冈看著太湖之上,波光粼粼的水面,心中念头翻滚。 逍遥派似乎並不像想像中的那么简单啊! 巫行云占据天山,號称童姥,门下驱使之人多为不幸女子,建立了一个救助女子的乌托邦。 王冈原以为她是因为仇恨无崖子负心才有此等行径,但细想下来却又不然! 若是为了庇护这些女子,他为何又要统御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便是连大理的神农帮和无量剑派,也有她的手笔? 再说李秋水,將李青萝安置好之后,便突然去了西夏,若是为了找男人,不至於放著大宋的男子不要,而不远千里去西夏。 从她勾搭没藏讹庞的儿子,再到私通西夏毅宗李谅祚,诛杀没藏家族,登上后位,这一步步明显是有预谋的! 而李沧海也是一般,初入江湖被慕容博的老爹盯上,后来结为夫妇,如今又是墨家巨子的夫人,这其中明显有著猫腻! 所以,逍遥派频频落子,布局天下,究竟是在图谋什么? 逍遥子收这些徒弟的意图又是什么?他如今究竟还在不在人世? 王冈怀著深深的疑虑,陷入了沉思,有些时候,知道的信息越多,心中的疑惑反而会变的更加多! 小船在王冈的沉思中到了岸,王冈摇摇头,甩开纷乱的思绪,向家里走去,信息不足,多想也是无益! 只待下次抓到逍遥派的人,拷打一番,问问便知! 一路向后院走去,在经过王忠的小院时,忽听里面传来说话声。 王冈心中一喜,想著好好责问他一番,昨日去哪鬼混了,都没有来接本官! 来到小院前,发现院门虚掩著,王冈透过门缝一看,王忠正靠在躺椅上晒著太阳,闭目养神,手捧一杯热茶,时不时抿上一口,偶尔从旁边小几上拿起瓜子、糕点送入口中,悠閒自得,看起来好不愜意! 而在他一旁的躺椅上,还坐著林山,这货眯著眼,正在诵读自己卖给他的那本道经! 满嘴詰屈聱牙,玄虚莫名的词,听的人昏昏欲睡。 王忠似乎也被他吵烦了,摆摆手,叫道:“停停停,读的什么玩意!” “咋了?”林山合上道经,挑挑眉道:“这可是你家公子卖给我的,坑了我好多钱!哎,你別说,有了这道经之后,我每天不读上两段,还真睡不著!” “那你找他去啊!”王忠无奈道:“你来折磨我干吗?” “那不行!他多阴啊!”林山果断的摇摇头。 “唉……”王忠有气无力的嘆息一声,指著他道:“你这道经读的属实不通,你先去把《庄子》的內七篇读通再来学这个吧!” “啥意思?”林山挑挑眉道:“忠叔你还懂这个?” “唉!”王忠仰头望向天边,唏嘘道:“年少时,我曾经游歷江湖,偶遇女道,结伴而行,一同探討过道法……” “忠叔,你这辈子真没白活!”林山双眼放光,满脸仰慕。 第八章 適才相戏耳 “哈哈……忠叔、守正兄,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王冈大笑著推门进来。 王忠赶忙起身,笑道:“公子爷回来了,我昨日外出办事,没能去迎接公子,罪过罪过啊!” “哎……忠叔何出此言啊!”王冈一脸不在乎的摆摆手道:“区区小事而已,怎值得告罪,我又非那等心胸狭隘之人,忠叔太见外了!” “是是是,公子爷自是豁达辽阔,最能宽以待人!”王忠乐呵呵的看著王冈,又道:“我听说公子已经穿上朱衣了,这可真了不得,老爷昔日劳累十多年方有此等殊荣,却不想公子短短两三年就得到了!” “呵!”王冈傲然昂首,斜眼、撇嘴道:“他也是状元?” “呃……”王忠一噎,自家这位爷,装起逼来,连亲老子的面子都不给!就凭他这副模样都值二十板子了! “那跟公子爷相比,自然远不能及啊!”王忠赔著笑脸道:“公子这是青出於蓝,而远胜於蓝!” “哈哈……”王冈得意大笑。 王忠见状,暗鬆口气,总算是糊弄过去了,不然就凭自己没去迎接他这事,还不知道他能搞出多少事呢! 林山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王冈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了,忍不住出声道:“状元了不起啊!三年一个,今年又是大比之年,要不了几个月新科状元就会出炉,你得意什么!” 王冈听闻此话,却也不恼,笑著上前道:“守正兄,言之有理啊!你我相识多年,你当知我也不是那种爱炫耀状元身份的人!” 林山闻言撇嘴,神情不屑,正要出言讥讽他两句,就听王冈一脸感慨道: “只是我这一身的標籤实在太多,状元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我用这个身份来跟你们打交道,这何尝不是一种谦虚的表现!守正兄,当知我的良苦用心吧!” “哎……哎……你……”林山见他又在隨处装逼,心中鄙夷,刚想反驳,却发现反驳不了,顿时大为恼怒,低头一看手中的道经,当即往小几上一摔,恼羞成怒道:“赔钱!” 王冈瞥了一眼那道经,神態轻蔑道:“赔什么钱?” 林山怒道:“你拿这假道经骗我,哄我钱財,如今事发,你凭什么不赔钱!” “哎呀,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你怎能红口白牙,凭空污人清白!”王冈惊怒不已,指著他喝斥道:“如今钱货两讫,道经你也看了,竟然说这是假的,简直岂有此理!” 林山怒极反笑,拿起道经指著王冈叫嚷道:“你那日怎么跟我说的,你说这是吕祖传下来的功法,我才买的!可如今我一看这东西就昏昏欲睡,半点用都没有!” “吶,咱们说话得讲道理!我当初卖给你的是道经,可没有包你一定学的会!”王冈神態自若,挑挑眉道:“你若说这道经有假,你把吕祖找来,只要他说这不是他是传承,我立刻退钱!” “哎呀,王玉昆你这是不准备讲道理了是吧!”林山气的大跳,擼起袖子就要上前,却被王忠一把拉住。 “算了,算了,你搞不过他!” 林山一滯,觉得有道理,又放下袖子,指著王冈大骂:“你这小人,连朋友都骗!卑鄙无耻,背信弃义……” 王冈听的直皱眉,太粗鄙了! 当即扬声喝断,不悦道:“谁骗你了!自己练不好多找找自己的原因,是不是天资悟性不够,有没有真的用心努力,不要遇到困难就往別人身上推好不好!” “我天资悟性不够?我不努力?”林山气愤道:“好,就算我不行,不如你天姿卓绝,那你练成了吗?” “呵!”王冈傲然一笑:“我乃儒家正统嫡系,不屑於学这玄门之术!” “咦!”林山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哎呀,算了,算了!”王忠又来劝慰:“你別跟他搞,惹急了,他抓你去见官,说你污衊他!” 王冈眼前一亮,竟然忘了这种解决方式。 林山见王冈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顿时偃旗息鼓,这事他真能干的出来! 转而对王忠抱怨道:“我倒不是心疼那些钱,就是气他骗我!” “哎……你又怎知这不是吕祖真传呢!”王忠拍拍他肩膀笑道:“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你洒脱一些,就当这道经是真的,哪怕参不透其中的玄机,至少能让你睡的好啊!” 林山:“……” 王冈暗暗为忠叔点讚,你是懂劝人的! 见林山一脸无语的表情,王冈上前一步,昂首斜瞥他,傲慢道:“吶,別说我不照顾你啊!眼下我要去大理为朝廷买马,这可是个肥的流油,还能长久的买卖,给你个机会参上一手,干不干?” “你当我是那记吃不记打的人啊!刚被你骗,还上赶著上当!”林山神色不屑,“那大理卖给大宋的马,都是额外翻了好几倍价格的! 你这次大批购买,肯定还要涨价,咱们官家也不是那种大方的主,能有什么利?你这次能按之前的马价购买,都算你有能耐的了!” “注意你的措辞!林著作郎!”王冈语带轻慢,淡淡道:“马价高,把价格打下来就是!” “嘁,大理朝堂能任由你胡来!”林山一脸不信。 “呵,鼠目寸光!在我之前,告诉你广源州可以开金矿,你信不信?告诉你甘蔗能制出霜,你信不信?” 王冈挥手不悦道:“罢了,你不愿意,我找別人去做便是!” 林山神色数变,对啊,以往那些看似离谱的事,王冈还都干成了,那这次没理由就不能,他多阴啊! 眼见王冈要走,他慌忙追上去,一把抱住,諂笑道:“义父,何故发怒,適才相戏耳!” 王忠以掌扶额,果然是学道的好材料啊!不仅不执於外物,这是连脸皮都不要了! 而这时外间忽然出来一阵呼喊:“可是起居郎回来了!人呢?” 王冈出门看去,只见林渔提著满脸伤痕的丁三,大步走来! 第九章 丁三学艺 “这是……怎么回事?”王冈看向被林渔拎在空中,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还挣扎著向他拱手行礼的丁三,很是惊讶。 “嗨,没事!”林渔隨手把人丟到一边,笑道:“调戏妇人,被人丈夫打的!” “咦!”王冈为之侧目,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老三,原来那个纯情大男孩,怎变成臭流氓了! 丁三从地上爬起,揉了揉脸上的伤处,吸著冷气爭辩道:“我……嘶,才没有调戏妇人呢……我那是学以致用……” “嗯?”王冈疑惑道:“你学的什么?能被人丈夫打?” “我这些年都娶不到媳妇,我觉得这是有问题的!” 丁三一脸认真的解释起来:“我原以为是因为我长的不行,小娘子们都爱俏嘛!后来我觉得这个想法是错的!” “哦?何以见得!”王冈觉得有趣,便配合著捧哏。 丁三理直气壮的叫道:“这还用问,他林渔都能找到!” “哎!你这话什么意思!”林渔大怒,挥拳便要上前。 王冈忙將林渔拦下,饶有兴趣的对丁三点点头,“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那你是怎么做的呢?” 丁三大喜,这是被王冈肯定了,便得意洋洋的说道:“然后我就向忠叔求教了!忠叔厉害啊!他一眼就看出我这人属於是內秀,缺点就在不会表达上!知道什么是內秀吧,我跟你说………” 王冈连连摆手,“我知道,你继续说你的!” “我一想,知道了缺陷不足,把它补上不就完了吗!”丁三兴奋道:“所以去就了半数家財,跟忠叔去学了这个……” 王冈扭头看向王忠,一脸的一言难尽!骗傻子玩有意思吗?我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唾弃你! “嘿嘿……”王忠乾笑两声,忽而话风一转,指向丁三问道:“你就说值不值吧!” “值!太值了!”丁三重重点头,言辞恳切,“我以前见到女子都不会说话,现在三言两语就能逗的她们咯咯笑!” “该!怪不得你被人丈夫打呢!”王冈没好气的训斥一句,忽而觉得有些不对,不解道:“以你的武功,一般人也不是你的对手啊!你怎么会挨打呢!” 丁三扭捏道:“这不是心虚,不大好意思还手嘛!毕竟我也不是那淫贼啊!” “你还怪有原则的!”王冈无奈嘆息一声道:“老三啊,下次別去找那些已婚的妇人,去找那些小娘子谈谈!” “那怎么能行!”丁三一脸正气道:“若是招惹那些小娘子,岂不是坏了人家的清誉!” “那人家妇人便没有清誉!”林渔大怒,一脚將丁三踹的满地打滚。 王冈上前將人扶起,语重心长道:“那些妇人不仅在乎清誉,还事关人家丈夫的脸面,你这般去做,或许没当回事,但或许就会闹的人家妻离子散!而且弄不好就会出人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让你去谈,不是让你去撩拨人家,而是正儿八经的成婚生子!” “啊……这个……”丁三扭捏半天,方才轻声说道:“可我不喜欢小娘子,就喜欢那些妇人,说话好听,还会疼人!” “啊!”一眾人都大吃一惊,这个婚姻观在当前很非主流啊! 到底是林山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一挥手道:“这也无妨,那东京成里的媒婆整天靠著招牌吆喝著妇人再嫁,这很正常!” “有吗?”王冈很是诧异,他在京城就没有见过。 “当然有了!你在京城整日里不是在衙门就是回家,自然没见过!”林山神色不屑。 王冈听他这么说,也不反驳,满是歉意的笑道:“我这人很正派,平时不大关注这种事!” “呵呵……”眾人极为认同的笑笑。 林山又问道:“你好像还有个官身吧!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我媳妇认识不少勛贵家的贵女,回头给你介绍一个!” “我就想要……”丁三说著瞥了一眼林渔,低声道:“梁嫂子那样……” “我特么弄死你!我说你怎么老往我家跑呢!”林渔暴怒,挥拳便要打。 丁三赶忙躲到王冈身后,焦急辩解道:“我说的是品行,不是人……我去你家也是为了找你……哎呦……” 林渔连打几拳方才解气,放过这货! 王冈一脸无奈的看著旧伤之上又添新伤的丁三,真是一言难尽,摇摇头道:“这就是你半数身家,学得表达能力?” “忠叔没教过怎么跟男的说话啊!”丁三一脸委屈的望向王忠。 王忠一摊手道:“我只收你一半身家,自然只能教你一半了!” 丁三低头思索,觉得一半家財,去学跟男人打交道不大划算,只好作罢! 王冈拍拍他,嘆息道:“回去收拾东西,跟我一起去大理吧!你这样留在姑苏,不被人打死,也被人骗光家產!” 林渔犹豫一下,上前道:“起居郎,他做事不靠谱,还是我陪著你去吧!” 王冈摇摇头,笑道:“你跟我奔波了这么久,也该在家里陪陪嫂夫人了!这次事比较简单,让丁三去就足够了!” “多谢起居郎体谅!”林渔拱手行礼。 王冈摆摆手,扭头看去,就见林山正揽著丁三的肩头,在跟他说大理的风土人情,听的丁三一愣一愣的,原本还有些不情愿的心思,此刻荡然无存! 见林山笑的荡漾,王冈存心给他添堵道:“你还是別高兴的太早,你能不能去大理,还是两说,早早回去请示下你们家是那位苏大娘子吧!” “哎!王玉昆你这叫什么话!”林山顿时不满起来,昂首傲然道:“我去哪里还能让她管住?你怕是不知道什么叫夫纲吧!” “呵!”王冈冷笑:“夫纲是什么,我自然知道!只是你老林家有这个东西吗?別又被打的哭爹喊娘!” “王玉昆,你过分了!”林山大怒道:“我自是平常比较宠她,但正事上,还是完全拿捏……” “拿捏什么?”不等他厥词放完,苏婉儿带著两女,迈步走了进来。 第十章 拿捏苏婉儿 王冈看到苏婉儿这种女人就觉得烦,自家男人走到哪跟到哪,就跟连体婴似的。 这种看似亲近的行为,实则就是对自己男人的不信任! 难道林山就不值得信任吗? 难道对他就连一点点信任都不能给吗? 好像是的…… 好吧,那换个角度来说,我王冈为人何等正派,林山来我这,你还跟过来干吗? 岂不是连带著我捨身取义王玉昆的人品都不相信! 简直岂有此理! 王冈心中不满,便不去看她,抬眼扫向她身边两人,一是沈蕊,一是何紫烟,只是不知道这三人怎么混到一块去了! “哥!”何紫烟叫了一声,蹦蹦跳跳就跑了过来,笑著邀功道:“我原本准备在沈蕊姐姐家住上几日的,听说你回了姑苏,便急忙赶回来了!” 王冈哪能不知她心思,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髮,笑道:“给你带了礼物,回头去找清荷拿!” 何紫烟眼睛顿时放光,甜甜叫了一声,“小妹谢过哥哥!” 这时沈蕊也来到近前,眼中满是情丝,微微下拜道:“冈哥哥有礼!” 王冈目光和煦的看她,微笑道:“小蕊不好意思啊!因官家催的急,走的匆忙,离京之时,沈兄尚未到达京城,因此也未能尽到关照之意!” 沈蕊抿唇轻声道:“无妨,冈哥哥如今是朝中重臣,深受官家信任,自然是王事重要!” 王冈诧异的看她两眼,怎改性子走起了温婉风了!难不成真的是女大十八变! “哇!小蕊姐姐当真是知书达礼啊!这谁要娶回家,定是良配!”何紫烟做作夸张的声音传来。 沈蕊俏脸一红,羞涩的瞥了王冈一眼。 王冈:“……” 这演的能不能再假一点! “什么?你要去大理!不行!” 苏婉儿那犹如泼妇声音,王冈此时闻之如同天籟,当即扭头看去,却是林山见她心情不错,跟著便提出要去大理的事,不料却遭到了断然拒绝。 林山被媳妇当眾打脸,也有些落不下面子,便板著脸朗声道:“婉儿,休得胡闹!此番去大理乃是为国紓难,亦是我辈读书人践行胸中志向的壮举!” 对於他这话,苏婉儿半个字都不信,当即叫道:“你少胡扯,你又不在朝中坐官,国朝有事,自有那些拿俸禄道官老爷娶做!怎么也轮不到你!” 林山有些尷尬的看了王冈一眼,弱弱爭辩道:“位卑未敢忘忧国嘛!” 苏婉儿一怔,继而又叫道:“这分明是王玉昆之前说的话,你拿过来骗我!” 说著她又伸手去撕扯林山。 “我这是引用他的话,这是文学手段……哎呦,你別动手……” 林山一边招架,一边扭头用眼神向王冈求救! 王冈暗暗嘆息一声,婚姻究竟给男人带来了什么!想著后面他还要用好大儿,不能让人心寒,现在还是好是要救他一救的。 “住手!”王冈一声厉喝,打断两人,给大步上前,盯著神色不忿的苏婉儿呵斥道:“你究竟还要拖累林守正到什么时候!” 苏婉儿顿时就愣住了,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而林山凭著对王冈的了解,几乎瞬间就知道,这要展开新的故事线了,这是要给他立新人设,他眼珠一转,立刻满脸慌乱的叫道:“玉昆,不要说……” 王冈果断的一挥手,截断他的话,直视苏婉儿双眼,冷冷道:“你可知林守正为了你放弃了什么?熙寧九年,他进士中第,又得封官,前途无量。 只因不满別人说他与商贾之女订婚,为免得日后有人说你高攀於他,他亲手毁了自己的前程,选择辞官! 如今我怜惜他的才华,不忍埋没於乡野,特定邀请他一同前往大理,大展身手,你却还要来阻止他! 苏婉儿我问你,你是不是一定要把他磋磨成一个平庸之人才满意!若是如此,你当初为何不直接去找一个庸碌之辈!” “够了!”林山一声大喝,仰头望天,颤声道:“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苏婉儿都傻了!怎么还有这种內幕,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夫君的累赘…… 她心中又是感动,没想到林山竟然为她做出来这么大的牺牲,双眼温柔的看著他,柔声叫道:“夫君!” 林山暗中给了王冈一个讚嘆的眼神,伸出双手向她走去,“婉儿……” 就在二人双手即將相触之时,苏婉儿突然收回了手,”不对啊!你当初不是因为觉得官场黑暗,不忿其中的不公,方才辞官的吗?怎么现在又变成为了我?”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林山张来双臂就要去搂她。 “把话说清楚!”苏婉儿一把推开他,严肃道:“我需要一个解释!” 林山大急,赶忙以目光示意始作俑者赶紧出手,王冈也是无奈,你好端端的瞎立什么人设!现在互相衝突了,弄的大家都很尷尬! 就在他想著怎么去糊弄苏婉儿时身后传来了王忠的一声嘆息:“唉,昔日他若说是为了你而辞官,世人又將如何看待他,又会如何看待你!” 话音落下,眾人皆是一愣,苏婉儿震惊莫名,若当初真是传出林山为她辞官,那林山固然会成为天下的笑柄,而她也定会成为被人口诛笔伐的狐狸精,扫把星…… “夫君,我误会你了!”苏婉儿顿时醒悟,一脸心疼的靠向林山。 林山揽著苏婉儿,目光却是看向王忠,满眼都是崇拜之情。 王冈也是转身,讚嘆的鼓掌,这话接的那叫一个丝滑,危难之时显身手,尽显老艺术家的从容。 便是连一旁的林渔都恨不得掏出笔来记下,暗道日后定要时常过来请益,有道是艺多不压身嘛! 王冈看了眼一副小鸟依人模样的苏婉儿,决定给她再上一剂药狠药。 “苏婉儿,你也不想林守正日后被人说成沉溺於温柔乡的软蛋吧!” 苏婉儿低头不语,神色挣扎。 王冈又道:“你是想做个导夫入正途的奇女子,还是想成为消磨其志气的狐狸精?两种结局皆在此一举!” “走,回家收拾行李!”苏婉儿豁然抬头,拽起林山就走! 第十一章 林母训媳 摆平苏婉儿,林山的事基本上就已经確定了下来,王冈在让何紫烟带著沈蕊去玩,自己却去几个庄子上转了转。 想要不离心离德,就不能脱离群眾! 而且自己去走走,对於庄子里的那些管理者也是一种威慑,让他们收敛些! 虽然庄子里的人从庄户到管事,大多都是同样的出身,但时间久了也就会形成不同的阶层! 不可否认,当初庄户们选出的管事,是觉得他能带著大家更好的干活,能让大家生活的更好! 同样也不能否认,这些被选上来的管事,起初也抱著同样的心思! 但,人是会变的…… 王冈从来不相信人性! 而在王冈被庄户们热情的簇拥起来时,林山也被苏婉儿拉到了他父母的门前! 苏婉儿想了一路,心底还是不愿意林山离开,但又顾忌自己的名声,不好去留他! 於是她一路苦思冥想,终於想出了一个主意,自己不能留,但可以让公婆来留他啊! 父母心疼儿子,捨不得他去长途犯险,这谁还能说出话来,而且林山因此留下,那也是为了尽孝道,也没人能挑礼! 这样一来,自己也就成了想要夫君上进,却迫於姑舅压力,委屈巴巴,不敢吱声的小女子,嘻嘻……两全其美! 只是她这点小心思,又如何能瞒得过林山,他可是歷经丛,曾绘下《南北春风图》的奇男子,自然一眼便能洞悉她心中所想。 林山也不拒绝,任她施为,只是微不可察间,露出一丝冷笑。 他老爹是从行商做起,走南闯北,一点点积攒下的家业,那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这次去大理,虽然路途遥远,但跟著使团出行,有刀兵甲士护卫,又有地方官府照顾,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很小,至少比他爹之前行商时安全的多! 而他林山也不是那种被养在后宅中的草! 自小便跟著父亲学那人情往来,稍大些又和商队一起行走歷练过!那是经过磨练的好男儿! 而这次去大理,王冈把事干成了,他能跟著领功,若是不成,那他也没有损失,只当去游玩了一趟! 如此没有风险,却回报十足的好事,那是可遇而不可求! 自家老子做了一辈子买卖,估计都没遇到过这样一本万利,还没有多大风险的好事,所以他怎么会拒绝! 果然,进来屋之后,两人把事一说,林父眼前顿时就是大亮,郑重道:“为国效力好啊!得为国效力啊!” 林山也是正气凛然,慷慨激昂道:“国朝养士百余年,为国尽忠,正在此时!” “好!我儿真乃我林家麒麟啊!”林父大喜,转身就让人去给他准备护卫。 苏婉儿顿时傻眼了,这跟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她张口欲要阻止,却被林母冷冷瞥了一眼,顿时不敢再说。 武功再高又如何,敢对婆婆炸刺,那她这辈子也就完了! 便是官家的亲妹妹,蜀国长公主之尊,被駙马那般欺凌,还是要一心一意是孝敬伺候婆婆。 林母也確实不大喜欢苏婉儿,整日黏黏糊糊的,把她多年培养出来的好儿子,都给磨成了软脚虾,显然不是贤妻良母! 尤其去年年底,好端端的非要回京城,回来时差点没赶上除夕! 若不是想著闔家团圆,不想闹的难看,早就教训她了!即便是这样,也没有给苏婉儿好脸! 眼下见王冈那小子又给自己儿子谋了个好差事,正欢喜著,见她又要作妖,哪能有好脸! “你出来一趟,这里让他爷俩说话,我也跟你说上几句!”林母走到苏婉儿身前,淡淡说了一句,便径直向外走去。 苏婉儿心中忐忑,唯唯诺诺的跟了上去。 来到廊轩之中,林母微微笑了一下,温声道:“婉儿,你嫁到家中也有些时日了,有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却没有找到合適的机会!” 苏婉儿垂首低头,轻声道:“请阿姑教诲!” “嗯!”林母微微頷首道:“我见你与林山相处融洽,感情深厚,这很好!不过你当知自己的身份!” 苏婉儿茫然不解,疑惑道:“还请阿姑明示!” “有道是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婉儿你是我林家大妇,日后是要当家主母的!你所行所为,不能只想著自己,还要为林家门楣,后世子孙去著想!” 林母言语轻缓,並不严厉,却是听得苏婉儿面色发白,这是在指责她不称职,婚后所为跟妾室无异。 她想要辩解,可回想一番自己此前所为,却又无言以对! “王冈与你夫君有同窗之谊,一直以来对他都颇为照顾……” “他,不是好人!”苏婉儿插了一句嘴。 林母顿了一下,缓声道:“他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对你夫君,对我林家,却是没话说的! 你当知那霜的买卖是何等大利,他二话不说就带著你夫君掺了一手,朝廷大军打下广源州后,又帮你夫君开了几处金矿! 要知道这都是可以传给后世子孙的家业啊!却不知你说的那些好人,可能这样帮你,帮你后世子孙!” 苏婉儿默然无语。 林母起身,看她一眼,淡淡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想著些你不是苏家娘子,而是我林家大妇!” 苏婉儿呆滯的看著林母远去,神情挣扎,久久不语。 …… 王冈回到家中之时,已是入夜,沈蕊早早的便被送回,若王冈不在她尚能在此住上两日,而王冈回来,她若留下过夜,便坏了清誉。 回家不久,刚梳洗完毕,清荷便缠了上来。 想著昨日的劳累,王冈便认真的对清荷说道:“今日来回奔波,身体疲累!” 清荷表示我只抱抱,不办那事。 王冈自是不会上她的当,只是不允。 清荷又是苦苦相劝,王冈只是一味的拒绝,推託今日很累。 无奈之下,清荷只能使出绝招,趴在王冈耳边轻声道:“要不我去把平儿叫来……” 话未说完,王冈肃然起敬! 再次被妖女得逞。 第十二章 一路入蜀 王冈又在姑苏待了三天,倒不是他沉溺於温柔乡不可自拔,而是姑苏的官员轮番请客,都是家乡的父母官也不好拒绝,便又耽误了下来! 只是宴席上的官员,与前些年所见,又不是同一批人了,不免有些物是人非的唏嘘感! 连吃了几顿宴席,王冈也要启程了!姑苏虽好,他也不能久留! 这一日使团再次启程,王冈顶著两个黑眼圈,如同被榨乾的甘蔗渣一般,在家人的相送下登上了大船。 看到曹林几个紈絝,都是一副纵慾过度的模样,忍不住心生鄙夷!呸,好色之徒! 林山也上了船后,站在船舷边与妻子依依惜別,甚至还擦了擦眼角,弄的苏婉儿泪雨涟涟,任谁看来都是夫妻情深。 直到船只发动,林山立刻长舒了一口气,颇为自来熟的对著几个紈絝笑道:“让船开快些,爭取今晚赶到扬州,我来安排,明日休息一下,再赶往江寧,我再安排!” 眾人都愣住了,不是你刚才那深情的模样呢! 王冈却是能够理解他,对眾人笑道:“家有母大虫,这是久在樊笼中,忽得返自然了,难免有些放荡!” 眾人顿时瞭然,纷纷用同情的目光看他,在得知他所娶的乃是京中富商苏半城家的女儿,目光更是怜悯! 昔日他们圈子中也是有人相看过苏婉儿的,差点没被打死…… 既然圈子离的不远,又有共同的爱好,那就是自己人,一帮紈絝跟林山聊了几句,便打成了一片。 大船顺著运河入长江,一路往川蜀方向而去。 这帮人也不急著赶路,有时为了去那些繁华之所,时不时就停下,或是岔路,或是倒行…… 总之就一点,绝不没苦硬吃! 而林山在此也是充分的展现出他的才华,“春风图”一展开,沿途所有景点,优劣特色,说的头头是道,眾人对他,一时惊为天人! 只是因为这图绘製的时间跨度有点长,原本五陵年少爭缠头,化作门前冷落鞍马稀,不禁让人感慨唏嘘。 不过这也並没有打消眾人的兴致,一路上依旧充分的领略了大宋江山的波澜壮阔。 三个月后,大船进入岷江,一路溯流而上,进入四川境內。 进入蜀地,眾人初行船,后又弃船换马,押著长长的队伍逶迤而行。 虽然比起坐船时辛苦了许多,但一眾紈絝却能能苦中作乐,边走边欣赏蜀地的风土人情。 好在这帮人的人脉关係十分强大,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当地的官员出来关照,一程程护送,直到来到黎州。 黎州知州一听他们要从此去大理就很头疼,从蜀地去往大理有一条古道,名叫清溪关道,这是唐时修建的通往大理的重要关道,也是南边的丝绸之路! 但问题是大宋建立后,对大理的態度一向冷淡,这条道路也就没了作用,后来又有瀘夷为祸,更没有人走了,这条路也就荒废了! 王冈诧异道:“竟然有瀘夷为祸,为何不平叛?” 自从王韶在熙河开边,凭军功得升枢密副使之后,大宋的文官们都跟疯了似的对蛮夷动手。 就说章惇,为了获得军功,在荆湖北路杀的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啊! 当然结果他也得逞了,升了高官! 有那么多先例在,怎么可能任由蛮夷为祸,不怕他们乱,就怕他们不乱,这都是行走的军功,每个蛮夷部落,那都是升官的碎片! 王冈自问若是他在此,这些蛮族不乱,他都得设法逼得他们乱起来! “熙寧六年时,官家任命熊本为梓州路、夔州路察访使,已將瀘夷平了!”黎州知州神色颇有不甘! 王冈恍然,这才对嘛!人怎么可能对军功没有欲望呢! “那这路还能不能走?”王冈又问。 这知州也是颇为为难,斟酌道:“熙寧七年时扬佐从这里走过一次,据说道路艰难,巨木遮天,连方向都不好辨认!” 眾人闻言,皆是暗暗叫苦,路途艰险不说,还没有风土人情可以领略! 有人忍不住抱怨道:“早知从广西过去好了!” 王冈默然,广西那边的那条路他走过,还跟道上的那些部落有著很深厚的交情,刎颈之交,他把拦路收费的那些人都给刎颈了! 这要是从那边走,那些部落还不联起手来跟他们拼命啊! 估计最终能到达大理的人数,超不过两只手! 有时候,人缘太好也未必是件好事! “不用多说了!”王冈一挥手打断眾人的议论,断然道:“既然来了此处,再打退堂鼓,只会徒惹人笑尔!扬佐能走,我们就同样能走!” 说罢,又对黎州知州拱手道:“我等欲从此处去大理,还请知州为我等请数位熟悉地形的嚮导,在配备一些驱瘴、避蛇虫之类药物!” 知州见他主意已定,心知多劝无益,便点了点头同意下来。 隨后使团眾人又在当地补充物资,乾粮和净水首当其衝。 待一切准备好,已是三日之后,王冈绝地次日出发。 眼见即將进入荒地,眾紈絝们都是忐忑,心思不属。 王冈见状当晚又把他们都叫了过来,笑道:“我们此去犹如是荒野冒险一般,可尽情狩猎,採摘野味,乐趣无穷,你们怎么反倒害怕了?” “那荒野危险眾多,一个不慎……” “我们带的有大夫,你一个不慎,那就给你治好嘍!” “若是遇到蛇虫叮咬,自然可以治,可我听说蜀地有大虫!” “大虫有什么怕的!王玉昆使辽使带回来好几头呢!”林山大大咧咧的笑道:“若是那大虫向你扑来,你就一个滑铲到他腹下,而后一刀刺出便能將它开膛破肚……” 眾人像看傻子似的看著他,都在说正事,你吹什么牛啊! 林山不服还爭辩道:“那大虫衝劲大,一刀刺去,他自己就把腹膛破开了!” 王冈摆摆手笑骂道:“他在胡沁,都別听他的,若是遇到大虫,你们就盯著它的眼睛!” “为何?能把它嚇跑?”眾人赶忙追问。 王冈摇摇头道:“这样死的时候,比较有尊严!” 眾人:“……” 第十三章 山林行 眾人经过王冈和林山二人的开解,紧张的神经还真放鬆了些。 王冈见眾人状態恢復,便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打起精神,好好体验一把荒野求生。 眾人笑著告辞,他们想著王冈这种时候还有閒心开玩笑,一定是有所依仗的吧! 王冈起身相送,待眾人走后,林山有些担忧道:“我那滑铲之术杀不了大虫,若是真遇到怎么办?” “跑唄,还能怎么办!”王冈没好气道:“你真想跟大虫碰一下啊!” “啊?”林山惊道:“那我跑不过大虫怎么办?” “你不需要跑过大虫!”王冈摆摆手,指向眾人离去的方向笑道:“你跑过他们就行!” 林山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只觉得此计甚妙,不过跟著为数不多的良心又隱隱作痛,毕竟大家都有著扛过蹆的交情,又问道:“那他们怎么办?” 王冈思索一下道:“都告诉他们对付不了大虫了,他们还愿意去,想必都有些防身的本事吧!” 林山豁然开朗,觉得王冈说的有道理,想了想转而又问道:“以你的武功当真对付不了大虫?” “那谁知道!又没有打过!”王冈好:不在意的说道:“不过就算能打的过,估计也要受累,哪有舍个人来的轻鬆!” “咦!”林山听他说出这般毫无人性的言论,不由咋舌不已,目露鄙夷道:“就你还是我儒门弟子,我看你是那杨朱的门徒差不多!” 王冈勃然大怒,喝道:“好贼子,焉敢辱我儒家正统嫡系!” “呸!”林山啐了一口,转身就跑。 …… 翌日,眾人整装待发,王冈再三检查过一应物资,確认无误后,大手一挥,向大理而去。 一开始的路还是很好走的,待出了清溪关后,越走就越荒僻,不过这也不是多大的问题,走的慢些,时常休息一下便好。 又行了一段路,沿途树木越来越茂密,走著走著,地面上的乱石荒草,悄然变成了厚厚的腐殖层。 眾人抬头一看,浓密的树荫將天空挡住了大半。 嚮导挥动手中的砍刀,將拦路的枝丫砍去,回头笑道:“官人们,这还是这林子的边缘地带,再往前走,那就一点天光都看不到了!” “那我们怎么辨別方向!”有人忍不住皱眉,低头看看,担忧道:“这地面都是烂树叶子,连一点道路的痕跡都看不出来,若是走岔了路怎么办?” 眾人闻言也是担心,纷纷望向嚮导。 “还是有办法的!”嚮导指向旁边的麻、荏,笑道:“以前这道路通畅之时,那些大理蛮子都喜欢来咱们这里买这些东西,他们在运送时就少不得会洒下一些,时间一久,这道旁也就长满了这些……” “哦,所以咱们只要寻著这作物去走,也就能直达大理了!”眾人恍然。 嚮导笑著应是,跟著又让眾人把那避蛇虫的药洒在身上,而后继续前行。 王冈也不是第一次在密林中行走了,因此相比起其他人,要从容许多,他有著自己的方法。 將海东青放出,王冈拿出一块鹿皮一扔,啪嗒摔在林山肩膀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鸟儿跟著落了上去。 林山一转头,直接跟海东青弄了个大眼瞪小眼。 海东青是不愿意跟陌生人一起的,刚要飞走,王冈就说道:“他有钱,能买大鹅!” 顿时海东青就觉得什么熟人,陌生人,根本就不重要,再熟的人不都是从陌生人开始的嘛! 林山打量一番,惊呼道:“这是海东青,辽国皇室专用的,你哪来的?” 王冈一边张开空间,一边隨口答道:“辽主想让我做他女婿,被我拒绝了,为了弥补遗憾送我的!” 林山听得有些懵,什么玩意,他为弥补遗憾,还送你东西? 不过这不重要,他目光炽热的看向海东青,扭头道:“这海东青真神骏,送我吧!好,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呵!”王冈不接他话茬,径直往队伍前面走去,淡淡道:“我从辽国回来,便將这海东青献给官家了,现在我只是代养,你想要便只管拿去,等著官家向你討要唄!” “你……你真是幸进之徒啊!一点风骨都没有!”林山一脸不甘,愤愤骂道,他敢抢王冈的东西,却不敢抢赵頊的! 曹林见他们斗嘴有趣,便插话道:“使臣出使,所得赏赐是要上报的,不得私藏!” 这话一说,不知林山颓然,王冈也是诧异:“还有这规定?” 曹林点点头道:“一直都有啊!没人跟你说吗?” 王冈默然,他想起耶律洪基送他的北珠,好像到家就分了…… 好在没人弹劾他,不然又是一桩麻烦!想到这,他不由再次感慨:“这都是自己多年与人为善,所积下的善因善果啊!” 一念及此,他干劲十足,带著几个士卒挥刀砍去阻路的藤蔓和树枝,同时不断的用空间收去那些盘踞在周边的蛇虫。 王冈一刀在手气势陡变,別人半天砍不断的藤蔓,他一刀过去,那韧性十足的藤蔓便如朽木一般化为碎片。 眼见他和这帮士卒如此厉害,嚮导索性也就不跟著凑热闹了,专心分辨道旁的植物,寻找正確的道路。 如此一来,眾人的行进速度大大加快。 王冈也玩的不亦乐乎,只当是练刀了,这种练法不在於刀下的威力,而是他对精气神结合的控制。 空间里的金蚕蛊也很开心,好久没有这么痛快的进食了,看著不断被收进来的小伙伴,它大快朵颐。 到了天黑之时,金蚕蛊那灰败的翅膀都隱隱的泛出金黄色的光泽了! 嚮导领著大家找了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点上篝火,又在四周撒上驱虫粉,眾人便准备在此安营扎寨了! 这种环境自然是让那些紈絝们叫苦连天,纷纷叫嚷著没法睡,甚至还有人提议乾脆继续赶路算了! “吼!”就在眾人吵吵嚷嚷之时,一声低沉的虎啸,响彻山林。 眾人顿时静了下来!真有大虫啊! 王冈一摊手,不满道:“好了,你们吵的它睡不著觉,现在它也不让我们睡了!” 第十四章 密林遇虎 “吼!”又是一声低沉虎啸传来,从声音上听离得更加近了,密林中也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几只小动物慌不择路的从眾人面前嗖嗖的窜了过去。 “坏了,大虫来了!”嚮导脸色大变,惊慌不已,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倒霉,出来一趟竟然遇到了这等凶物。 “怎么办,怎么办!”几个紈絝慌乱失措,抱著身旁的大树,笨挫的就想往上爬。 有人提醒道:“別上树,那大虫爬树比你厉害!追上去了,你连躲都没地方躲!” 林山撇撇嘴,“这话说的,就跟在地上能躲的过一般!” 忽然一阵狂风捲来,吹的篝火猎猎作响,眾人转目看去,只见一只吊睛白额猛虎从密林中探出身子。 借著火光可见他大虫体大如牛,步履稳健,迈步行进间,肌肉如流水般滚动,巨口开合间,獠牙狰狞,涎水流淌! 眾人从未见过如此凶兽,一时都嚇的呆住了,便是王冈也有些傻眼,怎么有这么大的老虎啊! “咕咚!”在他身旁的林山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王冈用肩膀碰碰他,低声道:“去,滑铲它!” 林山:“……” 那大虫犹如巡视领地的王一般,没有刻意的齜牙咧嘴,只缓慢的逼近,眼神中轻蔑,似乎在挑选合適的食物。 嚮导已经嚇的两股颤颤,颤声道:“这……这是……山君……” 东汉许慎在《说文解字》之中曾说:虎,山君也! 当然在民间好有些更加神异的说法,传说到达一定岁数的虎才能被称作山君,这是的虎不仅凶猛,还能驱使倀鬼,迷惑人心,所以又为虎作倀之词。 其他人闻言更是惊恐,对於这样的神异之兽,他们心底发虚啊! 王冈见林山不愿意上去滑铲,顿觉索然无味,又见那大虫实在太囂张了,当即喊了一声,“所有人,弓弩准备!” 这些人正没主心骨,如无头苍蝇一般,此时听到王冈发號的命令,近乎本能的拿出弓弩上弦对准那大虫。 那老虎一见这种状况,顿时就是一愣,瞬间就连眼神都清澈了起来。 它缓缓后退了几步,又歪著头看了看眾人,身子一拐,转了个弯就往其他地方而去,仿佛刚才走错了路一般。 眾人:“……” 尼玛,眾生平等器之下,连这种凶兽都变的乖巧了起来! 王冈冷笑,百余架劲弩齐射,管你什么凶禽猛兽,任你武功如何高强,都只有一个死字! 所以什么逍遥子,血魔老祖,不服战场碰一下! 慕容龙城当年打遍天下无敌手,又如何?不还是败於太祖手中! 大虫一退,眾人间的气氛顿时一松,欢快的笑闹了起来,颇有劫后余生的肆意感。 而那嚮导却又顺著大虫来的方向,在密林中寻找起什么。 有人不解询问。 嚮导笑道:“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大虫的粪便,將其晒乾研磨成粉,洒於周边,可逼野兽!” 眾人闻言恍然,这是借大虫的威势,嚇退其他的野兽。 王冈闻言若有所思,碰了碰身边的林山道:“咱们要不去把那大虫给除了,免得它祸害路人。 林山扭头不理他,纯有病,好端端的去招惹那等凶物干吗?嫌命长吗? 王冈又道:“那大虫的粪便都能嚇退野兽,若有那大虫的尸身,还不得在林子里横行啊!” 林山撇撇嘴,语重心长道:“我最近在读佛经,有所顿悟,慈悲心大涨,便是走路时都担心踩死地上的蚂蚁,又怎能忍心杀害生灵!咱们儒家也说君子远庖厨嘛!玉昆啊,你当有仁心和慈悲心啊!不可妄造杀孽!” “哦,那算了!”王冈一副受教的模样,嘀咕道:“原本听说虎鞭是个好东西,还想得了之后,让薛神医炮製一番呢!这等罕见山君,若是炮製成了酒,恐怕饮上一小杯,都能夜御十女吧!” “当真?”林山豁然回首,双目放光。 “当然是真的了!薛神医亲口说的!”王冈一脸的篤定,继而又摆摆手,嘆息一声道:“可是你最近在读佛经,见不得杀生!” 林山眼神一阵闪烁,一挥手道:“玉昆此言差矣啊!我佛虽有慈悲之心,却亦有金刚怒目!杀是为了不杀,於那畜牲行这霹雳手段,对路过此地的行人来说,却恰恰是大慈悲!” “哎呀,守正兄当真是读通佛家教义了,好一个慈悲为怀啊!”王冈讚嘆连连,继而挑眉道:“那咱们走?” “走!”林山声音中透著坚定。 眾人正在忙著安营,王冈跟曹林打了一声招呼,便带著林山悄然而去。 曹林看著两人的身影,无语极了,別人都躲著大虫,偏你还找上门去,他不禁想到朝中有些人对王冈的评价,睚眥必报! 难道那大虫刚才瞪他了? 王冈二人打著火把,手持利刃,一路顺著大虫留下来的痕跡前行。 王冈张开空间,一路劈砍,快速在林中穿行,林山紧跟其后,施展出轻功,追著他狂奔,惊的林中鸟雀惊鸣,扑腾声不绝於耳。 走了一段,发现这大虫往山岭上行去,二人便跟著往山上跑。 又穿行了半个时辰,来到岭上,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大片的空地,而在这空地之中还有著一座破庙,那大虫就窝在庙前。 夜半,荒山、密林、破庙…… 这情景怎么看著有些不正经呢! 林山环视一周有些忐忑,向王冈说道:“玉昆,这里不会有鬼吧!我听说有那女鬼专门迷惑我们这样的文弱书生,若是碰到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感谢大自然的馈赠唄!”王冈也是有些无语,上次遇到这种场景,也是跟林山一起,想想那都是熙寧九年的事了! “吼!”那只老虎翻身而起,长啸一声,这事闹的,刚才被一群人给逼退了,都以为今晚要饿肚子了,没想到还有送货上门的外卖!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大虫长啸一声,捲起一阵恶风,向二人扑了过去。 第十五章 剑神打虎 王冈见那大虫扑来,抓起林山就往一边丟去,同时脚下一动,侧身闪过。 大虫一击扑空,腰胯一扭,铁棍似的尾巴,夹带著破风声,斜刺里打了过来。 王冈懒得去躲,扬起手中钢刀,便要砍去! “別用刀!”被丟出去的林山,一脚蹬在树上,借力反弹回来,拔出长剑直刺虎眼,见王冈挥刀去砍大虫,慌忙叫道:“伤了皮毛就不值钱了!” 王冈一听有理,手腕微翻,改砍为拍。 “嗙!” 贯注真气的钢刀,与虎尾一击,发出一声巨响。 大虫吃痛,张口吼了一声,却似平地里起了个霹雳,震的山冈晃动。 飞扑到近前的林山被这一声震的耳鸣眼,气息一乱,顿时摔在地上。 大虫见状一喜,这都送到嘴边了,没理由不吃啊! 双爪在地上略略一按,和身一扑,就要去撕咬林山。 “嗷!” 大虫一跃而起,“噗!”的落地,却发现非但没有扑到林山面前,反而距离远了些。 这饿虎转身去看,正见王冈抓著它尾巴往后拖扯,顿时大怒,虎尾猛地一甩,就要调头去扑。 却不想,那人竟抓著虎尾隨之一同飞向它身后,更是瞪鼻子上脸的攀上它后背上去。 大虫怒极,把前爪搭在地上,腰胯一甩,想把王冈给甩下来。 而这时林山头晕眼的爬了起来,抬眼一看,就见这大虫的屁股正对著他,他想都没想,挺起长剑,便往这畜牲的屁股正中刺去。 反正都是要刺眼的,哪个眼不是眼啊! “噗!”长剑没及剑柄,这一剑的准头没有辜负林守正数年如一日的苦练,准的很!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嗷!”大虫发出一阵惨绝人寰的叫声,震的整个山林鸟兽俱惊。 这畜牲自身更是发了疯,狼奔猪突,尾巴胡乱甩打,好在林山刺完便跑,否则挨上一下,不说重伤,也得骨断筋折。 他是避开了,可王冈还在虎背上,被顛簸的如同巨浪中的小船一般,只得俯身抓住虎耳来保持平衡。 大虫转了一个身,看到林山,顿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连背上的王冈都顾不得了,吼叫一声,疾冲而去。 林山调头就跑,径直往密林中钻去,大虫自然紧追不捨。 王冈骑在虎背上,看著逃跑的林山,很是快意,自己这是虎骑士啊! 一时玩心大起,叫嚷著“杀啊!”向密林中追去。 只是一进密林,林山就暗叫“苦也!”,没有王冈在前面给他披荆斩棘,收取小动物,他根本就跑不起来。 而那大虫却是横衝直撞,不管不顾,径直追杀过来。 大虫的想法很简单,今天谁不死,他都得死,拼著自己命不要了,也得弄死他。 王冈也是有些悽惨,这畜牲不断衝击,弄的他衣服都被刮破了! “玉昆,救我!”林山步履艰难,眼见要被追上,只得大喊大叫。 王冈哈哈大笑,抬起一手,一掌拍在大虫额头,顿时大虫脚下就踉蹌了起来,显然是被拍昏了! 见一掌没能將这畜牲拍死,王冈暗道可惜,自己没有正儿八经的学过什么掌法,这一击发力方式太普通了! 跟著他又抬起一掌,《气血洪炉功》和《小无相功》同时催动,一掌拍下,“轰”的一声闷响,那大虫七窍之中顿时涌出鲜血,踉蹌两步,轰然倒地。 王冈一跃而起,看著倒地的大虫,傲然一笑:“不会掌法又如何!大力出奇蹟!” 林山大喜上前,伸手拔出自己的长剑,抖手一甩剑身上的血污,傲然道:“本剑神今日又杀一虎,为民除害!” 王冈瞥他一眼,呸了一声,鄙夷道:“你这叫什么桃剑神,改叫菊剑神吧!” 林山不悦,一挺手中长剑,指向王冈道:“你说什么?” 王冈连连后退,生怕他那破剑碰到自己,忙叫道:“快快收剑!” 林山抬手抖了一个剑,得意道:“此剑杀虎,又得虎血滋养,日后便叫虎威剑!” 王冈想想这剑被滋养的方式,连连摆手道:“你开心便好,快快收了神通吧!” 林山这才开心的还剑入鞘,而后二人又抬著虎尸回到山上的空地处,然后二人就犯难了,他们也不会处理虎尸啊! 这么好的皮毛,若是割坏了多可惜啊!而且还有虎骨、虎鞭,这玩意全身都是宝,不能浪费啊! 二人商量了一下觉得队伍里应该有会处理这些东西的人,便商量著將这畜牲背过去。 不过这大半夜背著这么重的东西赶路实在受罪,便准备等到天亮再走,虽然那时密林依旧暗,但多少会有些天光透进来,比这半夜赶路要好上许多。 两人捡了堆枯枝在破庙中点燃了火堆,火光映照下,破庙更显破败,遍布蛛网,地面供桌上也落了厚厚一层灰。 林山又出去找东西来清扫。 王冈抬头看了眼神像,隱隱觉得有些熟悉,不大像寻常山神庙里的山神。 他將火把抬高,看到神像的全身,忽而一怔,这神像他见过,这是五毒教供奉的开派祖师,五毒神君! 王冈目中精光闪动,五毒教深居苗疆之中,怎么会在这里为五毒神君立庙,当真是奇怪。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空间的的金蚕蛊有所异动。 王冈思索一二,挥手把金蚕蛊给放了出来,金蚕蛊刚一出来,便振翅向神像上飞去。 “啪”的一声落在神像左眼处,一阵嗡鸣,它竟把神像的一颗眼珠给拖了出来。 王冈定睛看去,那眼珠是一个血红色的珠子,如同一颗包裹著血滴的琥珀一般,分外的诡异。 金蚕蛊拖出了珠子,张开口器便要去要,而这时忽然“唳”的传来一道尖鸣,海东青犹如一道白色闪电一般,疾射而来。 “砰!” 一虫一鸟顿时大战起来。 两个小东西似乎都很紧张这个血红色的珠子,互相爭夺了起来。 王冈眼珠转了转,忽然一伸手,將珠子吸了过来,笑道:“你们別打了,这个东西我来保管!” 金蚕蛊不顾其他,径直向王冈衝杀过来。 “给你脸了是不是!”王冈脸色陡然一沉! ps:大家帮忙推推书,最近这量跌的,惨不忍睹。 第十六章 出林 王冈一怒,打的金蚕蛊只掉渣,刚补回来的那些金色光泽又掉得乾乾净净。 整个虫身破败暗淡,气息奄奄,掉落地上,只剩几只爪子还在微微颤抖。 “哼,忤逆犯上,好好反省!”王冈冷哼一声,挥手把金蚕蛊收进空间。 海东青都看傻了,这么残暴吗? 见王冈目光扫来,慌忙飞到他肩头,用毛绒绒的脑袋去蹭他,无比安静乖巧。 王冈不去搭理它,又拿出那颗珠子在火光下查看,却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斜眼瞟向海东青,却见它有些紧张。 王冈索性把珠子向它面前递了递,谁知方才还跟金蚕蛊爭抢不休的海东青,却“嗖”的一下飞开。 王冈看著海东青眼中的惊慌之色,又转头仔细的打量了番这颗珠子,而后若有所思的將珠子收了起来。 等了一会,林山终於回来,二人在破庙中清扫出一块乾净的地方,又撒上驱虫药,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色刚亮,林山便急不可耐的把王冈叫醒,他等著回去把这大虫给处理了,现在天渐渐热了起来,这要是放坏了,那就可惜了! 两人也不耽搁,顺著昨夜的来路返回,因王冈昨晚在林中劈砍出通道,两人返程之路更加顺畅。 二人一人一程交换著扛著大虫奔走,眼见快到昨夜扎下的营地,林山又主动要求多扛一段。 王冈自是知晓他的心思,也不戳破,任他扛著这大虫回去显摆! “哗!” 林山刚到近前,眾人顿时就沸腾了! “这……这是昨晚那只山君!” “守正兄,这真是你杀的!” “守正兄,这么大的大虫,你是怎么杀的!” …… 一眾人先是惊愕,继而纷纷围上来观看,惊嘆声不绝於耳! 林山在享受完眾人的讚嘆之后,將大虫往地上一扔,微微摆手,谦虚道:“倒也不是我一人之功,玉昆也是出了些气力的!” 王冈正走过来,闻言连忙摇头道:“我出的那点气力,微不足道,需要还是守正兄威武!” 眾人又扭过头去,一连声的夸讚。 林山见王冈这么懂事,暗中给他拋了一个“我很欣赏你”的眼神,又对眾人挥手道:“在下本是慈悲之人,原也不欲造下此等杀孽,先前便放过它了。 可后来我一想,我们百余人出行,它都敢来,若是普通百姓呢?他们没我们这么多人,也没有我们这些利器,又如何能自保呢! 是故,我又极力说服了玉昆,我俩一道去除了此害!” “守正兄,当真是侠义心肠啊!” “是极,竟甘为百姓冒此等风险!” …… 眾人又是一阵吹捧,听的林山连嘴都合不拢了! 一旁的王冈实在看不下去了,这种事差不多得了,捞搞就没意思了,便主动扬声问道:“诸位中可有会鞣製皮毛的,来处理下这大虫!” 一眾紈絝闻言,皆扭头看向他们中的一人! “康娘!在家里整日跟这些皮子打交道,都出门了,还是躲不掉!”一个身量中等的年轻人从怀中摸出一把削刀,骂骂咧咧的走上前来。 王冈诧异的看向曹林,你们这帮紈絝中还有人精通这种手艺。 曹林一看他神色,便猜出他心中所想,笑道:“张扬兄弟乃是皮子张家的人!” 王冈一时没有听明白,皮子张这名號一听就像是个皮匠,可能跟这帮紈絝混在一起的,又怎么可能是个皮匠呢! 他听不明白,但一旁林山却是清楚,见人来到大虫前费力的摆弄,便笑著调侃道:“张兄弟,你那手艺行不行,可別把我这一身好皮毛给祸害了!” 张扬抬头瞥他一眼,不满道:“你担心什么,我祖传的手艺!” “这话若是放在你爷爷那辈人说,我还真信,但现在嘛……”林山顿了一下,嬉笑道:你家现在每年祭祖,底下能跪一大条的郡马,县马吧!” “哈哈……”眾人闻言皆是大笑起来,便是张扬也是揉揉脑袋笑个不停。 王冈这时也就明白过来,这张家以前確实是皮匠出身,后来发跡了,又娶了宗室的郡主、县主,也因此攀上官身,混进这帮勛贵圈子里去。 这个很好理解,钱是可以在大宋买官的,不过都是一些武散官,类似於慕容博那般的环卫官。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方法,娶个宗室女,成为皇亲,这样朝廷也是会授官的! 都是钱买官,后者还能多个媳妇,显然性价比更高! 当然这些宗室女也是明码標价的,一般县主两千贯,郡主三千贯,上下浮动不大,宗亲也都是要脸的人,断不会做出那种胡乱抬价之事! 因此有钱的商贾之家,迎娶宗室女,一时蔚然成风! 显然这张皮匠家也是其中的翘楚! 眾人说笑间,张扬已经动手,从大虫腹部切出了一道线,而后开始剥皮。 一眾紈絝看著新奇,也跟著上手去帮忙,在张扬的指挥下,费了老大的劲才把虎皮剥下,张扬又开始下一步的处理。 王冈见他下手老道,也就放下心,跟眾人一起去分肉。 这一分,那叫一个乾净,连血和骨头都没有放过。 眾人忙完,估计快到正午了,又点火烤起虎肉来吃。 不过眾人也都是尝个新鲜,不敢大快朵颐,毕竟这种至阳的山君肉,吃多了怕自己扛不住。 王冈则是没有太大的担心,《气血洪炉功》全力运转,吃下去的虎肉,全化成能量储存在体內,不断的滋养改善他的体质。 吃过饭后,张扬也把虎皮处理好,正放在他调配出的药水中浸泡,说是得要个五日,方能处理好。 於是眾人再次上路,王冈依然带著几个护卫在前方开路,眾人护卫物资快速跟进,到了天黑再次扎营。 只是这次许是眾人身上沾染了山君的气息,所到之处连声鸟叫都没有,眾人也胜得清净。 接下来一连十数天皆是如此,大家似乎都习惯了密林中阴暗的环境,昼出夜伏,过的规律无比。 直到这天,走著走著,前方突然出现亮光,视野豁然开朗! 走出密林,到达大理了! 眾人欢呼不已。 第十七章 到达大理 出了密林,顿感天地宽广,心旷神怡,眾人届时忍不住欢呼起来。 虽然大理的道路也不好走,可谓是地无三里平,跟一张揉皱了的纸张一般,但比起在密林中行走,还是要好上许多。 又走两日,进入大理建昌府地界,上来便遇到一个部落的盘问,在得知是大宋来的使者,部落酋长立刻亲自迎接,热情招待,又让人快马加鞭去通知府里的长史过来迎接。 大理的制度不同於大宋,这是个多民族混居的国家,地方上的权力也集中在强大氏族手中,有点周天子分封诸侯的意思。 而后隨著中央集权的加强,大理又划分出八府、四郡、四镇,中央政府藉此派出长史去各地负责具体施政。 嗯,很眼熟吧,万恶的封建主义! 在部落里接受了几日热情的招待,建昌府的长史赶过来迎接。 在得知王冈等人的官职和身份之后,这长史肃然起敬,態度又恭敬了几分,言谈中涉及到王冈所做的那几首诗词,都是一脸的崇敬。 聊天中得知,这长史也是科举出身,不同於大宋全民皆可科举的制度,大理的科举只有贵族和僧人才能参加。 而且大理的科举还要考佛法,这把一眾没见识的宋人都听的一愣一愣的! 在休息之时,林山凑近王冈,困惑道:“这佛教不是讲究四大皆空,出尘避世吗?怎么还掺和进治国里去了?” 王冈沉默半晌道:“许是国情不同,和尚也不同吧!” “啥意思?”林山不解。 “看过金刚经吗?给孤独长者为了请佛陀讲经说法,以黄金铺满园地为代价,买下了太子的园,建成了“祗树给孤独园”,供佛陀弘法 ,可见佛教是避世的!” 王冈掰著手指道:“天竺的和尚不避世,大理的和尚能参政,吐蕃的和尚更是能奴役百姓,也只有咱们的和尚才讲究这些戒律,显得老实!” “咦,还真是!”林山仔细盘算了一下,果如王冈所言,便笑道:“还是咱们汉人知荣辱礼仪,来这佛教进来,都要变的慈眉善目些!” “慈眉善目?谁告诉你的!”王冈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那是因为咱们灭了好几次佛!把他们灭怕了!你想想南梁时的和尚是何等猖狂!” 林山顿时哑然。 王冈起身立在窗边,望著外面的夜空,缓缓道:“大宋自五代废墟而建,当今之世,人心不古,物慾横流,我儒家势微,佛老之说杂然世间,此乃千年未见之局面啊! 所幸有大儒正本清源,力挽狂澜,否则大宋也未必不会如大理一般,以僧、道之流来治理天下!” “这……不至於吧……”林山大惊,饶是他自觉离经叛道,可听了王冈这般离经叛道的结论,也觉得太离经叛道了! “守正兄啊!你看看当今官吏家中有多少是崇信佛老的,再看看皇家之中又有多少是供奉佛、道的!” 王冈嘆息一声,斜瞟林山一眼,淡淡道:“还有哪些利慾薰心之人,借科举得官,却行商贾之事,简直可耻!” 林山听他前面言论,也是神色黯然,为儒家兴衰担忧,可一听到后半句话,当即反应过来,这狗日的是在讥讽自己! 刚要发怒,却又骤然停下,转而做出一脸悲悯之色,上前拍拍王冈,嘆息道:“你也不要这样说自己嘛!虽然你是贪財好色,外加有些不要脸和小心眼,但我还是当你是朋友的!” 王冈一愕,回身抬腿就是一脚,喝骂道:“好刁民,竟然誹谤本官,来人,给我叉出去!” 林山翻身而起,回骂道:“王冈小儿,老子也是官!你能奈我何!” 王冈大袖一甩,冷哼道:“既如此,我俩割袍断义,虎鞭也不给你了!” 林山面色一僵,暗道失算,这好东西之前被他给骗去了,便又堆上笑脸,笑呵呵的道:“玉昆何故如此,適才相戏耳!” “呵!我小心眼?”王冈冷笑坐下。 林山赶忙上前倒水,赔笑道:“我与玉昆相识多年,素知你气量恢宏,否则又怎会开此玩笑!” 王冈一听觉得有理,便伸手去端水。 林山见状,暗自鬆口气,心中腹誹道:“骂他那么多句,他却只记住这一条,果然是人越缺什么,就越在意什么!好在我林守正智计无双,小小王冈,信手拿捏!” 待王冈喝了口水,林山又道:“你方才说虎鞭我倒是想起了,咱们那虎皮也早就弄好了,你想自己留著还是卖了!我在京城有路子,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王冈抬头看他,眼中儘是鄙夷,“果然是商贾本色,眼界狭隘!” “哦,你有更好的路子?”林山好奇。 王冈不屑道:“这山君之皮世所罕见,自然要把它利益最大化!拿去卖?呵,你缺那点钱吗?” “呃……”林山立刻拱手道:“还请玉昆教我!” 王冈昂首傲然道:“你回京之后,拿著这山君皮去献给官家,咱们那位官家最好面子,大喜之下,定然会给你升官,似你这般的虚官,少说也得三级,弄不好还会给你个员外郎噹噹!” “咦,那岂不是和你平起平坐了!”林山大喜,继而又疑惑道:“既然有此等好事,你为何不去献,升个一官半职也是好的!” “愚蠢!”王冈喝斥一声,不屑道:“我满身的功劳,还需要通过献宝来討好皇帝吗?我现在的升官速度,都已经是官家压不住的了!哪怕我胡乱玩个几年,该升还是得升!” 林山恍然:“哦,所以你去献宝没有用,说不定还会被別人说成幸进!但我去献,就是被官家视作有忠心!” “然也!” “还是你奸啊!” …… 使团队伍在长吏的迎接下到达了建昌府治所,当地节度使亲自接待,连续宴请三日,以示盛情。 而就在三日后,一眾紈絝急不可耐的要领略当地风情的时候,大理朝廷的馆伴使队伍到了! 这次迎接的標准很高,带队之人乃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 第十八章 仇人见面,分外热情 段正淳在见到王冈时,人当时就傻了!呆愣愣的站在那里,目光里充满了惊慌、愤怒,以及屈辱! 就是因为王冈,从小训练,对他忠心耿耿的四个护卫死了,他兄弟二人挖掘出来大力培养,並寄予厚望的巴天石三人也死了! 除此之外,还有与他皇兄交好的黄眉僧,天龙寺眾僧,甚至他兄弟二人,都受到王冈的算计、迫害! 与王冈的几次交手可谓是损失惨重!更是连段氏的至宝《六脉神剑》,都被他给夺去! 而他自己更是悽惨,人被废了,名声也被毁了! 回想自己这段时日在大理所遭受的白眼、奚落,他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他竟然还敢来大理! 段正淳目中喷火,几欲择人而噬! “宋使过来了,赶快迎接!”身旁礼部的官员,提醒了一句。 段正淳陡然醒过神来,此刻的王冈不仅仅是他本身,还代表著大宋,是宋使,自己不能对他无礼! 强烈的憋屈感油然而生,充斥胸腔! 看著自己这帮人快步向王冈那边迎过去,段正淳很想拂袖而去,可他却又不能这么做! 在得知宋使到来时,朝堂上下都很重视,对於大理来说,与大宋这样的大国交好,能更有利於通商,获取更多的物资! 而对於段氏来说,若有一个看重礼法正统的国家作为靠山,在面对国內的权臣时,所受到的压力也会小上很多! 所以此次接待宋使无论是对大理,还是对段氏来说,都很重要! 而皇兄力排眾议把这个差事交给他,也是为了改善他在大理国內的境遇! 若是搞砸了,后果不堪设想…… “宋使,这位是我大理镇南王,也是这次特来迎接诸位的馆伴使!”建昌府节度使为眾人介绍来人。 王冈看向目光复杂的段正淳,上前一步,忽而放声大笑:“段兄,姑苏一別,许久未见啊!” 一句话,瞬间將段正淳带回到两年前的初春,荒山的寒风,如今回忆起来依旧是冰寒彻骨! 那一夜天龙寺折戟沉沙,全军覆没,他皇兄以《六脉神剑》方才换回眾人性命! 那是段正淳一生中所经歷过的最黑暗的一夜! 便是如今午夜梦回之时,还时常被那份绝望而惊醒! 他尚未回答,一旁的节度使却惊喜道:“宋使竟然认识我家镇南王!” 王冈面带微笑,一脸神往说道:“不仅认识,还很熟悉呢!段王爷的风流韵事,令人称道啊!” “哦!哈哈!”一眾大理官员闻言,也都仰头大笑起来。 使团中的那些紈絝,听王冈这么一说,看向段正淳的目光也和善了许多,原来是同道中人啊! 都是喜欢领略各地风土人情的雅士,想来大理之行就不会太寂寞了! 只有林山注意到王冈垂下的右手,正在不停的搓著手指,转头看向段正淳的目光充满了玩味! 玉昆,这是起了杀心啊!这二人之间怕是有故事! 段正淳眼见气氛如此,可不能干站著,挤出了一丝微笑,行礼道:“王兄许久不见,昔日对段某的关照不敢有丝毫忘怀,来日必將厚报!” “哈哈……那还等来日干吗?现在就报!”王冈眼中闪过轻蔑之色,又转头对其他人笑道:“你们家这位王爷,可真是会说嘴啊!光说来日,也不说清来日是具体是哪日!还不知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呢!” 其他人却是以为两人真的熟悉,只当是朋友间互相开玩笑呢!也都附和著大笑起来。 段正淳面色一僵,心中怒气升腾,却又不敢发作,只得压下怒意,强笑道:“王兄说笑了,不过眼下时辰已不早了,我们不如快快启程,皇兄和朝堂诸公还在翘首以盼呢!” “嗯,如此倒也好!还是正事要紧!”王冈起身,向建昌府的眾官告辞。 眾人跟王冈这几日相处的很是融洽,见他要走,又跟著起身相送,直到出来成还依依不捨的挥手惜別。 眾紈絝们都感到有些遗憾,这建昌府的风土人情还都没领略过呢! 不过好在大理的这帮官员对他们確实礼遇有加,一路上的照顾也是尽心尽意,让一眾宋人很是满意。 只是往来的都是大理礼部的那位官员,他们那位镇南王除了迎接他们时露了一面,其他时候就再也没见过来! 这让一帮想找他聊聊雅人雅事的紈絝们很是不满,觉得遭到了轻视! 而这也让林山越发確定大理的那位什么王爷,肯定跟王冈有事!估计还是大仇怨! 不过林山没有去说,这几日他好容易清閒下来,每天都捧著一本《庄子》在看。 之前忠叔跟他说过这事,所以出行时就带上了,只是一路之上风景各异,美不胜收,他抽不出时间来看书! 现在跟大理的馆伴使一道走,代表著大宋的体面,要是跑去领略当地的风情……有损国体! 都是读过书的人,出门在外还是要装著点! 反倒是正好能用来读书。 却不想这一看还真看进去了!別的不说就庄子给这內七篇起的名字,就很有逼格! 其中那种洒脱逍遥的意境,更是令人神往! “先生在对《南华经》啊!”礼部官员走来,瞟了眼林山手中的书笑道:“我见先生一身儒士打扮,却不想竟是儒、道双修啊!” 林山合上书,微笑道:“海纳百川,兼容並蓄罢了!” “呃……”这官只是想来套套近乎,却不想这宋人话说的这么硬!就不能谦虚一点吗! 这官一时有点无措,没话找话道:“先生读南华,定然道法深厚,我大理城外有一观,名叫玉虚观也颇有些道法高深的大士!” 林山无语,我看这玩意,道家叫《庄子》,道教才叫《南华经》,你看我这装扮,像是信道教那一套的人吗? 他张口便想拒绝,而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道:“去!一定要去!道法好啊!得学道法啊!” 两人抬眼看去,只见王冈施施然走来! 第十九章 登玉虚山,见故人。 那官一见王冈过来,还直接把这事给敲定了下来,心中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忙推却道:“哎呀,是我没想仔细,弄岔了!那玉虚观乃是女观之地,宋使前去只怕不妥!” “哎~此言差矣!”王冈拖长语调,豪迈的一挥手道:“既是出家之人,便已出尘脱俗,又岂能以世俗间的男女之別来揣度! 更何况我们是去请教道法的,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达者为师!又云:朝闻道,夕死可矣! 此方为求道之心,若只因男女之事而放弃,未免有些狭隘!” “呃……这……”大理那官被王冈说的一愣愣的,有心爭辩,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话题是他挑起来的,总不能现在再说她们不通道法吧! 林山见状,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微笑道:“我也觉得无妨,入观品上一杯清茶,言说玄门奥妙法,参的是道经,拜的是三清,与观中道长是男是女,又有何干!” “既如此,那便登山论论道吧!”那官见这两人站在至高点上说话,张口闭口都是超然物外的大道理,又不能撕破脸去懟他们,实在辩不过他们,只得应下。 不过为了避免出现超出控制的状况,这官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二位说的虽然在理,不过山上都是女观,又是出家人的清净地,还是不宜有太多人上去的!” “这是自然!”王冈满口答应下来,“玉虚观本就是清修之地,又非游览之所,便我二人上去论道谈法,见识一下大理的道法精深便可!” “如此便好!”那官对二人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待那官走后,林山一把搂住王冈的脖子,问道:“说!你要去那玉虚观干什么?” 王冈挣开他,正正衣服道:“刚才不是说了吗?论道谈法!” “你谈个屁法!就你学的那么杂,满脑子红尘俗事,不得把人聊的心魔丛生啊!”林山表示对他说的,连半个字都不信! “污衊,誹谤,你就是嫉妒我的才学!”王冈懒得跟他废话,当即拂袖而去。 只剩林山眼珠乱转的在猜度各种可能性! 而另一边的礼部官员找到段正淳后,把王冈准备拜访玉虚观的事给说了出来。 “什么?去玉虚观?他们怎么会突然要去那里?”段正淳脸色变了又变,自从刀白凤跟他闹掰了之后,便在玉虚观中清修。 而王冈跟他有深仇大恨,现在要去玉虚观,会不会是要对刀白凤不利? 那官见段正淳神色有异,只当他是不愿有人打扰王妃清净,便將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听到王冈两人是听人说起玉虚观方才起了心思的,段正淳又把悬起来的心给放了下来! 毕竟王冈身在大宋,又怎么会知道刀白凤在玉虚观出家呢! 许真是见猎心喜,想要附庸风雅,去谈经说玄。 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段正淳又沉吟半晌,放下缓声道:“要去玉虚观可以,不过我也要跟著一起上去!” 礼部官诧异道:“你是馆伴使,自然是可以陪著宋使的!” 段正淳一愣,旋即苦笑一声,又陷入了沉默。 这官觉得段正淳最近有些奇怪,深居浅出的,动不动还爱发呆,与之前他的性子很不一样! 不过想想他如今几乎眾叛亲离的境遇,也就不感到奇怪了! 当初大理段氏的天之骄子,如今竟然落到这步田地! 走出房门后,这官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摇头嘆息。 …… 大理这边气候真好,四季如春,如今这月份要是放在大宋,已经能感觉到热了,而这边却是气候宜人,漫山鲜,便是连赶路都感到轻快! 又行了一日,眾人来到玉虚山下,却早有人来此扎下营来,供大宋使团休息,又有玉虚观知客的女道来请王冈和林山。 安排的如此恰当,只叫人盛情难却啊! 王冈也只好带著林山,跟著那知客女道一同往山上行去,而久未露面的段正淳,也再次现身,陪伴二人一同登山。 “段王爷,本官初来此地,何不解说一二这玉虚山的景色!”王冈见段正淳现身,自是能猜出他的目的! 不过他並不在意,反而觉得更加刺激,此时得意,便忍不住出言挑衅! “王玉昆,你休要囂张!这里是大理!”段正淳此时也不再掩饰,怒视对方! “哈哈……你威胁我!”王冈仰头大笑,眼神却满是不屑,“我便是囂张了,你又能奈我何!凭你那三脚猫武功?还是说你能在大理找到人对付我?” “你……”段正淳一噎,眼神满是愤怒,却又无奈。 连天龙寺的枯荣大师都败了,如今还有谁能对付他? 调拨军队?別说他兄弟手中掌控不了大军,便是真有军队,他敢对王冈动手吗?他代表的是大宋! 王冈见他哑然无语,嗤笑一声,伸手拍拍他,冷声道:“老实点,你还有机会!动,则死!” 段正淳脸色一白,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而与他们同行的林山,在两人开始针锋相对时,便走向那知客的女道,和她说起话来。 只是这两人距段正淳他们的距离,著实不算远,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楚! 林山在听到王冈威胁段正淳时,没有感到惊讶,他早就看出了两人的不对劲,算是早有预期。 而那女道身子明显颤了一下,显然也是听清了两人的对话,只是没有回头,故意装作没听到。 是个聪明人! 林山又往女道身边靠近了些。 刀白凤今天很不高兴,她的玉虚观乃是清修之地,竟然被人通知要接待宋人的使团,还要陪他们论经! 她懒得搭理这些,不过她这道观乃是大理皇室修建的,却也不好拒绝,便只让负责观里俗事的女道来处理,她自己则是不去理会! 直到一应事务准备好了,他才去查看一番,免得有些年轻的女道,耐不住寂寞,做出荒唐事! 粗略的扫了一眼,见眾女道连面纱都带了起来,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眼见知客女道接了人回来,她刚要离开,就见山路入口处忽然出现一张熟悉的笑脸。 刀白凤顿时愣住。 第二十章 刀白凤的修罗场 刀白凤心中有些慌乱,她没想到王冈会突然出现,一时间又有些惊喜。 然而还未等她回过神来,又见到在前面领路的知客女道,顿时反应过来,原来王冈就是此行的宋使! 难怪他非要登这玉虚山来论经谈玄,简直討厌死了! 刀白凤心中又是羞怯,又是欢喜,可顾忌到当下的场合,她只能极力克制,不让自己表现出异状,但是双眼中的情思却是难以遮掩,定定的看向王冈。 而这时王冈也看了过来,微一挑眉,眼中满是炽热,让刀白凤不由回想起,上次在姑苏那两日的疯狂。 心中顿时如小鹿乱跳,慌乱的移开视线,而这一偏,却恰好看到隨之而来的段正淳。 刀白凤脸色顿时一白,心中慌乱!这……这是什么情况!他们两人怎么混到一块去了! 一时之间,刀白凤心中各种情绪翻腾,惊慌、羞臊、愧疚……说不明道不清! 而段正淳上来时,恰好碰到刀白凤转移视线,他清晰的看到对方眼中那浓烈而炽热的情意,尤其在被自己看到后,又明显的慌乱了一下,乃至於现在神色复杂。 这是什么情况情况,还用说吗? 很明显这是刀白凤对自己仍有深情,只是放不下面子,或者说还没有完全消气,平日里故意表现出对自己冷淡的一面,只在自己不注意时,方才偷偷的看自己。 所以才会在被自己发现后,惊慌失措,现在那小模样,估计心中正在挣扎呢! 而他段正淳是什么人?对於女人的这点小心思还是不拿捏的死死的! 他当即便衝上前去,伸手去握刀白凤的双手,满是柔情蜜意的说道:“小凤凰,你还好吗?” “你干什么!”刀白凤一把打开他的手,连退两步,下意识的去看了王冈一眼,见他眼神发冷,刀白凤更是恼怒,对这段正淳喝斥道:“段王爷,还请自重!这里乃是清净之地,不是你寻常去的烟柳巷!” 段正淳被她疾言厉色,劈头盖脸的一顿斥责,心中诧异,扭头看看周边的场合,顿时恍然,暗道失算,是自己表现的太急切了,没有考虑她的感受。 眼下她还没有与自己和解,还是出家人的身份,就算心中对自己有再多的情意,也不能在这种场合表现出来。 唉,还是找个机会好好哄哄她再说吧。 尷尬的揉了揉鼻子,訕訕扭头,只见林山满脸正震惊看著他们,段正淳心知对方误会了,忙解释道:“这位道长乃是我王妃,因为闹了些彆扭,负气来此出家!我们夫妻情深,我也是没忍住……呵呵……”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林山更加震惊了! 这女道他认识,当初他在姑苏办婚礼时,她就去闹过事,虽然那日她不是这身装扮,但他林守正是何等人物,这等容貌的女子,只要在他面前露过面,又岂是换身马甲,就能躲过他如炬目光的! 更何况这女子还害他挨了苏婉儿好一顿打! 当时是因为他的身份被某个不要脸的傢伙盗用,让这女子误会了! 而那个人是谁,林山不用想都知道! 能干出这种事的,他认识的人中,除了王冈不做第二人想! 他原以为,这女人是王冈在外面勾搭的,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大理的镇南王妃啊! 这尼玛…… 林山看看刀白凤,又看看段正淳,最后扭头看向王冈,眼中满是震撼与崇拜…… 兄嘚,你在外面玩的这么野啊! 王冈没理会自家好大儿的目光,迈步上前拱手对观中眾人行了个环礼,笑容和煦道:“在下王冈,这次出使大理,因听闻玉虚观道法高深,特来请益,惊扰了诸位道长的清修,实在是罪过!” 眾道还礼,只道无妨。 王冈又看向刀白凤,再行礼道:“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刀白凤微不可察的白他一眼,极力稳住声线道:“宋使,称我玉虚散人便可!” 王冈微微頷首道:“我近日读《易》有数处不解,不知可否向玉虚散人请教!” 刀白凤见他始终端著架子跟自己说话,心中有气,便故意道:“宋使乃是儒士,与我等修道之人对《易》的理解怕是有所不同,恐怕我没有可以教你的地方!” “哈哈……此言差矣!”王冈瞪她一眼,示意她別闹,而后笑道:“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你我虽然道不同,却未必不能触类旁通,依我看来,三教也是殊途同归啊!” 眾人闻言纷纷頷首,只觉王冈说的有理! 刀白凤略略沉吟,而后微微点头道:“既如此,宋使且隨我来净室相谈吧!只是莫道请教,你我互相学习!” 说罢,刀白凤扭身便往道观中走去。 王冈望著她那摇摆的身段,心中一片火热,迈步跟了上去! 段正淳见状,慌忙紧隨其后,他担心王冈会对刀白凤不利! 而林山自是不会放过这个看好戏的机会,也跟了上去。 来到净室之外,刀白凤先请王冈入內,见段正淳也想跟著进去,便挡在门前,目光冷冷的看著他。 段正淳忙解释道:“我是担心你的安危……” “段王爷,还请自重!”刀白凤声音冷若冰霜。 段正淳无奈,只得退后,温声道:“那我便在外面守著,若是有危险,你只管大声呼喊!” 刀白凤却是连理都没理他,直接关上了房门! 目睹一切的林山,目光中更是满满的钦佩! 王玉昆啊王玉昆,不愧是你啊! 自己跟人家王妃在房中私会,还让人王爷在外面守著! 这……想想就刺激! 不过这女人变了心,也当真够狠! 而另一边,刀白凤刚关上门,王冈便一把將人给搂入怀中。 刀白凤原以为王冈是要跟她说些贴心话,诸如近况如何之类的,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大胆! 连忙挣扎,低声道:“不然这样,他还在外面呢!” 王冈却是不管,俯在她耳边喘著粗气道:“刚才在外面,他碰到了你的手,我很生气,火气很大!” 说著,双手压著刀白凤的肩膀,微微用力。 第二十一章 火大 段正淳在门外等了许久也没听到房中传来什么声响,不过这並没有让他放心,反而更是有些不安! 他回头看看,发现一起过来的林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眼见四下无人,他索性趴在门上偷听。 “唔!” 可还没等他耳朵贴上,就听房中传来刀白凤的一声惊呼,全是鼻音,像是嘴巴被堵住了一般。 “小凤凰!”段正淳大惊,猛地撞开房门,却见两人正隔著案几相对跪坐,王冈神色平静,一脸淡然,嘴角好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刀白凤却是脸色发红,紧抿著嘴,一言不发,眼神中满是嗔怨。 “你没事吧?”段正淳觉得气氛有些怪异,不过他担忧刀白凤的安危,並没有多想,只紧张的看向刀白凤打问! “哼!”刀白凤却是不便说话,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小凤凰……”段正淳神色担忧,走进房中想確认一下。 刀白凤大急,暗恨这两人都来逼迫自己,若是让段正淳发现端倪,还不如死了算了! 而就在她无计可施,急的心都悬起来了之时,王冈开口道:“我方才与道长在一道经典释义处,產生了分歧,爭辩时言词激烈了些,惹得道长动了怒!” 王冈笑著端起桌面上的一杯冷茶,奉上前道:“在下失礼,谨以此茶致歉,还望道长海涵,宽宥则个!” 刀白凤疑惑的看向王冈,忽然他眼中满是狡黠,顿时明白这狗东西的用意,这是让她吞下去…… 她愤怒的瞪了王冈一眼,想要拒绝,不让他得逞,却又见段正淳往这边走来。 “哼!”心中气结,可眼下又无他法,只得愤愤的一把夺过王冈手中的茶水,饮了一口,“咕噥”一声咽下。 “道长好心胸!”王冈讚嘆一声,暗中对她挑挑眉,很是得意! 刀白凤羞恼不已,却又不能发作,只能冷著脸对段正淳道:“我无事,多谢段王爷掛念!不过我並不需要!” 段正淳脚下一僵,苦涩道:“小凤凰,我担心你……” “段王爷多虑了!我自小到大,唯一伤害过我的人,只有段王爷!”刀白凤冷言冷语道:“若段王爷真的担忧我,还请离我远些!” “可是……” 段正淳还好再劝,却被王冈的一声大笑给打断! “哈哈……段王爷是担心我对玉虚道长不利吧!” 王冈扭过头,看向他慢悠悠道:“不过,我与道长无冤无仇为何要对她不利?” “你休要做那大仁大义的模样!你与我有仇,知她是我妻子,故意接近她,想要伤害她,以此来报復我!” 段正淳不好对刀白凤发作,对待王冈却丝毫没有顾忌,也正好藉此拆穿这小人是真面目,也好让刀白凤提防这人。 果然刀白凤听到这话,脸上变的一片煞白,他想起了跟王冈的初相识,想起了两人在一起度过的那几天,又想起自己对他牵肠掛肚的思念…… 而这一切如若都是假的,那自己岂不是成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转头呆呆的看著王冈,想要听他做出辩解,反驳段正淳。 只要他说,自己就信! 王冈却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去直接反驳,只不屑笑道:“段王爷倒是真会编故事,我若真是那等人,却不知王爷一直极力示好,又是何故!生怕我不知道,她对你很重要?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能挡的住我!” “你……”段正淳一怔,又慌忙转过头去对刀白凤解释道:“小凤凰,你別听他胡说……” “好了,你先出去!”刀白凤没有等他说完,便挥手打断。 段正淳只当她是听信了王冈的话,以为自己是要故意害他,又急忙道:“你听我说,他是在挑拨离间……” “我让你出去!”刀白凤此时心乱如麻,哪还有功夫听他的废话,直接喝斥出声。 段正淳口中的话顿时戛然而止,望著刀白凤,他知道现在自己说什么她都不会听了! 不过好在她对自己还有情意,等她气消了,自己再哄哄她吧! “好,我走……”段正淳惨然一下,神情颓然的向外走去。 他深知自己的这副悽惨模样,一定会引得刀白凤心软,过上几日只要自己再来服个软,她一定会回心转意。 只是他没想到,她刚一离开,刀白凤就死死的看向王冈,颤声道:“他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什么是不是真的?”王冈浑不在意道:“挑拨离间?还是说他对你的深情?” “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个!”刀白凤摇摇头,犹豫一下,试探道:“你是不是为了报復他,才故意接近我的!” “是!” 王冈答的果断,刀白凤眼中顿时就没了神采。 她茫然失措,却又听王冈冷笑道:“昔日我们相逢道左,共同游玩,渐生情愫,后来我让你跟我走,你不肯! 哪怕去了姑苏,让你多留两日,你也是推却!如今我费无数人情才爭取到这个出使大理的差遣,你当我为了什么? 而在你这里,我付出的一切你都看不到,却来怀疑我是带著目的来接近你的!刀白凤,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王冈一顿喝斥,非但没让刀白凤难过,反而让她破涕为笑。 王冈趁热打铁,一伸手道:“刀白凤,敢不敢赌一下,你现在跟我走,我就娶你!” 刀白凤看著他的手,很是心动,有种想不顾一切,衝破一切枷锁,与他双宿双飞的衝动! 然而,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这不仅是他一人的事,还关係到摆夷族,还有她的儿子! 王冈见她神色颓然,暗自鬆了一口气,冷声道:“呵,算我一片真心为了狗!以后再也不来打扰你了,镇南王妃!” 说罢,王冈转身便走。 “不要!”刀白凤心中一惊,猛地扑上去抱住他,急切道:“我不是不愿意,而是真的没有办法,这其中的干係太多了……” 王冈冷声打断他道:“你不要说这么多废话!你现在让我很火大 !” 刀白凤秒懂,转身来到他身前。 第二十二章 玩的够变態啊? 刀白凤嘟著嘴站起身来,四周看看,没有合適的地方,一仰头又是“咕噥”一声,而后他白了王冈一眼,嗔道:“现在满意了,不火大了吧!” 王冈见容貌绝美,气质圣洁的刀白凤竟然主动做下这事,强烈的反差让他更加难以自持,刚熄下去的火,再次燃起。 不过他没有衝动,反而摆摆手笑道:“说什么呢!满嘴孩子气!” “谁孩子气,我看你才是孩子……”刀白凤忽然发现王冈神色戏謔,微微一愣,跟著就反应了过来,羞恼之下,抬手就打,“你这般作贱人,还说这种话,我跟你拼了!” 王冈抬手抓住她的双手,向门外努努嘴道:“你猜你刚才那般时,段王爷在不在门外?” 刀白凤被他这话问的身子一颤,只觉羞臊难耐,若自家夫君真的在门外,那自己刚才的所为…… 强烈的背德感,让她一时间,连死的心都有! 而王冈却是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在她耳边怂恿道:“你去看看!” “啊?”刀白凤只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人话吗?让我去看?若是打开门跟段正淳四目相对,那得多尷尬啊! 王冈却分析道:“他若不在,你便当做没这回事,若是在你也好看看他反应,好做对策!” 刀白凤也是脑子乱的很,竟听信了他这鬼话,真的跑去查看。 先打开一道缝,侧目往外看,没见到人,又多打开了一些,探头去看,只见段正淳在不远处的廊道里来回踱步,像是在思索什么! 刀白凤心中一喜,很显然段正淳不会发现这里的异状,刚鬆了口气,正准备回头跟王冈去说,却忽然感到身下一凉,王冈竟然来到了她身后! “不要!”刀白凤自然知道王冈要干什么,赶忙低呼一声。 可王冈却又怎会听她的! “砰!” 房门陡然撞的关上,发出一声巨响。 段正淳一听,慌忙跑了过来,拍门问道:“小凤凰,怎么了?” 刀白凤一手撑墙,一手捂嘴,听到段正淳的问询,根本不敢出声。 王冈低声道:“回答他,不然他会闯进来的!” 刀白凤真的是羞愤交加,听到一门之隔丈夫的喊叫越来越急切,只得鬆开手,强自让声音镇定下来,“我……没事!” 段正淳鬆了口气,温声安慰道:“没事就好,你仔细些,可別太劳累了!” 然后里面又没了回应,段正淳嘆了口气,颓然的摇摇头。 其实他这倒是错怪了刀白凤,並不是她不愿回答段正淳的话,而是王冈又加快了攻势,她张不开口! 段正淳怕真出现意外,也不敢再走开了 便在门外等著,时不时问上一句,好在刀白凤还偶尔回上一声,证明她的安全! 只是不知那《易经》有什么好聊的,竟谈了这么久! 就在他等得心焦之时,房门终於打开了,王冈施施然的走了出来,到了门前还回身行礼道谢:“有劳玉虚真人解惑,王某受益匪浅!” 刀白凤背身坐在蒲团之上,淡淡道:“彼此切磋而已,谈不上解惑!” 王冈哈哈一笑:“既如此,那在下先行告辞,若有机会,再来向道长请教!” 刀白凤没有回应,王冈转身便欲走。 而这时段正淳却进了房中,轻声唤道:“小凤凰……” 刀白凤身子一颤,慌忙道:“段王爷,我今日讲经乏了,还请离去吧!” 王冈见状也笑道:“段王爷,今日辩经確实极耗心神,你看我神色都有些萎靡,不如让道长多休息一下,改日再来拜访!而且我们使团还在山下等著,还是莫要错过入城的时辰为好!” 段正淳看了眼刀白凤的背影,又看王冈气色確是不如刚进来时那般好,便又跟刀白凤说了几句,诸如过两日来看她之类的话,隨后便和王冈一同走了出去。 而他一离开,刀白凤也是鬆了一口气,她脸上一片潮红,腿脚发软,连站都站不起来,这才背身坐在蒲团上面壁。 回想起王冈方才的所为,她气的牙根发痒,竟然故意让自己跟段正淳说话,而后他就越发兴奋…… 呸!不要脸! 刀白凤啐了一声,却也不知是在骂谁! …… 王冈找到林山时,他正在跟一帮小道姑聊天,三言两语,把一眾人逗的枝乱颤,临走之时,还跟人家依依惜別。 “可以啊,连不惹凡尘的道长都能撩的动!”王冈挑挑眉调侃。 “哎,不如你!”林山也对他眨眨眼,贴近低声道:“玩的够变態啊!” “咳!”王冈轻咳一声,正色道:“瞎说什么,我那是在探討易经!” “嘿嘿,你这《易经》哪来的?我也很想探討探討啊!” “你让苏婉儿给你找去!” “md,我就毁在这英年早婚上了!” …… 二人斗著嘴来到路口,段正淳正在这里等著两人。 林山看著两人,满是恶趣味的笑了笑,打了一声招呼,率先向前走去,只剩两人落在后面。 王冈神態自若,轻步缓行,而段正淳却是一脸的纠结。 二人默然走了半道,段正淳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干什么?出使大理啊!”王冈掸掸身上的官服,摊手笑道:“不明显吗?” 段正淳阴沉著脸道:“出使大理,也包括来这玉虚观?” “哈哈……”王冈仰头笑了起来,挑衅的舔舔嘴唇道:“说真的,王妃看起来很润啊!” “王玉昆!你敢!”段正淳怒髮衝冠。 “我为什么不敢!”王冈神態轻蔑道:“你们大理有人能阻止我吗?” “无耻!我跟你拼了!”段正淳发出一声怒吼,猛地向王冈衝去。 而王冈只是一侧身便闪了过来,隨后一脚將他踢成滚地葫芦。 而后不待他起身,又闪身来到他身前,一脚踩在他胸口上,冷笑道:“骂我无耻!你忘了熙寧八年那晚你带给我的羞辱!” “我……”段正淳面色一僵,半晌惨然道:“可我已经付出了代价!” 王冈却是摇摇头道:“你的那些代价,都是你送上门的!並不是我的报復!” “游戏现在才刚开始!你没资格喊停!”王冈眼神冷冽,抬脚从他身上跨过去! 第二十三章 再见段正明 羊苴咩城,大理的都城,这里不仅是大理国的政治中心,也是其文化和经济的核心。 此地位於洱海之滨,四周环山,地理位置优越,易守难攻…… 反正比大宋东京那无险可守的四战之地要好! 大理对於王冈一行人的到来很是重视,不仅有馆伴使团队迎接,更有礼部的长官,出城十里亲自接待。 眾人互相见礼之后,向城中行去,骏马开道,甲士护行,道旁满是看热闹的百姓,又有官差挡在道旁维持秩序,免得有冒失之人,衝撞了使者。 一眾紈絝骑在马上左顾右盼,这大理的国都,虽然远不及东京那般繁华,却胜在新奇! 丁三混在眾人之中,对这一些建筑指指点点,像个导游一般为林山一帮人解说。 可听著听著,一帮人就发现不对劲,你知道这些建筑是做什么的,有什么功用,这並不足为奇,可是你怎么连哪个区域住什么人都清楚? 仿佛踩过点一般…… 使团在一路欢呼下,入住了馆驛,待其安顿下之后,礼部爽亲自设宴为眾人接风。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宴席上气氛很热烈,歌舞有民族特色,舞女都貌美热情,让与会的宋人兴奋不已。 不仅歌好舞好,就连酒菜也都很有特色,各种鱼肉的独特做法,让人很是眼前一亮。 如林山者都已经琢磨在京城开一家主打大理特色的酒楼了! 王冈反倒是有些遗憾,菜餚中也没见到那些据说异常鲜美的红伞伞啊! 不过想来,便是有这些大理官员也不敢给他们吃,真出了意外,那就成了毒害大宋使节的外交大事了! 酒宴散去,眾人兴尽而归。 翌日有礼部官员来告知,大理皇帝在三日后接见使臣,並来教习他们演练大理的礼法,在覲见时用。 曹林和一眾紈絝听说了之后,很有兴趣,一板一眼的跟著礼部官员学了两下。 王冈在一旁看著,微微皱眉喝斥道:“停下,焉有大国学小国之礼乎!我宋人所习之礼,乃华夏之礼,数千年传承,断无学蛮夷小邦之礼的必要!” 眾紈絝一听,连忙站直,平日玩闹没事,但涉及到礼法,是会出人命的,他们不敢造次。 那大理的礼部官员也是尷尬,被人当面骂成蛮夷了,却又无法反驳,只得訕訕的笑笑,告辞离去。 王冈看著那官的背影,哑然失笑,这就是文化不自信! 在这方面,周边各国在大宋面前都要低人一等。 无论他们在武力上是强於大宋,还是弱於大宋,只要谈论起文化传承,都会感到自卑! 其实这也是大宋有意无意间施行的文化殖民,用意识形態去影响他国! 只是这些东西还没有形成体系化,如果是自己来做,就会去收买一些各国的文化人,让他们发声,去给他们国家的百姓洗脑,培养出许多认为大宋月亮比別处圆的知识分子! 在遇到衝突时,来上一句:“我不禁要反思……” 如果能把周边各国未来的继承人给洗脑,就如同西夏的小皇帝一般,整天嚷嚷著全面汉化,那可就太棒了! 所以李秋水在西夏施行的全面胡化,未必没有她的道理! 王冈又看向曹林一帮人,笑著说:“来到大理都城,也就不要整日在馆驛呆著了,也出去领略一番异族风情啊!我听说他们这边吃各种虫子,味道也是极其的好,不妨去试试!” 眾人一听,一鬨而散,大笑著往外跑去,至於虫子,他们才不去吃,自己就有,让別人来吃! 王冈又去找到林山,点点头道:“按计划行事吧!” 林山点点头,带著丁三一同离开。 待眾人都走后,王冈在房中静坐,闭目推敲其各个计划。 …… 三日时间,转眼便过。 王冈带著腿脚发软的曹林入宫覲见。 朝堂之上,大理文武官员都极力的挺直腰杆,意图给大宋使臣压迫感,最起码也不能让人看轻了。 隨著传令官的传唤,王冈目不斜视的步入殿中,对於这朝中文武刻意製造出的那点压迫,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就连曹林都觉得这些人有些匠气,不自然,不圆润! “外臣王冈,见过大理国主!”王冈躬身行礼,又献上礼单。 段正明坐在皇位上看著王冈,目光复杂,就是这人的算计,导致大理段氏失去至宝《六脉神剑》。 而今他明知两家有仇,竟还敢堂而皇之的出使大理,这是根本没把他们大理段氏放在眼中啊! 可自己偏偏还拿他没有办法,甚至还有要求著他的地方! 这真是憋屈! 思虑间內侍將礼单呈了上来,段正明看了一眼,便放在一边,这礼单平平无奇,与大宋平日对他们这些小国的待遇並无二致。 嗯,虽然王冈出发前,在鸿臚寺额外多要了许多礼物,但路上不是有损耗嘛!而且道路难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就把多出来的那份留下了! 都是为了使团考虑! “宋使此来所为何事?”段正明稳了稳心神,开口问道。 王冈朗声答道:“外臣此来,一是奉了我大宋皇帝命,特来看望国主,二来是为了扩大两国贸易份额而来。” “哗!” 朝中眾臣议论纷纷,眾所周知,大宋的好东西多啊! 而两国虽然毗邻,但大宋对大理一直不冷不热的,两国每年贸易量也就那么多,这次大宋主动提出扩大贸易,这无疑就是示好啊! “可开榷市吗?有大理朝臣主动问及。 “可,不过这需要慢慢来,待形成体量方可开,否则只是劳民伤財!” 眾人一听便知这就是空话,你大宋以前跟西夏开市的时候怎不说劳民伤財啊!轮到我大理就爱民了! 说话间又有人上前道:“那不知对於扩大贸易,有何条件?” 王冈微微一笑道:“战马购买必须放开管控!” “哼!不可!”又是一人上前,对段正明行礼道:“陛下,这大宋之人素来背信弃义,保德年间宋人扬佐来大理购马,一应谈妥之后,次年我等將马送往,然彼辈因大败吐蕃,收缴大批战马,竟然否认购马之事,害我大理商贩损失惨重!” 王冈一怔,他真不知道还有这事! 第二十四章买马被拒 王冈听完这位大理臣子的控诉,方才知道原来自家人还干过这么不要脸的事!难怪人家大理不肯买马给大宋! 就这每年一千多匹马的交易,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估计都不会卖! 少量战马可以控制风险,即便是大宋再出尔反尔,他们也能想办法处理了,不至於亏本,但如果是大批量的,一次就足以把那些马贩子给赔死! 这也难怪在自己出发的时候,赵頊对杨佐来大理购马的事语焉不详,自己还以为是人家能力不够呢! 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一出! 也没想到赵頊竟然还知道要脸! 不过这种事肯定跟他们这些大宋的文官士大夫们无关,大家彼此品行高洁,不会干这种没品的事,定然是西边那些贼配军所为,无端折损了我大宋的顏面。 我若是有一日能去西边,定然要好好惩治一番那些这些不讲信义的贼杀才!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拋开事实不谈,你们大理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这么一想,王冈瞬间有了思路,他斜瞥一眼那位义愤填膺的大理臣子,淡淡道:“不知你说那杨佐是何人?” 大理的这位老臣气的连鬍子都翘了起来,怒极道:“你们又来这一套!当初拒收我们战马时也是一般的说辞!” “你看,你又急!有话好好说!”王冈开了口之后,思路越发顺畅,摆摆手好心的安抚那老臣,而后轻描淡写的问道:“不知你说那杨佐是受谁派遣而来,可有我大宋朝廷的凭证?那杨佐又是何官职?” 那老臣顿时哑然,大宋与大理在官方层面上,来往较少,但在民间却从未断绝过,因此当初官府选定了身为举子的杨佐前往大理,严格来说,这是一场民间的往来,与官府无关! “我大概明白了!”王冈拱拱手,环视眾人道:“也就是说在前些年,有一位大宋的百姓来到大理,扬言要为大宋军方购买马匹,而你们既没有验证他的身份,也没有收取他的定金,便把大量的战马给送到了大宋! 然后我大宋官府因为不知所由而拒收你们的高价马,因此你们就怪罪上了大宋!可以这么理解吧!” 一眾大理官员被他说的面面相覷,怎么听这话的意思,好像还是我们错了! “唉,诸位,我大宋官府自有体统,若是没有上令,又岂敢贸然接受大宗马匹交易!”王冈说罢又转过身来,看向段正明,语气轻缓却肯定的道:“所以在此事之中,我大宋朝廷並无差池之处,国主以为然否!” 段正明一时无言,正思索怎么回答时,先前问王冈开扩大交易条件的那个官员却笑了起来:“大宋状元郎果真是辩才无双啊!” 王冈转身打量这人,年岁不算太大,却是一身高品官服,位於队列前面,便笑道:“鄯阐侯过誉了,在下只是说清事件原委罢了,又哪里称的上辩才!” 高升泰目光一凝,皮笑肉不笑道:“没想到状元郎竟然还知道在下!” “鄯阐侯言重了!”王冈淡笑道:“我大宋状元三年出一个,算不得什么!哪里比的上鄯阐侯诛杀叛贼,扶立新君啊!” 高升泰认真的看了一眼王冈,转过头对段正明行礼道:“陛下,臣以为宋使买马之事,牵扯甚多,非一时一刻可定夺!宋使远道而来,不妨先设宴款待!” “可!”段正明应了一声,隨后便在眾臣的恭送之下,起身回去更衣。 王冈见状却並不在意,隨著侍者的布置在內殿落座,看著旁边的高升泰,他微微一笑。 大宋从大理买马,对於高家来说並没有损失,所以高家没有理由反对,或许他是想要拿捏王冈一把,让大宋对段氏降低好感,甚至產生厌恶之心。 因此只要王冈等下去,最终还是能够达成目的的! 但,王冈不想等! “聊两句?”段正明尚未入席,內殿中的大理重臣也是各自落座,王冈偏过头对高升泰开口。 高升泰知他要说购马之事,却也不拒绝,凑近了些,微笑道:“宋使有何指教?” “不敢称指教!”王冈微微一笑,缓声道:“方才听闻鄯阐侯似乎对於购马之事,颇为疑虑,不知何故?” “唉,宋使身为大国之臣,不知我等小国之忧啊!”高升泰轻嘆一声,道:“大宋此番採购战马,无非是准备动兵,或西或北而已,而无论是哪里,我们都惹不起啊!” 王冈撇撇嘴,对於这个藉口很是不满意,大理跟辽国和西夏並不接壤,说惹不起他们完全是在扯淡!而且就大理这破地形,处处都是天险,除非大军压境横推过去,否则根本就打不下来! 而且就算打下来又能如何,最终还是羈靡管控,完全得不偿失!这个苦果后来的蒙古人就吃过! 高升泰能找这么隨意的藉口,也是在告诉王冈,他並不在乎大宋! 不过王冈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去质问他,这完全没有必要,他转而笑道:“方才在朝堂之上,我见鄯阐侯一语便道破我的身份,似乎对在下有所了解啊!” “那是自然!”高升泰见他转移话题,只当是对方受挫挽尊,他也不想太过於得罪大宋,便奉承道:“宋使昔日片语下广源,单骑破升龙,可是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震惊啊!” 王冈闻言接话道:“哈哈……在此之后我又做了一些事,平定荆蛮,出使大辽,以及最近的提举太医局,我都乾的挺不错的!” “呃……倒是听说过!”高升泰嘴角有些抽搐,心道这人怎么这么浅薄,我夸你两句是客套,你怎么自己也跟著垮了起来!未免有些不要脸了吧! “当然,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夸耀自己的本事!” 王冈一脸笑容的看著高升泰,待对方回过神来,方才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事实!那就是我王冈想干的事,还没有干不成的!” 高升泰目光一凝,冷笑道:“哦,那如果我国陛下执意不肯买马给你,你又当如何!” 第二十五章 聊天结兄弟 “自然是以德报怨了!”王冈目光直视高升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我会回去稟报我大宋官家,让他接受大理的称臣!” 高升泰不屑,大理自段思平时起,便有归附大宋之意,遣使前后去往大宋十次请附,皆被拒绝。 他早就看出大宋皇帝的心思,压根就不愿意跟他们大理扯上关係。 就凭王冈也想说服大宋皇帝,简直异想天开! 王冈注意到他的神情,也猜出了对方的心思,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道:“当然我们官家大抵是不愿掺和大理之事的!” “但如果大理国主主动要求大宋驻军呢!” 王冈手指一顿,石破天惊的说了一句话。 高升泰神色顿时就是一变。 还没等他开口,王冈又云淡风轻的说道:“不知高家准备好谋反了吗?” “砰!” 高升泰心中一惊,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案几上,怒道:“你胡说什么!” 这一番动静,嚇了殿中眾官员一跳,纷纷转头看了。 高升泰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態,连忙拱手向眾人示意没事,而后压著怒火道:“宋使还请慎言!” “呵呵,这么看来高家还没有准备好!” 高升泰见他还敢纠缠这个话题,双眼一顿,就要发怒,王冈见状连忙摆摆手,不悦道:“你看,你又急!我是在给你分析当前形势!” 王冈掰著手指道:“大理兵员分散,除了少量的禁军外,大部分都分散在各族的酋长手中,你们高家便是其中最大的那个!对吧?” 高升泰却不回答,只冷眼看他。 王冈也不在乎,继续说道:“当然在高家之前,最有权势的则是杨家,可惜扬义贞那奸贼太蠢,竟然弒君,这也让他眾叛亲离,最终被你们高家所灭!” “那现在我相信,大理也一样不是你们高家一家独大,你也还有所顾忌,如果冒然登上那个位置,说不定会出现另一个“高家”来剷除你们!” “所以我猜,你们现在在学司马昭,想要先平衡各方面势力,等待时机成熟!” 王冈侃侃而谈,丝毫不在意高升泰越来越黑的脸色。 “如果这是大宋过来驻军,那就一定会打破这个平衡!大理总共不过十万兵,只要段氏能有个二三万,不,哪怕只有一万宋军支持,以大理段氏百余年的民望,再加上段氏兄弟的手段,你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王冈说著扭头看向高升泰那愤怒中夹杂著狠厉的眼神,又连忙安抚道:“高兄莫要生气,我这人说话比较直,但这绝对是忠言逆耳!” “呵,你以为这样就能嚇到我!”高升泰冷笑:“我高家在大理经营百年……” “那不重要!”王冈挥挥手打断他的话,语重心长的道:“你现在应该去想我大宋驻军来到边境时,你如何抉择!”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宋使,你未免也太过自大了吧!”高升泰不屑道:“我大理险要无数,道路难行,你以为区区几万宋军想进就进!” “唉,你这人怎么老是抓不住重点啊!”王冈嘆了口气讲解道:“重点並不在於宋军进不进的来,而是你的选择!这驻军是大宋皇帝派遣,大理国主邀请而来。 你去攻打他们,那跟当年长街之上,捅杀曹髦的那一枪有什么区別!你高家的不臣之心就昭然若揭了!” 高升泰闭上嘴,目光阴沉! “当然这还不是最可怕的!”王冈端起案几上的酒水饮了一口,润润嗓子继续道:“可怕的是,会不会有奸贼联合起来,打著为君除贼的名头,藉此来剷除你们高家!” 高升泰默然不语,眼中精光闪烁,这种事不用怀疑,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一定会有人產生將高家取而代之的心思的!” 他们狩猎段氏,但同样也有人在时刻盯著他们! “那如果不阻挡宋人驻军呢?”高升泰换个思路去推演。 如王冈方才所说,有了大宋驻军,段正明就有了说话的资本,他又有著大义之名,只要他去拉拢,那八府六郡的人,必然会有大部分倾向於他。 毕竟谁当皇帝不是当呢,至少跟著段氏他们能得到一个好名声! 届时此消彼长之下,他高家一定会被段氏给削弱,甚至除掉。 这两条路对於高家来说,无论哪一条都是死路!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高升泰额头隱隱有汗流出! 不对,这肯定不对! 高家明明占据著大好的形势,怎么让他一说,就成了山河日下,待宰的羔羊! 他怎么可能隨便一个计策,就能动摇大理,扶起段氏,顛覆我高家! “不对,你在誆我!”高升泰双眼发直,拼命的摇头像是这样就能甩开王冈所说的话,他喃喃道:“若真是这么简单,你们为何不早用这一招!” “这个问题问的好!”王冈一拍大腿道:“那不是没有早遇到我嘛!” 高升泰:“……” “你看你们大理这地方,多山少地,民族复杂,要了也没有多大用!所以我大宋太祖那时不愿取之!” “但此一时彼一时,我大宋缺马,你们正好有马,而且此地既可与我大宋广西连通,又能威逼吐蕃,多好的战略位置啊! 对此仅仅只需要驻兵数万,多划算啊!我们官家肯定会同意的!” “你……你为什么要帮段氏?”高升泰咽了口唾沫,无力的看向王冈,他现在感觉就像一块砧板上的肉,等著让人宰割! “吶,高兄慎言,我大宋从不干涉他国內政!”王冈一脸正气。 “那你为何……” “我这不是没买到马吗?回去少不得要挨官家一顿训斥!我好歹要做些什么,也好有个交代啊!” “就为这?”高升泰一脸的难以置信! 王冈一摊手,坦然道:“当然不止,我觉得段氏心向大宋,以后能长期卖马给我!” 高升泰毫不犹豫的道:“我也可以心向大宋,我也可以卖马给你!” “当真?” “当真!” “哎呀,我说我一见高兄就感到亲切呢!原来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呵呵……是极,是极!” 第二十六章 公私分明王玉昆 大理皇帝招待宋使的宴席一开,气氛就陡然高涨起来,高升泰和王冈两人热络不已,宛如亲兄弟一般! 殿中群臣见两人推杯换盏,也是诧异,明明刚才不是这样的! 甚至一度还剑拔弩张,嚇得他们都不敢大声说话! 可现在画风陡变,一副手足情深的模样,又是什么鬼! 有人尝试著过去敬酒,高升泰非但没有不悦,还拉著人热情的给王冈介绍。 其他人一见,也跟著纷纷上前,王冈也是来者不拒,杯到酒干,豪迈大气,引得眾人齐齐喝彩夸讚! 段正明面带微笑的看著殿中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的场面,握住酒爵的手却是骤然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王冈和高升泰两人走的近,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 这两人,一人是他大理段氏的外患,一人是內忧,若是他们联手,只怕段氏危矣! 想到这,他不免又埋怨起了段正淳,早就告诉他玩女人只管去找那些小门小户,或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江湖侠女,纵然闹出事来,也好摆平! 可你!怎么给大理段氏招惹来这么大一个外敌! 如今王冈身居高位,还代表大宋出使,日后便是大宋朝堂商討大理之事,他也是会有极大的话语权的! 这可如何是好? 段正明目光低垂,脑中思绪翻飞,如今可以確定一点,王冈绝对不会是他们大理段氏的朋友。 两者之间,是有著不可调和的矛盾的! 而王冈作为多年来第一个出使大理的大宋官方人物,日后只要是涉及到大理的事,肯定是绕不开他! 而且更为可怕的是,他还年轻,年轻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前途无量。 隨著他的官位越来越高,在大宋的话语权越来越重,再加上高氏与他的联合,只怕大理易主,亦不远矣! 如今想要阻止他,也只有一法了,让他这次大理购马的任务失败! 如此一来,他必然失去大宋皇帝的信任,至少在对待大理事务上会是如此! 可这又会產生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会让大宋朝廷对大理不满! 这是一个两难的问题,大理多年以来,一直积极的送上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便是想得到大宋的支持,好有自保之力,甚至是能反击这些权臣! 如今若是陡然翻脸,那肯定会让大宋以为他们是那反覆小人,只怕大宋会对他们更加冷淡! 可如果任由王冈成事,他大理段氏便只有死路一条路! 段正明抬眼看看下面与眾臣打成一片的王冈,目光一凝,心中瞬间做出决断,两害相权取其轻,王冈才是他们目前最大的威胁! 只是还是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让大宋看出他明显的反对,最好是在暗中使绊子,让他吃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 段正明目光连闪,思索起来! …… 宴席散去,高升泰兴致高涨,直接把王冈送回馆驛。 “好兄弟,我告诉你,今天跟你这场酒喝的痛快!你这人对我胃口!你不是要去买马嘛,取消禁令的事我包了,另外我高家在送你一千匹马!” “不可,不可!”王冈连连摇头:“取消禁令肯定要麻烦高兄奔走,但送马这种事断然不可!” “哎!谁让我与你一见如故呢!”高升泰拍著胸脯道:“是不是看不起我啊!” 王冈淡然一笑,摆摆手道:“高兄误会了,我知你一片好意,但我也是有原则的人!” “我这人最讲究公私分明!”王冈面色一正,严肃道:“此番来大理购马,乃是我大宋朝廷之事,是为公务!而高兄与我相处,乃是私谊,此番若是收了高兄的马,岂不是让我两者混杂,因公损私!” 高升泰揉了揉脸,感觉没有听清,因公损私?好小眾的词! “王兄的情操,当真是……让人肃然起敬……”愣了半天的高升泰,终於反应了过来。 王冈云淡风轻的摇摇手道:“所以高兄的马,我要,但买马的钱,你要收!” 高升泰眼珠一转,立刻就明白王冈的意思了! 公私分明嘛! 买马的是大宋朝廷的钱,不是他王冈的,没必要替他省! 但私交归私交,送给他马,他眾目睽睽之下,不好变现啊! 想通这些,高升泰当即正色道:“既如此,我高家可提供三千匹马,但价格需要按著市价来!当然作为好兄弟,有福同享,我分你一半,这就很合理吧!” 王冈骤然一惊,这哪是我的好兄弟,这分明是我最值得信赖的合伙人啊! 二人当即就敲定了一应的合作事宜,剩下的事,由其他人来交接就好! 在送走高升泰之后,王冈笑著回了房中。 高升泰先是送马,后又合作的意图很明显,就是为了向自己示好,把自己拉上他的战车! 最起码让自己不站到段氏那边去! 不过区区千匹马就想收买自己,这大理的权臣,无端显出一股小家子气! 王冈摇摇头,就算是按著卖给大宋马匹的价格,这一千匹也无非才十万贯而已! 若是按著大理实际的马价,这个钱还得缩水几倍! 以为我能看上这点钱? 却是小看了我捨身取义王玉昆的品行! 要吃就要吃波大的! 不过段正明对此又会做出什么反应? 今日他见我与高升泰相处融洽,只怕是会有很大的危机感吧! 那么面对此等形势,他又会如何应对? 从他上位以来的种种手段来看,段正明断然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他肯定会出手! 王冈思索一下,拿过纸笔在上面写写画画起来,推断著大理段氏可能採用的应对手段! 其实並没有那么难猜,他最好的结果就是王冈与高家翻脸,让他们双方互斗,段家藉此得渔翁之利。 而最坏的结局则是王冈与高家联手,一同对付段氏,逼迫他们的生存空间! 现在前者因为王冈的一番推心置腹的谈话而落空,所以段正明最可能做的就是不让最坏的结局发生。 那就必须要在他和高升泰两方中对付一人! 而高升泰他要是能对付,早就对付了,所以目標就只能是自己! 但段家手中的牌並不多,他又能如何呢! 王冈在纸上列出各种可能,然后又逐一划去,最终只留下一项:“购马!” 第二十七章 街头偶遇 翌日,大理朝会之上,高升泰提及了售马於大宋之事。 对於高家这位权臣的面子,眾人还是要给的。 不过这其中风险还是要说的清楚!毕竟给你面子归给面子,但你不能让我们吃亏啊! 若是大宋再像上次那般出尔反尔,造成的巨大损失谁来承担! 他们虽是大理的臣子,但同样也是地方各族的人,代表著各方的利益! 当然在这种正式场合,不能说的太直白,但百姓无疑是个好藉口,於是眾臣纷纷化身心忧苍生的清官,纷纷向高升泰发问。 对於眾人的这种反应,显然是在高升泰的预料之中,於是他不慌不忙的说起王冈的身份和大宋的体面,以及大宋眼下对战马的稀缺。 眾臣对於这些话毫不在意,直到高升泰说宋使以现钱购买,而后再由朝廷僱人將马匹送过大渡河与宋人交割,眾人这才兴奋起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同时又埋怨的看向高升泰,这种重要的事不早说,还扯什么身份和体面之类的废话! 隨后对大宋解除售马禁令的事,在一眾臣子集体的呼吁和劝諫下达成。 跟著又说起了价格的问题,高升泰原想帮好兄弟一个忙,先谈下一个固定的价格,比如比市价略低一些,然后再按宋人的需求,分配份额。 不过这个提议一说,立刻被眾人集体反对! 开玩笑!宋人那么有钱,现在好容易有宰他们一刀的时候,你让我放手? 大理的一匹战马价格在二十贯左右, 考虑到大宋缺马,我加个一百贯不过分吧! 若是上等马,我在多加个一百贯也很合理吧! 现在大宋又要大批量购买,那价格肯定要有所上涨啊! 这么好的机会,你让我去按固定价格买马给他们? 我大理百姓多艰难了啊!养一匹马要付出多少汗水,你知道吗? 必须得按市价来! 高升泰见眾人达成一致,也是没有办法,他也不可能为了王冈去得罪这么多人! 於是,只好妥协。 而段正明对此却始终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冷眼旁观,乐见其成! 隨行就市?呵呵!如果这个价格要高的离谱呢? 王冈还能买成吗? 散朝之后,高升泰又赶到馆驛去找王冈,想把早朝上的结果告诉王冈,让他好有个准备! 然而当他赶到时,王冈却不在,把守馆驛的护卫说是出去了! 高升泰无奈,正准备离去时,却又遇到跟紈絝们出去疯玩一夜,腿脚发软的曹林,於是便把情况告知,让他转告王冈! 曹林起初还没在意,但当他听到大理要求按市价来购买时,神色就严肃了起来! 大理这边显然是想要宰肥羊,若按这个法子来,价格那就没谱了! 必须要儘快购买马匹才行!越往后拖,价格就会越来越高! 在送走高升泰之后,他连忙让人去寻找王冈,让他赶紧回来拿主意! 这帮紈絝虽然贪好色,但毕竟生活在大家族之中,整日耳濡目染之下,也是有见识、有眼界的人,知道事件轻重缓急,当下也不敢胡闹,跟著一帮护卫便撒开了去寻王冈。 …… 王冈此时正在街头閒逛,看到当地有意思的特產,便买上一些。 当然最让他感到有趣的不是这些特產,而是大理百姓所用的钱。 大理流通的货幣有两种,一种是大理自己的贝幣,而另一种则是大宋的铜钱! 王冈把玩著手里的那枚元丰通宝,这可是去年大宋才出的钱,如今便在大理的市场上流通了起来。 而且王冈还发现,这些大宋铜钱的购买力还真不低,至少比东京的购买力要高上许多! 难怪大宋一直喊著缺铜,这能不缺吗! 不仅自己国家要用,连在周边国家也是硬通货! 不过这是好事呀,连其他国家的货幣都掌控了,这不是可以隨便收割其他国家的生產力吗! 就这大宋前些年还穷的连皇帝的葬礼都办不起! 这不是抱著金饭碗要饭吗? 赵頊果然是昏君啊! 有这么厉害的大杀器都不知道用,反而只想著压榨大宋的百姓! 那朝中的宰执们也都是一帮老迈昏聵之辈! 要不下来让我上吧!我给你们打个样!让你们也看看什么叫做“民不加赋而国用足“! 不过大宋铜荒的主要原因还不仅仅在於此,主要还是因为那些富户把钱给藏了起来,以及许多寺院把铜铸成了大佛! 所以想要有足够的铜钱,就要让那些大户们去钱,让他们把藏起来的钱,拿出来流通! 至於寺院也要约谈一下,问他们愿不愿意自己把佛像砸了!当然不愿意的话,官府也可以代劳,无非按个罪名的事!无伤大雅! ”王冈?王玉昆?“正在王冈为国事操心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不確定的呼喊! 王冈诧异回头,只见两个妙龄女子正站在不远处,俏生生的看著他,却是甘宝宝和秦红二女。 一见王冈,甘宝宝就拉著秦红,雀跃的跑到他身前来,笑顏如道:”王冈你什么时候来的大理?我刚才见到你身影,差点都不敢认!“ ”呵!“秦红冷笑一声,不屑於拆穿自己的师妹,你那叫不敢认吗?若不是自己硬拉著,你怕是就要生扑了上去! 甘宝宝没理会师姐,只仰著笑脸,扑闪著一双大眼睛看著王冈。 ”咳!我这次是奉朝廷的旨意,来大理出使的!“王冈轻咳一声,面带微笑的看著两人,似乎从熙寧九年那一別后,便再也没有见过这两人,如今已有三年,此时见面颇有几分物是人非的感觉。 秦红还是以前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不过身姿越发出挑曼妙了,而甘宝宝更像一颗熟透的蜜桃,让人忍不住想要品尝一番! 不过作为正派人,王冈很是克制,客套而生疏的寒暄道:”你们近来可还好?这次进城可有要事?“ 甘宝宝眼珠一转,立即答道:”师姐想来看看段王爷,我陪著她一同来的!“ 王冈看著甘宝宝那甜美的笑容,忽而咧嘴一笑。 原来段正淳过的这么滋润啊!看来还得给他上点强度啊! 第二十八章 购马的危机 ”你怎么老是发呆!“甘宝宝对於王冈的走神有些不满,娇嗔的跺跺脚,显得很是可爱! 王冈回过神,笑笑道:“我这是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这不正在担忧我大宋官家嘛!” “信你个鬼!”甘宝宝翻了个白眼道:“你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王冈微微一笑,作为一个正派人,他对甘宝宝这种缺少边界感的言行有些不適,大家並不是太熟好吧! 怎么被你弄的跟打情骂俏似的!向来都是我王玉昆撩妹,哪有让妹撩的可能! 他眼中忽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有怀念,有克制,又有著期待,深深的看了甘宝宝一眼,又做出豁达洒脱的模样,看似毫不在意的笑道: “宝宝几年不见,倒是真成了大姑娘了!还记得当初在姑苏的庄子上,赶鸡撵狗的,很是顽皮呢!” 甘宝宝心思灵敏,自是看懂了他眼中的情绪,心中欢喜,却又有著几分羞涩,靦腆道:“我也时常怀念呢!” 秦红瞥了她一眼,嘴角忍不住一撇,这什么死样子! 王冈又道:“宝宝如今也成亲了吧?” “哪有!”甘宝宝似嗔似怨的瞪了王冈一眼,幽幽道:“我无父无母,连师父都不在了,谁会看上我啊!只怕是要孤苦终老了!” 说著她又瞥了王冈一眼,半开玩笑道:“要不,王大官人把我娶了!毕竟也算是相熟,我也能凑合!” 王冈果断摇头道:“那不行,別人不要的,我也不要!” 甘宝宝:“……” “噗呲!”秦红看著师妹那错愕的表情,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宛如春风抚绿,鲜乍开,就连王冈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你……”甘宝宝跺脚娇嗔,狠狠的剜了一眼王冈,又扭头对秦红羞怒道:“你笑什么,我没人要,你不也没人要吗!你还比我老!” 秦红的俏脸之上,顿时就笼上了一层寒霜。 “你不要生气嘛!”王冈忍住笑意,一本正经的劝道:“我上次来大理时见到的那小钟就很不错,对你也是痴心一片的!你要不要考虑考虑他!” “呸!他比你年纪都大,你叫他小钟!”甘宝宝恶狠狠的瞪了王冈一眼,啐道:“你看他好,你自己去嫁给他吧!” 说罢,拉著秦红扭身便走。 王冈看著二女离去的身影,哑然失笑! 按时间来算,上一世的这个时候秦红应该生下木婉清了,而甘宝宝也应该因为怀孕,不得已嫁给老实人钟万仇了! 看来一切都变了呢! …… 王冈在街上又逛了一会,看看天色不早了,方才提著一大堆大理的特產往馆驛走去! “哎呀,玉昆,你终於回来了!”刚一进门,曹林等人便匆忙迎了上来! 王冈抬头看看天,诧异道:“今日青楼不开门?你们怎么还没出去!” “哎呀,玉昆莫要说笑!”曹林连连摆手道:“今日为了找你,我们可是连觉都没有睡!” “哦,如此说来,足可见事关重大!”王冈面色一正,迈步上前,肃然道:“走,去书房说!” 一眾紈絝前呼后拥的跟著王冈来到书房,落座之后,曹林便將高升泰早上过来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而后一脸担忧的看著王冈。 然后他们却见王冈一脸淡然,丝毫没有慌乱之意。 “玉昆,可是早已知晓此事了!”曹林试探著问。 “没有啊!”王冈摇摇头,肯定的道:“我也是刚听你们说!” “那你为何如此泰然?”有人忍不住插口。 王冈摆摆手,一脸的云淡风轻,淡然道:“我也就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麋鹿兴於左而目不瞬!” 眾人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哭丧著脸道:“玉昆,別玩了,我们都担心死了!这次要是完不成任务,回去少不得要受人奚落,届时再无顏面!” “怎么就完不成任务了!”王冈一脸不解,“都说按市价来!我们到时按市价卖就是了!” “哪有那么简单啊!”曹林激动道:“这帮大理人,知道我们需要战马,肯定拼命的往上提价,王冈越拖下去价格肯定越高,到时就算卖了,回去肯定也少不了责难!” 王冈来了兴趣,挑挑眉道:“哦,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曹林忙道:“自然是趁著现在价格还未涨的太离谱,赶紧去买啊!能少亏一点是一点!” 王冈点点头,对此不置可否,又看向其他人道:“你们呢?怎么想的?” “我们也这样想!”其他眾人也是一般的点点头。 其中一人更是愁眉苦脸道:“我觉得这还不是最严重的!诸位我们大宋购买战马可不是这一锤子买卖,若是这次以离谱的高价买了,只怕以后的价格还会更加离谱!” 眾人闻言都是悚然一惊,若真如此,只怕就算他们买了马回去,这次的任务也是失败定了! “哈哈……尔等能想到这些当真不错!”王冈见眾人一筹莫展,仰头大笑起来,先是肯定了眾人一番,隨后又笑道:“不够诸位以为我没有准备吗?” “哦!玉昆有何计策!”眾人目光一亮,纷纷身子前倾,抬头望向王冈。 王冈往椅背一靠,高深莫测的说道:“昨日我已与高家谈好了三千匹战马,按当前的价格来结算!” 眾人大喜过望,虽然按著当今市价乃是官家给出的底线,但实际操作中,怎么可能不涨价,多出一点,官家和朝中诸公肯定是能够体谅的! 若是过於苛责,日后谁还敢给朝廷办事! 曹林眼前一亮道:“玉昆是准备跟高家一般,一家家去跟他们谈?让大理的这些大部落稳定给咱们供马!” 王冈笑而不语,过了一会方才道:“现在你们放心了吧!” “哈哈……有玉昆在此,我们便如同吃了定心丸!”眾人大笑。 王冈也跟著笑道:“既如此,你们还在我这干吗?舞照跳,歌照唱,都去吧!” 眾人纷纷起身,往外走去。 王冈又喊道:“记住,別怕他们大理人,在青楼里多去宣扬,我大宋购马无数,有多少要多少!” “哈哈……放心!比起炫耀,没人能比的过我们!” 第二十九章 都有渊源啊! 翌日,大理礼部官员前来邀请游玩,这也是朝廷对他国使臣的礼遇。 就如同王冈出使辽国时参加的狩猎比赛一般! 当然辽人粗鄙,接待使臣的活动也是比较简单粗暴的! 不像大宋在招待使臣时项目繁多,趣味盎然! 只是不知眼下的大理会开展什么项目! 王冈带著一队人欣然而去。 只是他没想到段正明竟然是邀请他来观看阅兵的! 看著那一队队服饰各异,外著藤甲的兵卒,王冈实在不知如何置评。 除了骑兵,这里还有象兵,这个王冈很熟,当年在交趾时,宋军就对付过。 很显然这是段正明在向他夸耀武力,只是这些兵是你的吗? 光看服装就知道他们是属於不同的部落…… 咦,这会不会是段正明在彰显他的实力,这不是为了给自己看的,而是为了给大理其他势力看的。 告诉他们自己是值得投靠的,面对权臣也是有一战之力的! 可是这不就明牌了吗?就不怕高家个个击破? 王冈抬头向高升泰看去,见他一脸的淡然,並没有丝毫异状,这让王冈又不自禁的推翻了这个想法。 “宋使以为我大理的兵马如何?”正在王冈思索之际,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来到他身边问询。 “不错,不错,很是……呃……別致!”王冈乃是正统的士大夫,骨子里的教养让他没办法当著主家面说人家的坏话! “哈哈……宋使很有眼光啊!”中年人只当王冈是在夸讚了,仰头大笑起来,伸手一指其中一支队伍道:“那是我摆夷族的军队,是不是格外威武!” “那是自然……呃,摆夷族?”王冈一怔,愕然扭头,看向这中年人,行礼问道:“敢问老丈是?” 中年人爽朗笑道:“老夫便是这摆夷族的族长!” “呃……这……”王冈忽然感到有些尷尬,对方是摆夷族族长,那岂不就是刀白凤的父亲! 自己前几天可是把人家的女儿给欺负惨了! “那敢问镇南王妃……” “正是小女!”中年人快人快语,直接接过话,继而又疑惑道:“宋使怎么会认识小女的!” “呃……哈哈……”王冈先是战略性大笑,飞快理清思路后,解释道:“路途之上,听同行的人介绍,言及道经,便说起来玉虚观,一时见猎心喜,还登山拜访,与王妃深入交流了一番,受益匪浅啊!” “哦!”中年人对於自家女儿出家为道,幽居深山,显然有所不满,听到这里便神色淡淡,没有聊下去的欲望了。 拱拱手跟王冈告辞,转身便去往他处。 王冈看著他的背影,又转头看看下面队列中的摆夷族的士兵,忽然想到一个整死大理段氏的法子! 不过转念他就把这个念头打消了,临走前赵頊可是千叮嚀万嘱咐,让他不要在大理生事,大宋需要一个安定的南方! 眼下如果真把段氏整死了,高氏虽然势大,但眼下他们的准备应该好不够充分,未必能够平稳过渡皇位,届时说不得大理就会发生一场混战! 当然他们打生打死,王冈並不在乎,但这事传到大宋,赵頊会怎么想?朝堂诸公会怎么想? 那时只怕任凭自己分说,別人也会把自己说成祸乱天下的子贡! 无端毁了自己仁义无双的贤名! 都怪蔡確那廝,胡言乱语,毁人清白! 总有小黑子暗戳戳的想要抹黑我! 而就在王冈爱惜羽毛之时,一个少年突然来到他身前,扬起笑脸,惊喜的道:“大哥哥,真是你啊!” 王冈愣了一下,看向眼前这少年,一脸真挚的近乎憨傻的笑容,依稀有些印象,似乎在哪里见过! “大哥哥不记得我了吗?”少年见状手舞足蹈的边比划边说道:“三年前大哥哥来大理,把我们绑了,拷问《一阳指》的秘籍,最后还把我们的气海废了!让我们再也习不了武!” “你是段聪!那个怕疼的小孩!”王冈陡然想起往事,当初他带著林渔和丁三,跑来大理绑架了六个段氏子弟,这段聪就是最后那一个,很配合,也很有趣! 王冈仔细的打量著他,如同见到故人家的孩子一般,连声讚嘆:“倒真是长大了呢!三年不见,越发英俊了!近来可还好?” “呵呵……大哥哥过誉了!”段聪有些靦腆的挠了挠头,憨笑道:“一应都好,就是被你废了之后,练不了武功,有些受人轻视!” “哎,武学之道总归是小道!”王冈摆摆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耐心安慰道:“练不成武功,看似是一件坏事,但实际上却是帮你勘破执迷,帮你把注意力从武功上转移开,方能看见更大的世界啊!” 段聪神色一僵,继而笑得更加灿烂了,讚嘆道:“大哥哥,可真是厉害,明明是你废了我们武功,可听你一说,却觉得我还当谢谢你!” “道谢就不必了!你们大理篤信佛法,当知一饮一啄皆有定数,我废你武功,或许便是你的缘法!”王冈性格谦逊,从不居功自傲! 段聪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不过旋即又恢復了过来,点点头道:“大哥哥当真是用心良苦啊!我只当感谢!不过其他人未必就这么想了!” 说著,段聪扭头向一旁看去,王冈也跟著看过去,只见有五人站在一处,正对他怒目而视。 不用猜,王冈也知道这五人便是当初被他抓走的另外五个倒霉蛋! 他也不避讳,径直大步向那五人走去,这一下反而那几人嚇了一跳,心中畏惧,忍不住退后了几步。 王冈见状停下脚步,满眼失望的看向段聪,摇摇头道:“这些人心性不行啊!依我看比你差远了!” 段聪笑容依旧。 “大理段氏如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王冈轻声嘆息,抬手拍拍段聪道:“当初段正淳招惹我,我来废了你们几个,並抢走《一阳指》,而如今我站在面前,你们却只敢赔著笑脸!当真没有血性啊!” 段聪脸上笑容骤然消失。 第三十章 无奈的段正明 接下来一连数日,王冈都在大理官员的陪伴下参与各种活动,游玩各处景点! 而在这些活动中,他也认识了不少大理段氏的皇亲国戚,只不过人家对他的態度不是太友好,也就很让人遗憾了! 期间还出现了挑衅著要跟他比试骑、射的戏码,对於这种装逼打脸的桥段,王冈没兴趣参与,直接让麾下的那些紈絝们上场! 自己是什么身份?哪能亲自下场跟一帮小嘍囉们比试这个! 让段正明亲自下场邀请还差不多! 更何况这种比试,又不是真刀真枪的廝杀,这些勛贵出身的紈絝足以应付! 上阵廝杀他们或许不行,但论及玩马、玩箭,他们还真是行家! 大宋的勛贵们也卷的厉害,都是恩荫祖上荣光的,若是只知道吃喝玩乐,没有一手拿的出来的技艺,那也是要受人轻视的! 毕竟谁家会让一个废物接手家业! 几番比试下来,紈絝们大获全胜,王冈也让隨行的书记官把这些都给记录下来,这些东西拿回去,都是给他们请功的凭证。 待其写完后,王冈拿过扫了一眼,提起笔刪改了几句。 书记官再看之时,人都呆住了,王冈加的几句话,著重渲染了大理人的挑衅,以及轻蔑的態度,让人一看就很生气。 而后眾紈絝在危难之时慨然出手,打败一眾大理人,最后又著重笔墨,写出了大理人的震惊和臣服, 这一看就很解气! 他不由想到,这要是给官家看了,那不得重赏这帮紈絝啊! 可这偏偏还都是事实! 书记官默默的合上了手中的册子,深深的看了王冈一眼,心中顿生感慨:“我原以为自己文采斐然,却不想学海无涯,终究是自己见识浅薄了!这世间当真有如椽巨笔,可杀人,亦可救人!吴充败得不怨啊!” 而就在王冈四处游览大理之时,高家的三千匹马到了,不过不是使团接收的,而是林山带著钟万仇一同接收的! 钟万仇是丁三找来的,自那日到达大理之后,丁三和林山两人便离开了馆驛,林山在以商人的身份在城中行走,做一系列的布置,而丁三则是通过褚万里找到了钟万仇,言说自家主人在大理有买卖要请他帮忙。 钟万仇一听是未来老丈人的事,自然不敢懈怠,马不停蹄的便隨著丁三赶了过来! 在起初见到林山时,他还有些警惕,这人长的俊俏,看起来还像是读过书的,莫不是老丈人为宝宝新挑的夫婿? 好在丁三及时介绍,给林山安排的新身份是主家的外甥,並且是成了亲的那种,这才让钟万仇鬆了一口气,一口一个表兄,叫的亲热。 林山在心中暗骂王冈不当人子,处处充大辈,占人便宜,也就是看在钱的份上勉强认下,不然早翻脸了! 二人一番交流之后,钟万仇立刻把跟著他混饭吃的兄弟连带著手中的马匹全拉了过来,为了防止人手不够,又从褚万里那边拉过来一帮人,就此组成了一个贩马的商队。 这个商队前期的工作很简单,就是收购马匹,但麻烦很快来了,眼下都知道宋人使团来大理买马,不仅是他们在收,其他的一些势力和马贩也都在收马,价格一路攀升不说,很多人还屯著马不卖。 收马这活计乾的异常艰辛! 不过林山对此却丝毫不在意,只让他们尽力就好,別耽误自己喝酒去! 这种態度,只让钟万仇腹誹老丈人所託非人,万贯家业都是迟早要败光。 同时也起了心思,若是自己帮老丈人守住家业,他是不是就能把宝宝许配给自己,於是鼓动兄弟们干的更起劲了! 直到今天他见到高家送来的这三千匹马,当时就愣住了,自己这一帮人忙活这么多天,还不如这位表兄整日吃喝玩乐收的多!就很气! 林山对此却任然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只让钟万仇他们將其中的上等马挑出来,单独饲养,而后便打著呵欠,继续去喝酒了! …… 大理,皇宫。 段正明正在阅览几份奏摺,之所以是阅览,而不是批阅,是因为奏摺早已批阅好了,只等著他发下去就行! 高家做事就是这么贴心,生怕皇帝累著! 段正明没有愤怒,而是耐著性子,將面前的奏摺一一看完,包括上面的批语他都没有错过,一字不落! 隨后唤来內侍,让他將奏摺分发,待人走后,他又拿出一张大理堪舆图,在上面写写画画,说来可笑,这竟是他了解国事的渠道! 如同旁观者一般,用这种近乎於羞辱的方式,来了解自己的国家! 正在他忙碌之时,又有內侍前来通传,言说大宗正求见。 段正明手中的笔一顿,暗自摇摇头,这反应速度也太慢了,別人家早就行动了,你们还后知后觉,也难怪大理段氏会沦落到今天的这步田地! “宣!”段正明收起堪舆图,端坐龙椅之上,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微笑,如同庙里的佛像一般,等著人覲见! “臣见过陛下!”大宗正步入大殿躬身行礼。 段正明笑容和蔼,轻声问道:“大宗正怎么此时来了,可是有事?” “臣有一事不解,想问陛下!”大宗正直起身道:“据小儿说,那宋使便是当初劫掠我段氏子弟,並废去他们武功的人,臣想知道陛下准备如何处理?” “唉……”段正明幽幽的嘆息了一声,无奈道:“其实你说的这些我早已知晓,他不仅害了我段氏子弟,便是连正淳也被他悽惨,可是他现在乃是大宋使臣,我们得罪不起大宋,又能奈他何呢!” “可此事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大宗正扬声道:“我段家儿郎断不能如此受人欺负,必须要让他付出代价!” “哦,大宗正莫非有什么好计策?”段正明故作疑惑状。 “呵,明面上不能对他动手,我们就换一种方式!”大宗正一脸正色的道:“他们现在不是要买马吗?我们就在这里给你使使绊子!” 段正明犹豫道:“此事怕是不妥吧!” “没有什么不妥,都是正当的买卖!他自己本事不济,那是他的事!”大宗正语气不容置疑:”陛下若是让我们忍气吞声,岂不是让人心寒,从而离心离德!“ “唉,如此便依你们吧!”段正明一脸的无奈。 第三十一章 击鼓传花 转眼又过了几日,宋人买马的消息,再也遮掩不住,陆续有外地的马贩赶著马往羊苴咩城赶来,这边刚开出价,转眼便被城中的那些显贵买走。 隨后而来的马贩子更是毫不犹豫的提高价格,然而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转眼又被人包圆。 整个羊苴咩城仿佛无底洞一般,不断的吞噬著市面上出现的所有马匹! 而隨之而来的就是马价继续一路走高,原本二十贯一匹的马,直接三十、五十的疯涨,短短几天大理国內的马匹价格,直逼平日里卖给宋人的价格。 这一消息更是刺激的越来越多的马贩往羊苴咩城里赶,都想藉此发上一笔大財。 可这些马刚一进城便又被那些显贵们盯上,还不等大宋使团见到,便被迅速瓜分,他们打定了主意,要趁机狠狠宰宋人一刀! 於是这里出现了一个奇景,市面无马,可价格却一路上涨! 段氏的一帮人,看著每日去马市空跑,因一无所获而焦头烂额的宋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隨著城里的马越来越多,价格又不断上涨,那些达官显贵们也犹豫了起来,单纯按市场来看,自然是货物越多,价格就越低,眼下因为他们的囤积,从而导致了价格的上涨,但这会產生另一个问题,宋人需要这么多马吗? 如果不需要这么多,或者没有足够的金钱购买,那多余下的马岂不是都砸在他们手里了! 这让他们不禁犹豫著要不要先放出一批马来看看情况! 而这时却有一道消息传来,据说宋人使团的中的副使在酒席之中喝多了酒之后,被人问起这个问题,他却大放厥词,扬言让大理人不要用那浅薄的见识,来揣度大宋的財富,免得貽笑大方! 並且放言这次採购战马的数量,没有上限! 这一番囂张的言论把大理寻常百姓给气的够呛,知道你们大宋富有,可也不能这么贬低无马大理吧! 而对於那些手里握著马匹的人来说,这却是个天大的利好消息! 於是马价继续上涨,而宋人使团依旧一无所获! 只是此时並不是所有人都这么疯狂,马价再高那都是虚的,只有钱实打实到了手里才是真的! 但是若让他们一次把马全放出去,又捨不得,毕竟弄不好价格还得涨!於是他们准备放出小批量的马出去试试! 然而还没等到他们做出动作,这时马市中出现了一个绰號“马王神”的马贩子,这人一股脑带来了两千多匹马,有人立刻上去问价,结果一听他报出两百贯六十的价格,扭头就走,这明显是来坑宋人的! 价格翻了十几倍,即便是他们也觉得太离谱了! 然而宋人一来,见到马后,连犹豫都没有,直接付钱將马带走! 对於市场中那些零散的马匹扫了一眼,连看的兴趣都没有! 这一副財大气粗的模样可把大理的那些权贵们都震住了,不由想起宋人副使那句:“不要用你们贫瘠的想像力来揣度大宋的財富!” 於是马价再次上涨! 数日后,马王神再来,这次带来了三千匹马,刚一开价,立刻就被权贵们瓜分,宋人再次一无所获! 而就在外面马价炒的如火如荼的时候,高升泰却来到馆驛拜访王冈。 一见面高升泰便是苦著脸道歉:“之前知道你要买马,便去帮你联繫了一些朋友,原本都是说好的,可是如今见这价格疯涨,都推脱变卦啊!” “哈哈……很正常,財帛动人心嘛!”王冈毫不在意的笑了几声,將泡好的普洱分了一杯过去,微笑道:“大理这边的茶还是不错的!” “喜欢的话,回头我送你几车!”高升泰抿了一口茶水,望向王冈,奇怪道:“眼下马价如此,你就不紧张?难道真如传说中的那样,你们带著无尽的財富来买马?” 王冈没有回答,反而笑著看向他,反问道:“那你呢?有没有后悔將马便宜卖我?” 高升泰摇摇头道:“羡慕是有的,但后悔没有!以我对大宋的了解,你们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来买马!眼下所谓的高价,不过都是镜中水中月而已!” “哦,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去提醒他们?”王冈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意味深长的道:“让他们赶紧把价格降下来,我也好去购马啊!” “我这几日早朝上都有提醒他们!可他们不信!”高升泰意味不明的说道:“不过这样也好,让他们吃个亏,他们才会知道谁说的话才可信!” “其实他们未必是想不到这一点,只是不相信这场击鼓传的游戏,最后那些会砸在他们手里!”王冈举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淡淡道:“人这一生若想走向成功,聪明才智並不是最重要的,克制才是必备的条件!” 高升泰点点头道:“我高家能走到今天,看著一个个政敌倒下,就是靠一个稳字!” “你很会把握时机!”王冈饮尽杯中的茶水,放下杯子,缓缓道:“过几日,马价会降!” 高升泰放下茶杯,起身告辞! 第二日,市面上便多出了小股的马,飞快的被人被人接手,紧跟著又出现了一小股一小股的马,不断的被人接盘。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这让人隱隱察觉到不对,不敢再买下去了! 但依然有那头铁的,继续再购买,比如大理段氏! 段家在大理经营百余年,权力虽然被瓜分,但积累下的財富却是真的不少! 身为皇族,他们可以很轻易的得到朝廷下一步的政策,而且地方上也多少会卖他们一些面子,只要不是那种混吃等死的废物,赚些钱財易如反掌! 这次为了痛宰……为了给族中子弟报仇,他们一大帮人联合起来一同在操纵马市,那么多权贵中就属他们最財大气粗,收购的马匹最多! 当然钱財也如同流水一般销出去! 不过他们不怕,反正有宋人接盘,他们马越多,日后就赚的越多! 而这时一道消息传来:宋人觉得大理马价太高,不准备从这里买了! “轰!” 天塌了! 第三十二章 马价剧变 段氏眾人瞬间脸色变的煞白,若是宋人真的不在大理买马,那他们高价囤的这些马就全砸在手里了! 这次整个段氏各家投入的钱財,也將赔的血本无归!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怎么会突然就不从大理买马了呢!” “对,这一定是假消息,他们不可能不买的!” “没错,这一定是別人见我们囤的马多,故意嚇我们,让我拋售的!” …… 段氏这些向来生活在简单模式中的皇族子弟,哪里经歷过这个! 这跟他们寻常所做的生意也完全不一样啊! 一时间眾人都慌乱了起来,第一时间所想的不是怎么去面对问题,解决问题,而是掩耳盗铃式的安慰自己! “诸位,事態危急,別再自己骗自己了!赶紧出去看看吧!”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急忙大喊起来! 眾人一惊,恍然醒悟,连连点点头道:“对对对,赶紧去看看,外面如今究竟是什么状况!” “別去看了!”一人喘著粗气从外面跑了进来,惊慌失措道:“现在各家都在往外拋售马匹,咱们抓紧吧!少亏一点是一点!” “啊!”眾人满脸的不甘,明明刚才好想著能赚多少钱,怎么现在突然就变成了少亏。 巨大的落差,让人难以接受! “卖!”一人咬著牙喊道:“再不卖就来不及了!” 眾人一阵心痛,可眼下的形势也由不得他们,只得忍痛答应。 他们这边想著及时止损,可一到马市上就彻底傻眼了,乱鬨鬨的一片,人人脸上都满是惊恐之色! 马市之上只有卖家,根本就没有买家! 段氏眾人也彻底慌了神,宋人当真不买马了! 於是马价一降再降,从离谱的三百贯,飞快的降到了以往卖给宋人的一百多贯! 然而宋人对此依旧是置之不理,这下大理的权贵们彻底慌了,纷纷托人找关係,想找王冈接盘。 然而接待他们的却是曹林,这廝满嘴打著官腔,买马不是不能买,但不盲目的买,要可持续性的买,有发展眼光的去买…… 云山雾罩的一通话什么都说到了,就是一点准话都没有! 眾人心头焦急,可又不能翻脸,而且就算翻脸,宋人能给他们面子吗? 这可不是那些能任由他们戳扁揉圆的大理百姓! 无奈之下只得退去,准备再找人好好说说情! 然而这帮人刚被打发走,第二日又来一人,直言要见王冈。 这次曹林没有阻拦,因为来的是个女道,长相绝美,尤其那出身脱俗的气质,让曹林这个贵公子都不好意思靠近,生怕唐突了佳人! 將人送进王冈的书房,曹林暗自羡慕王冈吃的真好! 也幸好自家姐姐跟王冈不大可能了,否则不得整天跟这些美貌女子斗法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跟貌美的斗法总比跟那些丑八怪斗法要好吧! 咦,不过王冈会娶丑八怪吗…… 想想王冈跟个丑八怪在一起,曹林忍不住笑了起来! 慢慢走远! 书房中,王冈看著突然到来的刀白凤,忽而笑道:“玉虚道长,怎么突然光临寒舍?可是想我了?” 说著王冈便要上前来搂她。 “你別闹!”刀白凤推开他,严肃道:“你现在还缺多少马?” 王冈微微一怔,没想到刀白凤也是为了这个事来的! 他转身走回书桌,落座后方才露出一个笑脸,意味不明的问道:“你一向是不理俗事的,怎么忽然踏足凡尘,过问起这些事了!” 刀白凤忍不住白他一眼,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閒心说笑!我听人说眼下京中的权贵们都在联手做局,將马价抬的高高的,就是要为难你!” 王冈心中一动,刀白凤的信息显然是滯后了,又仔细打量她一番,见她风尘僕僕的,估计是刚得到消息就匆忙赶了过来,还不知道最新的情况! 一时间,王冈的目光变的柔和了许多,挑挑眉道:“是啊,他们见我好欺负,都来为难我!可怜我孤身在外,无依无靠,也只能任由他们拿捏了!唉,凤姐姐可是有办法帮我?” 刀白凤犹豫了一下,神色又变的坚定了起来,认真道:“你告诉我,你还缺多少马,我来给你想办法!” 王冈闻言大奇,“凤姐姐准备怎么帮我买马?” 刀白凤决然道:“那你就別管了!我到时给你马就行!” 王冈摇摇头,拒绝道:“马没买到,我最多只是失职,以后还能补回来!但凤姐姐要是没了,我再去哪里找去!” “你胡说什么!”刀白凤心中甜蜜,却是白他一眼,嗔道:“我才不会为你去做傻事呢!” “还是说清楚的好!”王冈却是咬定不鬆口。 刀白凤无奈之下,只得道:“我求我爹爹去,他肯定有办法!” 王冈一听,赞同的点点头道:“刀族长性子洒脱豪迈,定然有不少至交好友,说不得还真的能帮我!” “你知道我爹!”刀白凤大奇,王冈初来乍到,怎么会知道自己爹爹的性子。 ”嗯,不仅知道还见过呢!”王冈眼珠一转,故意逗她道:“我前几日特意上门提亲,我们相谈甚欢……” “呀!”刀白凤惊讶的叫了一声,脸色羞红不已,一抬头却见王冈一脸窃笑,顿时知道自己上当了,当即衝上前去作势欲打,“让你胡说!” “怎么凤姐姐不愿意!”王冈抬手挡下,顺势握住她的手,將人拉入怀中。 刀白凤挣扎两下,没挣开,焦急道:“你別胡闹,说正事呢!” 王冈却是不管不顾,探手伸入她的怀中,笑嘻嘻道:“我也在说正事啊!我去提亲如何?” “別闹,不可能的!”刀白凤脸上升起片片红晕,轻咬下唇,眼神迷离的看著王冈,“我能跟你这样就已经知足了!” 王冈心头一片火热,当下就忍不住了! 正当他要有下一步行动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段王爷,我们正使现在有事,不方便见客!” “事关重大,我必须要见他,你们不要拦我!” 段正淳来了! 刀白凤顿时慌张了起来。 而王冈却是笑了起来。 第三十三章 段正淳求救 “快,快想办法!把我藏起来!”刀白凤神色慌张,焦急不已。 王冈却是不急,笑嘻嘻的逗她,“你怕什么!等段正淳进来,直接跟他摊牌就是!我带你回大宋!” “你疯了,说什么胡话!”刀白凤心中一动,却又扬手拍他一下,小声嗔道:“真要那么做了,我还要不要做人了!不止是我,还有我爹爹、兄长都要抬不起头!” “嘿嘿!”王冈握住她的柔荑蹭了蹭,勾唇笑道:“你信不信,你要是真这么做了,段正淳会比你还要害怕,根本就不敢声张!” “你……”刀白凤不由產生一丝遐思,不过旋即又打消去了,她不敢去赌,代价太大了,赶忙岔开话题道:“別说疯话了!快找地方让我躲起来 !” “唉!总归是我自作多情了!”王冈环目一扫,目光落在书桌下,指了指桌肚,“要不你就藏在这里?” 刀白凤本能的想要拒绝,这桌肚是两面通透的,只不过另一边被桌布遮挡住了,儘管从外面看不清,可若是出现了什么意外,这桌布被掀开,或者是自己不小心出现异动,那堂中的人將看的一清二楚! 而且就王冈这坏人,让她躲这里,肯定打著坏心思! 可不躲在这里还能藏什么地方? 刀白凤环视一圈,忽而想到自己为什么被要想著藏在书房中,大可以从窗子翻出去啊! 就在她准备从另一边窗子翻走之时,段正淳等人的喧囂声忽而出现在门外! 坏了!来不及了! 刀白凤慌乱之下来不及多想,只得一矮身闪进桌肚里,同时抬头瞪了王冈一眼,警告他不要乱来! 王冈嘿嘿坏笑,低声道:“我火气很大呀!” 刀白凤不由想到前些日跟他在玉虚观中发生的那些事,羞恼的在王冈腿上捶了一圈,正要啐他时,房门“砰”的一声打开了,刀白凤当即噤声。 王冈轻抚了两下刀白凤的小脸,冷漠的抬头看去,只见段正淳带著秦红和甘宝宝一同进了书房。 跟著曹林也挤了进来,无奈道:“大使,段王爷硬闯,我们拦不住!” 王冈默不作声的摆摆手,示意他先下去,这里由他来处理! 曹林拱手退下,临走前还在偷偷的扫了一眼书房,先前来的那美貌道长呢?这是被藏起来了吗? 咦,玩的真! 难怪平常不跟我们去青楼!吃的好就是不一样! 王冈却是不知他心中所想,待曹林走后,方才抬眼扫过三人,最后目光落在段正淳身上,缓缓开口道:“段王爷,不请自来,非礼也!大理就是这样待客的吗?” “段某失礼还请见谅!”段正淳躬身行礼,却见王冈高坐案后,安之若素,生受了他这一礼,心中倍感屈辱,只是眼下有求於人,也只能强忍。 “罢了!段王爷这种失礼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王冈意有所指的挥挥手,大度的揭过这个话题,淡淡道:“不知王爷来此有何贵干?” 段正淳也不客套,开门见山道:“段某来此只为当今的马价!” “哦!这马价又如何了?”王冈往椅背上一靠,低头瞟了一眼,蹲在桌肚扶著他双腿的刀白凤,一时玩心大起,挪了挪腿,嚇得刀白凤赶紧往前挪了几步,抱紧他的大腿。 段正淳肃然道:“市井传言,宋使將不再大理购马,如今马价一路狂跌!若一直这般下去,无数人都会倾家荡產,还请宋使救一救大理!” 王冈在刀白凤羞恼且震惊的目光下,缓缓解开衣襟,而后坐正身子,一边轻抚刀白凤,一边看向段正淳,微笑道:“段王爷想要我怎么去救……嘶……” ”在下希望宋使能够继续在大理採购战马!“段正淳心中焦急,没有注意到他的异状,匆忙说道:“只要按著以往的价格,我去帮你谈!保证让你採购到足够的战马!” “呵!段王爷莫不是在跟我说笑?”王冈失笑道:“你知道如今的马价如何?都跌破一百贯了,已经低於以往大宋的购马价了!按著这个形式,只要再等上两天,迟早要落到二十贯,我为什么不在那个时候去买,偏要去买高价的!” “呃……这……”段正淳一时语塞,半晌才道:“可是这事因你而起,更是关乎我大理无数养马之民…… ”打住!“王冈抬手制止他,冷笑道:”这跟大理养马的百姓又什么关係?他们的一匹马也就卖个十来贯,按说这次马贩抢收马匹,出了高价,他们赚的比平日还多,应该感谢我才是!“ ”段王爷,你应该睁开眼看清楚,这一次百姓是受益的,那些及时出手的马贩子也是赚的盆满钵满!唯一受害的只有那些贪心不足的人!可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段正淳被他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见王冈油盐不进,怒道:“怎么没关係!你当我不知,如今这局面都是你的阴谋诡计!” “段王爷,还请慎言!”王冈脸色一冷道:“本官是带著诚意来大理买马的,也是愿意出高价的!可是你们大理是怎么做的?不断的炒高马价,最疯狂时一匹马价竟高达三百贯,这是做买卖的態度吗! 如今骑虎难下,反倒是怨起我来,简直可笑!请问是我让他们不断的加价的吗?是我让他们从马贩子的手里截取马匹的吗!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说我使用诡计,荒谬!” 段正淳被驳斥的哑口无言,可笑著若是能帮那些权贵解决这个问题,那一定能帮皇兄拉拢到更多人的支持! 他长吸了一口气,心中一横,一揖到地,悲声道:“事关大理,还请宋使高抬贵手!” 王冈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指点点他道:“段正淳,我真不知道是什么你的错觉,让你觉得在我这里你能有面子的!” 段正淳直起身,神色肃然道:“只要你肯接收马匹,想要怎么处置我都行!” 秦红也忍不住开口:“王冈,你就答应吧!你帮他对你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回去也能跟大宋皇帝交代,还能救大理,何乐而不为!” “呵,你可知这购马的差价是多少民脂民膏!”王冈连声冷笑:“你秦红这么仁义,那不如我给你一个机会,我用这购马的差价来买你全身的衣服!如何?” ps:下午有事,一次发完! 第三十四章 离间计 王冈话音刚落,便“嘶”的倒吸一口凉气,显然刀白凤对他的话很是不满! 他赶忙伸手过去安抚,这才得以全身而退。 秦红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方才反应过来王冈话里的意思,什么买她全身衣服?不就是让她当场脱光吗? “你……无耻!”秦红脸色羞红,恼怒不已。 段正淳当即挡在她身前,沉声道:“你我之间的恩怨,没必要牵涉到一个女人吧!” 王冈见他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忘著撩妹,展现自己的男子气概,也是觉得好笑! 只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配合你! “段王爷当真是英雄气概,懂得怜香惜玉啊!”王冈一脸讥讽的笑道:“不过你方才所说,任凭我处置就不算数了?” 段正淳挺直腰杆,朗声道:“那是段某所求,一应责罚自当由段某来接下!还望宋使莫要牵连无辜!” “哈哈……说的好,说的大气!”王冈轻轻抚掌,忽而笑容一收,冷冷道:“但是你段正淳又能给我什么呢!莫要忘了,你的性命都是我放的,不然你早就死了!所以你又有什么资本,来换我原价购马!” “这……”段正淳再次语塞。 王冈又探头看向秦红,挑挑眉道:“秦小娘子,方才让我挥霍大宋的民脂民膏,说的那么正气凛然,怎么?现在让你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你都不愿意?” 说著王冈话音陡然变冷:“那你跟我装什么圣母!当真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秦红被气的脸色发红,挺身上前道:“谁站著说话不腰疼了!好,我答应你,我要你买马!” “不可!”段正淳连忙拦住他,深情道:“我若因此而牺牲你,日后还有何面目存於在天地之间!” “淳哥,我……” “你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答应的!”段正淳决然道:“便是將我千刀万剐,我也不会让人伤害你分毫的!” “淳哥……”秦红感动不已,泪水连连! 两人上演了一出很感人的戏码,不过王冈却是没有心思去看,因为刀白凤听到两人的情意绵绵的话,显然也是生气了,动作变的很粗鲁,让他根本集中不了精神! 尼玛,管不住自己男人,拿我撒什么气! 王冈伸手轻抚她的秀髮,让她冷静些,也让自己缓口气! 这才抬眼看向房中的戏码,二人像是演上癮了,还在不断的拉扯,一个要为情献身,一个只道不许! “够了!”还没等王冈看腻,甘宝宝却是陡然出声喝断两人。 眾人转头看去,只见她笑容惨澹,毅然决然道:“你们先出去,我卖衣服给他!” 秦红:“……” 王冈:“……” 你还怪会把握时机的呢!演都不演了是吧! 只有段正淳以为这又是一个愿意主动为他献身的女人,心中激动不已,慌忙上前阻拦,心中暗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甘宝宝好容易寻到机会,却不想竟被段正淳阻拦,心中气恼却又不好明说,只得与他拉扯起来。 “好了!”王冈断喝一声,不耐烦道:“我还有事要处理,没有时间陪你们瞎胡闹!都请回吧!来人!” 话音刚落,书房外便传来甲士行动的声响。 房门一开,一行甲士上前,为首一人冷冷对著三人道:“几位请吧!” 正在拉扯的两人也都停了下来,段正淳和甘宝宝都是一脸焦急。 段正淳急的是找王冈接盘的事,没有谈成。 而甘宝宝急的是,大好的机会错过了,不是说好了要买身上的衣服的吗?怎么又赶人走,不讲信用啊! 可任凭他们再急,王冈一旦下了逐客令,也是没有办法了,在甲士的驱赶下,也只得离开。 不过在他们临走之时,王冈又加了一句:“下次想好了再来找我!主意只能是秦红!” “你……”甘宝宝大怒,凭什么啊!我差哪了! “妄想!”段正淳冷哼一声,转身而去。 秦红深深的看了王冈一眼,跟著离去。 待人一走,刀白凤立刻从桌肚钻了出来,擦擦嘴角,冷著脸道:“刚才还跟我说甜言蜜语,要带我去大宋,怎么这转头看上姓秦的那个贱人,就又动了坏心思,果然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胡说什么呢!”王冈將她揽入怀中,笑道:“你真没看去,我是为了离间他们才那么说的啊!呵,我放著你这正店里的饕餮盛宴不去吃,反而去吃那些路边小摊,你当我傻啊!” “哼,那谁知道!许是你吃腻了呢!”刀白凤对他这种很是满意,不过还是故作不满的偏过头去。 “哪就吃腻了,一年也吃不上两次好吗!”王冈让她跨坐在腿上,往后一仰道:“上来,自己动!” 刀白凤听他说的臊人,忍不住拍打他一下,但还是羞红著脸,轻咬下唇,依言所为! 良久之后,王冈送刀白凤出门,有些不舍的道:“要不还是留下吧!住一晚再说!” 刀白凤感受一下酸软的腿脚,只感觉走路都虚浮,果断摇头道:“原本是想来帮你忙的,没想到你自己已经解决了!正好可以去看看誉儿!” 人家要去看儿子,王冈只得点头应下,眼珠一转道:“要不你多留两日,抽空我们再见上一面!估计要不了多久,我就要回去了,下次再见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刀白凤原本是想拒绝的,每次见面他都跟牲口一样,可一听他后半段话,心中又是一软,忍不住点头应了下来。 送走了人,一回头就见曹林正一脸淫笑的看著他,“玉昆兄,吃的真好啊!” “呵!”王冈傲然一笑,转身而去。 而另一边,段正淳將秦红二女送往客栈之后,神色阴鬱的回到王府,他原以为王冈会以羞辱他为条件,答应下这事,最多再压压价,对此他並不怕,或者说他被王冈羞辱的越厉害,大理的这些权贵欠他的人情就越大! 只是他没想到王冈竟然会提出用秦红来换,一个女人和如此大的利益,如何抉择,这其实並不难! 但他不能一口答应下来,这样会毁人设的!对此还要用上一些手段! 最好是秦红背著他主动去见王冈,如此利益和人设,便能两者兼顾! 只是该如何去做呢? 第三十五章 秦红棉的抉择 又过了两日,马价还在继续往下跌,彷佛是决了堤的江河一般,一泻千里,不少马贩见状又纷纷赶了回来,就等著跌到底后,好抄底! 虽然马匹是有价格的,但京城里这么多的马,怎么也得比平常收购要便宜一些才行吧,再说这些马是活物,养著又费人手又费饲料,这些都得折算成钱,所以他们定了一个底价,十贯! 只要马价跌到十贯,他们就入手! 而这样的消息传出,更是让那些权贵如丧考妣。 有些权贵闻言勃然大怒,扬言便是把马全砸在手里,也不愿让那些卑贱的马贩子趁火打劫! 当然这只是发脾气,脾气发完之后,还是要面对现实的! 如同那些马贩所说,这些马养起来也是有成本的!越拖亏的越狠! 继续降价亏钱,但不降亏得更狠!这就是一个两难境地! 朝堂之上,也因此一片愁云惨澹! 而与之对应的,则是那些跟高升泰走的近的那些人,因为听信了高升泰的话,提前退场,不但没有亏钱,反而大赚了一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此时见到那些被套牢的人,幸福感瞬间拉满! 果然,幸福与否还是要对比的! 而在朝堂之上,竟然有人异想天开的提出让国库出钱来收购这些马,当然言辞恳切,说的都是为了大理的百姓! 这话一说,那些被套牢的权贵们立刻纷纷响应,还要求按著高价去收! 结果没等把美梦做完就被高升泰给驳斥了,直言国库没没有这项预算,而且就算有,也不需要向民间购买这么多马,更何况还是高价马! 这些人不甘心,又以百姓不易为由头来纠缠! 高升泰懒得废话,直接问他们究竟是哪个百姓不易,说到底不还是你们的家奴嘛! 这一番揭底彻底打消了这帮人的念头。 事后高升泰在拜访王冈时,还把这事当做乐子说给他听! “倒是挺够贪婪的!”王冈若有所思的笑道。 …… 段正淳见刀白凤在王府中留宿,只当她是回心转意了,在给自己台阶下呢!於是果断衝上去,碰了一鼻子的灰后,又悻悻的去找秦红二女,陪著他们游玩! 只是在游玩的途中,他时不时的走神,或是莫名其妙的发出一声嘆息,在被问起缘由时却又是故作牵强的笑笑,只道没事! 如此再三,便是傻子也知道他心里有事了! 那他为什么忧心忡忡,自然是一想便知。 秦红轻咬嘴唇,攥紧衣角,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而甘宝宝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中暗骂王冈有眼无珠,我哪里比她差了,简直是瞎了狗眼! 一日游玩后,段正淳再次把人送回客栈,看著裊裊走去的秦红,他心中绞痛,自己还没吃上,就要便宜王冈了! 有心先拔得头筹,却又担心王冈借题发挥,转头不认帐! ”红,我日后一定好好待你!“为了大事计,他也只能硬下心肠,忍痛离去! 入夜,秦红见甘宝宝已然熟睡,默默的起身、换衣,房中一片安静,只有簌簌的换衣声。 待她收拾停当之后,正准备悄然出门时,身后突然传来甘宝宝的声音:“你真的想好了吗?” 秦红身子一顿,停下了开门的动作! “你要想清楚,你是为了段正淳去的,日后王冈肯定不会留你,他跟段正淳有大仇!而你失身於人,段正淳说不定也会把你拋弃!” “淳哥不会这样的!”秦红声音发颤,像是在说服甘宝宝,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忘了王冈是怎么对付李青萝的!”黑暗的房间中,甘宝宝的声音响起,“男人在这方面最是小气,哪怕你是为了他!他能记住你的恩情,可这並不代表他就不介意!一日两日,他会感激你,可时间久了呢!” “不会的!”秦红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坚定些。 甘宝宝幽幽说道:“你还记得师父吗?当年她去世的时候,我们哭的死去活来,可我昨日做梦时已经想不起来她的容貌了!” 秦红身子发颤,眼泪肆意流下,她也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这么去做了!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甘宝宝走到她身后,搂住她道:“师姐,段正淳不会娶你的,他还要藉助刀白凤家族的势力,是不可能娶我们这些乡野丫头的,我们对他没有作用!” “不会的,他答应过我……” “他还答应过李青萝,还答应过刀白凤!”甘宝宝不等她说完,直接就截断她的话,见秦红身子僵了一下,却还是没有转头,显然还是不死心,便嘆了口气道:“这样,你等我一下,我陪你一起去见王冈,免得他胡来!” 秦红有些不知所措,便呆呆的站著,等待甘宝宝换好衣服,一同去馆驛。 半晌之后,王冈有些惊讶的看著二女,而后颇有几分羞涩的道:“玩这么大呀!我还没试过呢!” 秦红一时没反应过来,甘宝宝却是微微一愣,俏脸陡然红晕升腾,啐道:“不要脸!谁跟你玩!我们是来问你事的!” 王冈顿时便觉得索然无味,不满道:“大半夜的扰人清梦,有什么话不能明日再说!” 秦红这时方才反应过来王冈刚才话里的意思,下意识的瞟了甘宝宝一眼,脸色一片羞红,却板著脸道:“是不是我脱了衣服,你就会出手去接……” “不对,不对!”甘宝宝急忙打断她,仰首问道:“我们要问的是,你觉得师姐值不值得做出这个牺牲?” “牺牲?”王冈皱眉,对於这个措辞他很是不满,“怎么就牺牲了!明明是你们占了便宜好吧!待我名满天下时,你们往外一说……” “呸!”甘宝宝红著脸啐了一口,打断道:“你就说她这么做值不值!” 王冈不满的瞪她一眼,而后懒洋洋道:“这种事就要看你站在什么角度去想了!你要是站在段正淳的角度,那肯定是值得,用她秦红一人,就能换来大理许多权贵的好感,这简直是无本万利啊!” 秦红闻言脸上血色褪尽,惨白一片。 甘宝宝见状,忙嗔道:”谁问你这个了,问你我师姐!“ ”你师姐也不亏啊!“王冈摊摊手道:”虽然她以后肯定会被段正淳拋弃、冷落,但她至少曾经拥有过我啊!“ ”呸!师姐咱们走!“甘宝宝拉著秦红,转身就要走。 秦红却站定了,冷声道:”你在骗我!“ 第三十六章 秦红棉的爱情 “骗你?”王冈稍稍坐正身子,一脸玩味的笑道:“我骗你什么?” “你跟淳哥有仇,你是在污衊他,故意挑拨我们的关係!”秦红挣开甘宝宝的手,直直的看向王冈,眼底压抑著疯狂,篤定的说道:“淳哥说过会一直和我在一起的,绝对不会拋弃我的!你刚才都是胡说!” 她把双手放在衣扣上,愤恨道:“你不是想要得到我吗?我给你!只要你不食言,淳哥一定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对我!如果你要是说话不算,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说著她便要撕开自己的衣服。 “等一下!”王冈高声喊了一声,他的眼中闪动著兴奋的光芒,抬手阻止道:“不要急,我现在对你的身体不是那么感兴趣了!” 王冈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到秦红身边,围著她转了一圈,挑挑眉道:“你方才话里的意思是你相信段正淳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在你为他献身之后,他只会对你更好,甚至还会娶你对吗?” “对!你莫不是也要说那些我失身之后,淳哥会因为心有芥蒂而拋弃我!”秦红冷笑道:“我不信淳哥会是那种人!” “不不不!我不说这些!”王冈摆摆手,兴致盎然道:“我就当你说的都是真的,可是刀白凤不允许段正淳纳侧妃,你也甘心给他做外室?” 秦红冷著脸道:“哼,那个贱人,无非是仗著家世,逼迫淳哥,只要淳哥能剷除那些奸臣,自然也就不需要她了!” “好,那就按著你说的来推论!段正淳有情有义,在今晚你陪了我之后,我也不食言帮他解决了那些权贵手中的马匹问题!然后这些权贵,也丝毫不在乎高家的威胁,义无反顾的去支持段正淳!” “而段正淳在大权在握之后,不顾摆夷族庇护他们兄弟这么多年,跟他们反目成仇,也不顾王府中的小世子,段家目前唯一继承人的体面,毅然决然的休了刀白凤……咦,这好像也不是那么有情有义吧!” 秦红眼神有些慌乱。 不过王冈却丝毫不在意,大手一挥道:“不要在意在意这些细节,就当他休了刀白凤,改为娶你!可是你能帮他什么?再献身吗?” 王冈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见她眼神有些呆滯,而后又幽幽的说道:“当他在外面享受万般荣耀,回来见到你后,他会怎么想?会不会在想他今日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用最屈辱的方式给他换回来的!” “不要再说了!”秦红捂住耳朵,蹲在地上,歇斯底里的大喊。 甘宝宝恶狠狠的瞪了王冈一眼,赶忙去安抚自家师姐。 王冈则是得意洋洋,又叫醒了一只迷途羔羊,我当真是功德无量啊! 最终秦红在甘宝宝的搀扶下失魂落魄的离去! 王冈看著她们的身影,嗤笑了一声,真以为我垂涎你的美色啊! 却不想想,就我这身份什么绝色找不到! …… 翌日一大早,段正淳便赶去了客栈,便见秦红神情呆滯的坐著流泪,一双美目又红又肿,而甘宝宝正在一旁小声安慰。 段正淳心中当即就“咯噔”一下,儘管早有预期,可当这种事真的发生的时候,心中还是难免五味杂陈! 不由暗道:“段正淳啊段正淳,你妄称侠义,竟让一个女子做出这么大的牺牲,若是大事可成,定不能辜负了人家!” 他此时所思所想,未必不是真心,只是时间和境遇会改变一切的,同样包括真心! 段正淳长舒了一口气,平復下繁杂的心绪,而后匆忙上前,惊慌道:“红,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吗?” 秦红一见他,哭的更加厉害了。 段正淳立刻做出愤怒状:“难道是王冈!你去找他了?我不是让你不要去的吗?” 甘宝宝在一旁解释道:“昨日师姐见你心中有事,一直长吁短嘆,便想……” “糊涂啊!”段正淳没等她说完,便一脸的痛心疾首,顿足捶胸道:“你糊涂啊!我一直不告诉你,便是不想让你插手这事!这是男人间的事,怎么能牵连你们这些女子,你这让我如何是好!” 悲愤的喊了两声,他转而又握住秦红的手,哽咽道:“红,你为我做出这般大的牺牲,让我以后还怎么去面对你?我现在恨不得自毙於此!” “不要,我没有!”秦红赶忙握紧段正淳,感动的道:“王冈没有欺负我!” “啊!”段正淳一怔,心臟陡然漏跳一拍,没有?那王冈还是不会出手去接那些权贵的马匹,自己依然赚不到人情。 “怎么会没有呢?王冈不是说……”段正淳一时失神,忍不住將心里话说了出来,不过话未说完,他又反应过来。 见二女一脸惊讶的看著他,他连忙解释道:“听到这个消息,我实在是太惊喜了,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这有什么难以置信的!”秦红嗔了他一眼,显然没把他刚才的反应放在心上。 而甘宝宝却是旁观者清,深深的看他一眼,默然不语。 段正淳心如乱麻,见糊弄过秦红便没有在意其他,胡乱聊了两句之后,还是有些不死心的问道:“那方才你在哭什么?” 秦红如实的说道:“我们昨晚去见了王冈,他……” “他把我们骂了一顿!说我们深夜找他,不知检点!师姐因此被气哭了!”甘宝宝立刻接过话,见秦红扭头看来,悄悄的对他眨了眨眼。 “啊?原来如此!”段正淳苦笑一声,是自己把事想简单了,如此多的马匹涉及钱財何等庞大,王冈又怎会因为一个女子而动心,之前所说不过是戏弄他罢了! “淳哥,若是我昨晚真被王冈给欺负了,你会拋弃我吗?” “不会!自然不会!” “那刀白凤怎么办?” “呃……这……我会说服她的!” “若她不允呢?” “红,你也不想我成为一个拋妻弃子的混蛋吧!” 秦红低下头去,默不作声 而在他们说话之时,王冈也见到了林山,淡淡道:“开始吧!” 第三十七章 钟万仇 大理京城马价再跌,以不可阻挡之势跌破二十贯,並且还有进一步探底之势! 京中那些想要投机的权贵们愁云惨澹,而马贩子们却是欢呼不已,这已经低於往年的马价了,只要继续往下降,再砍一半自己就可以趁机抄底。 前段时间马价上涨时,他们及时出手大赚了一笔,如今只要卖马时所赚的一成不到的钱,就能把卖出去的马再给买回来! 一出一进,白得万贯家財,当真是鸿运当头,感谢官老爷们的馈赠! 而就在马贩子们等著抄底之时,有人开始出手了,那个叫做马王神的马贩在马市中开始大批扫货。 这帮马贩都是在大理混的,同一个行当平常互有竞爭,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合作居多,谈到大宗买卖互相调批马之类的也很常见,因此眾人也多是熟识,或是能攀上关係的! 大家也都知道马王神今年走了狗屎运,先后两次以两百多贯的价格出售了五六千匹马,获利不下百万贯! 此时见他突然出现大宗购买马匹,几个熟识的马贩子便上前,想要劝他等等,倒不是担心他多了冤枉钱,而是他这样大批的买马,很可能就把价格给封住了,这让他们还如何抄底。 “老钟,老钟啊!你这是干嘛?怎么现在就急著出手买马啊!” “就是,现在价格跌的多厉害啊!再等等多好啊!” “你小子是不是之前狠赚了一笔,现在就拿钱不当钱啊!” …… 几个马贩上前围住钟万仇,笑著调侃。 “嘿嘿!”钟万仇笑了两声,让买马的跟著他的兄弟一起回去结帐,而后又向下一处买马的地方看看,而后扭头对几人笑道:“各位,我起步晚,家底薄,可是比不得诸位!你们等著赚大钱,我可等不起啊!兄弟们都要吃饭,可閒不得!” “老钟,你这样哭穷可就没意思了!”一人挑眉道:“谁不知道你前些日,赚了上百万贯!” “呦呦呦,这话可不能乱说!”钟万仇急忙摆摆手道:“你看我像是那能有百万贯钱的人吗?那么多钱,就算白给我,我敢要吗!” “那有什么不敢……” 一个年轻人张口就要接话,却被一位中年的马贩给拦了下来,微笑道:“小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就是咱们没有那富贵命,压不住那些財!”钟万仇双眼上挑,长长的马面上眼鼻之间留出一大片空白,模样极为滑稽,他耸动著圆圆的鼻头,嘿嘿笑道:“咱们啊,小富即安!” 中年马贩听出他话中的意有所指,目光微眯道:“你的意思是你之前是在帮別人做事?” 钟万仇毫不避讳道:“呵,那前些时日是什么行情,你看我像是那能拿出五千多匹马的人吗!” 中年马贩惊疑道:“不知是哪位高门大户?” “嘿嘿,你真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钟万仇似笑非笑。 “不用,隨口问问罢了!”中年马贩连连摆手,他可不想掺和进这种事里,很多时候,知道 的越少,活得越久! “那成,几位,我这还要继续买马!等忙完了,咱们回聊!”钟万仇拱拱手,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中年马贩见他要走,恍然想起正事还没说呢,赶忙叫住他,上前一步,客气道:“小钟,这眼下马价一直在往下掉,你现在买马这是什么章程啊!” 钟万仇目光一闪,继而哈哈大笑道:“哪有什么章程,就是不能让兄弟们閒……” “小钟,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大理贩马的也就咱们这些人,日后少不得还要共事呢!”中年人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他的话,目光深邃的看著他。 钟万仇犹豫一下,又四处看看,压低声音道:“那我跟你说,你可不能告诉別人啊!” 话音刚落,其他几个马贩子一起围了过来,肯定道:“你说,我们绝对不跟別人说!” 钟万仇有些无语,不过顿了顿还是低声说道:“这马价不会降了……” “怎么可能!”钟万仇刚一开口,便有人接话道:“京城里现在有这么多马,只要没人买,价格肯定还会降!” 钟万仇被人打断,却也不恼,笑著解释道:“京城里马確实多,但外地的马少啊,如今马价一路上涨!现在只是那些权贵他们一时没反应过来,恐慌性拋售马匹! 但人家也不是傻子,要不了多久,肯定就会醒过神来!届时,你们觉得这马价还会继续降吗?” 眾人闻言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自己这些人只顾盯著京城的形势,却是忘了外地的市场! 诚如钟万仇所言,这些权贵肯定不傻,即便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也会有人提醒他们! 按这样的形势肯定不会如他们所想的那般,马价会一路降到十贯! 人家还是有其他选择的! 钟万仇又笑道:“我估计马价到现在已经差不多了!即便是短时间里再降,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回升! 我与其徒耗时间乾等,反不如趁著如今外地缺马,没有竞爭对手,赶紧去赚上一笔来的划算!” 几人面面相覷,却又不得不承认钟万仇说的有理,留在京城等著马价下降,就算是运气好能在低谷时抄到底,可便宜的这点钱,能比的上去外地的多赚的钱吗? 此时外地没有竞爭对手,价格还不是由著马贩子去开,只要不离谱,肯定能赚的盆满钵满! “小钟,这法子不是你身后的那位大人物教你的吧!” “嘿嘿,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这还要买马,就不跟诸位多聊了!” 钟万仇对眾人拱拱手,又跑去看其他家的马匹,他记得林山跟他说过,人只会嫉妒身边的人突然发达起来,与这样的人所说无益! 而这些人在听到他的分析之后,第一时间就怀疑是他背后的人教他的,由此可见一般,恰好印证了林山的说法! 几人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以,忽而叫道:“赶紧买马!” 第三十八章 镇南王府设宴 马价跌的厉害,但这帮权贵们也没有坐以待毙,之前拜访没有见到王冈,反被曹林搪塞,但他们没有放弃,依然在积极的寻找关係。 一圈看下来后,他们忽然想起,那日皇宫设宴时,高升泰与王冈亲近的很,於是一帮人抱著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態度,又齐齐去拜访了高升泰,请求他去找王冈说情,让他出手挽救眾人的损失! 这个想法並不是异想天开,马价再贵也不是他王冈自己掏钱,的是大宋朝廷的钱,至於王冈,大家完全可以在事成之后返他一笔钱。 如此一来,大家能够少亏一些钱,王冈也能得到一笔不菲的报酬,而对大宋朝廷来说,不过是正常买马的价钱,这样一算,就是三贏的局面! 可行性很高的! 高升泰听眾人说的有理,也是被缠的没有办法,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但提前说清,他只是想办法把人邀请出来,具体的事宜他不参加! 眾人欣然应允。 在他们看来,王冈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就算拒绝那也是跟他返的钱不够多,但相比於这些权贵们的亏损,这都不是事! 他王冈胃口再大又能有多大!毕竟只是一个人,十万贯还能不够吗! 在將眾人送走之后,高升泰冷笑不已。 从他与王冈打过的几次交道来看,王冈绝对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这帮人想要跟他合作,估计得被狠狠咬下一块肉。 也正是因此,他才说只做引荐,绝不参与! 送走了这帮人之后,高升泰还未动身去找王冈,段正淳又找上了门,虽说暗地里高家是侵夺皇权的权臣,但明面上,大家还是君臣相得,关係融洽。 镇南王登门,高家自当以礼相待! 二人落座之后一番寒暄,段正淳主动提及了,如今大理京城马价的现状! 高升泰不明其意,更是不知对方的意图,略一思忖,便將京中权贵请他邀请王冈见面的事说了出来。 段正淳一听,心中便是一动,自己想要说服王冈,估计是不成了,但若是让高升泰办好这事,那岂不是让他独占功劳,若是让他把人心都拉走了,那自己兄弟又该怎么办? 莫不是让皇兄直接准备禪让仪式了! 他眼珠一转,便想明白不能让高氏独占功劳,这件事无论如何,自己都要掺上一手,於是他略一沉吟道:”鄯阐侯邀请王冈,乃是我们有求於他,自当不能慢待,不知鄯阐侯准备在何处设宴招待?“ 高升泰一听这是话里有话啊!便佯作不知,皱眉道:”確实没有思量好,不知镇南王有何见教!“ 段正淳微微一笑道:”鄯阐侯若是不嫌弃,小王府中可作为招待之所!“ 高升泰当即便明白他的意思,却也不说破,反而做惶恐状道:”这如何使得,那可是镇南王府!“ ”哎!无妨!“段正淳洒脱的摆摆手道:”都是为了我大理百姓,用一下王府又何足掛齿!“ ”呃……这……如此便谢过王爷了!“高升泰似乎被他这捨己为人的品质给感动到了,当即起身行礼致谢,只是心中却在冷笑,想占便宜?正好拉你来做垫背! 二人又聊了一番其他的事后,段正淳便起身告辞! 高升泰送走了人之后,转身回去换衣,而后前往馆驛去邀请王冈。 高升泰没有隱瞒王冈,將此次邀请的目的和盘托出,他原以为王冈会推脱一二,却不想他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 三日之后,宴席在镇南王府召开,王冈按时赴约,他刚一到王府门前,便被一眾权贵远接高迎的请了进去, 酒宴之前,眾人先是回溯了一下两国的渊源,又展望了一番双方日后的合作前景! 总之一切大好!非常好! 隨后宴席召开,眾人又对王冈频频劝酒,言谈间极尽吹捧奉承,王冈这人虽然不喜別人奉承他,但面对这些权贵的热情,却也不好退却,极其豪迈的杯到酒干,又是引来一片喝彩声。 直到宾主尽欢,酒席散去之后,眾人又转去了厅,吃茶醒酒。 王冈坐在上首,端著茶杯轻抿了一口,知道现在是说正事的时候了! 他抬眼看了眼高升泰,却见他早已喝醉,昏昏沉沉的斜靠在座椅上,似乎睡著了! 王冈暗骂这廝狡诈,却也不发言,只默默的品茶! ”王大使,这次来大理来感觉如何?“有人忍不住开口了。 王冈点点头笑道:”甚好,与中原之地还是大有不同的,很是別致新奇!而且人也很是热情!“ ”那便好,那便好!“那人连连点头,忽而又道:”我记得大使来时说是要在大理购马,不知近况如何?“ 王冈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笑道:”不知阁下有何指教?“ 那人笑道:”我也是仰慕大使的才华,心忧大使此次购马不力,回去会受同僚指责,而恰好我们手里有著一大批马,因此便想问问大使,可需要帮忙!“ 王冈见对方这副模样,差点笑了出来,到底是谁求谁啊!也敢摆出这副姿態,当真是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哦,不用了!我正准备上奏官家言说大理马匹太贵,让朝廷从其他地方採买!“王冈神色淡淡! ”这……这……这如何使得……“在座中有一人大惊失色,脱口而出。 然而不等他说完,另有一人接口道:”他的意思是,大使乃是贵客,我等万不能让大使空手而归!此非待客之道,有损我们两国的友谊!“ ”对对对!“有一人接著话道:”我们都知道之前有些人,財迷心窍,故意哄抬马价,让大使很是生气,而我们今日来请大使便是为了解决此事的!所有马匹,一应按著前些年的价格如何?“ 王冈不答,起身道:”诸位我这酒喝的有点多了,先出去醒醒酒,至於价格你们商量好再谈!“ 说罢,王冈不顾眾人的挽留,迈步而去。 只是在脱离眾人视线之后,他一闪身向王府后殿而去。 刀白凤还没有离开呢! 第三十九章 你在辱侮辱我! 刀白凤刚把吃过饭后的段誉哄睡,就见王冈出现在她的臥房中! “你……”刀白凤惊骇的向外看去,这要是被人发现了,她还活不活! 王冈大摇大摆的走进来,伸手揽过她道:“別看了,我避开他们视线进来的,放心没人发现!” 可在这种环境里,刀白凤又怎么可能真的放心,她挣扎两下,想要挣脱王冈,却发现反被他抱得更紧了! “別闹!这里不行!”刀白凤大急,她哪里能不知道王冈的想法,可是这里是镇南王府啊! 王冈伏在她耳边深吸了一口,吹著热气道:“凤姐姐你好香啊!” 刀白凤身子顿时就软了下来,脑袋发懵,乱鬨鬨的一片,而等她醒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竟被王冈按在窗台之上! “不要……” 她低呼了一声,却是已然来不及了。 窗外的鲜开的正艷,蜂蝶飞舞,不远处的婢女在草间的小径上穿行,有人偶尔扭头,见王妃时不时的探头,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不过她们不敢上去打扰,王妃自从出家后,就喜爱清净,不喜有人扰她,於是几个婢女看了看,见王妃没有主动叫人,便只当不知,去忙自己的去了! 刀白凤羞的不敢抬头,只不住的用眼角余光去留意那些婢女,生怕有那不知轻重,想要跟她卖好的人突然过来。 而就在这时一声通传声响起:“王爷到!” 刀白凤心中一慌,倍感羞耻。 “我就来取个东西,莫要惊扰了王妃!”段正淳摆摆手,示意內侍不要大声通传,结果一扭头就见刀白凤正从窗子探出头来看他,不过竟一瞬便又收了回去。 段正淳心头一片火热,嘿嘿一笑,任你平时对我那般冷淡,我却是知你心中最是在意我! 从上次玉虚观看我的那深情眼神,再到这次回来多住了这么多天,还有方才探头来瞧我,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足以证明这点! 待我这两日忙完定要好好哄哄你,你便是真是一块寒冰,我也得把你给融化了! 不一会,段正淳取完东西,临走之时,还特地招呼了一声:“小凤凰我走了!” 却是没有回应。 段正淳知她性子冷傲,也不在意,暗笑刀白凤真能装,摇摇头便走了出去。 只是他却不知,一墙之隔的刀白凤正捂著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 镇南王府的厅中,眾权贵经过一番乱七八糟的討论后,有人提出:“马价不变,但额外给王冈一成的返利,好让他促成此事!” 不过却也有人认为一成太多了!一个人拿那么多钱有些过分,毕竟他什么都不出,而自己这边是实打实的亏损了! 然后一帮人又就著多少返利合適討论起来。 躺在椅子上装睡的高升泰一阵无语,自己当初可是直接返了一半给王冈,你们现在在求他,竟然连一成利都捨不得! 更何况谁给你们的自信,王冈就一定会跟你们合作! 连眼下的形势都看不清楚,还狂妄自大,当真是一帮草包! “嘘!王玉昆回来了!”望风的人飞快的跑了进来,对眾人比了一个手势! 眾人顿时噤声,回到座位坐好,一脸笑意的迎接王冈。 “哈哈……看来诸位这事商量好了!”王冈神清气爽的走了进来,还多看了段正淳一眼。 有人赔笑道:“哈哈……宋使这齣去散了一圈步,看样子当真是醒酒了!咱们这镇南王府景色不错吧!” “確实不错,风景秀美,让人心旷神怡啊。”王冈意味深长的又看了段正淳一眼,迈步回到座位上落座。 “好,既然宋使醒了酒,那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如何?” “善!”王冈端起新斟的茶,轻轻抿了一口道:“那位便听听诸位的想法吧!” “我们的意思还是如方才所说那般,按往年的市价来卖!”那人说著瞥了王冈一眼,见王冈微微皱眉,便赶忙补充道:“不过我们感怀宋使远道而来,愿意奉上一成的钱財……” “砰!”不等他话说完,王冈重重的將茶碗砸在案几上,发出一声巨响。 眾人愕然看去,只见王冈面色阴沉,隱有怒意升腾! “你们在羞辱我!” 王冈冷冷的一句,听到眾人心中一颤,这话什么意思?嫌钱给少了? “本官此次来大理买马,所带的钱財皆是我大宋百姓的民脂民膏,你们竟然让我变著法子去贪墨这些钱財!” 王冈越说越怒:“那些钱財上都是滴滴血汗啊!你们竟然怂恿我去贪墨这些钱!这是对我王冈的侮辱!也是对我儒家正统嫡系身份的羞辱!” 眾人被他突然的爆发,说的一愣一愣的,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翻脸?难道他真是清官? “道不同不相为谋!”王冈起身一甩衣袖,便要离去。 “误会,误会!”眾人慌忙阻拦,叫天屈似的解释道:“宋使误会了,我们的意思是,感念宋使道途艰辛,特意让一成的利,以示两国友好!” “对对对,我们就是这个意思!”其他人忙跟著附和,反正都是让一成利,给谁不是给! “当真?”王冈面色缓和了下来,语重心长道:“价格上的差异,我们都是可以谈的,但品行上的缺失,却是弥补不了的!” 眾人忙行礼,纷纷感慨王冈品行高洁如芝兰玉树,克己復礼,令人敬佩! 王冈这才重新落座,眾人见状又上前问他对於这个价格,有什么想法! “诸位,我感受到你们的诚意了!不过本官所带来的钱可都是民脂民膏啊!若是用这个价格去买,实在於心有愧啊!什么马能值一百多贯呢!” “不是,你们大宋之前可都是用这个价格买的……” “你也说是以前了!那本官来了,还能说以前吗?” “你……”那人还要爭辩,却被另一人拦住,认真道:“宋使愿意出什么价格?” “三十!”王冈竖起三根手指。 “不可能,这个价格,我们要亏的太多了!” “你亏多少跟我有什么关係?”王冈冷笑道:“实不相瞒,这个价格还是看在高兄的面子上!否则我也不是非买不可!” 眾人一时慌了神! 似乎他不买的话,自己会亏的更多! 眾人面面相覷,最后一咬牙道:“卖!” 而就在他们商谈之时,外面却发生了巨大的变故! 第四十章 马市变故 经过一番有力的商討后,一帮大理权贵脸色阴沉的离开了镇南王府。 这帮人手里的马大多都是从马贩子那里高价买来的,这次可是亏惨了! 他们不甘心,但王冈却动不动就以不买来威胁,开出这三十贯如同鸡肋般的价格,吃了没滋味,丟了又捨不得,著实令人恼火。 尤其对方还有著大宋使臣的身份,不是他们大理人,平日里的万般手段都用不上,只能公平对等的商谈,更是让人感到憋屈! 试想以他们的身份,什么时候做过这种处处被掣肘的买卖! 出了王府之后,几人互相看看,都没有说话的心思,互相拱拱手,分道扬鑣。 段景辉是大理大宗正的亲弟弟,也是段氏这次哄抬马价的领头人,原以为这次能大赚一笔,顺便刷个为段家子弟报仇出气的好名声,结果却要亏的伤筋动骨。 想想那些因为想要分一杯羹而出资的段家人,他就是一阵心累,赚了钱大家能把他捧的高高的,但亏了钱,少不得要被责难! 满腹心事的回到家中,刚一进门,管家便来告知,那些合伙人都来了,正在大厅等他。 段景辉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这么快就上门,难道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可也不至於这么快啊! 犹豫了一下,想著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躲是躲不过的,乾脆就去把话说清楚,既然是做买卖,那就自然有风险,当初这么做的时候,你们也都是支持的,现在想把责任都推给我,那是不可能的! 长吸了一口气,段景辉双目变的坚毅起来,如同准备廝杀的勇將一般,大步向大厅方向走去。 而当他来到大厅门前,忽然顿住了,厅中並非他想像的那般气氛凝重,眾人也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而是一片欢声笑语,气氛融洽。 这……这又是什么情况! 段景辉有些发懵,难道这帮人因为亏得太多,都发了疯病? “景辉,哈哈……景辉你回来怎么在外面站著呢!哈哈……快快进来!”有人发现段景辉的身影,大笑著上前將他拽进厅中。 段景辉一脸懵的落座之后,看著喜气洋洋的眾人,疑惑道:“诸位这般欢喜,所为何事啊!” “哈哈……此然是为了马匹之事!” “哦,对了,景辉今日去镇南王府赴宴,怕是还不知道,这马价又涨了!” “马价涨了?”段景辉一脸诧异,这段时日马价一路下滑,跌的都叫人心寒,怎么会又涨了! “这事说起来啊!还是得益那些马贩子们!”一位老者捻须笑道:“这帮商贾之辈素来奸猾,之前马价高时,几乎整个大理的马都涌入了京城,这里马一多,价格自然下跌,但那外地马少,这马价便一路上涨。 因此这些马贩便起了买东卖西的念头,在京城大肆採购马匹,想要贩卖去外地,好赚取其中差价!” “原来如此!我等此前却都没有想到啊!”段景辉恍然。 “哎……景辉此言差矣!”老者笑著摆摆手道:“那些商贾从来都是唯利是图,我等虽也做些买卖,却都是讲究仁义的,怎么能与那等腌臢之人相比!” “是极,是极,我们这些皇室最讲体面!岂能与那些马贩一般钻营!” “哈哈……说的不错,不过这些商贾虽然卑贱,这次確实帮了我们大忙了!” “由此可见,他们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 眾人又是一片欢笑。 段景辉听著听著,却觉得有些不对,抬手打断眾人,狐疑道:“且慢,即便是那些马贩大批购马,赚取差价,但他们总归是为了获利的,这马价便是涨,也不可能涨的太多,诸位这般欢喜又是为何?” “哈哈……景辉果然聪慧,一语便问到了关键之处!”老者轻抚鬍鬚,微笑道:“马贩固然不能將马价抬的太高,但宋人却能啊!” “不错,马贩一动,推的马价上涨,那些宋人便坐不住了,也跟著跑去马市大肆买马!好在那些管事的机敏,眼见情况不对,及时终止了交易!” 老者微微頷首道:“所以我等便来寻景辉,想要商討出一个章程来!” 段景辉闻言脑袋飞快运转,之前发生的一幕幕迅速在他脑海中重现。 从一开始的马价上涨,到忽然放出消息,宋人不买马,导致马价下降,乃至於现在宋人又趁著低价抄底。 这一切瞬间便有了条理! 原来宋人不是不买马,而是故意放假消息,让马价下跌,他们再买! “宋人果然奸诈!”段景辉想通这些,忍不住出口骂道:“这廝用诡计,差点把我们给糊弄了过去!” “不错,宋人便是一贯如此!”一人心有余悸的说道:“这次若不是这些马贩们突然插了一手,及时遏制了下降的马价,我们只怕还真会在惊慌失措之下,將马低价卖给宋人!” “好了,閒话少说!如今我等还是商討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去?景辉你是经办此事的人,你先说两句!” 段景辉闻言点点头,思索道:“如今形势,马价必然会涨,我们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稳妥一些,趁著价格上涨之时,分批出售,如此可以儘量减少我等的损失,甚至略有盈余!” 眾人闻言皆是默然不语,显然对於这条路並不满意! 段景辉看看眾人的神色,又继续道:“第二条路,便是继续收购市面上的马匹,將价格再次拉高,而后卖给宋人,我们自然能够大赚一笔! 不过这事的风险也大,如果宋人觉得价格太高,不买了,我们可就真就血本无归了!” 眾人再次互相看看,依旧不语,眼神中满是纠结! 段景辉看著他们,也不再说话,他知道这帮人嫌第一个法子赚的少,又担忧第二个法子风险大! 但这种事古来如此,哪有那种收穫又大,风险又小的好事! 这是跟宋人做买卖,不是跟国內的百姓打交道,只会赚不会亏! 这种时候,他也不能轻易做决定,免得出现问题后,让他担责! 於是厅中欢声笑语不见,气氛略显凝重! 而就在这时,一个少年匆忙跑来,打破厅中的沉默,叫嚷著:“诸位,我知道了宋人的底牌!” 第四十一章 段聪的分析 眾人不悦,抬头看去,见那少年乃是当今大宗正最喜爱的儿子段聪,又都闭上嘴! 段景辉见到眾人的神色,立刻对自家侄儿出言呵斥道:“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还不向诸位叔伯见礼,若是让你父亲知晓,少不得让你吃上一顿鞭子!” 段聪慌忙站好,脸上带著微笑,乖巧的对眾人行了一礼,出言问礼。 眾人也纷纷回应,態度和蔼的埋怨,段景辉太过严厉了,都是自家人,哪有那么多礼节要讲! 一时间厅中气氛又活跃了起来。 段景辉心里轻鬆了一些,但还是板著脸对段聪问道:“你方才在叫嚷著什么?” “叔父,我知道了宋使的底牌!”段聪又对段景辉行了一礼,认真道:“大宋必须要从我们大理买马!之前传言宋人不买马了,那都是谣言,甚至是宋人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眾人一听,精神都为之一震,却又不敢相信他的话,毕竟只是一个孩子,於是纷纷抬头看向段景辉。 “事关重大,不可胡言!”段景辉呵斥了一句,而后又问道:“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细细说来!” 段聪拱手行礼道:“今日马市震动,有不少人都在买马,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眾人微微点头,这个消息大家都知道,却是不知与段聪所言宋人必须买马有什么关係! 段聪兴奋道:”我得到消息之后,也去看了,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眾人皆是不解! 段景辉不悦的敲敲桌子,喝道:“不要卖关子,直接说!” 段聪嘿嘿笑了两声,继续说道:“我发现那些来买马的人中,不仅有马贩,有宋人,还有一些常年在大宋行商的商贾,而这些人所做的买卖与马匹並无关係,我就好奇他们为什么要来掺和这事!尤其是前几日马价还大跌过!” “於是我百年找到这些商贾询问,起初他们还推託一些乱七八糟的理由,但我越听越觉得不对,便逼迫他们说实话,於是便知道了大宋的情况!” 段聪微微顿了一下,见眾人听的入神,得意的轻咳一声,说道:“我们都知道大宋马政疲惫,所需马匹都得从其他国家引进,但北有大辽,西有西夏,这两国把大宋从西域购马的道路几乎全部堵死了!所以他们缺马,非常缺马!” 段景辉摇摇头道:“他们还能从吐蕃得到马匹,自大宋在河湟开边之后,一部分吐蕃便投靠了宋人,为他们牵制西夏和供应马匹!” “叔父睿智,確实如此!”段聪微微一笑,又道:“吐蕃的马匹確实能应对大宋平日里的需求,不过若是他们准备开战呢!” “什么!”眾人悚然一惊,“你哪来的消息!” “这只是我的猜测!”段聪连忙摆手道:“据那些商贾所言,宋人自从实行新法之后,便一直在改革军制,一边向辽国边境增兵,一边又向西边增派禁军,我以为宋人和西夏迟早会发生一场大战!” “呼!”眾人长出一口气,段景辉也是瞪了他一眼,骂道:“尽做危言耸听之言! ”嘿嘿,但不管他们打不打,但宋人增兵是事实!就算他们是要防备这两国,马匹数量也是个问题!所以即便是有吐蕃供马,宋人也还是缺马!而我大理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眾人一滯,只觉心跳陡然加快,若是真的,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诸位叔伯,你们再想想,宋人朝廷一向不与我们大理往来,为何这次突然派出使臣,还是王冈这种立下无数功劳的能臣干吏!我可是听那些商贾说这王冈颇得大宋官家信任啊!” “是啊!若不是缺马缺得狠,大宋朝廷断然不会派人不辞艰辛的赶来大理!”一人重重点头,扭头对眾人道:“我觉得小聪说的有理!大宋如今是不得不从我们大理买马!” “哈哈……只要他们要马,那价格就得由我们来定!这合该我们发財啊!” “大宋如此富有,我觉得之前所定的马价,还是有些保守了!” …… 眾人都觉得段聪分析的有理,而且也都愿意相信他所分析出的结论,一时七嘴八舌的欢呼起来。 段景辉却是没有得意,反而扭头看向那位老者,问道:“大兄以为如何?” 作为他们这一辈人中的最长者,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著段聪笑道:“此乃我段家麒麟儿!” 眾人闻言,跟著连声附和。 “不错,小聪人如其名,当真是聪慧过人!” “都说那宋使聪明,乃是大宋的状元郎,依我看他远不及小聪!” “不错,任他千般算计,最终却是被小聪一眼看穿底细,自然是远胜於他!” …… 一眾人好话像是不要钱的一样,齐齐夸讚段聪。 段景辉看著一一还礼的段聪,也是满意,自己这侄儿確实聪明,只是可惜,被王冈废了气海,终身不能练功…… 不过这一次,让你在购马时大出血,大宋朝廷还会信任你的能力吗? 你毁我侄儿习武之途,我断你青云之路,也算是报应不爽了吧! 又过了片刻,眾人夸讚完段聪,便转头看向段景辉,笑道:“如今我们得知了宋人的底细,那两条路该走哪条就没有爭议了吧!” 眾人闻言,哈哈大笑!明知宋人必须要买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不到最高价,但凡卖出一匹马,都是对金钱的不尊重! 段景辉也是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又道:“如何选择却是不用多言,不过还有一桩事要说,今日宴席之上,我等迫於当时的形势,答应宋使三十贯的价格买马!” “哎,此一时彼一时,这个承诺,自然不能作数了!” 眾人闻言也纷纷附和。 段景辉却是不应,只道:“宋使不必寻常,若是轻易毁诺,闹將起来,怕是不好看!” 一眾人又是默然,神色不忿,让他们把到手的银钱都出去,肯定是不可能的! 而如何应对宋使,却也是个麻烦,有些人甚至在心中抱怨起来段景辉! 段聪看著眾人的神色,心生鄙夷,开口叫道:“叔父,我有一计!” 第四十二章 各自算计 眾人闻言,立刻扭头看去,笑道:“麒麟儿,又有何妙计?” 段景辉也是微笑道:“有何好法子,只管说来!也让这些叔伯们指点你一下!” “嘿嘿,倒也不是什么好法子!”段聪靦腆一笑道:“就是玩个文字游戏,怕是难登大雅之堂!” “哎,只要有用,雅不雅的並不重要!只管说!”有人在一旁催促起来。 见段景辉点头,段聪又行了一礼,方才说道:“我觉得叔父既然答应了宋使,就应该按著承诺去做,毁诺折损的不仅是叔父的顏面,也是大理的顏面!” 段景辉闻言,微微点头,却没有发表意见,因为他知道,侄儿这话肯定还有下文! 但其他人听到这话,却是眉头大皱,这话说的,把马按三十贯卖给宋人,你叔父的顏面是有了,大理的脸面也有了,但老子的钱没了啊! 合著你拿老子的钱去换你的顏面!姥姥!你段景辉可以死,但老子的钱不能少! 厅中顿时有了一些骚乱,有人按捺不住想要起身说话,却被那老者瞪了一眼,摇摇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段聪扫了一眼眾人,心中更是鄙夷,就你们这副见小利而忘大义的德行,难怪王冈看不起你们! “只是叔父虽然答应以三十贯的价格买马给宋使,却是没有说明卖多少匹啊!一匹是卖,百匹也是卖!具体要卖多少,还是要看诸位叔伯们的商谈!” 眾人听完都是一愣,无赖还能这么耍……呸,这就是商业头脑啊!这就是智慧! 段景辉也是愣住了,他原本还在想跟其他权贵商討一下,要怎么跟宋人扯皮,却没想到被他侄儿一语说到关键处了! 老者见他发愣,开口问道:“景辉,你们在谈价格的时候,没有確定买马的数量吗?” 段景辉摇摇头道:“宋使许是想要挑选一下马匹,没有明说要多少!” “哈哈……这些宋人见马价下跌,便想拿捏我们,还想著挑选,竟然不定数量,这当真是作茧自缚啊!” “也幸好如此,否则若是定下数量,我们虽然不可能交付给他,却难免一场扯皮!如今倒好,我们隨便牵两匹马给他们便好!” “哎,岂能隨便给两匹,那不是轻慢宋使了吗!我做主,给他十匹马,钱也別要了!毕竟我们隨后就要赚他们那么大的一笔钱!” “哈哈……” 眾人闻言又是一阵大笑,开怀不已。 而这样的事,同样也在其他权贵的家中上演。 …… 翌日,马市一开,马价便又翻著倍的往上涨,而且只有买马的,根本就没有马往外卖! 这可把准备来买马的大理百姓给看傻了! 尼玛,又来这套,这都第几次了,一会涨,一会跌的,究竟还让不让人活了! 那些昨日买到马的马贩子们却是兴奋了,就这架势还用说吗!发財的机会又到了! 原本收了马准备去外地的马贩子,都停了下来,这还走什么走啊! 坐著都能发財,谁愿意去外地奔波,赚那点辛苦钱! 曹林怒气冲冲的回到馆驛,一见王冈便骂道:“这些大理人当真是反覆无常,昨日明明是求著你买马的,今日马价一涨,就都变了嘴脸,尤其是那段家的人最是可恶,竟然牵了几匹马出来打发我,说他们只卖这么多!端的是不讲信义!” 王冈呵呵一笑,將面前的茶水推了一杯给他,平静道:“財帛动人心,很正常的事!你別对人的品行坐太高的期望,自然也就不会有太多的失望了!” “你说的倒是轻鬆!”曹林端起茶来一饮而尽,把杯子一放道:“咱们这次来的主要任务就是买马,任由他们这么涨价,我们怎么办!出发前可是跟官家保证完成任务的,若是一无所获,回去舔著脸让官家用大耳刮子抽吗!” “咦,你竟承诺官家一定完成任务了!”王冈惊奇不已。 “嗯,当时说著说著,官家就让我立下军令状了,我脑袋一热……”曹林满面愁容,“我当时就想著买马能有多难!唉!” 王冈见状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当初没有接赵頊的话,留了一手,这昏君当真是什么没有下限的事都能干出来! 让人办事,竟然还让人立军令状! 简直没有天理! “玉昆兄,眼下我们该怎么办啊!”曹林垂头丧气道:“我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 “哎,別套近乎!”王冈摆摆手,一脸严肃道:“我出京时可是什么都没有答应官家,便是买不成马,那也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咱们不一样!” “玉昆兄,你別闹啊!”曹林人都麻了,敢情就我单纯唄! “谁跟你闹!”王冈又笑著安慰道:“放心,就算你完成不了任务,官家也不会砍你脑袋的,不给你面子,他也得给太皇太后面子啊!” “我用你说,我能不知道官家不会砍我脑袋吗!”曹林急道:“我在乎的是面子,若是空手而归,岂不是要成为別人的笑柄,日后还怎么在京城立足啊! ”嗨,都是身外之物,你在乎那个干嘛!“王冈却是越说越开心。 曹林眼珠一转道:”我的面子固然不算什么,可玉昆兄你呢,你可是大宋有史以来最厉害 的状元郎啊!灭交趾,平南蛮,功绩无数,若是在大理这小水沟里翻了船,岂不是惹人笑话!“ “你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王冈揉著下巴若有所思:”当然这都是虚名!於我本人而言,自然是不会在乎的,但我若是失败,倒是会让周边那些蛮夷小国,嘲笑我大宋!“ 曹林急切道:“是极,是极,为了大宋,玉昆兄,你快想想办法,不能坐以待毙啊!” “那就陪他们玩玩!”王冈点点头道:“你昨日收了多少马?” “百余匹而已!”曹林一脸不忿道:“我都与人谈好价了,谁知他们管事,却紧急叫停,说什么都不卖了!” “那你过两日,待价格平稳了,去把这些马给卖了!” “好,但这是做什么啊?” “自然是赚钱啊!咱们辛苦那么辛苦赶到大理来,趁机赚点钱不过分吧!” “不过分,但朝廷要的马呢?” “马自然等降价才买啊!咱们的钱都是民脂民膏,不能隨便去! 曹林一脸懵的挠挠头。 道理我都懂,怎么这些话连起来就听不明白呢! 第四十三章 林山的手笔 三日之后,马市上的怪象依旧,价格一路上涨,却是有价无马。 明眼人一看就是知道,这是权贵们在囤马呢! 一帮马贩子和那些准备投机的商贾,也都紧紧攥著手中的马匹,不肯出手,等著卖个大价钱。 现在情况未明,出手不等於是傻子吗? 然而就在这时,傻子来了! 钟万仇分几次將前些日买的马,再次出手,这些马一到马市立刻被各方哄抢一空,价格也是一个比一个高! 这可把一帮马贩子给看傻了,这种形势你怎么会想著买马呢? 於是又把他拦下来问询,钟万仇却是老实巴交的答道:“我这人胆子小,赚这些钱足够了!再多就怕自己守不住了!” 眾人闻言哈哈大笑,大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过多的钱带来的未必是快活,有可能也是灾难! 但明白这个道理归明白,若是让他们放弃这千载难逢的发財机会,却是捨不得的! 这就像学子读书,都知道努力学习是对的,可偏偏能做到的却寥寥无几! 因此一眾人看向一脸坦然的钟万仇,目光都有些复杂,不知道该说他傻,还是说他有魄力的好! 最终眾人也只能不知出自真心还是违心的夸讚几句! 钟万仇也是不在意,反而给眾人提出了一个建议,“你们若是真想赚大钱,这样分散是不行的!那些权贵们手里马多,都是跟宋使直接谈价格,你们这些小批量压根就入不了人家的眼。 就算后面价格高了,也是要先卖给权贵,再转卖宋人,与其过他们那一道,让人扒皮,不如联合起来,直接找宋使去谈!” 眾人眼前顿时就是一亮,是这个理啊! 马市里的价格即便再高,可他们零零散散的,宋人根本就不会那么多功夫来跟他们一一去谈。 而放在马市上让那些权贵收去,人家肯定是转手加价卖给宋人啊!而且以那些权贵们的秉性,加的肯定还不少! 与其让中间商赚差价,那不如让自己都赚了! 一帮人互相看看,心里都有了主意,大家联合起来当做一家直接去跟宋人去谈,事后再分帐,赚的肯定会更多。 钟万仇见眾人意动,又认真道:“既然你们要联合起来,那你们的马匹肯定就不能分散著放了!不然宋使一看就觉得不靠谱,买卖也就黄了!” 中年马贩听他这么说,目光变的狐疑起来,喝斥道:“你小子到底想说什么?” 钟万仇嘿嘿笑道:“我那马都卖完了,可租的场地还没有到期,那地方大呀,足够放下你们那么多的马,我能转租给你们!” “你小子!”中年马贩抬脚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笑骂道:“你都赚了那么多钱了,还在乎这三瓜两枣!” “嘿嘿……蚊子再小也是肉嘛!我这还没有娶媳妇,可不得多攒些老婆本嘛!”钟万仇揉著屁股笑道。 眾人见他说的促狭,也跟著哈哈大笑起来。 更是有人调侃道:“小钟,你这话说的有理!就你那丑模样,不仔细看都分不清是人是马,確实得多准备些老婆本,不然人家图你啥!” 钟万仇笑容微僵,眼中的杀机一闪而逝,他这辈子因为自己的模样一直自卑,最是恨人说他丑! 中年马贩没有注意到钟万仇的异状,但想著都是同行,日后还要打交道,还是不要把玩笑开的太过分的好! 於是伸手阻止了眾人的说笑,转而道:“小钟,你把地址留给我,我们商量一下,確定了之后,再去找你!” “好了!”钟万仇如实的留下地址,而后与笑嘻嘻的与眾人告別。 回去之后,钟万仇又跟林山复述了一遍。 林山听完之后,满意的拍拍他道:“小钟啊,你是好样的!这次大理之行,你让我看到了你的才华,事成之后,我一定不会亏的你!” “嗨,都是自家人说这个干嘛!”钟万仇不在意的摆摆手,心中想到,这是宝宝的家业,我说在帮宝宝守家產,待我与她成亲之后,也就是我的了! 你一个外甥表亲,说什么不会亏待我,简直可笑! 人啊,还是要摆清自己的位置为好! 林山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又是神色感动的拍拍他,郑重道:“不错,都是自家人!你们的事,我是支持的!” 钟万仇立刻喜笑顏开,隨即又有些为难道:“可我长的太丑,宝宝一直不理我!” 林山现在也是弄清这个故事的梗概,以及人物关係了。 当即便不悦道:“俗话说得好,细柳簸箕粗柳斗,世上谁嫌男儿丑!这嫁人嫁的是本事,又不是脸蛋!这丫头就是从小缺少管教,野惯了,你別放在心上,回头我训斥她!” “哎,不用,不用!你若是训了她,只怕她又要不理我了!”钟万仇连连摆手,这话听的他心怒放,当年未来岳父也是这么说的,由此可见这王家家风很正啊! “哎,那你就要多担待了!”林山嘆息一声,看向钟万仇的目光满是歉意。 “没有,没有,我就喜欢她那劲!”钟万仇嘿嘿笑道。 “行,那你去吧!回头我劝劝她!” “哎,好勒!”钟万仇欢天喜地的跑去餵马。 待人走后,丁三走了过来,看著钟万仇的背影,一脸的同情,转头问道:“你这么骗他,你良心不会痛吗?” 林山诧异道:“他不是很开心吗?” “可你是在骗他啊!”丁三有些无语。 “你这样看问题是不对的!我现在需要他做事,这是他的付出,而我说了一些好听的话,让他开心,这是他的收穫!” 林山一脸认真的做出结论:“所以我们这是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丁三强调道:“可你在骗他啊!你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怎么假了!我有承诺一定让甘宝宝嫁给他吗?”林山摊开手道:“你可以仔细想想我说的话,那句都不是假的啊!” 丁三:“难怪你跟他是好兄弟!真是一件人事都不干啊!” 翌日,那帮马贩找来,言说大家商量好了,暂时联合成一家,现在把钟万仇租下的场地转租过来,並现场付了租金。 林山得到消息后,微微一笑,对丁三道:“通知王冈,可以开始了!” 第四十四章 纷爭即將开始 大理的马市越发火热,价格也高的让人眼馋,无数人都暗自悔恨,之前为什么没有趁著马价低的时候买上几匹马,不然现在就发了!早知如此借钱也得买啊! 然而即便是如此,马价高昂,市场上仍鲜见马匹,大家都在等著价格继续上涨! 几家权贵眼见这种形势,都有些坐不住了,不得不聚在一起商討。 “诸位,眼下这种形势,我们实在没有必要將马价提的这么高!”眾人刚一落座,便有人忍不住开门见山道:“这些马都是要卖给宋人的,大家都是想从中赚钱的,现在这样互相拆台,一味的提价等於是把钱白白送给別人!” 话音刚落,一个与他素来有怨的权贵就阴阳怪气的说道:“呵呵,你有这话你不早说!我见你们一味的涨价,抢市面上的那些马,也只好跟著涨了!不然岂不是只能看著你们吃肉,自己却是连一碗汤都落不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整个京城就我一个涨价吗!自己没本事跟不起就別跟!” “你说谁没本事呢!怎么你收的马就比我多啊!” “那是因为市面上没有马,不然我能耗死你!” “是,你最厉害,我没你有钱!那是因为老子没你贪!” “你说谁贪!” …… 眼见这场小聚会,刚一开始就闹成这样,眾人都是头疼,心头不由浮现一丝不好的疑云。 “两位,大家这次来是为了商量买马之事,你们上来便这样吵闹,我看不如改期再议吧!”段景辉说著便要起身。 二人见状,皆是悻悻住口,回到座位上。 “好,那我们就正式开始!”段景辉轻咳一声道:“方才张小侯爷有句话说到不错,我们这样互相提价,继续斗下去,除了把钱白白便宜那些贱民之外,並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所以我是认同这个想法的!” 眾人闻言也是赞同,毕竟能省钱的事,没有谁会不愿意。 “不如我们共同定一个价来收马!反正后面卖给宋人多少钱也是我们说的算!” 眾人又是点头:“眼下价格上涨,那些刁民手中握著马匹,都捨不得买,如果我们把价格给降了,那些想要投机的刁民心中慌乱,说不得就赶紧出手了!” 段景辉略略沉吟,竖起一根手指道:“这个法子確实可行,不过却有一个问题,那些马贩手里还有不少马,如果他们见价格太低,把马直接卖给了宋人,我们就被动了!” 眾人一听,纷纷点头,眼下的形势,可不止他们手里有马,那帮马贩最是唯利是图,不懂信义,若是见他们给的钱少,肯定会把马卖给宋人的! “要不,私下找他们谈谈?” “那能谈的好吗!那帮人都在等著马价继续上涨,你现在给他们开什么价格,能让他们出手!” 眾人又是沉默,这帮人贪得无厌,给他们开多高的价格也不嫌高啊!而且自己也不愿意出这么多钱! “嘁!”一声嗤笑响起,一个年轻人起身环视眾人,摊开手道:“诸位,不是吧!你们竟然被一帮马贩子给难住了!那只是一帮贱民啊!我们是什么身份,还能让他们给刁难了!我们能要他们的马,那是他们的荣幸,给他们钱,他们都应该磕头谢赏才对!” 眾人闻言皆是一愣,继而互相看看,都是默默无言,过了半晌,段景辉幽幽开口道:“我们还是太讲仁义了!” “对,对对对,我们就是太讲仁义了!” “那跟这帮不事生產,投机取巧的商贾需要讲仁义吗?” “哈哈……还是要给他们一个机会,免得人说我们不教而诛啊!” “好,我回头就让人去给他们传话!希望他们別不识抬举!” “哎……这叫以大局为重!” …… 一帮人三言两语,確定下隨后的计划,准备即刻將马价下降到未涨价钱的价格,当然这是收购马的价格,卖马那就要另说! 然后再派人去找那些马贩谈话,先礼后兵。 如此一来市面上的马,几乎就都在他们手里了,宋人要买马,价格那就是他们说多少就是多少! 再仔细推敲一下,计划通!便准备去执行。 几人散了会,刚走到门前,一个管事跑来匯报:“宋人使团刚才在马市卖了百余匹马!” 一眾人闻言都愣了一下,宋使哪来的马?准確说他们怎么可能有多余的马拿出来卖? 他们现在应该愁著从哪买马才对!怎么会买马? 几人面面相覷,皆是惊疑不定。 “我觉得这是宋人的诡计!他们想通过此举,给我们施加压力!” 段景辉觉得这个说法有些扯淡,一百来匹马能施加什么压力! 正在犹疑之际,高升泰带著曹林走了过来,见到几人哈哈笑著见礼,眾人慌忙还礼。 高升泰笑吟吟道:“正好几位都在,也省的我多跑了,宋使即將返程,因此欲设宴邀请诸位!” 曹林拱手道:“我家正使感怀诸位多日来的照顾,特此设宴相请,定在明日正午,还望诸位拨冗出席!” 几人又是惊疑,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返程?你返程了,我们怎么办! 大家互相看看,眼中都是一片茫然,还礼送走两人之后,几人神色呆滯的聚在一起。 “不对,这肯定是假消息!” “他们大宋缺马,派他长途跋涉来到大理买马,他怎么可能空手而归!” “这其中必然有诈!”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越说越觉得,这是宋人的诡计,不能信! “诸位,现在说这多也都没有用了!”段景辉抬手打断眾人的议论,目光深邃的道:“我是不信他们能不要马的!而马现在大多在我们手中,主动权在於我们,至於他用什么诡计,明日便见分晓!” “对,正是此理!他这时设宴,说是要返程,定是在给我们施加压力,想逼著我们降价!却是不知我们早已清楚他们大宋缺马却无处买马的窘境!只要咬死了价钱不鬆口,任凭他诡计再多,也得乖乖拿钱!” “好,我们就统一口径,明日去会一会他!” 第四十五章 王冈设宴 翌日,馆驛。 王冈於此设宴,邀请了一眾大理官员和权贵子弟。 巳时未过,便有人陆续登门,王冈亲自迎接,態度隨和。 隨著时间临近,赴宴之人也是越来越多,大家互相寒暄,目光却在四处乱瞟。 大家虽不是都参与了近日的马市,却是或多或少都曾听闻,那马市的热闹! 更是知道那帮权贵们的意图,想要在大宋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只是大宋方面一直都未曾表態过!这肉能不能咬的动,还未可知! 这两日马价再次上涨,跟著昨日又突然下跌,这很显然是大理权贵们再次出招了! 而宋使却是在这个时机,办了这场宴会,说是要返程回大宋,显然就是对此的回应! 不过在他们看来,所谓的返程,无非是说说而已,表明一下对大理马价过高的不满! 作为一名官员,自然不可能意气用事,图一时之快! 他此时走了,固然会让那些恶意抬价的权贵们倾家荡產,但却是改变不了大宋缺马的现状! 所以衝动只会造成两败俱伤的局面! 正確的做法,乃是双方各退一步,折中出一个价格,双方达成合作,这才是两全其美! 而这双方怎么去退,商量出一个什么样的价格,那就看两方博弈的手段了! 显然,这场博弈的场地,便是这次宴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也是王冈为什么要邀请他们这些官员来的原由,两方各执一词,互不退让,总的有个和事佬吧! 一帮官员见面之时,都是笑得意味深长,心如明镜一般! 又过了一会,几位权贵联袂而至,眾人见状,眼前都是一亮,好戏即將开场! 王冈对於他们,却也是一视同仁的接待,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状,这也让一帮官员暗赞其心胸和风采! 隨后,便是高升泰与段正淳二人,一同到来,两人互相谦让一番,一前一后进了门。 见人到齐,王冈也正式宣布,宴席开始。 今日宴席所用菜餚皆是大宋菜式,其精致巧思,也让大理眾人咋舌不已。 王冈举杯笑道:“仓促而来,也未曾携带大厨,些许菜餚,勉强入口,还请诸位见谅!” 眾人共同举杯,只觉王冈说的是谦虚之言,这菜已经很好了,同时也暗自感嘆大宋的富庶! 而那些权贵却是互视一眼,下定决心,一定要在王冈身上狠狠割下一块肉来! 一杯酒敬过,又有歌姬於大厅中献舞,舞姿曼妙,看的人赏心悦目,频频饮酒。 隨著宴席进展,厅中欢声笑语不断,只是这帮官员,在寻欢作乐之时,还在观察著王冈的动態。 对於他们来说,这些酒菜、歌舞確实不错,但也不过是前菜,真正的正餐还在后面。 一个时辰过后,酒席也来到了尾声,王冈起身再次举杯,感慨道:“自我入大理以来,承蒙各位的关照,让我此行收穫颇丰,近日將要离別,思忖著再见不知何时,便设此宴以表感激之心!诸位饮胜!” 眾人纷纷起身举杯,目光却是在瞟向那几位权贵,看他们要如何应对! 而几人对此却並未表態,只举杯痛饮。 他们自觉已看透王冈的诡计了,打定主意不鬆口,就不信你两手空空回去,能够跟大宋朝廷交代! 那些官员能想到的事,他们自然也能想到,这是一场博弈。 而此时谁先开口说起马匹之事,无疑就表露出了心中的迫切,后续的谈判中,也就会落於下风! 一杯酒饮尽眾人再次落座,侍者上前撤去餐盘,换上茶水,一帮人便边饮茶边准备看下面的热闹! 王冈喝了一口茶,见眾人都在东拉西扯,话题都不往马上去说,也能猜到他们心中的想法。 先开口就一定会落入下风吗?我不信! 王冈偏头看向高升泰道:“高兄,你那边运送马匹的人手,多久能安排好?” “三日之內可以安排妥当!”高升泰放下茶杯道:“去往大宋,这道路艰险,又有如此多的马匹,必须是那经验老道的马夫方能胜任,因此召集时间会久一些!” “已经很好了!”王冈笑著拱拱手,道:“我这就派人赶回大宋,让当地官府做好接收准备!” “如此甚好!” “此事劳烦高兄!” “客气了! …… 二人一番话把眾人听愣了,什么意思?运马回去?你有马吗? 不对……他要真有马,那那些囤马的权贵就遭殃了! 眾人齐齐转头向他们看去,段景辉几人脸色也是变了又变!一边觉得王冈是在诈他们,一边又担心不已! 权贵中的一人,忍耐不住,再也顾不得什么上风、下风了,起身问道:”听宋使的意思是已经买好了马? “对啊!”王冈理所当然的点点头道:“早就买好了,还未入京时,在路上便跟一些部落的族长谈好了!后来入京之时,他们就把马给送了过来!” 说著,王冈一脸感动的看向眾人道:“说实话,大理的人真是让我很感动!那些部族送马来时,正值京城马价上涨之时,我原以为他们要临时加价,谁知他们却说,谈好多少就是多少,多一丝多一毫都叫背信弃义!我时常泪流满面,便是被这些朴素的百姓所感动!” “呵,呵呵……”一眾人赞同的笑了起来。 “不可能!”一个权贵跳起来叫道:“你在骗人,你若是真收够了马,上次在镇南王府怎么又会答应收我们的马?” “我確实是收够了!不过高兄一直在跟我说情,言说你们手中积压了大批的马!让我帮帮忙!”王冈一脸坦然道:“我见他说的恳切,又想著多一点就多一点,只要价格合適,也都无所谓,便答应了下来,不过后面马价上涨,你们又不愿买了,也就作罢了!” 眾人却是不知他们还干出这等出尔反尔之事,再联想到王冈方才说的被百姓感动,看向他们的目光中都充满了鄙夷! 这帮人此时哪里还能顾及的了什么脸面!一个个都是面露惊恐! 段景辉脑袋急速转动,起身道:“宋使既然说收购完了马匹,我等能不能看一看!” “放肆!”曹林起身呵斥道:“尔等焉敢如此无礼!” “哎……无妨,无妨!”王冈一副老好人模样的摆摆手,笑道:“正好我也要去跟高兄交接一下,诸位若是有暇,那便一起走一趟就是!” 一帮权贵互视一眼,目中满是不安! 第四十六章心太脏 一眾人隨著王冈出城,一路往城外马场而去。 到达马场,只见数十甲士来回巡逻,见到王冈立刻扣甲问礼。 王冈摆摆手,领著眾人入內,刚一走进,便听到马匹嘶鸣之声。 一眾紈絝顿时只觉的手脚发软,被人搀扶方才没有跌倒。 而进入其中,只见一眼望不到边的马厩之中,满满的都是马匹,百余名马夫抱著草料,往来奔走,间或还要去打扫卫生,很是忙碌! 这显然不是假的! 眾官员扭头看向那几个权贵,目光中都充满了同情! 这一下必然元气大伤,没个十年,只怕都喘不过气! 而那些权贵走近一看,悬著的心,顿时死了! 王冈尽然真的囤积了这么多匹马,那他们手里的马该怎么办! 上次本就已经亏的很惨了,后来再得知大宋缺马之时,他们又追加了投资,其中还有跟其他家借的钱,这下可真玩了! 段景辉心中也是发颤,但他强稳下心神,目光不断的在一处处马厩中扫视,忽而他眼前一亮,开口道:“宋使,你这有多少匹马?我看也不是太多啊!” 王冈点点头笑道:“確实不算太多,不过临行之时,我家官家让我带回去三千匹,便已足够!这里已经超了,我也算完美完成任务了!” “可是……你们大宋不是缺马吗?”段景辉舔舔嘴唇道:“你怎么就只要三千匹?” 王冈哈哈一笑道:“大宋缺马,那是枢密院和三衙该头痛的事!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只要完成官家给的任务就行了!” 眾官员默默点头,此乃为官至理! 上面给你任务,你老老实实做好就行了! 动不动逞强,超额完成,你这样让之前负责此事的同僚怎么看,让后来接手的同僚又怎么看! 你以为上面会夸奖你,觉得你能力出眾? 他只会觉得是自己任务布置的太轻鬆!下次加码! 所以王冈这般略略超出的表现才是最好的! 既体现出了自己的能力,又不会让后来者难堪! “你……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一位权贵气急叫道:“你这种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做法是要不得的!” 眾人:“……” 你有病吧!自己的事都顾不得了,还去教训起大宋的官员来了! 王冈却是不恼,依旧微笑道:“我原也是想多买一些回去,但大理现在的马价不是太贵了嘛!那么多民脂民膏只为买一匹马,这是极其不划算的!我若真买了,那就成了大宋的罪人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几个权贵一听,知道王冈是不可能买了,想著出去的那么多钱,顿时心如死灰,有两人竟然腿脚一软,当场摔倒了! 而其他人也是目光呆滯,怔愣在当场。 段景辉却是敏锐的抓住了王冈话中的口风,看看一帮不堪大用的同伴,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宋使说的是,最近马价確实涨的厉害,不过宋使若是愿意买,价格上还是可以谈的!” “多谢好意,但是不用了!”王冈笑著摇摇头道:“我们之前已经谈好过一次,不是吗?” 段景辉一噎,说不出话来! 之前在镇南王府谈定了三十贯一匹,后来在得知大宋缺马之后,他们又单方面毁诺,取消了交易! 而这件事,宋使这边並没有跟他们扯皮理论,只是当作没有这事,也就过去了! 起初他们还以为这是宋人想著以后要跟他们买马,不愿撕破脸,却没想到在这里等著他们! 其他人听到这话,也齐齐扭头向他们这边看来! “真是丟人丟到国外去了!”高升泰斜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段正淳也是轻嘆一声,摇摇头离开,这件事他当初是跟高升泰一起促成的,他还提供了王府作为场地,只是没想到最后会来一出毁诺! 可那时他也不好出言去劝!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更何况,他如今在段氏中的地位,早已大不如前,说话也没有人会听他的! 其他一眾官员见状,也嘆息著跟王冈告辞! 而段景辉等人,被王冈当著眾人面揭破老底,又被高升泰羞辱了一通,早就臊的老脸通红,见眾人离开,也慌忙跟著离去! 只是马匹的事,还是要想办法减少损失! 王冈这边將人一直送出了门,方才转身回来。 林山走出来,笑道:“你现在可是越来越阴了!把自己的马给高价卖了,用別人的马来充数!” 王冈扭头看他,一脸无辜道:“这事可是你乾的!跟我有什么关係!” 林山笑嘻嘻道:“咦,你这样说的话,钱我可都拿著了!” 王冈冷笑:“呵,你试试,看你一人能拿多少!那么多钱小心有人把你劫杀了!” “要劫杀我,怕是你亲自动手吧!”林山不屑道:“能拿一本破道经,骗朋友钱財的,估计也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了!”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多久的事了,我都忘了,你怎么还记得!”王冈不满的抱怨几句,扭头一看,发现钟万仇正在门口探头张望,一伸手指著他道:“那个谁,过来!” 钟万仇方才见他与一帮高官权贵们谈笑风生,慑於他身上的气势,不敢造次,小步跑了过来行礼:“见过大官人!” “你前段时间做的事,我都知道了!乾的不错!”王冈和顏悦色的頷首道:“那些你骗……招揽来的马贩子,你给弄那里去了!” 钟万仇低头答道:“按著吩咐都下了蒙汗药给迷晕了,给弄到十里地外去了!” 王冈点点头,满意道:“心思细腻,做的不错!更难得的是善良,没有用毒药!我很看好你!” “谢官人夸奖!”钟万仇小心的答道。 “好了,明日马价会大降,你们做好准备!”王冈又说了一句,摆摆手离开, 见人走远,钟万仇方才直起腰了,轻出了一口气,向林山问道:“那人是你朋友啊!怎么看著有些眼熟啊!” 林山大怒:“你骂的也太脏!谁跟他是朋友啊,那心得多脏啊!” 钟万仇:“……” 第四十七章 大理马价的覆灭 马四海,人如其名,为人四海的很! 打小周边的人便说,他这性子最適合跑江湖,后来也果然如此,他成了马贩,走南闯北,闯荡江湖。 因为他性子豪爽,喜交朋友,这些年生意做的一直都很不错! 这也让他一直坚信“多个朋友多条路”这句话! 前段时日他所得到京城马价上涨的消息,便是朋友特意跑来告诉他的! 进京之后,又有一帮同行一起做伴谋划,更是有一个叫做钟万仇的小老弟,帮他出了个主意,让他和其他马贩联合起来,一同去找宋使谈价格! 这个法子很好,可谓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他与诸多同行一番商议后,当即一拍即合,並租了这小老弟的马场,来存放马匹! 而为了报答小老弟的献策之功,兄弟们还一起喝了一场大酒,只是在酒席进行到一半之时,他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眼! 他心中顿时就是“咯噔”一下,他自然是清楚自己的酒量的,断不会喝这么点酒就醉! 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这是著了別人的道,被下了药了! 眼下一眾兄弟如下饺子般倒下,他自己也是无力反抗,甚至连贼人是谁都不知道,只得暗叫一声“苦也!” 旋即脑袋一昏,便倒在地上! 马四海再醒过来时,只觉头痛异常,抱著脑袋仔细回想一番,方才想到昏倒之前的事! 他心道自己定然是遭了毒手,这是到了阎王殿。 心念一起便又想看看这阴间地狱是个什么模样,强忍著头痛,抬眼看去,自己竟然还在喝酒的那间房中。 而一干兄弟也都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有几人还不断的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这是没有杀我们! 马四海心头狂喜,连忙去唤醒眾人,待大家醒后,他又將事件原委说了一遍。 眾人皆是惊疑,一人突然喊道:“钟兄弟可在?” 钟万仇揉著脑袋道:“我在呢!什么事?” 那人神色一僵,又忙道:“没事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结仇!” 钟万仇不悦道:“你怀疑这是有人来找我寻仇的?那他娘的还能让我活!” 那人笑道:“是极,是极!所以我特地关心一下你啊!” “好了,大家都检查一下身上的財物有没有少!”马四海深深的看了那人一眼,他知道这廝问钟万仇在不在,不是为了关心他,而是怀疑是他下的药! 好在钟万仇现在药效还没有过,头脑昏沉,没有反应过来,不然闹將起来,无端伤害兄弟情分! 眾人听到马四海的话,都开始检查起自己的钱財。 钟万仇一边在身上摸索,一边在心中感慨,那林山果然是奸滑之人,自己做下这等事,他竟然不让我跑,还让我回来,混在其中,没想到还真能成! 乖乖,日后定要小心一点,免得宝宝的家財都被这廝给谋夺去了! 而就在这时有人大叫起来:“我身上的钱都没了!” 跟著其他人也连声叫了起来,都说自己身上的值钱物件没了! 钟万仇也会在其中大叫,神色悲痛! “坏了!快去看看马!”忽然一人大叫起来,转身就往马场跑去。 眾人悚然一惊,相比身上的钱財,那些马匹才是他们的全部身家! 当下也顾不得头疼,跌跌撞撞的跑出门去。 钟万仇也学著他们的模样,踉蹌的跟了上去。 到了马场,眾人看著马厩中的马匹和忙碌的马夫,都鬆了一口气。 “马没有丟就好!想来下药的也不过是求点小钱的毛贼!” 马四海欣喜的笑了起来。 钟万仇眨眨眼,有些无奈,他起初以为林山他们肯定是要把这些马带走的! 没想到他们却没有动,这就跟饭吃了,酒喝了,房也开好了,你突然要回家了一样! 就离谱! 林山对此的说法是:“我们赚钱靠的是头脑,不是靠偷靠抢,无端折损了人品!” 钟万仇对於这话是半个字都不信,各种坑蒙拐骗都干了,哪还有什么人品! 他怀疑,林山是怕把马带走之后,这些人会去报官,那他们的骗局就会一下子被捅破! 只不过林山对此不承认就是了! 眾人见马还在,至於丟失的那点钱財也就不放在心上了,转而又商量起来,什么时候去找宋使谈判! 马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著,半天也没说出个头绪!最后决定先去马市看看价格再说。 眾人回去之后,又重新收拾了一番,而后直奔城里的马市而去。 只是刚到马市,眾人顿觉天塌了,价格又降到了二十贯! “这……这,怎么会这样!莫不是我没睡醒!”一个马贩听到价格后,连抽了自己几个耳光,一侧脸顿时就红肿了起来。 其他人也是目光呆滯,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 马四海一挥手道:“诸位莫要惊慌,许是那些权贵,故意使的计策,逼著我们买马!”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这帮人当真贪得无厌,我们去找宋使谈!” “不用急,先看看情况再说!” 马四海当即便在马市中查看了起来,这一看,心头顿时都凉了! 马市满满的都是马,显然是在真卖!难道真降价了! 他一把抓住一个卖马的伙计问道:“这是什么情况,怎么马价又跌了!” 那伙计看著这么多马,也是心烦,没好气道:“还能有什么情况,宋使偷偷摸摸买够了马,不要了唄!” “不……不要了……” 马四海只觉一阵头晕眼,身子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钟万仇忙上前扶住他,关切道:“马家哥哥,可別上火,你就只当没有这事,这几日就当是在京城看了一场热闹!” “热闹……是啊!好大的一场热闹!” 马四海苦笑不已,拍拍钟万仇的手,一个人落寞的向外走去。 钟万仇摇摇头,感嘆了一声,这种看著唾手可得的富贵从眼前飘走的感觉,估计是不好受! 只是作为大理最成功的贩马主理人,他无法感同身受! 想想自己的下一步任务,钟万仇都觉得自己挺不是人的! 第四十八章 威逼与妥协 大理,馆驛。 王冈正在煎茶,如今没有熟普的技术,他又不喜生普的涩口,便加了许多佐料来煎。 刚筛出一碗油亮的茶汤,林山便大步走了进来,很自然的伸手端过茶碗,尝了一口,点点头又拿过桌上的糕点来吃。 王冈瞥他一眼,没有理会,换了一个茶碗,又筛出一碗,慢慢品尝, 林山吃了两口茶,见他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不禁奇道:“如今马价已经到底了,你怎么还不动手?” 王冈摇摇头道:“我还在等!” “等什么?”林山放下茶碗认真道:“我告诉你,这马价没有下降空间了,他们也不是非得卖给我们,运到外地一样能卖!” “正是如此,我才要等!”王冈喝了一口茶,品尝著其中的茶和各种香料的味道,露出一丝笑容,道:“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是买马,但这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要建立一个供马的渠道,我们若是在此时大肆购马,那岂不是趁火打劫,这让別人怎么看待我们!” “所以呢?” “所以我在等,等他们上门求我来买!” “咦,你狗日的现在越发心黑了!把人家害的这么惨,还想让人上门求你!” “谁害他们了!你说话要有根据,不要信口雌黄!”王冈对於林山毁坏他名声的言辞很是不满,不悦道:“由始至终都是他们想坑我们,我有跟他们爭吗?我不过是气不过说了两句话,他们自己就倒,这也能怪我!” 林山不屑道:“你是没跟他们爭,这马价也看似掌握在他们手中,但实际上全在你掌控之中!你从一开始就没准备给他们留活路啊!” “怎么能这么说呢!”王冈將茶碗一放,掰著指头分析道:“如果一开始,他们不大肆提价,用往年的价格交易,那时即便我说不买了,有人会信吗?是他们把价格提的太高,自己心虚了! 后来价格再上涨时,他们其中有一部分人,也是可以及时出手解套的,但他们没有,都想要赚更多,是他们的贪婪把他们带往了绝地! 便是昨日去过马场之后,他们其实也是有机会解套的,只是他们智慧不够,慌乱之下选错了路!” “都知道你不要马了,还能解套?”林山大为惊讶。 “当然!知道我不要马的也就那些官员和权贵们,人数並不多!”王冈淡定道:“我若是他们绝对不会降价,反而会涨价!” “啊?” “马价一路看涨,自然有的是人想要趁机赚上一笔!届时把马卖出去不就得了!不仅不会亏,还能大赚一笔!” “啊!”林山先是一惊,跟著细细思索一番,还真可行,只是操作难度有点高,需要一定的演技!这是把自己的套,转嫁给別人了! “还说你不黑心!你这法子也太阴损了!不过真要这么做了,后患也很大吧!得罪了那么多人!” “能有什么后患?那些官员权贵知道其中內情,自然不会去买,一般百姓也没有钱去买!说到底坑的也无非是一些有钱无权的商贾而已!怪只能怪他们贪嘍!” 王冈一脸不以为意的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的说道:“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著与大理达成长期友好的合作的,不然我就开始预定以后每年的马了!你信不信,我能让大理未来十年的马都是我的!” 林山一阵无语,嘀咕道:“难怪別人说你是子贡!” “什么!”王冈瞪眼! “没有,我是说你有子贡一般的货殖之才!你若不做官,一定能富可敌国!” “那是,大宋一年下来才能结余几个钱!更不用说辽国、西夏这些蛮夷了!”王冈嘆息一声道:“我是一身才华啊!无奈被天下苍生所累!此身既已许国,便再无我!” 林山听的连连撇嘴,懒得听他自我吹嘘,便转移话题的道:“你刚才说想跟大理友好合作,可你干出这么一出,还能友好合作吗?” 王冈正在自我感动中,被他这么一打断,很是不满,不由有些想念林渔了,老林若在此时定然会跟著一同感嘆他的大公无私! 可惜如今眼前的却是林山这货,不过谁叫他是好大儿呢!也只得为他解惑 ! “我们与大理合作,实际上是我们在求著大理,因为他是我们唯一的选择,如此一来,我们就处在了弱势的地位!也正是因此,往年大理卖给我们的马匹,都高达一百多贯,上等马甚至都逼近两百贯! 这很不公平,却也是没有办法的!谁叫大宋把马政给玩废了呢!自己没有,外面又被辽国和西夏卡住西域购马的途径,这是大局上的无奈! 而我们想要改变这个局面,在大的局势上,是做不了什么的!我们既不能一举灭了辽国或者西夏,也没有能力重整马政,所以正能从小处著手!” 林山点点头,大宋马政的荒废,涉及到的层面太多,连文彦博、富弼、王安石那些宰相都无能为力,更不用说王冈他们了! 至於说灭了西夏,这个已经说了很多年了,人家不还好好的嘛! “所以,你在大理搞这一出,是为了展现实力,告诉他们你有能力把大理搅的一团糟!” “一方面吧!”王冈淡淡道:“我还告诉高升泰,我有能力让他们高家覆灭!” “啊!”林山惊讶不已。 “交朋友嘛!不都是这样嘛!”王冈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坦然道:“所以呢,现在高家是我的好朋友,段正明又想攀附大宋,获得更多的生存空间,如此一来,大理的上层已经打通,而如今马市上的一番变故,想必也能让大理的官员和权贵们老实下来! 但这些还不够,长久的合作,需要的是双方都有足够的利益!所以,我现在在等,等他们上门来谈!” 林山顿时恍然。 而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护卫上前通传道:“高升泰来了!” 王冈起身,扭头看向林山笑道:“你看,谈判的来了!” 第四十九章 心黑 林山端著茶碗,站在小院之中,周边繁似锦,香气沁人心脾,仰头又见夕阳斜去,染的天际云朵,如火烧一般。 他抿了一口茶水,回想著王冈方才所说的话,有些感慨,原来他把事想的这么远啊! 不想昔日的好友,竟然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 不过转而一想,又觉得很合理,王冈这人本就有灵性,做事又肯用功,能有如今的成绩,完全能够说的过去! 就像小时读书,他明明比自己小,却能和自己一同完成启蒙,入书院读书时,更是刻苦异常。 有时候拉他出去玩,可他回来之后,便是熬夜,也会把当日的课业给补上! 问及他这么刻苦觉不觉的累? 他却说,既然知道一件事是对的,为什么不努力去做到极致! 林山还曾將此事当作奇谈回去说给父母听,也是在那时他才知道王冈的处境並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好! 王冈父母早逝,虽然留下了一些家资和香火情,可这些也就只能庇护到他,若是他不能为官,到了下一辈,王家也就败落了! 官身在大宋是很重要的! 你看多少官员,不为官家所喜,一路贬謫,歷经险阻,甚至客死异乡,却仍然捨不得辞去官职! 有官职在身,你还是官,若是没有官职,就成了民,这不仅代表著政治生涯的死亡,更是没有了身份的庇护! 一个家族的兴起,离不开官身的加持! 范仲淹当年为了家族不衰,便是购买了许多的田地,作为学田,供养族中子弟读书! 而很多高官之间,更是採取了互相联姻的做法,用来延缓家族的败落。 而王家没有这些,或者说王冈的老子官位还没有达到那个级別,幸好留下了些產业,让王冈能安心读书! 而王冈確实適合做官,短短三年,便做到了起居郎的位置,这个速度,放之整个大宋来看也是相当炸裂的! 而且他还是在官家有意的压制下,走到这个位置的! 堂堂状元出身,屡次升官,竟没有一次超格提拔! 就以他这升迁的速度,不出意外,肯定能成为宰相的! 林山想到这里,忽而感到一丝紧迫,好友越走越远,自己跟不上怎么办? 不过转瞬他又把这个念头打消,此时好茶、好景当面,哪有功夫想这些俗事,乘物以游心,又何必为了攀比他人的成就,劳累自身! 淡泊名利,此乃大雅! 清风吹拂,捲动衣角,一时间倒真有出尘脱俗之感! 而就在他心神逍遥之时,一名护卫大步走来,“林公子,正使有请!” “嗯?”林山愣了一下,不知他跟高升泰谈判叫自己去干吗?难道不是他对手,让自己去打配合? 这也不可能啊!就他那张嘴,跟抹了毒似的,谁能说过他呀! 林山疑惑著向厅中走去,一进门王冈便拉著他笑道:“高兄,这位乃是我大宋鼎鼎有名的儒商林山林守正!” “见过林兄!”高升泰起身见礼,笑容真诚,並没有因为林山的商人身份而轻视! 当然这也要看是谁带来的人,王冈能对他如此亲切,別说是商贾,就算是条狗,也能產生价值! “高兄有礼!”林山虽不知让他来的目的,但还是客气的行礼! 王冈拉著他坐下解释道:“我与高兄方才已经商谈妥了,为了解决大理最近马匹的困境,我这次决定在大理购马两万匹,其中上等马四成,中等和下等的駑马各三成! 今后每年购马以万匹为基准,也按著这个比例来,具体的马匹数量以实际情况来定!” 林山愣了一下,他听明白了王冈的意思,首批两万,今后每年万匹起步,上不封顶!玩这么大吗! 不过这跟自己又有什么关係,你们商量好就行,把我叫来做甚? 莫不是跟我夸耀你的功绩? 呵,俗,俗不可耐! 王冈又拍拍他道:“你回头跟高兄签订一个购马的契约,价格我都已经跟高兄谈妥了,以往年价格的一半来结算!” 林山一怔,这个价格相比以前算是低了,但对於如今的大理马价来说,那是翻了两倍多,不算便宜! 不过正如王冈跟他说的那样,大宋要的是长久的合作,不是一锤子买卖,只能退让妥协,谁让大宋马政败坏,又无处买马呢! 王冈能砍下一半的价格,也是费尽心力了吧! 他旋即又想起王冈方才所说的另一句话,惊疑的指著自己鼻子,诧异道:“你刚才说什么?让我签?” “对啊!我说的不够明白吗?我跟高兄谈妥了!”王冈加重语气。 “明白!很明白!”林山一经提醒顿时秒懂,这是要跟高升泰私人合作啊!应该是高升泰有什么避讳,不方便跟大宋直接合作,这才让自己跟他签订契约! 王冈意有所指道:“我这人不喜欢跟不守承诺的人合作,而高兄跟我是有过愉快的合作经歷的!所以我相信我们的合作是可以长久的!” 高升泰笑道:“哈哈……我这也是被迫无奈,想著解决眼下的危机,也只能如此了!” 林山看了高升泰一眼,心中暗道,大理的这帮权贵忙活半天,结果竟然被他摘了桃子!就按中等马的价格来算,一匹马高升泰至少要赚三十贯,两万匹那就是六十万贯啊! 更何况上等马的差价还不止这一点,粗略估计,高家这笔能赚到百万贯钱財,而且以后每年还都有! 而高家撬动这个大买卖,仅仅是半价卖了三千匹马给王冈! 按这个形势来看,这大理段氏怕是要改为大理高氏了! 话说段家怎么招惹王冈这小心眼了,这小子刀子插的也太狠了! 几人互相聊了几句,又擬好契约,让林山跟高升泰签字画押! 隨后高升泰便起身告辞,他要去为王冈准备马匹! 待人走后,林山拿著契约,嘖嘖称奇道:“这高家可真是黑了心的!一下要赚这么多钱!” 王冈没有搭理他,直接拿过一份契约递过来道:“来,签了!” “什么东西!”林山拿过一看,竟是大宋朝廷向他购马的契约,再一看上面价格,竟然完全按著往年从大理买马的价格定的! “王玉昆,你狗日的真黑啊!” 第五十章 返程前 一匹马高升泰赚了三十贯,而王冈要赚五十贯,不算上等马,他都轻轻鬆鬆过百万贯了! 这也太过分了! “大惊小怪的!”王冈不满的瞪他一眼,將契约往他身前推了推道:“来,快点签了!” 林山拿过契约,又看了一遍,冷笑道:“你可真行啊!在大理操控马价,把那些大理的权贵给洗劫了,现在回过头连大宋的钱財也不放过!当真是吃完上家吃下家,贪得无厌啊!” “这叫什么话!”王冈不悦道:“这些钱与其让那些贪官污吏挥霍了,不如让我拿来为百姓做些事!” “呸!何其无耻之言!”林山正义之心泛滥,被王冈的言论气的浑身发抖,指著他颤声道:“得分我一半!” “你要那么多钱干吗!”王冈鄙夷道:“苏婉儿又不让你去!” 林山顿时就颓了下来,只觉得红尘俗世当真无趣! 拿起笔来,刷刷点点签上自己的名字,便准备离开。 王冈又道:“我准备在大理开一家钱铺,你有没有兴趣!” 林山头也不回道:“俗!似你这般整日为名利奔波,有意思吗!” 王冈道:“你在这里有了產业,日后就有理由出来了,而且一走就能走个一年半载的!” 林山顿时眼前便是一亮,想起了来大理时的那一路风土人情,连忙转身笑道:“怎么个章程!” 王冈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道:“我已经让人从京城赶来了,届时让高升泰帮帮忙,再把东京钱铺那一套照搬过来也就行了,你只要负责出钱就行了!” “凭啥我出钱!”林山有些不满。 “別闹,我钱有用!” “废话,谁钱没有用!”林山大怒。 王冈瞥他一眼,冷笑道:“你说说有什么用,苏婉儿知道吗?” “你……狗贪官!”林山拂袖而去,临走前冷声道:“你小心些,別把你贪这些钱的事露了出来,毁了前途可就不值当了!” 王冈拿著两份契约笑道:“这与我能有什么关係,契约上都是你的签字画押!” 林山脸色一变,伸手便来抢夺,骂道:“快还我,狗日的你还是人吗?连我都坑!” 王冈哈哈大笑,转身就走。 …… 转眼又是几天过去,高升泰那边已经將马匹事宜处理好,王冈用带来的金银当作定金付给了林山,再转交给了高升泰,剩下运马的事,便由他来做了。 至此,大理的出使任务,基本就算完成了,只需把马匹运回去便可! 而王冈这边也让丁三回到大宋去通传此事,安排人手接收马匹。 当然这种大宗运马之事,也不是一次性就能运完了,得分批进行。 王冈对接下来的事都做好安排,主要是怎么跟官府討钱,再怎么给高升泰付尾款之类的! 一应事务安排妥当,王冈便又去大理皇宫向段正明辞行,这一次他一进入大殿,便受到了眾臣的注目礼,有惊讶,有讚赏、有愤怒,更有仇恨! 而王冈对此却是不以为意,安之若素的上前行礼,言明归意。 段正明目光复杂的看著他,原想著暗中给他使绊子,却没想到王冈连这些人的绊子都给夺去了! 整个大理段氏现在惨澹一片,十来家多年积累下的家资在这一场马市的动盪中,损耗的乾乾净净! 更有一帮权贵整日被人堵住门要债,多年的体面,折损的体无完肤! 而导致这些的幕后黑手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想到段正淳与他的仇怨,段正明看向王冈的目光中充满了戒备,这廝还和高家交好,他不確定对方有没有留下什么针对段氏的后手! 在听到王冈辞行之时,段正明微微鬆了口气,他还真怕他留在大理弄出更大的乱子! 出於礼节性的挽留了两句之后,便爽快的答应了王冈的辞行,並让礼部准备回礼,把表面功夫做好! 辞行之后,王冈没有回馆驛,而是出城来到马场,这里已经人去楼空了,空荡荡的,王冈刚一走进,便有人上前行礼:”见过王公子!“ 王冈点点头落座之后,看著远道而来的褚万里,笑道:“最近如何?看你倒是黑了许多!” 褚万里答道:“我们现在组成了一个新的部族,占据了一片土地开垦,倒也能养活自己!” “那你对眼下的生活满意吗?”王冈神情平淡。 “虽然辛苦一些,但看到大家能吃饱饭,还是很开心的!”褚万里笑了起来,露出一排大牙! “你可知道你这种想法会害死你的!”王冈神情淡淡的摇摇头道:“一个小部落並没有抗风险的能力!一场灾害,上面的官老爷的一个命令,就足以让你们化为乌有!” 褚万里神情一滯,就听王冈继续说道:“你们现在所用的制度,跟大理是不一样的,你们一旦走上这条路,就不能回头了!” “你部落里的那些百姓,原本生活在被压迫的黑暗之中,你让他们看到了另一个活法,你就有义务让他们这样活下去,不能再把他们打回原型!” “而且你这么做已经成为了其他人眼中的异类,你若安於现状,迟早会被人给灭了!你的那些百姓,也会继续拉回去奴役!甚至直接杀了!一个不留的那种!” “我……我该怎么办?”褚万里想到那种场面,冷汗便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大理这种被奴役的百姓还有很多,你要做的就是不断吸收这些人,再组织起武力来保护你们的成果!”王冈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道:“你要有野心,不要把目光只放在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上!想想整个大理,还有无数的百姓在等著你们去解救!” “可是官府……” 王冈摇摇头道:“你要想清楚,这天下是百姓多,还是官兵多!是百姓能创造財富,还是官兵能创造財富!当这些百姓都站在你这一边的时候,大理也就是你说的算了!” “好好努力,先继续实力,静待机会到来!”王冈拍拍他的肩膀道:“想想你父母死时的模样,你要让这天下,再也不会出现这种惨剧了!” 褚万里身子一颤,目光变的坚毅了起来! 第五十一章 再遇故人 两日后,王冈將大理的一应事务做完,而后在一眾大理人依依不捨的目光离去。 这次是原路返回,路过玉虚山时,只见刀白凤站在山腰处,一身白色道袍,被山风吹拂的猎猎翻飞,恍若謫凡仙子一般。 王冈骑在马上看著她笑,却没有停下来,直到走了许久,扭头看去,她还站在那里,遥遥相望。 王冈转回头,没有再往回看,前方的路还长,他还要走上很久很久! 十多日后,眾人再次来到大理的边界,与送行的伴送使告別之后,眾人再次走入横断山脉。 回程时所骑的是滇马,王冈不缺马,给每人都配上了一匹。 滇马极能吃苦耐劳,善於山路行走,因此眾人比起来时,要轻鬆许多。 又几日,眾人进入了密林,因为有之前来时的痕跡,这一次走的极为顺畅! 在密林穿行一段时日后,渐渐感到了一丝燥热,嚮导说这是到达了大宋,这边如今正值盛夏。 他们来时是春季,没感觉到气温的差距,而此时到了夏季,两地的温度差距就明显了起来! 眾人听说回到了大宋,都是欢呼不已,不由加快了脚步。 数日后,一眾人终於走出了密林,来到清溪关,入了关便正式到达了大宋。 使团眾人在黎州休整了三日,而后便再次出发。 王冈急著赶路,没有理会紈絝们要领略风土人情的要求。 “要啥风土人情,回去等著封赏才是正经!” 眾人一听又是一阵欢呼,纷纷表示支持王冈。 只不过在休息时,还是偷偷跑去见识了一番。 眾人又找了船,一路顺流而下。路上也是顺遂,两个多月后,终於到达京城。 眾人见到东京熟悉的景色时都很兴奋,离开时还未出正月,处处可见积雪,再回来时,却已入秋,萧瑟秋风寒人心……必须得去青楼暖暖…… 这是林山提议的,一帮紈絝立刻附和! 王冈则是拒绝了,理由是大宋官员不许狎妓! 曹林则是笑著道:“但凡有规定的地方,一定会有规避规定的方法。” 王冈却还是摇头:“我不想让他们占我便宜!” 林山立刻招呼著眾紈絝离开,最是烦这货装逼! 王冈和曹林二人来到鸿臚寺述职,交代清楚大理的回礼,这个不能隱瞒,不然会被弹劾!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后两人又去枢密院匯报马匹之事。 刚一进门那枢密副使便迎了出来,大讚王冈又立新功,为朝廷解决战马危机。 聊了一通,王冈这才知道,原来大理的第一批马匹已经交付了! 据说赵頊对此龙顏大悦,连被苏軾讥讽他的事,都拋之脑后了! 哦,苏軾在今年四月上任湖州时写了一封谢表,被御史台何正臣察觉到其中的讥讽之意,而后舒亶、李定等人又在他的其他诗作里发现了怨懟之语。 上奏赵頊之后,现在已经派皇甫僎带人去捉拿了! 这事闹的! 这满朝的臣子,怎么就不能像我一样忠於君上呢! 我就只想著为君分忧,从不惹事! 王冈对此很是感慨! 而这件事也告知了王冈,没事別写那些诗词,没啥大用不说,还容易招惹是非! 从枢密院出来之后,王冈与曹林分道扬鑣,往家里走去。 一路看著京城的景色,王冈心中极为开心,便是连空气都觉得香甜。 街边的小贩,游走的行人,打架的士子,无一不让人感到愉悦! 咦,打架的士子? 王冈转头看向那边吵吵闹闹的一帮人,忽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当即停下脚步喊道:“刘默,你在做甚?” 一眾士子抬头看来,只见他一身緋色官服,立刻噤声站好,而在他们其中混著的一人,正是王冈昔日书院的同窗,刘默刘黑狗……刘子安! “尔等为何在这闹市之中打闹?此等不庄重,岂不有辱我读书人的名声!” 王冈踱步上前,语气轻柔,像是前辈在教导小辈,儘管这其中有人比他年纪要大,王冈的也说的坦然,其他人也煞有介事的听著。 一名士子解释道:“我们都是今科进士,相聚閒聊,言及大宋歷年状元谁最厉害,有人说吕蒙正,有人说章子平,还有人说王玉昆,以及今科的时邦彦,一时言语激动,便起了爭执!” “胡闹!”王冈脸色一板,喝斥道:“所谓状元不过一时之得意者,乃时运、机缘所致,一时领先並不代表一直领先! 尔等如今也是官身了,当须知为官者,乃上报君王社稷,下忧黎民百姓,岂可以功名炫耀之!” 眾人大惭,纷纷俯首行礼。 刘默好奇的瞟了一眼王冈,心道这廝怎能说出这般言论,莫不是转性了! “好了,都散去吧!聚在此地打闹,实在不成体统!”王冈又招招手,唤来刘默,笑道:“这是我同乡,便带他一起走了!” 眾人如蒙大赦,拱手相送。 待两人走远之后,一人长出了一口气道:“这官谁啊?看著年轻却是一身红袍!当真威风!” “能有谁,说不得就是哪位大员的恩荫唄!” “不对,他方才一口就叫了刘子安的姓名,还说是他同乡……对了刘子安是哪里人!” “好像是姑苏人士……” 这话一说,眾人同时闭上了嘴,互相看看目光皆是惊疑! 年轻、高官、姑苏人…… 这个名字几乎同时在他们脑海中跳出,王冈王玉昆! 刘默跟著王冈走在路上,一直沉默。 王冈与他同窗数载,知道这货就是个窝里横的脾气,嗯,说起来跟薛慕华还真是有些像。 心中有这正气,但又胆小,在熟人面前什么都敢说,硬骨头打都打不服,但在外人面前不把他逼急,那就怂的一塌糊涂。 此时再见自己,身份地位都有了差距,跟陌生人也差不了多少,刘默自然不敢主动开口。 “咳!”王冈轻咳一声,开口问道:“你这次大考名次如何?授了什么官?” “考了二甲,授官霸州判官!”刘默小声答道,声音里却带著得意,这个官职在七阶选人中居中,是极有可能升任京官的! 然而他还没得意多久,就见王冈皱眉道:“为什么不考状元?是不喜欢吗?” 刘默:“……” 尼玛,还是那么贱啊!亏老子还以为你转性了呢! 第五十二章 终不似少年游 回到家中,一眾僕役丫鬟,又是远接高迎,嘘寒问暖,这番热情的景象,让刘默更加侷促了! 王冈挥挥手打发走眾人,领著刘默往厅而去,落座后便有小廝奉上茶水。 看著这位昔日与他颇不对付的同窗,王冈心中不免有些感慨,三年前大家还同在书院打闹,三年后身份上却有了高下之分,人生际遇当真是无常啊! 回想起往事,王冈嘴角泛起笑意,问起了书院的近况,他上次回去,很是仓促,没有来得及去书院拜访山长和先生。 刘默一一作答,他也回想起和王冈一起在书院的往事,不过没有笑,也没觉得有什么值得笑的! 王冈又问他既然已经中了进士又授了官,为何不回姑苏去与家人欢庆? 刘默则是有些赧然道,想要省点路费。 王冈对此便不再言语 ,刘默不同於林山家中那么富有,他出身普通家庭,能去读书也是父母咬著牙硬供的! 此番得中,授官霸州,回乡庆祝,固然是光耀门楣,荣耀至极,但来回的路费盘缠,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而在京城集宴的开销,却是由官家买单的,薅一波羊毛再去霸州上任,就能划算! “若是需要盘缠,可以开口!我们不仅是同乡更是同窗,是有通財之谊的!”王冈淡淡的说了一句。 “这倒不用,我盘缠足够用了!”刘默笑著拒绝了王冈的好意。 对此王冈也不意外,刘默这人虽然有些贱,没什么大局观,为人还好虚荣,但骨子的傲气还是有的! 二人又说了几句,刘默心態也渐渐的放开了,不再那么紧张,话锋一转,扯到了京城最近发生的事上,言及御史台因苏軾诗作而攀扯构陷其罪,对此他很是不满,准备要跟同科进士一道上书官家,言明国朝不能因言获罪才子! 王冈见他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指尖重重的案几上敲了几下,沉声道:“刘默,是谁在串联你们?” “大家都是义愤填膺,哪用什么串联……啊?”刘默正说的热血沸腾,忽然注意了王冈的用词,顿时惊的愣住了! “我们不是串联……大家都是不满……” 刘默缓过神来,急忙辩解,却被王冈敲了几下桌子打断。 “你怎么知道没有人在串联?你能为所有人作保?” “呃……这……”刘默訥訥不敢言,他与其他的进士也不过最近刚认识,对人家底细、秉性全然不知,哪里敢去作保。 王冈见他这副模样,轻嘆一声,摇摇头道:“这件事没你想像的那么简单!你不要去参与,免得惹祸上身,毁了你的前途!” 刘默被他话中的意思嚇到了,下意识的一缩脑袋道:“没那么严重吧!” “呵!”王冈冷笑一声,抬手指著他那一身青色的衣衫道:“你现在所穿的衣服是官家的给你,每日集宴所的钱也是官家出的,然后你却去帮著一个对他充满怨言,写诗讥讽他的人说话,你设身处地想一下,官家会是什么心情!” 刘默脸色顿时一白,这种吃我的、穿我的,却帮別人说话的人,那不就是白眼狼吗!还能有什么心情?把人赶得远远的,一辈子別来沾边! 而换在官员身上,那当真是前途尽毁,一辈子都別想有升迁的机会!大宋终生在选海沉沦的官员,数不胜数,也不差他们这帮人! 差点就真的毁了前途了! 刘默想通这些,顿有虎口逃生之感,看看王冈,不禁有些心有余悸,喝了一口茶,平復下心情之后,他忽而又纠结道:“可是玉昆,若我辈都如此惜身,那天下正道谁来匡扶!” 王冈看向刘默的眼神有些复杂,这就是没有挨过社会毒打的少年意气啊!看似可笑,不合时宜,可是……这不对吗? 他微微沉默,继而开口道:“你怎么確定苏軾就是被冤枉的!又怎么確定你所坚持的就是正道! 熙寧六年时沈存中以检正中书刑房公事的身份巡查地方,便弹劾过苏軾手稿涉嫌誹谤朝廷新法,那时官家並未与其计较!这一次谢表中的言辞,更是表明了对官家和新法的不满,若再不惩治,朝政还如何推行!” “啊!这……可是……”刘默一时无言以对。 “没有什么可是!”王冈摆摆手道:“苏軾这件案子没有你看到的那么简单,並非单单是因为理念不同,其中有公义,还有私怨,他这些年一张大嘴胡说,得罪了很多人,现在也算是墙倒眾人推!漫说是你,便是我也掺和不起!” 刘默低头不语,眼中却仍有挣扎。 王冈想了想道:“你若是怕被其他人裹挟,又不想得罪他们,那便早日出发去霸州吧!如今的京城是个是非之地,早点离开也是好的!” 刘默思索了一下,应了下来。 过了一会,小廝过来说饭菜已经备好,请两人过去用饭! 二人便起身而去,宴席之间,聊聊往事,王冈又提点他几句,官场上要注意的点,如何把事做好! 比如同事与他不对付,该怎么设局坑害对方,下属不听话,又该如何去拿捏对方把柄…… 刘默听的一愣一愣的,只觉得这官场怎么这么危险,跟我以前得知的完全不一样啊! 不过看著王冈的一身红色官服,他还是觉得对方所说是有道理的,很有说服力! 他决定视情况而定! 酒席散去,二人又饮了一杯茶,刘默起身告辞,王冈也亲自相送。 来到门前,告別之后,刘默有些感慨,王玉昆的变化好大啊! 再也不是那个轻浮虚荣的紈絝子弟了,浑身上下,透露的都是稳重! 想起往昔的打闹、爭吵,恍若如梦!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刘黑狗!”身后忽然传来的一声呼喊,让刘默愣了一下,扭头看去,就见王冈扬著笑脸道:“有件事,我忘了问你,你现在是否为与我一起坐过牢而感到自豪!” 刘默顿时想起那年被王冈坑害入狱的事,出狱时王冈便是这么说的! 这狗日的还是那么贱! 第五十三章 馆职 翌日四更,王冈便早早起床,准备上朝。 他今天很开心,离京大半年,终於又能见到他敬爱的官家了! 对著镜子整理了一番仪容,演绎了几个久別重逢,再见君上时激动、思念的眼神! 费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一遍遍的演示,直到感觉拿捏的恰到好处,方才满意的出门! 他没有为此感到烦琐,反而很是开心! 这便是他这位大宋忠臣的自我修养! 为官家提供情绪价值,怎不算忠臣! 来到宫门前,还未与相熟的同僚寒暄几句,宫门便开了! 崇政殿列班,王冈习惯性的往殿中的大柱子在走去,站定之后发现有些奇怪,便是连周边人看他的目光都带著促狭的意味。 仔细打量一番方才发现周边一群绿袍,唯他一人一身緋衣,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官升了,排班的位置也变了! 无比惋惜的看了大柱子一眼,王冈恋恋不捨的向前走去。 来到新的位置,四周无依无靠,倍感空虚,抬眼看去,只见前方还有一根柱子,那里站著的是秘书监和太子宾客之类的官职。 哎呀,距离有点远啊! 不过好歹算是有了目標了! 钟声响起,官家升殿,眾臣见礼,赵頊刚一落座,目光便在文官班列中扫视,看到王冈到来,不自禁的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已得到地方上接收大理马匹的奏摺,对此很是满意! 王冈其人,充分的展示出他用人的高明! 因此看向王冈的目光都充满了讚赏! 只可惜王冈没有注意赵頊的表情,他正琢磨著怎么把前面的人都给干掉,好让自己夺得大柱子的归属权! 朝会开始,又是一番不痛不痒的奏请,听的王冈昏昏欲睡,可惜身旁无依无靠,他又不能像马一样站著睡,一时间便感到烦躁异常,看向前面那根大柱子的目光更加热切! “臣启奏,年初官家指派起居郎王冈前往大理商谈购买马匹事宜,如今王冈功成而归,购得马匹两万,並约定今后每年至少一万匹,眼下第一批马已然交付,此举大大减轻我大宋缺马危机,臣为官家贺!”枢密副使出列上奏! 眾臣闻言也是惊讶不已,大宋官员就没有不知道大宋有多缺马的,尤其武官那边几个领过兵的將领,看向王冈的目光都是火热一片,二万匹马是什么概念,文官或许不知,但武將却是异常清楚。 若是自己能凭空得到这么多马,那足以改变一场战爭! 嗯……每个武將都是这么想!並且觉得给其他人,那都是浪费! 眾臣震惊过后,立刻醒过神来,对赵頊恭贺道:“臣为官家贺!” 赵頊也是哈哈大笑,目光在殿中扫视一圈道:“王冈可在?” 王冈忙上前行礼,“臣王冈拜见官家!” “起身!”赵頊笑吟吟的看著他,满意道:“王冈你这次可是立下大功,当真是超出朕的预期啊!” 王冈拱手道:“臣不过是按著官家指示做事,兼之麾下之人得力,方才能够成功,故此不敢居功!” 这话说的不仅赵頊满意,其他的人也对他的谦虚而頷首,尤其使团中那帮紈絝的家长们,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立功还不忘下属,不贪功不揽功,多好的品质啊! 赵頊见眾臣都对王冈讚赏,便收回目光道:“王冈立下如此大功,诸卿以为朕该如何赏赐啊!” 眾人这次沉默了,其实在王冈出使之前,赵頊便已经封赏过了,提拔他为起居郎,这一年不到难道还要升官,他还那么年轻,这有点说不过去了! 而且皇帝肯定也是知道这些的,此时说起赏赐,不免就让人要多想想他的用意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王珪出列道:“王冈乃状元出身,本身便才学兼备,入仕以来,又屡离功劳,老臣以为官家当特旨进其待制,方能酬其功!” 眾臣一听,暗道还得是你老奸巨猾啊! 待制属於馆职的一种,无品无职,也无俸禄,但代表著对官员文化水平的认可!同时也是政治地位的体现! 而且待制以上,便是皇帝的侍从官,乃是天子近臣,可以单独申请奏对! 这无疑是很大的封赏,但对於王冈现在的官职和皇帝对他的亲近程度来说,这几乎是標配,就算王珪不举荐,他也一样能得到! 所以这老狐狸下了一步妙棋啊! “善!”赵頊頷首应允,宣道:“王冈起居郎加宝文阁待制!” “臣谢恩!”王冈躬身道谢,暗地里却是撇撇嘴,赵頊这当真是抠啊!宝文阁乃是存放仁宗时典籍的阁,级別要比太宗的龙图阁 和真宗的天章阁要低。 起身之后,他又瞟了王珪一眼,见这廝现在站在文官队列之首,听说吴充最近多病,经常请假,这廝儼然成为了文官的第一人了! 不过论起资歷来,当今之世除了文彦博、王安石几人,还真没有谁能比的过他,估计吴充一倒,他也就能上位了! 可惜自己离他太远,够不著他,不然定要收拾这老小子一番! 想到这他目光一瞥,看到一脸笑意的蔡確,心中顿时有了主意,自己够不著,可蔡確能啊!找个时机,让蔡確去坑他一把! 能坑一把三旨相公,这也算为我大宋士大夫正名啊! …… 散朝之后,王冈想了想又往太医局而去,他这个差遣没有卸任,如今赵頊又没有给他新差遣,便只能再去这里了。 一进太医局,眾太医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 王冈见状也是开怀大笑,这就是人心所向啊!听听群眾们的欢呼声,这都是对我工作的肯定啊! 判局听到动静,亲自出来迎接,回到了自己的公房,王冈又是一番感慨。 接著判局就要把公务交接,却被王冈阻止了,好容易能够清閒一段时间,我就不能享受享受啊! 隨后又问了一下太医局的近况,一切都好,便是连陈判局在齐州搞得那个医学速成班,都结业了一批,现在正在培养第二批学子。 王冈对此很是满意,接下来又在各个部门走动了一番,再次收穫一眾欢呼。 不过还没等他开心多久,赵頊又派人来找。 第五十四章 林山献宝 “md,整天是不是没事干了!早上见过,下午还要见!你当我天天跟你一样閒啊!” “有那閒工夫也想想怎么减少百姓的负担,让他们能安居乐业!想想怎么收回燕云十六州和西夏!” “閒的没事来找我,难怪苏軾骂你!该!昏君!” …… 王冈正在享受眾人都欢呼吹捧,陡然被打断,心中勃然大怒,一路边走边在心中咒骂。 抬眼看到在前面引路的內侍,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当即一脚踹了过去。 “你做了鬼样子干什么?本官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啊!不是,不是!”內侍连忙爬起,心中叫苦不叠,宫里都传遍了,这王玉昆囂张跋扈,最是不喜宦官,连石都知都不放在眼里,说骂就骂! 今日轮到他出宫,得知是给王冈传信,他都嚇的要死! 一起的小內侍们都劝他仔细著些,莫要触怒於王冈。 可没想到自己都这般小心了,还是挨了一脚! 这王玉昆还真是喜怒无常啊! 小內侍也不敢多说,连忙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结束这差事! “咦,你竟敢不理我,还用屁股对著我!” “不敢,不敢!”小內侍慌忙让到一边,侧身而立。 王冈这才满意的走上前,斜睨一眼道:“可知官家找我什么事?” “不……不知!”小內侍惶恐不安。 “废物!”王冈喝斥一句,大步向前而去。 来到宫门前时,已是王冈大步在前,小內侍落在后面,喘著粗气,脚步凌乱的追赶! 宫门守卫对此也不在意,在这乾的久了,什么稀奇事没见过! 他们还曾见过,有人在宫门前殴打二大王呢! 哦,好像也是他干的,那没事了! 小內侍上前验明了身份,王冈继续大步前行! 今天召见的地方是御书房,到达之后,小內侍猛喘了几下,再前去通传。 御书房召见,並不像在崇政殿那般正式,內侍去通传,他也就跟著上前几步,隱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臣初见这山君时,便想著如此奇物,普天之下也唯有我皇宋官家,方有德行居之,於是便將其皮毛取来,献於官家!” 隨后便传来赵頊的一通大笑,略带责备的说道:“如此猛兽定然凶险异常,你莽撞了!” “官家教训的事,只是臣当时一心想著官家,却是忘记了这些许风险!” “昔日范文正公曾言,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你林守正不食君禄,却处处能想著朕,而那些吃著朝廷俸禄的人,却不思报效君上,处处与朝廷作对,当真是该死啊!” 王冈这才反应过来,御书房中奏对之人竟然是林山! 而赵頊话里那“与朝廷作对”之人,估计就是苏軾吧! 听这话的意思,这老小子这次可算是真把赵頊给气到了,已经起了杀心! 而就在他思索之时,又听林山说道:“官家恩德无处不在,泽被大宋苍生,又岂能以食君之禄来做区分!” 王冈眉头微微一挑,暗自鄙夷,这廝竟然这般会拍马屁,这还不得把赵頊美死! 果然,赵頊声音微微一顿,继而放声大笑:“林守正啊林守正,你当真是好样的!若满朝官吏都如你一般,朕便放心了!” “官家过誉了,臣本事稀鬆,唯有一点尚可,便是忠心!” “这就很是难能可贵了!”赵頊声音中满满的都是讚许:“林守正你昔日因击杀交趾统帅李常杰,因功得官著作佐郎,如今前往大理又立新功,你可愿入朝为官?” 房中顿时一静,林山似乎正在犹豫。 不过很快林山就给出了答覆:“官家朝堂之中儘是能臣干吏,並不缺臣一人,而江湖之上,陛下也须有爪牙,臣更愿在此为官家效力!” 这话一说,王冈不用看都知道赵頊肯定被感动的一塌糊涂。 而就在这时,內侍上前通传,房中传来赵頊的的一个“宣”字。 王冈连忙又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在得到传唤后,他方才大步向御书房中走去。 一进门才发现房中除了赵頊和林山,还有一个曹林,这货此时正一脸崇拜的看著林山! 似乎没想到这么一个浓眉大眼的,竟然也这么会拍马屁! 见到王冈,赵頊一看他那眼神激动中夹杂著眷恋的眼神,心中就是一软,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温声道: “说说是怎么在大理买到这些马的?他们俩人方才说的云山雾罩,一会涨价,一会下跌的,听不明白!” “全凭官家威灵!”王冈上来先给事件定性。 “莫要吹捧!”赵頊摆摆手,有些不悦,动不动就是这种话,真当我是那种喜听谗言的昏君啊! “並非是吹捧,官家且听我细细道来!”王冈理了一下思绪,而后娓娓道来:“此初去大理言及此事,其朝中官员皆是反对,言我大宋出尔反尔,欺骗了他们!” 赵頊目光微微偏移,他当初怕王冈不去,故意把扬佐去大理购马的结局给隱去了! 此时被王冈翻出来挑明,多少有些不大好意思! 王冈点到为止,继续道:“当然经过臣是舌战群儒,据理力爭之后还是说服了他们!但在也引起了大理权贵们的贪慾,想从我大宋身上咬下一块肉!” 赵頊闻言脸色阴沉下来,冷哼一声道:“彼辈惯来便是反覆小人!那你又是怎么应对的?” 王冈笑道:“臣自然是將计就计,非但没有阻止抗议,还让曹林等人去青楼大肆宣扬,大宋有多少马就要多少马!” 赵頊目光下意识的向曹林扫来,曹林一脸慌乱,连忙解释道:“都是为了公事,臣是不得已才去的!” 赵頊懒得搭理他,又看向王冈缓缓道:“他们因贪慾而涨价,你便利用他们的贪慾,让他们將更多的马引入大理都城,马一多价格自然要降,届时他们便要自己打自己!” “官家圣明!”王冈一脸崇敬的拱手道:“他们此时想要维持马价就必须把市面上的马给收了!” “而这时,臣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第五十五章 林山升官 “臣此举並非是为了打压马价,而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教训!” 王冈將如何设局连坑大理权贵两次的內幕说了出来,而后言词鏗鏘道: “彼辈蛮夷,不识王化,畏威而不怀德,臣便是让他们知道,我皇宋官家並不在乎钱財,但赏他们的他们可以拿,不赏他们,他们不能够伸手来要!” 这话听的赵頊只觉得热血都在上涌,就爱听王冈说话,忒提气了! 不过赵頊作为皇帝,在臣子面前还是要保持稳重的,虽然心中激动的不得了,但表面上还是神色淡淡:“那你为何没有趁著降价去买马?而是依然用高价去跟高家买马?” “官家这就是在考较我了!”王冈微微一笑道:“其一,我们是要跟大理长久合作,若没有足够的利益,他们不会愿意卖马给我们的! 其二,这笔合作也是为了收买一个足够有权势的人,为我们买马之事保驾护航!所以那帮权贵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的合作对象! 其三,更是告诉他们,遵从我皇宋官家的意志,可得其慷慨,若是违逆,天险亦不能阻其罚!” 赵頊紧紧抿住嘴唇,心中不断提醒自己,要矜持,不能笑出声来! 这个王冈,思考事情的层次就是比別人高啊! 別人买马就是买马,著眼於价格上,好一点的会考虑国朝的將来,做出一些取捨! 而王冈却总想著扬朕的王化之功! 你这……不愧是朕从万千士子中选出来的状元啊! 林山瞥了一眼王冈,他是唯一知道王冈在价格上弄出猫腻的人! 见他三言两语就把赵頊的视线从价格上转移,也暗自惊嘆,这小子果然是奸臣啊!把谗言说的正气凛然,也是个大本事! 眼见赵頊平復下激动的心情,林山怕他再问起马价的事,主动跟王冈打起配合,“你还没说哪里是凭藉官家威灵所成事的呢!” 这句看似拆台的话,让赵頊一听,也好奇了起来,抬眼看向王冈,等著他的答覆! “官家威灵自然是用在最重要的地方了!”王冈丝毫不慌,看向林山,微微一笑道:“那高家乃是大理的权臣,只手遮天的人物,你猜他为何会与我合作!” 赵頊自然不会去回答这种问题,曹林想要替皇帝来问,可还没等他开口,便被林山抢先道:“莫不是你恐嚇他,若不听话,官家就发兵来打他?” 王冈摇摇头,笑道:“我大宋官家仁德之名传颂天下,无人不为之折服,若说他会因此怒而发兵,说出去也没人会信的!” “哦,那你是怎么做的?”林山故作好奇。 王冈傲然一笑道:“我告诉他,大宋若买不到马,便会支持段氏,並派军队入驻!届时段氏会利用这个优势拉拢大理其他的势力,迟早会灭了高家!” 眾人顿时都沉默了! 曹林惊讶道:“你这么说,他就信了!” “大理近可沟通广南西路,远可进攻吐蕃,还能与蒲甘等地联通,此等地势优势,而大宋只需要派数万之兵便可得到,由不得他不信!”赵頊在这时突然开口。 曹林喜道:“官家此计可行啊!臣愿领兵驻守!” 赵頊摇摇头道:“眼下大宋最主要的敌人是西夏,大理境內各族杂居,形势复杂,此时让他生乱,於大宋不利!而且大理多反覆,与其打交道也须慎之!” “官家圣明!”眾人齐声行礼。 赵頊摆摆手,看向王冈道:“所以你让我大宋和大理的权臣合作了?” 王冈知道赵頊的意思,若有一日,高家作乱,取段氏而代之,那就是乱臣贼子,而大宋与这种人合作,说出来不好听! “启稟官家,与高家合作的是林守正,我大宋是与林守正合作的!” “哈哈……”赵頊伸手点点头,笑道:“你啊,这些小机灵最多!” 转而又看向林山道:“你看也辛苦了!” 林山肃容道:“能为官家效力,区区个人荣辱算的了什么!” 赵頊又是一脸讚赏的对他点点头,而后朗声道:“林守正你为人忠义,虽不在朝堂,却一直为国尽忠,不惜个人荣辱,朕赐你……” 说到这,赵頊看了一眼王冈,而后道:“简拔你为司门员外郎,不签署公事!” “臣谢官家恩典!”林山立刻大礼参拜。 “起来了!”赵頊满意的抬抬手。 王冈却是冷笑,不签署公事,又没差遣,那就是一个虚职,也就说起来好听,能被人称一声林员外。 不过林山要是知道以后,那些大户商贾,隨便点钱,同样也能得到一个员外郎的虚职,不知又该怎么想! 隨后曹林也被提升一级官职,不过他这是实职! 隨后再次谢恩之后,三人便告退离去。 走在路上,王冈看著两个都有收穫的人,很是不爽! 而林山一见他不爽,立刻就得意了起来,“来,玉昆,叫一声林员外听听!我这人可是让你第一个叫的哦!算是你的荣幸了!” 王冈不屑:“一个虚职而已,看把你得意的!” “哎,虚职是因为我不想当牛马被人驱使!”林山丝毫不在意他言语中的鄙夷,继续得意道:“你倒是有差遣,可你为了那几两俸禄,可还有丝毫自由!” “哎,你得驱驰我得閒啊!”林山见王冈脸色有些发黑,更是开心。 转头对曹林道:“似我这样的进士出身,在家悠悠閒閒的玩了三年,结果一转身跟我们那科勤勤恳恳的状元成为了同级別的官,你说这究竟是我太厉害,还是状元郎太废啊!哈哈……” 见曹林只是乾笑不应答,他又转头看向王冈道:“玉昆,你也说两句!咦,你怎么不笑啊!是天生不爱笑吗?” 就在林山展现自己的幽默感时,赵頊正心情激盪的站在窗前,心中一片豪气。 石得一见风有些大了,便准备去拿一件衣服给他披上,结果刚才碰到衣服,便听赵頊冷冷道:“朕给你的你才能拿,朕不给的你不能要!” 石得一手上一顿,满眼的无奈! 第五十六章 鱷神遇险 林员外一番得瑟,在王冈即將发怒前跑了,毕竟跟王冈炫耀,只能出出气,要论提供情绪价值,还得是去苏家,至少得让老丈人给自己敬个酒啊! 王冈少了聒噪也乐得清閒,如今太医局也是井井有条,不需要他过多关注,又没有其他的差遣,他便整日躲在家中,抱著几本经义去看。 此时的他,读书已不是单单的死记硬背,或是互相印证,而是进入了一种玩的状態! 对经义解读已不再浮於表面,而是有更深层次的解读,有所用者,信手拈来,已经达到知其然的境界! 虽然只是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但这已是触摸到道的边缘了! 料想二程、张载,亦或是后世的王阳明,也不过如此吧! 到达这个境界,读书已经不能说苦读了,更像是在与往圣隔著时空对话! 他也不挑书,无论儒墨、法道,他都去看,游览其中,自得其乐,恍惚间不知岁月, 直到桌面上的餐盘中出现了月饼,他才惊醒,不知觉间又到了一年中秋。 去年中秋尚有平儿陪在一旁,而今年却只有他一人,明明身边有很多人可他总是感到孤独! 王冈没有因为自己的心態而扫別人的兴,在家中佣人欢喜的目光中,大发了一通赏钱,他慷慨的没有错过每一个人,便是连上门拜见的秦孝安和王桂都没有错过! 秦孝安现在越发富態了,握著王冈给的赏钱,笑得见牙不见眼,跟和尚庙里的弥勒一样。 钱铺的大掌柜,自然不会在乎这些赏钱,但这是王冈给的,无论他是真心欢喜,还是假意敷衍,都必须表现出欢喜的姿態来,这是態度! 他这次上门除了节日问候之外,便是向王冈匯报与赵顥合作的事,如今蜀地的钱铺已经建好,估计会跟当地的交子铺子打上一场擂台。 王冈对此並不是太在意,只让秦孝安多利用赵顥的关係,再通过一些优惠政策来吸引当地的行商。 重点还是跟更多的权贵在其他地方多开设钱铺,只要形成网络,对任何竞爭对手来说,钱铺的存在都是降维打击! 秦孝安点头应下之后,又说起了大理钱铺的建设情况,有著高家的帮助,一切都很顺利! 大宋虽然在官面上与大理很是疏远,几乎没有什么往来,但在民间两地的商人还是经常有来往的! 因此那边钱铺的前景还是非常好的,至少少去了商贾们携带大量钱財远行的不便和风险! 说了一会话,王財也赶了过来,因为常年经营小报,如今的王財已不像之前那般肥胖,面目上多了几分书卷气,说话时也有些文縐縐的,跟个老学究似的,只是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显示著这人並不像看起来那样简单。 王冈也无意把今日的大好节日变成工作会谈,大手一挥,让厨房加菜,留几人用饭。 想了想又让人去把薛慕华师徒请来,都是孤身在外,不妨一起聚聚。 原本还有个鱷神,但想来他现在也在团聚,也不好去打扰他们合家美满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南海鱷神现在正面临著生死危机。 鱷神打开院门,看著突然出现的邓百龄和石雄,挑挑眉不悦道:“你们究竟有完没完啊!这大过节的也不消停,跟你们说过蓝湛暗中跟著王冈去了大理,还没有回来,你们老是来找我干吗!我跟你们又不熟!” 石雄上前一步,抬手便是一掌,掌风凌厉,一看便知这是来真的。 鱷神神色一变,来不及抵挡,纵步一退,抓过院门便摔了过去。 “砰!” 木质的院门在石雄的掌力之下,被打的四分五裂! 鱷神惊怒之下,破口骂道:“他奶奶的,你们这两个乌龟王八蛋,大过节的来砸我家大门,我是挖你祖坟了,还是勾搭你老娘了!” “怎么了,怎么了!”孙小娘子听见动静,慌忙从房中跑了出来,看到原本前的状况,目光就是一缩,跟著便躬身行礼道:“二位好汉,若是我家这位衝撞了你们,我替他给你们道歉,还往息怒,万万不可打架伤人啊! “回去!”鱷神暴喝一声,怒道:“要你丟人现眼!” 孙小娘子一慌,知他是想让自己赶紧逃跑,她有心留下,却也知自己不会武功只会拖累他! 而这种时候谁能出手相助呢!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那日在孙羊正店被駙马逼迫时,出现的那人! 他似乎还与岳大哥熟悉,一定能出手相助的! 孙小娘子心念一动,担忧的看了一眼院中,转身从后门跑了出去。 而此时的小院中,两人已经进了门,邓百龄站在石雄的身后,笑吟吟道:“你真是好运,找了这么一个貌美的小娘子!”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鱷神把身子往一侧移了移,挡住房门。 “不要紧张!就问你一句话,你回答完,我们就走!”邓百龄面带微笑道:“蓝湛的真实身份是谁?” 鱷神心中一凛,暗道不好,王老大的身份莫不是暴露了,当下却装著一副茫然的样子笑道:“你这老货,好生有趣,蓝湛便是蓝湛,你都叫出他名字了,却还来问我他是谁!” “你这夯货,却也是个不老实的!我都说到这种程度了,还跟我装傻充楞!”邓百岭摇摇头,抬手一挥,石雄快步衝上前去,挥掌便打。 鱷神却也不怵,揉身上前,挥舞拳掌,跟石雄战在一处。 一时间拳脚交加,砰砰乱响。 鱷神內力不及石雄,但好在他练过外门功夫,皮厚肉糙,短时间里倒也可以跟他打的有来有回,旗鼓相当。 而就在他们相斗之时,孙小娘子来到后门处,一开门却是满眼的惊慌,这里竟然好堵著几条大汉!显然外面那恶人想到会有人从后门出去搬救兵,提前安排了人手! 这该怎么办!难道看著老岳被恶人打死吗? 孙小娘子心中一片绝望。 她扭头看到一旁的柴刀,想著要不要拼一把,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嫂嫂只管走你的!这里交给我们了!“ 来人是住在巷中的逍遥洞帮眾。 第五十七章 墨家所在 “噗!” 鱷神仰天喷出了一口血,被打翻在地。 而在他的身边,还横七竖八的倒著十来个逍遥洞的汉子,都在痛苦的发出呻吟。 石雄是一流高手,內力雄厚,饶是鱷神內外兼修,却也弥补不了绝对实力上的差距。 短时间或许能够抗衡一二,但双方一旦僵持的久了,气力不济之下,便会破绽百出! 原本鱷神早就该败了,好在这帮逍遥洞的汉子冲了上来,替他挡下石雄的攻击,也让鱷神得以喘了一口气,並取来自己的兵器。 而后又凭藉鱷嘴剪和鱷尾鞭这两样利器,和石雄继续打斗。 但儘管如此,也不过是让他多坚持了一会,最终一帮人还是被石雄一个个打倒! “二流的实力能和我斗到这个程度,你已经很不错了!”石雄瞥了一眼,正暗戳戳伸手去摸鱷嘴剪的鱷神,嘆了口气道:“你不是我对手,再打你会死的!” “哈哈……说的不错!你会死的,你有这么多愿意为你送命的兄弟,还有那貌美的小娘子,这般死了多可惜啊!” 邓百龄见战局落定,方才上前,目光从倒在地上的一眾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鱷神身上,笑道:“你只要告诉我,蓝湛的真实身份是谁?我便能放过你们!” “呵,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鱷神冷哼一声,怒道:“蓝湛是什么身份,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他又没有救过我的命!” 邓百龄目光一闪,想到那日河边,蓝湛为他挡下桃剑神的追杀的场景,心念微微一动,旋即目光又变得坚毅了起来,严肃道:“正是因为他救过我,所以我才要弄清他的真实身份!他起先告诉我,他是五毒教教主蓝梟的弟弟,但我们派人去五毒教探查了,结果却是,蓝梟根本就没有弟弟!所以他究竟是谁?” 鱷神在心中大骂,这帮人太不讲武德了,王老大哄你们玩,你们怎么还能去查他老底呢! 人与人之间,还有没有一点信任! 还口口声声的称兄道弟呢!我呸! “我估计像你这种讲义气的好汉子,是不会轻易出卖兄弟的!”邓百龄见鱷神脸色变了又变,以为他是被自己的思维縝密所震惊,微微一笑,智珠在握的一指地上躺著的眾人笑道:“所以我决定用你的这些兄弟做筹码!问你一句,你不老实回答,我就杀你一个兄弟!那么,蓝湛是谁?” 鱷神听完他这话却是心中大骂,你才是好汉子,你全家都是好汉子!你家岳爷爷分明就是大恶人,你怎能这样骂人! 又听他说用逍遥洞的人来威胁他,鱷神有些惋惜,这都是一帮坏蛋啊!若是让你杀了,岂不是为民除害了吗! 不过想到邓百龄要杀他们而不杀自己,他又不是那么紧张了!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蓝湛的身份,你会信吗?” “呵呵!那只能说算你倒霉了!” 邓百龄隨手指向一人,石雄便大步而去,一把提起那人,抬掌便往他头上拍去! 鱷神连忙扭过头去,有些不大忍心去看,毕竟这些人刚才还帮了自己! 不去看,已是他心中最后的善念! ”砰!“ 石雄一掌拍下,发出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逍遥洞那汉子,摔落在地,发出一连串的惨叫声。 而石雄则是倒飞出去,跌落在地,口角溢血。 “你……”异变陡生,邓百龄震惊的扭头看去,却被来人嚇的连连退步,“你……你是王冈!” 王冈面带微笑,飘然而来,閒庭信步如逛园一般,来到鱷神身边,伸手將他拉起,又转身笑著看向邓百龄两人。 二人此时都是神色凝重,他们是见过王冈的,那晚夫人大杀四方,以碾压之势都打那十来个一流高手,可就是这样厉害的人物,却被王冈一招给拿下! 由此可知眼前这人的武功到底是多么深不可测,恐怖如斯! 只是没想到这夯货竟然还与王冈有干係,那蓝湛呢? 二人面面相覷,只觉得陷入了一场阴谋之中。 眼见王冈向他们看来,两人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吞了吞口水,紧张恐惧之色,溢於言表! “想活吗?”王冈没有质问,没有发怒,只是极其平淡的问了他们这么一句。 这一句的答案是毋庸置疑的,根本不需要去回答,两人一时错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哦,不想那就算了!”王冈缓缓抬起手。 “想想想!”二人异口同声的答道。 “好,告诉我墨家的总部在哪?我就放过你们!”王冈语气依旧轻描淡写。 二人却犹豫了,这是他们墨家的机密,说了出来那就是叛徒!而不说那就是死! “老岳,把这帮兄弟都请出去!”王冈对邓百龄很是熟悉,他知道对方不是那种视死如归的人,但为了顾及他的面子,也减少问话的难度,还是贴心的清场。 而这帮逍遥洞的人,平日里见到王冈都要躲著走,自然不愿跟他待在一处,此时听到王冈让他们出去,一个个不顾身上的伤势,挣扎著爬起,互相搀扶踉蹌而去。 待人走后,王冈又看向两人,微笑道:“现在可以说了吗?放心,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 二人再次互视,眼神纠结! 王冈摇摇头,嘆息道:“我时间比较紧,没工夫跟你们耗!你们若还是不放心,我可以从你们俩中挑一个杀了!” 说著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最后定在邓百龄身上,淡然道:“你年纪比较大,想必也活够了,就先杀你吧!” “不!我说!”邓百龄顿时嚇得汗毛倒竖,不假思索的说道:“在霸州,巨子他们都在霸州!” “很好!我放过你了!”王冈满意的点点头,斜瞥石雄一眼,又问道:“这人知道你告密了,要不要我帮你杀了他!” 邓百龄一愣,心中又是纠结,王冈说的对啊,留著他如果上报,自己不是完了吗! 就在他正要下决定时,却听石雄冷笑道:“你就算知道了霸州又能如何!我墨家真正的底蕴在华山!” 王冈讚赏的看向两人,都是一时俊杰啊! 第五十八章热闹的中秋 “你为啥放了他们?你这样有损我们恶人的名头啊!” 鱷神揉著胸口,对於王冈放过邓百龄两人很是不解,跟在他身后追问。 王冈负手缓行,笑道:“这两人不过是小嘍囉,杀他们有什么意思,要杀就要杀他们背后之人!” “就不能都杀了!我看你就是心慈手软!”鱷神胸口现在还在发疼,因此对於王冈放过那两人很是不满! “杀了他们简单,但这两人一死,他们背后的人肯定会警惕啊!甚至会提前转移,那我岂不是就因小失大了!”王冈很耐心的去解释,他如今觉得自己读的书多了,涵养也高了,想培养一下诲人不倦的情操,一般不轻易打人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特別好糊弄啊!”鱷神虎著一张脸,快跑几步,挡在王冈的身前。 “何出此言啊!老岳!”王冈讶然,我什么时候把心声说出来了吗! “你担心杀了两人,会引起他们背后人的警惕,但你放了他们,那背后之人不是会知道的更加清楚吗!” “哦,你是担心他们会把这事上报?”王冈弄明白了鱷神的意思,却一脸淡定的摆摆手笑道:“放心,他们不仅不会上报,还会帮我保守秘密的!” “你……你又吹牛!”鱷神满脸都写著不信。 王冈微微一笑,云淡风轻道:“那两人,石雄武功虽然不错,但为人没有主见,而邓百龄虽能拿主意,但这人心思太杂,顾虑太多!” “什么意思?”鱷神一脸茫然:“你好好说,別说黑话!” “呼……” 王冈长吁了一口气,平復心中泛起的打人衝动,强挤出一个笑容,解释道:“因为邓百龄之前犯过错,这次回东京做事,还属於將功折罪的时期,如果要是让他背后的那些人知道,他又泄密了,你猜他会是什么下场!” 鱷神立刻反驳道:“那也不对啊!他如果不匯报,让你把他们老巢端了,他不一样成了丧家之犬了嘛!可如果匯报了,他那所谓的泄密就不是事了!” “你说的很对!”王冈赞同的点点头,转而却又说道:“但事实上事態却不会按著你所想的那般去发展!人在没有经歷过切肤之痛时,是无法共情別人的! 如果邓百龄的上报,救了他们老巢里的那些人,事后这些人是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反而会觉得是邓百龄的背叛导致了这一切!” 王冈一摊手道:“所以,如果邓百龄上报的话,他大概率会受到惩罚!而如果他选择不上报,甚至帮忙遮掩这事,就算他们老巢被一网打尽,他也不需要担责!” “这很自私!” “哈哈……”王冈笑道:“如果你生活在一个充满不公平的世道里,自私將是你能生存下去的唯一机会!” 鱷神挠挠头,疑惑道:“你是在影射大宋吗?” “不!”王冈果断否认,这货怎么突然变的这么敏锐,他神色严肃,不容置疑的说道:“很显然,我是在说邓百龄和他背后的组织!” “那……” 鱷神觉得不对,还想再问,可刚一开口便被王冈打断道:“好了,今天中秋,你媳妇还在我家里等消息呢!你这磨磨蹭蹭的,不是平白让人担心吗!” 鱷神一听,心中微慌,赶忙加快了脚步,走了一段路后,他突然又想起什么,扭头对王冈道:“那个……她还不是我媳妇!” 王冈目露鄙夷,呸的一声道:“渣男!” 鱷神大惭,闷头加快脚步。 …… 王冈府上,一眾人早已在侧门处翘首以盼,一见两人的身影出现,孙小娘子立刻便冲了上去,抱住鱷神大哭。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鱷神挺尷尬的,抬头看向王冈,却见王冈鄙夷的斜他一眼,转身走来。 王冈回到家中,大手一挥,添酒回灯重开宴,方才还没有尽兴呢! 落座之后,鱷神又带著孙小娘子走了进来,小娘子想著方才的失態,脸颊羞红,对王冈深施一礼,道:“奴家谢过官人再次出手相助!” 王冈摆摆手道:“起来吧,不是什么大事!” 胡铁牛看著两人,眨眨眼道:“那小娘子,我大师父救得是那汉子,你怎么替他道谢啊!也不说说你跟他是什么关係!” 孙小娘子闻言脸颊飞红,羞怯低头不敢言,惹的眾人哈哈大笑。 鱷神也是没心没肺的跟著笑,气的孙小娘子,暗搓搓的狠掐了他一下。 “你掐我干吗?是那小子说的,你要掐也应该去掐他啊!” 鱷神一脸茫然,却又惹的眾人再次大笑,直把孙小娘子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官人救你,你却是不知跟官人道谢,我帮你谢,你却来笑我!” “啊!那我道个谢!”鱷神转身向王冈拱手,还没开口,却被王冈挥手打断。 “他不要!”鱷神回身匯报。 “他不要你就不给啊!”孙小娘子都快被这憨货给气疯了。 “我说一句!”王桂起身笑道:“小娘子没必要这么客套,这事对你们来说可能很了不得,但对我家公子来说,那都不叫事!” “小娘子初来报信时,我们都是慌乱,但我家公子却是一脸淡然,只道酒席莫散,且把酒温上,他去去便回!”王桂端起一杯酒道:“眼下人救了回来,酒尚温!” “好!大师父厉害!” “公子威武!” …… 眾人纷纷为王桂这个马屁喝彩! 王冈摇头苦笑,伸手点点王桂,这廝不去说书实在是可惜了!连这种桥段都给整了出来! 端的是会製造爽点! 不过自己为人正派,向来是闻过则喜,也不爱听人吹捧啊,怎么身边却有这等阿諛之人呢! 当真令人费解! 隨后鱷神把孙小娘子送出去用饭,自己转身回来,又与眾人拼起了酒来,又是一夜欢娱! 翌日,王冈又恢復了读书状態,仿佛昨日发生的那些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又过了几日,偶尔听人说起御史台已经把苏軾抓回来了,正关在狱中审问。 王冈对此並不在意,本就是政治斗爭,哪有什么无辜啊! 你苏軾自己做出的选择,就要承受相应的代价! 又是几日过去,王冈又得到一则消息,苏颂也被御史台抓了回来,关在狱中! 这……李定跟姓苏的都有仇啊! 第五十九章 御史台探监 苏軾坐牢,王冈自然可以置之不理,毕竟大家並没有什么交情,而且这货得罪的又是王冈最为敬爱的官家,不大耳刮子抽他就算有涵养了,自然不可能再去探望他。 但苏颂不一样,自己年少时曾言,苏颂乃是他最为敬仰的人之一,后又一同出使大辽,结下深厚的友谊! 尤其王冈更想了解一下,他那有趣的感情经歷,自然少不得要去看看! 王冈来到御史台前,就见一个年轻人正在跟守门的老吏纠缠。 他瞥了一眼,便径直向大门处走去,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大喝:“你不是说御史台閒杂人等不能进,那他怎么能进去!” 王冈一愣,这是说我呢!便转过身去打量那年轻人,这人看起来跟自己年龄差不多,面色焦急愤怒。 见王冈回头向他看来,年轻人神色一僵,有些尷尬,颇有几分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的窘迫感,抱拳拱手行了一礼,算是道歉。 王冈点点头,扬声问道:“老李,这是怎么回事!” 老李忙躬身答道:“回待制,此人乃是那犯官苏軾的长子,因其父被抓来御史台,便急切的想要进去探望,我告诉他不许,他便在这里与我纠缠了半天!” 王冈微微皱眉道:“你也是御史台的老人了,说话措辞要严谨些,那苏子瞻眼下还未认罪,怎能说是犯官呢!” “待制教训的是!小老儿铭记於心,今后定然注意!”老吏再行礼。 王冈点点头,又转目看向年轻人。 年轻人方才听老吏称他”待制“时,心中便震惊不已,眼见他看来,忙行礼道:“小民苏迈见过待制!方才失礼,还望见谅!” “唉,我知你忧心父亲,方才行止失据!”王冈嘆息一声道:“不过你父刚进御史台,尚未审理完毕,为防止串供,是不可能让他见你的!你在这里与守门老吏纠缠又有何益!” “我……我……我父亲是冤枉的!”苏迈见王冈这般说,心知是见不到人了,抬眼看向御史台那黑洞洞的大门,想著父亲在里面受苦,忍不住悲从中来,流下泪来。 王冈摇摇头道:“你且莫要悲伤,这御史台也並非是吃人的地方!他们虽然惩治官员,其目的却是为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今日虽抓了你父亲,却也是让他早日醒悟,莫要犯下更大的错!所以,他们不是在害你父亲,而是在救你父亲!” “说的好!”一阵掌声从身后传来,王冈扭头看去,只见李定和舒亶二人,一前一后而来。 李定鼓著掌笑道:“玉昆说的好啊!若在满朝官员都能如玉昆这般想,我等也不会被別人称做乌鸦了!” ”哈哈……“王冈拱手笑道:“中丞却是不知,我也曾是御史台的监察御史啊!” 李定笑著摇头道:“我怎能不知玉昆曾在御史台做下的伟绩,一日四本弹章,只叫朝堂为之震动啊!如今台中尚有许多人,以玉昆为楷模呢!” “哈哈,中丞言重了!如此夸讚確是折煞我了!” “玉昆莫要谦虚,我一直在想,若得閒暇,定要请玉昆来台中传道授业呢!” …… 两人互相寒暄时,舒亶向苏迈走去,淡淡道:“王待制的话,你方才也听到了!回去吧,若有孝心,不妨每日买些酒菜送於你父亲,我等也会成全你一片孝心!” 苏迈一听,当即大喜,连连对几人行礼,而后跑去准备酒菜。 见人走回,李定又笑著问道:“玉昆,今日怎么来御史台了,可是有何要事!” 王冈摇摇头道:“听说苏子容入狱了,我特来探望一二!” 李定闻言,心中暗暗警惕,他跟苏颂是有仇的,当年苏颂任知制誥三次封还他的任命文书,可谓是把他的脸面方才地上踩,后又在他生母逝去未曾守孝的事上羞辱於他,这是大仇,而王冈今天却特地来看苏颂,这其中说不准就会起什么波折。 他想了想道:“苏颂在陈世儒弒母案中,之所以一直拖拉不判,很可能是因为他受了吕公著的请託,有证人言苏颂曾与吕公著私下见过面!” 王冈知他意思,但他对这件事丝毫不感兴趣,摆摆手道:“我只是来探望,尽朋友之谊,至於案子,我並非是有司,你们能者多劳!” 李定秒懂,表面朋友嘛! “那玉昆请便,我等还公务在身,便不相陪了!” “中丞自去便是!” 二人互相拱拱手,王冈又对舒亶点点头,相互告別后,便径直向里走去。 进了门后,隨手抓住一人,道:“带我去见苏子容!” 那人陡然被抓,只道是有人想要劫狱,当即想要破口大骂,扭头一看,竟是王冈,便骤变笑脸,上前领路。 御史台里的监狱关的都是官员,自然不能像那些普通的监狱一般,搞的乌烟瘴气。 即便是犯官,那也是官啊!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这里是一间间小院,该有的陈设几乎也都有,除了房间小点,其他的没毛病。 王冈走进小院,只听隔壁传来一阵阵辱骂声,他偏头看了一眼,又向前走去,来到苏颂的小屋前,只见他正趴在临窗的书桌前感嘆:“遥怜比邻吴兴守,詬辱通宵不忍闻!” 吴兴,便是湖州,而苏軾正是在知湖州的任上被抓来的! 原来刚才那辱骂声是在审讯苏軾啊! 这老小子平日里在诗词中不是很狂吗?视天下人於无物,怎么现在连句嘴都不敢还! 也是,这些文人,向来是鞭子没抽到身上,都觉得自己牛逼的上天,但一棍下去,包的老实! 他转头看向苏颂,开口调侃道:“呦,老苏,自己都自身不保了,还有閒心可怜別人呢!” 苏颂听到声音,惊讶的抬起头来,一见王冈喜道:“玉昆,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回来了,自然要登门拜访啊!” “拜……访?”苏颂下意识的看看四周,有登监狱大门来拜访的吗? “最近怎么样?我跟你说,你虽然现在犯了错,但只要肯改,就还是好同志,我们是会给你机会的!你才六十,正是奋斗的年纪……” 王冈正说的起劲,一阵喝骂声从隔壁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隔壁的小声点,还有没有一点修养啊!” 那边顿时一静,似乎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这里骂他,当即大怒道:“哪来的贼廝鸟,敢在这里放肆,你等著,我看你是皮痒了!” 王冈一愣,多少年没人敢这么骂我了,御史台现在竟然有这么牛逼的人! 第六十章 遥想逍遥往事 王冈见苏颂一脸笑意,有些无奈道:“御史台现在的人都这么勇?” 苏颂笑著点点头,道:“人家现在估计要来教训你了!” 话音刚落,王冈便听门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著一脚踹开院门,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响起:“刚才是哪个贼鸟人在叫……啊……见过舅爷……” 几人叫嚷著闯了进来,当先之人一见王冈,顿时眼睛瞪的老大,只觉亡魂大冒,冷汗直流,骂声也戛然而止,站在一旁,动都不敢动。 王冈依旧保持著与苏颂说话的姿態,看都不看那人,只淡淡道:“是哪个贼廝鸟在骂?” “是……是……小的!”包不同结结巴巴说道:“我不知是舅爷到来……” “当值之时,须称职务!” “是,见过待制!” “行了!”王冈最近书读的多,涵养增加,不愿意与这小人物计较,平白墮了身份,转而缓缓道: “御史台所关之人,皆是官员,所谓士可杀不可辱,尔等做事,还是需要注意方式方法的,不要把江湖草莽那套带到这里来!” “是,小的知道!谢待制教诲!”几人忙躬身行礼。 “去吧!”王冈微一摆手。 几人如蒙大赦,转身便跑了出去。 苏颂看著这一幕,讚嘆道:“你如今越发有气势了!” 王冈摇摇头道:“他们只是惧我权势!” “已经很好了,你还年轻!”苏颂有些感嘆,年轻就意味著无限的可能,意味著充沛的精力,而自己如今已然六十,还深陷囹圄之中! 王冈见他神色唏嘘,显然在走神,便看似不经意的开口问道:“哦,那你在我这年纪,认识李沧海了没有?” “自然早就……”苏颂抬起头,无奈道:“又套话,你啊!唉,日后跟你说话真要加倍小心,时刻警惕才行!” “哈哈……老苏你这就没意思了!”王冈大笑一声,將尷尬遮掩过去,笑嘻嘻道:“我这也是好奇你那时的爱情,你看我们现在,日风日下,人心不古,竟有人为了寡妇的陪嫁,而爭著去娶,甚至撕破脸,大打出手!” 苏颂冷冷道:“你说这事是咸平五年发生的,那时我还没出生,跟现在並没关係!” “啊!是吗?唉,你说向敏中跟咱皇后……” “好了!你就別东拉西扯了!”苏颂挥手打断他的话,严肃的看著他道:“你今天,到底干嘛来的?” “自然是来看望你啊……”眼见苏颂神色冷了下来,王冈忙又道:“当然这只是其一,另外就是顺便想问问你跟李沧海之间的关係!” “只怕你那顺便才是主要目的吧!”苏颂冷笑。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哈哈……老苏,你这人……当真是无趣啊!”王冈大笑著点点他,忽而笑容一收道:“说说?” “不说!” “老苏你没必要这样,你应该知道我对她没有恶意,否则上次就不会放过她了!” “呵呵……” 王冈深吸了一口气,闭目沉吟,在脑中飞快的把关於李沧海的信息过了一遍。 忽而他猛地张开双眼,直视苏颂,不屑道:“我当真不知你为何要为她遮掩!你与她初视之时,不过是少年慕艾,被她吸引,你真当她对你是真感情? 呵,若是真的,她缘何又会弃你而去,与別人成婚生子? 她若是心中有你,又岂会第二次也不选择你! 她不过是在利用你,只有你才会把这段可笑的往事当成真!” 王冈言词如刀,深深刺入苏颂的心中,见他眼中怒意升腾,王冈讥誚一笑:“这种女人需要的是精壮的汉子,她为了男人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不要,又何况你!一个迎风都能尿湿鞋的老傢伙!” “住口!你休要胡说,她是被逼的!”苏颂再也按捺不住,拍案而起,怒气爆发。 王冈毫不停顿的接口道:“被逼?谁能逼她?” “是她……”苏颂猛地惊醒,怒视王冈,气愤道:“你又在套我话!” “呵,我是在说实话!”王冈被他看破,却面不改色心不跳,淡淡道:“老苏啊,这种话你骗骗我就算了,可別把自己也骗了!” “你回去吧,我不会再回答你的问题了!”苏颂坐回书桌之后,闭目缄口,如老僧入定一般! “老苏,老苏,別这样,再聊聊!我好心上门看你,你这般冷淡也非待客之道啊!” 王冈见状,急忙开口劝道,苏颂却恍若未闻,不发一言。 见他这副模样,王冈心知套不出什么消息了,忽而眼珠一转,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我蛮好奇的!她成了巨子夫人,你为何要加入墨家,是想他们夫妻恩爱时能提起你,让你也有参与感吗?” “你……无耻!”苏颂勃然大怒,鬚髮皆张。 而王冈却哈哈大笑著远去,临走时还留下一句话:“你这般会舔,真像一条狗!但人是不会爱上狗的!” “王玉昆,你混帐!” 身后远远传来苏颂的怒吼声,而王冈却是连理都不理,让你老小子跟我装! 王冈走了几步笑容缓缓收去,开始復盘所得到的信息。 自己第一次套话,苏颂说他早就认识李沧海,很大可能是在她嫁给慕容博老爹之前。 而苏颂说她是被逼的,那谁能逼她? 慕容博老爹? 那第二次呢?又是谁逼她? 而且慕容博说在他成婚之后,李沧海才走的!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李秋水也捨弃了李青萝去了西夏。 这也太过於巧合了! 李秋水为什么要来姑苏,很大可能是因为李沧海在这里。 没几年两人又同时离开,一个往西,一个往北,那不是来了个寂寞吗! 这不符合两人的行为逻辑! 所以苏颂说她是被逼的,这很有可能是真的! 那谁有可能同时逼迫她们两人? 嫌疑最大就是逍遥子! 王冈边走边思索,逍遥子收的这几个徒弟,都有其用处。 童姥在天山却控制著各地的势力,李秋水入主西夏,李沧海混跡江湖。 其间无崖子与李秋水两人跑去大理隱居,这显然是悖逆了逍遥子的用意,最终以李秋水联合丁春秋將无崖子打下山崖而结束。 而这件事中,童姥的態度却是最值得玩味的,以对无崖子的爱意,竟然丝毫没有过问这件事。 甚至根本没想过找丁春秋的麻烦,这显然不合理。 但如果把这件事的主谋换成逍遥子,那一切就都能说通了! 无崖子的残废,更像是惩罚! 第六十一章 章惇回京 在御史台探监之后,王冈又回到家中继续读书,他现在就是个閒职,赵頊估计是一时也找不到合適的职位安排他。 王冈也是也是乐於如此,京城中如他这般的官有的是,反正俸禄也不会差他一文,这也是大宋目前冗官冗政的现状。 比他这更离谱的都有,甚至还有些官连自己的直属上级都不知道是谁,没办法大宋现在的权职架构太过混乱。 就比如太医院下属的惠民局和济民所,如果不是王冈强势,太医院和翰林医官员都能成为他们的上级单位。 当然在遇到事的时候,这两个上级衙门,也同样可以推諉、扯皮! 他这边还算好的,有些单位能同时有五六个上级衙门,但能办事的却一个都没有! 不过这都是赵頊该操心的事,王冈现在只管偷他的懒,读他的书。 转眼进入八月下旬,这一日王冈放下了手中的书,对著镜子整理好仪容,换了套衣服出门。 他骑著马直奔城外而去,今日是章惇回京的日子! 章惇是熙寧十年五月因母丧回乡丁忧,三年守孝,实际时二十七个月,其中二十五个月乃正孝,两头占三年,另两月除孝,如今孝期已满,他又被授予判三馆密阁的官职,今日便到达京城。 作为曾经共过事的同僚,彼此之间又互相欣赏才华,王冈自然要去迎接。 来到城外驛站时,早已有许多官员等在那里了,皆是新党的那一帮人,蔡確也在,这老阴幣前段时间被提拔为参知政事,如今正是春风得意。 王冈见他那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暗道旧党有些话说的也挺对的,似蔡確这等靠掀起大狱上位的酷吏之辈,確实不適合当宰辅之臣! 不像自己人品那是有口皆碑的,新旧两党尽皆称讚! 可惜那昏君有眼无珠啊! 蔡確回头正看到他,笑著招呼:“玉昆也来了,快来近前说话!” 王冈无奈,只得上前与这奸臣虚与委蛇。 其他一些新党官员见到他也是眼睛发亮,聊了两句,话题便往济民所的御医看诊名额上扯,言说身子不適,想找御医调理,却又无奈排队的人太多,根本轮不上。 王冈自然知道这帮人话里的意思,想走后门而已,心中不由鄙夷,果然是一帮幸进小人,於是便不假辞色的说道:“凡是排队的地方,必然有不排队的方法!” 眾人一怔,旋即闻弦而知雅意,纷纷大笑起来,看向王冈的目光更加亲切! 正说笑间,一人忽然指著官道笑道:“章子厚来了!” 眾人闻声看去,道路尽头出现几辆马车,当前两人骑在马上,见到这边动静,忙打马而来。 这两人正是章惇与其长子章择,来到近前,二人翻身下马,拱手向眾人寒暄。 见过礼后,章择径直跑到王冈身边笑道:“玉昆兄好久不见!” 王冈看著长高了许多,嘴角生出了绒毛的章择,笑道:“確实很久了!” 周边人听到两人打招呼的方式,都有些诧异,章惇对王安石持晚辈礼,那就是跟王冈平辈,他儿子现在又与王冈称兄道弟的,这不乱了套吗! 不过也没人提及,注意力还是都放在新进的宠臣章惇身上,三馆密阁这职位显然是用来过渡的,大家都知道,要不了多久章惇肯定还是要进入宰执圈的。 章惇也是注意到了王冈,对於这货,他的情绪很复杂,明知这小子的动机不纯,却是没有办法。 人家真等了三年,其间书信礼物不断,自家闺女也是对他倾心,而且王冈本身也是有能力,在资序不足的情况下,三年时间硬生生的坐到了起居郎,宝文阁待制的位置上。 这等人放在哪里,都是出类拔萃的才俊! 他若再去阻止,只怕是真的要坏了女儿的好姻缘了! 这么长的时间,早已让章惇想通了,女儿终归是要嫁人的,这是一个很悲伤的事实! 一旦確定了这件事,王冈几乎就成了唯一的人选,当前適龄的年轻才俊,还有谁能比的过他,除了家世差了一点,几乎就没有缺点,但这点不足,王冈自己就能补上! 这边在寒暄接风,另一边的马车上,章若正掀开车帘子往外观瞧。 张氏撇著嘴看著自己女儿的做派,幽幽道:“可惜啊,这眼睛不能拐弯,不然倒是就能看见了!” 章若一惊,却是忘了自家娘亲也在车上,忙像是被烫了手一般鬆开车帘,正身端坐,故作轻鬆的道:“娘亲在说什么呢?我只是在看景,什么眼睛拐不拐弯的!” 张氏望著女儿脸上的那一片羞红,拖长强调道:“哦,原来是看景啊!看景好啊,这京城的景得看啊!就是不知若儿看的是风景还是看的人景啊!” “娘……”章若再也绷不住了,俏脸红的发烫。 张氏见女儿撒娇,也笑了起来,摇摇头道:“回头安顿好了,让你爹爹把人请来家里,我也要好好看看这人生成什么模样,把好人儿的魂都勾走了!” “娘,才没有……”章若羞怯怯的反驳了一句,毫无杀伤力。 “还有这两年送的那些礼物,害我多开了一间库房,你知道我操持这家业有多累嘛!”张氏佯怒道:“等他上门,我定要好好挑挑他的错处!” “娘……”章若想到每次收到礼物时,娘亲那促狭的目光,羞的更是抬不起头了,心中也时酥麻一片。 “你莫要求情!我可是真被累到了!”张氏继续道:“便是他日后带你回家省亲之时,我也不会给他好脸!” “娘……呀!娘亲!”章若本能的叫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话中的意思,省亲,出嫁女子回娘家才这么说,顿时害羞的不敢抬头。 而这时章持突然一把掀开马车帘子,叫道:“娘……咦!大姐你这是被热水烫著了吗?怎么脸这么红!” 张氏自然不会在自己儿子面前调笑女儿,仰首道:“什么事?” 章持狐疑的看了姐姐一眼,说道:“哦,父亲说他要与人敘旧,请王玉昆代为护送我们回去!” “呀!”章若低呼一声,却是把头低的更狠了。 章持更为疑惑,见大姐这副做派,不由腹誹道:“什么鬼样子!” 第六十二章又被召见 王冈將章若一家人送回提前租来的宅子里,嗯,章家这宅子是租来的,章惇久在外地任官,並没有在京中置办產业,这次回京也只是让人提前租了一套来用。 不过眼下赵頊是肯定要重用章惇的,用他和蔡確来制衡王珪,估计章惇这次要长久留在京中,过不了多久就要买上一套了! 大宋对於这种等级的高官,其实是建有官邸的,但那种地方隱私性太差,只要找个高处,便能把家中日常看的清清楚楚,当然这也是皇帝有意为之。 所以官员们对於住在这种地方,都是很抗拒的,但凡有办法都不会去住! 將人送到之后,章家兄弟都上前道谢,章若也红著脸,低头来到近处行了一礼。 王冈看著她发红的耳朵,分外有趣,刚想说上两句话,张氏便轻咳一声走了过来。 “玉昆,今日劳烦你了!” “举手之劳罢了,不碍事的!”王冈微笑行礼。 张氏见他这副模样做派,只觉得越看越是满意,而且她也曾在私下里打听过王冈,凡是提起此人,那都是讚不绝口,而且各种传闻故事一则又一则的,比她做女儿家时看的那些话本都有趣。 说了几句话,张氏有些意犹未尽的住了口,转而让几个儿子招待他,自己则是带著章若往后院而去。 走了一段见章若目光还时不时的往后去瞟,张氏一声冷笑:“別看了,回头我就跟你爹爹去说,把你赶紧嫁过去,让你看个够!” “娘!”章若娇嗔一句,真是受不了自家娘亲,老是拿这事打趣人家! 而另一边王冈则是在章家兄弟的陪伴下在厅中说话。 三年不见,这几人都成熟了许多,言谈之间也多了几分稳重,想来是读书多了所致。 既都是读书人,那说起话自然少不了一些学问上的东西。 章家兄弟先是与他探討,几句过后,便变成了向他请教,再然后就成了王冈讲经析疑的讲座。 几人见他旁徵博引,各种典故信手拈来,都听的瞠目结舌,难道这就是状元之才!那我们此生还有希望吗! “曾子言: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何为忠?此非忠於他人,而忠於自身也,何为恕?恕者如心也……” 王冈正说著,抬头便见章惇站在门前旁听,便笑著起身。 其他几人正听的如痴如醉,见状茫然转头,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慌忙起身行礼。 章惇缓步而来,摆摆手將几人打发出去,落座后幽幽嘆道:“不知玉昆学问已如此精深!” 王冈摇摇头道:“前路尚远,不过奋力而行罢了!” “我尚记得於太湖之上初见玉昆时,那时原有亲近之心,不想一番论道,竟起了好胜之心,如今看来於大道求索,我不及你!”章惇喟然嘆息,目露讚许。 王冈回想起往事,那是熙寧八年的事了,因自己在剿灭水匪时立功,得章惇召见,二人一番议论,最终却起了爭执,好在王旁在侧相劝, 说起来不过数年而已,现在提起,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你觉得我家这几个小子如何?”章惇转换话题。 “皆是俊秀之才!”王冈见章惇一脸的不以为然,又加了一句道:“若论才智,老四为最!” 章惇这才笑了起来。 他是真这么觉得,却不知王冈只是想著父母多爱幼子,才这么答的,不过才接触几面,他哪里能看出谁优谁良啊! 隨后二人又聊了聊朝堂的上的形势,以及王冈外出时的见闻,天色將黑时,王冈起身告辞。 章惇相送门前,只道过几日安顿好后,再来请他,王冈欣然应允。 回到家中,王冈坐在书房中,拿出了信纸,给王雱写信。 今日章惇释放出的信號已经很明显了,自己也该把提亲的事提上日程了,而登门提亲,最好的人选,无过於王雱。 王安石自然更加好,但他的地位太高,如果贸然来到京城,只怕会引起不该有的猜想,甚至朝局都会因此出现动盪! …… 翌日,王冈照例上朝,今日朝堂上宣布了陈世儒案的结局,陈家上下一十九人,全数处死! 王冈悄悄的看了蔡確一眼,只见他脸色如常,並没有想像中的欣喜,更像是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然而王冈却是知道,如果不是他的坚持,赵頊肯定不会对老臣之后,下如此狠手的。 不过朝堂之上对於这个决定却也没有人反对,自此陈家彻底灭亡! 也是因为这件事实在太恶劣了,弒母啊!儒家的根本就是孝,这种悖逆人伦的事,根本就没有人敢沾边! 隨后朝堂上又因礼乐之事,辩论了起来,这种事其实是很重要的,但王冈对此却不感兴趣,眾臣各抒己见,说的又臭又长,听的王冈昏昏欲睡,他抬眼望向前面的柱子,眼神越发渴望。 散朝后,王冈打著哈欠往外走,琢磨著是不是先回去补个觉,正想著忽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扭头一看只见一个小內侍向这边跑来。 尼玛,不会又是来找我的吧! “待制,官家召见!”这內侍还是上次那个,见王冈脸色阴沉,腿脚不自觉有些发抖,不过想著自己这次也没有用屁股对著他,想来不会挨打的吧! 王冈抬腿就是一脚:“怎么又是你,石得一呢!我发现你们这帮人现在对我越发不够尊敬了!这是给你的教训!” 小內侍捂著腿一声都不敢吭,只得委屈的侧身相请。 “哼!”王冈迈步上前,来到殿外,小內侍慌忙跑去通传。 须臾回来让他去覲见,王冈走了两步,想了想摸出一锭银子丟了过去,“我武功高强,那一脚许是伤了你,自己拿去寻医!” 小內侍接过银子有些发愣。 而王冈却已经往大殿走去,刚一来到门前,就听章惇在怒斥:“所谓蛰龙便是不臣吗!你如此诬告,是想要整个苏氏倾覆吗?如此歹毒,何以为相!” 又听王珪辩解道:“此非我之言,不过转述舒亶之言罢了!” 章惇讥讽:“舒亶牙慧,汝亦甘之如飴?” 王冈听著咋舌,老丈人当真勇啊!当著皇帝面,就如此懟王珪,这是一点脸都不给啊! 第六十三章 顺州生变 王冈走进殿中,只见王珪被气的吹鬍子瞪眼,章惇也是面有怒色,大有君子动口亦动手的架势。 而赵頊却高坐檯上,面沉似水,显然是被这两人气到了! 一旁的蔡確、吕公著等人也如同木桩一般站著,都不知道上前去劝劝。 王冈暗中嘆息,身为朝堂重臣,怎么能这般没有体统呢! 当著官家面这么吵,还骂的这么脏,这也没把官家放在眼里啊! 果然这满朝文武,只有我是最忠心的! 王冈目不斜视上前向赵頊见礼。 赵頊点点头,扫了一眼重臣道:“既然王冈来了,那就说正事吧!” 一听这话,王冈下意识的就挺直了腰杆,我来了才说正事?哈哈……满堂的宰辅又如何!我王玉昆不到,你们说的都是废话! 这是官家意识到我的重要性了,要越级提拔我? 可眼下这朝局,除了吴充的位置,也没有空缺啊! 这事闹的,宣麻拜相,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其实我还年轻,倒也不是那么急,升个翰林学士,知个审官院,也能凑合! 实在不行,参知政事也能勉强,这上来就是首相,是不是太打这些老臣的脸了! 你看王珪都这么大岁数还在熬,这要是被我抢了,他不得当场昏死过去啊! 我实在不忍心啊,哈哈…… 王冈遐想的正开心,却被赵頊一句话,惊的回神! “今日收到广西南路上奏,顺州突发瘴癘,三千驻军皆死於疫病!” 眾臣闻言,震惊的转头看向王冈。 王冈顿时明白为何今日要把他叫过来,为何一帮大佬都要等著他了! 顺州便是归附之后的广源州,当年是王冈不费一兵一卒,凭著一张空白官凭,挑动广源各头领之间大乱,而后主动投诚! 后来王冈还在广源治理了一段时日,可以说他是朝堂之上对此地最熟悉,也最有渊源的人! “王冈,对於此事,你怎么看?”赵頊留给了眾人足够震惊的时间后,转而向王冈发问! “回官家,臣以为这事不对!”王冈快速恢復镇定,略略沉吟道:“南疆之地瘴气虽厉,却不可能让三千人无一生还,更何况当地皆备有太医院薛慕华所研製的避瘴丸,断不可能出现如此惨案!” “此言差矣,昔日安南征司大军死在瘴气之下不下十万,又何论这三千人!”王珪出声道:“官家,臣以为顺州之地瘴癘丛生,实在不適宜我宋人生存,不如撤去驻军,改为羈縻!” 赵頊闻言有些犹豫,转头又看向王冈。 “官家,这是胡说八道!”王冈大皱眉头,扭头看向王珪,不悦道:“你不懂,別乱说误导官家行不行!” “瘴气虽会引起疫病,致人死亡,但只要人数一多,总会有人会生成抗体,多少会有人能够活下来的,不可能让三千人一下死绝!” “而且薛太医在广西之地,凭藉避障丸的功绩,可谓是万家生佛!你怎么张口就来!” 王冈一连串的话,丝毫不留情面,说的王珪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一眾重臣看著他跟见了鬼似的,你是不是懟宰相懟上癮了,懟完吴充又懟王珪,人家现在虽说不是,但也就差那一步了! 章惇对他却是极其满意,朝堂之上自然是国事最重,你什么都不懂就乱插嘴,会出大麻烦的! 就连赵頊看向王珪的目光都有些不满了,他能选择王珪,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听话,却不想差点被他误导。 王冈说完之后,见眾人神色有异,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欠妥了,又忙对王珪道:“不好意思啊,王相公,我这人说话比较直,你別介意!” 王珪乾笑一声,倒也不好在朝堂之上,当著官家和眾臣的面跟一个小辈翻脸。 “如你所说,这三千兵马並非死於瘴癘!”赵頊神色阴沉下来,缓缓道:“那你以为他们是如何死的!” “臣不知,不敢妄言,能让三千人全死的法子並不多!不过他们的死因並不重要!”王冈神色越发凝重,沉声道:“重要的是,南疆要乱了!” “嘶!”眾人皆为王冈的论断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同王冈所说三千人马並非自然死亡,那定然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占据顺州?这肯定不是目的,这地方太过荒僻,也不適合生產,所以这人的目標,要不是如今的安南,要不就是大宋的邕州。 所以南方定然会大乱! 蔡確上前道:“官家,臣以为当派遣得力干臣,去一趟顺州,查明此事,將贼人狼子野心扼杀於摇篮之中!” “言之有理!”赵頊微微頷首,转目扫视眾人道:“眾卿以为谁合適担此重任!” 王珪眼前一亮上前道:“官家,老臣以为此人除了行事干练之外,还要对南疆足够熟悉,具有威望,因不知贼人根底,有可能还要动用军队,所以此人还要具有领军才能!” 一人皱眉道:“相公的要求也太多了吧!这样的人才世所罕见,哪里能轻易找得到!” “老臣有一人选,完全符合王相公所言!”枢密使吕公著上前开口。 “哦,何人?”赵頊奇道。 吕公著言:“臣举荐起居郎王冈!” “臣以为不可!”章惇上前奏道:“兹事体大,牵扯甚多,王冈方才二十出头,怎可担此大任!” “此言差矣!”吕公著微笑道:“王冈入仕以来,所行所为章法自成,便是我等也自嘆弗如! 其与南疆又立下大功,顺州更是因其一己之力而破,论熟悉,论威望,满朝之中,谁能及他! 更兼之他还曾攻破升龙府,正面击败黑山贼,领军作战这块,也是一时之选,这朝堂之中还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选吗?” “这……”章惇也是语塞,他现在把王冈看成未来女婿,心態自然也就变了,不愿让王冈去那险恶之地,只是却无法反驳吕公著的言论。 而赵頊的目光也看了过来,王冈略一思索,上前道:“臣愿往!” 第六十四 君心可测 “不可!” 章惇疾言呵斥一声,转头又向赵頊道:“王冈天资聪颖,官家不过才培养他三年,便已立下如此多的功绩,若折损於南疆险地,乃官家之失,大宋之失啊!” 赵頊一听这话,也犹豫了起来。 对啊,王冈能有今天,完全是因为我教导有方,才三年便立下如此多的功劳,若让我再培养他几年,不说超越管仲,比肩萧何、房玄龄之流,应该是没问题的! 若是他真的南疆出了意外,那我这些年的教导不都白费了吗! 单以顺州而言,对於大宋並无多大作用,这里主要还是用来扼守安南的,交趾李朝虽然灭亡,但当地还有许多冥顽不灵之辈不服王化,妄想復辟。 但只要占据了顺州,便等於扼住安南的喉咙,所以此地的重要性,也就不言而喻,如王珪所言,改为羈靡,实乃短视! 而要查顺州之事,王冈確实是个好人选,但並不是唯一的人选,邕州知州刘璋也是能臣干吏啊! 若是让他把这事查清,正好可以藉此机会把他调回来,另行重用 ! 王珪见章惇一语便说的赵頊改变主意,不由深深的看他一眼,是个劲敌! 他想了想,便准备上前,把赵頊的想法给扭转过来,可刚一拱手,还未来的及说话,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官家,臣自幼读书,学的便是忠义,如今国家有难,便是臣尽忠之时!” 眾臣讶然的看向王冈,没想到这个时候他竟然主动请缨,只见他一脸正气的慷慨激昂道:“国家养士百余年,臣虽年少,却也是深受国朝之浓恩,官家之厚爱,如今国家有难,正值报效之时,又岂能因个人祸福避趋之!” 说到这里,王冈环视一周,而后向赵頊深施一礼,沉声道:“臣愿往南疆,以报效君恩!” 眾臣闻言,为之肃然! 这就是政治正確啊! 而且极其符合儒家价值观! 便是对他行为再不屑,也得表现出认同! 而这时再看王珪那拱手欲言的模样,便分外可笑! 你向进献谗言,陷害忠良,却不想人家为了大义,不惧生死,主动请缨,为国紓难! 什么叫枉做小人,这就是啊! 如此小人,焉可为相! 王珪看到眾人瞥过来的不屑目光,一张老脸顿时涨红,脑中只觉一阵阵眩晕,他顿时想到吴充那日在朝堂之上喷血的场景! 原来竟是这种感觉啊! 高坐龙椅之上的赵頊,听到王冈的这番言论也是感动不已,目光柔和的看向殿中那一脸决然的年轻人,暗道这便是朕选出来的状元啊! 当真忠义无双! 不过这確让他心中更加不想让王冈去了! 这种胸中既有忠义,又有韜略的臣子,自然要留下多培养培养,以后让他继续辅佐自己的儿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並非私情,而是为了大宋的將来! “你且退下,这次不用你!”赵頊摆摆手,示意王冈退下。 “官家,南疆形势复杂,又牵连……” 王冈闻言大惊,立刻极力爭取,然而话未说完,便被赵頊打断,训斥道:“这满朝之中,能者无数,並非只有你王玉昆!” “诺!”王冈拱手退后。 赵頊见状方才满意的点点头道:“著邕州知州刘璋,前去查探顺州驻军病亡之事!” 眾臣闻言,纷纷夸讚官家圣明。 出了皇宫,章惇故意落后几步,待王冈走到近前,方才问道:“你方才真想去顺州查案?” 王冈笑而不语。 章惇微微一愣,继而笑骂道:“奸猾!” 对於远离中枢的人来说,皇帝是高高在上,神秘且威严的存在,但在这些近臣眼中,皇帝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只要把握住他的性格,一样可以被骗,一样可以被糊弄! 甚至觉得皇帝的权力太大,都可以设法来限制! 儒家的学问就是用来限制统治者的,所谓君君臣臣,就是我先告诉你君王是什么样子的,你不按这来,那你就不是君,我杀你,也不算弒君! 孟子第一次见梁襄王,扭头便走,並留下一句:“望之不似人君!” 所以在这帮人眼中,皇帝只是一个职位而已,並不神圣! 两人閒聊间,出了宫门,王冈忽然说道:“我已去信请元泽兄来京城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把章惇干沉默了,这其中是什么意思,他自然是清楚点,幽幽嘆息了一声,道:“待人到了,一同去我家中做客,我也许久未见元泽了!” 这便是同意了,王冈笑著应下。 章惇见他满脸笑容,想著自己精心养大的闺女竟要便宜这小子,一时也没心情说话了! 二人沉默走了一段,便分道扬鑣。 王冈自是往家中走去,刚一到家,就见一人哭喊著扑了上来:“舅爷,我错了,你放过我吧!” 王冈嫌弃的推开包不同,又瞥了一眼,满脸憨笑的邓百川三人,整整衣衫不悦道:“这是做什么!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舅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那天真不知道隔壁的人是你!”包不同垂手作揖。 风波恶也是劝道:“舅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放过包三哥吧,他这几日都快被折磨死了!” “就是,就是,不知者不怪嘛!”邓百川笑呵呵的上前行礼。 “岂有此理!”王冈拂袖不悦道:“你们是说,我就因为他包老三无意间骂了我一句,还扬言要教训我,便因此心生记恨,让御史台的人去故意刁难他,给他增加工作量,挑剔他的毛病,让他整天忙的连三个时辰都睡不到!你们捫心自问,我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 眾人:“……” 你连细节都说出来了,你要我们怎么回答你这问题! “舅爷,我真知道错了!”包不同大悲,惨嚎道:“我现在每天忙的连正经吃饭时间都没有!” “哎呀,那是真惨!”邓百川一脸的不忍。 王冈大怒:“我都说与我无关,你们竟然不信,还污衊我!” “舅爷误会了!”公冶乾忙道:“我们的意思是,老三现在很惨,而舅爷又是朝堂高官,为人敬仰,所以想请舅爷出面,为老三说说情!” “咦,你们这是让我徇私啊!”王冈脸色稍缓,为难道:“我也不是御史台的人,这与法理不合吧!” “法理无外乎人情!”公冶乾笑道:“我听说樊楼新上了一款酒,想请舅爷品鑑!” 盛情难却,王冈欣然应允,只是刚到樊楼,便与一女子撞了满怀。 第六十五章 乌台诗案 王冈看著怀里那娇柔宛如温玉般的女子,忍不住下手捏了一下,好软! “你……”女子如受惊的兔子一般,惊慌挣开,面色羞红。 “小娘子,此地来往行人甚多,走动还需小心,原是撞上我,若是遇上那等好色之徒,岂不是有碍清名!”王冈语重心长,宛若家中父兄。 这反倒把那女子弄得一脸懵,刚才明明感觉……可再看王冈一身正气,女子神色变得疑惑起来,似乎在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谢过官人!”女子一脸狐疑的行礼道谢。 王冈点点头,一脸坦荡的从女子身边走过,向楼里走去。 而等他走远了之后,那女子脸上的疑惑之色尽褪,转而冷声道:“好一个无耻、好色的偽君子!” 酒楼之上,邓百川几人极尽吹捧之能,这个举杯说第一次跟这么大的人物喝酒,请舅爷赏个脸,那个说听了说书先生讲的事跡,才知道舅爷平日在我们面前是何等谦虚,必需要敬上一杯…… 一顿酒喝的王冈大为高兴,大手一挥表示原谅包不同……去帮他说情。 至此宾主尽欢! …… 之后的日子,王冈又恢復了咸鱼躺平的生活。 其间苏颂被放了出来,说是查无实据,这件事,王冈早有预料,若是真有什么证据,吕公著就不可能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朝堂上了! 赵頊对苏颂也是感慨,还特地把他召到宫里安抚,说了些“我一直都知道你的才华,却没有用好你!”之类的话,把苏颂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而苏颂经过这波折腾,差遣算是没了,赵頊对著图册招了半天,最后把他派去沧州当知州去了! 苏颂虽然出狱,但另一个苏姓才子还在牢中关著。 这段时间还发生了一件趣事,苏軾因为关在牢中不知道对自己的处罚而整日忧虑,眼下很多人都在传,他这是大逆不道,皇帝准备处死他,这可把苏軾给嚇坏了! 为了能得到外面的消息,他特地跟苏迈约定,每日送饭以鱼为暗號,无鱼就代表无事,有鱼就表示他的死期要到了! 苏迈也按著吩咐一直这么去做,结果有一天,苏迈有事,托朋友去送的饭菜,却忘了告诉朋友不要放鱼…… 结果那天苏軾差点没被嚇死!连绝命诗都写了好几首! 王冈听说这事乐得够呛!你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这种事你看不惯朝政,你大可辞官离去啊,又没人留你! 你这一边拿著朝廷的俸禄,享受著官员特有的待遇,一边又来阴阳朝廷,扬言不跟新党官员合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原以为你真的很猛,甘愿以血荐青天,结果你又怂! 而就在王冈看热闹之时,赵頊又把他叫去了! 其实对於苏軾这事赵頊也很为难,他本来的意思就是教训一下苏大鬍子那张破嘴,结果御史们把苏軾以往的诗词都翻了出来,一份份都编了一个新解。 这个就离谱了,苏軾对赵頊、对新党確实有不满,一张破嘴也的確跟不少人嘮叨过,但要说那些牵强附会的解读都是真的,绝对不可能,他哪有那閒心啊! 这个事绝大多数人都知道,但人家御史台厉害啊!硬生生的让苏軾认罪了! 那些想替苏軾辩解的人,一看口供上的签字画押,顿时都讶然了。 人正主都承认了他写这些诗句,意在讥讽朝廷新法和皇帝,你还能替他辩解什么! 赵頊也是为难了,证据確凿,想放也没理由啊! 而且看著这些证词,要说他不生气那是假的! 他刚想狠心把苏軾弄死算了,结果一大帮人帮苏軾求情,旧党眾人纷纷上书,结果御史台也不是善於之辈,直接公布了苏軾与旧党中的书信,要求捉拿司马光、张方平等人。 这都是一帮老臣,自然不可能真的抓他们,於是用了极有赵頊特色的惩罚方式——罚铜! 意思一下,顺便给国库回点血! 其间更是爆出駙马王詵,在得知御史台要捉拿苏軾时,为其通风报信,並且往来与苏軾的书信中多有愚弄朝廷之言。 赵頊大怒,將其贬謫。 旧党也因此噤声,但这时章惇又跳出来为好友求情,王冈看著在朝堂上慷慨陈词的老丈人,心中感慨,等元祐党人上台,你被他们折腾的欲仙欲死,苏軾却无动於衷的时候,不知会不会后悔今日所谓! 章惇的求情没起到太大的作用,但太皇太后的求情,让赵頊不得不听。 赵頊与他亲娘,当今的太后,其实並不亲近,他更亲近的是太皇太后,仁庙时的曹皇后。 太皇太后与他哭诉仁庙对苏軾兄弟的评价,喜为子孙添太平宰相,赵頊为之动容。 而后王安石来信相劝,圣朝不宜诛名士! 便是久臥病榻的吴充也特地赶来求情,言说曹操那般猜忌都能容下禰衡,官家尧舜之君,为什么容不下一个小小的苏軾呢。 连这些人都来劝他,赵頊也就不想杀他了,但眼下的问题是,大理寺对於苏軾案在法理上给出的判决,御史台不认,直接推翻了判决,要求处死苏軾。 眼下两边都还在吵,不过看架势,御史台占据了上风。 赵頊今天把王冈叫来,就是想让他去说服御史台,让他们放苏軾一马! 当然不用王冈,就算御史台胜了,赵頊也可以一言改之! 但赵頊不想这么做,有扰乱司法公正之嫌,所以想让王冈去走一趟。 见到王冈后,赵頊便先问他对苏軾这件案子的看法。 王冈能怎么说,对方都承认是在讥讽朝廷,愚弄官家了,作为赵頊最忠诚的臣子,他自然要痛骂苏軾的这种白眼狼行径! 赵頊对此很满意,又问他对於朝堂上关於如何处置苏軾的爭议,怎么看? 王冈能怎么看?坐著看唄! 对於这种明显有甩锅嫌疑的问题,王冈表示不接锅,正色道:“此当由官家乾坤独断!” 赵頊眨了眨眼,你这个回答,说了跟没说了一样,偏我还喜欢听! 想了想,赵頊又试探他,如果就这样处死苏軾是不是有点过啊!会不会有碍朕的名声。 王冈肃然:“雷霆雨露具是天恩!” 赵頊:“……” 第六十六章王雱来京 赵頊最终没有忍受的了王冈的废话文学,把他痛骂了一顿,直接让他去说服御史台的那帮人。 王冈骂骂咧咧的离开皇宫,有事你不直说,非让我猜,我哪知道你只是让我去搞定御史台,还以为你想让我背锅呢! 最烦这种人,总通过这种猜来猜去的游戏,来玩服从者测试,却不想想沟通不畅,会產生多少內耗! 你就这样作妖吧! 迟早有一天都会报应回来。 王冈离开皇宫没有去御史台,也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码头,几个小廝早已在码头上张望,见王冈来了,忙道:“江寧来的船已经到了,正在停船!” 今日他便是来接王雱的! 这位族兄的到来,他必须要亲自迎接。 等了一会,大船靠岸,林渔护送著王雱从船上下来,王冈忙堆起笑容迎上前去,“劳烦兄长跑这一趟,实乃小弟的罪过!” “无妨,此乃你之大事,正好我静极思动,出来走走也是好事!”如今的王雱笑容平和,眼中再也不见初见时的那种倨傲,彷佛天下人皆不能入其眼一般。 “正好济民所有御医坐诊,回头我带兄长去看看!再调理一下身子!” 王雱微笑頷首,缓声道:“我倒也是听说过济民所的大名,玉昆好手笔啊!” “兄长过誉了!”王冈忙谦辞。 王雱则是微微摇头道:“不止是我,便是大人也夸你是为国理財的好手!” “哈哈……”王冈大笑,见小廝已经把行李拿好,便伸手相引,请王雱登车! 二人上车之后,林渔从马夫手中接过马鞭,亲自驾车。 王冈去信江寧是让林渔送去的,这般显的正式,也有让他路上护送之意,显然林渔的工作完成的不错。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没有林渔在身边,当真有些不习惯! 好大儿不知尽孝,鱷神憨傻无知,丁三那廝更是气人,回来之后便不见了人影,据说整日跟一帮媒婆廝混在一起。 想来想去最贴心的人还是老林。 再说都放了他快一年的假了,怎么说也得把人给调回来了! 与王雱一路閒聊回到家中,住处早已安排好,王冈看了看房间的陈设,又让人加了两个火盆进来。 如今已然入冬,虽然对於一般人来说,尚不是太过寒冷,但王雱身体弱,还是仔细些的好! “玉昆,有心了!”王雱看著房间中的陈设风格,与他昔日在相府之中房间,毫无二致,当即便知这是王冈特意布置的,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这般心细,连多年前的事都记得这般清楚。 王冈微微一笑,让人煮好茶水,二人落座说话。 王雱说起他现在在江寧的生活,读书、赏景、去州学上课。 王冈也说起他在京城的生活,读书、睡觉,去朝堂看戏。 二人说完相视一笑,王雱转而又问起苏軾的现状。 王冈便將这段时间的热闹说了一遍,其实这件事已经传遍大宋了,王雱也是知道的,只是没有这么详细。 王雱想了想问道:“你觉得官家会杀苏軾吗?” 王冈做沉吟状,继而摇头断然道:“不会!” “为何如此肯定?”王雱很是好奇。 王冈自然不会说“官家告诉我的!”而是从朝堂局势,新旧两党的制衡,乃至於杀了苏軾的影响,等等各方面一通分析,洋洋洒洒一大套,最后做出结论,官家断然不会杀他。 王雱都听愣了,现在朝堂都这么卷了吗?这么点大的事都要这么分析了! 隨后两人又谈起其他的官员,说起吴充,王雱皱眉,显然对於这人不是太满意。 这个王冈能理解,毕竟吴充一家欺负他妹妹,也確实没谁了! 说起王珪、蔡確,王雱只是微笑,言官家太急了! 王冈点头,赵頊用这两人为相,便是为了自己不受掣肘,要大搞新法,总感觉有种时不我待的急迫感! 在结合他让自己去大理购马,陈兵西夏,感觉就是想毕其功於一役,赶紧把事都做完一般! 隨后又谈及了许多人,当说起吕惠卿的时候,王雱顿了一下,幽幽道:“我当时真没想到他敢还击!” 这就是熙寧九年的往事了,那时王冈正在南疆,王雱因不满吕惠卿在新党中分割了王安石的权势,联合邓綰对其弹劾,导致吕惠卿兄弟遭受责罚。 而吕惠卿也悍然还击,將王安石往年写给他的书信呈给了赵頊,其上多有“莫使上知”的字样,赵頊大怒,找王安石对质,最终闹得新党人心涣散! 也间接导致了王安石心灰意冷,请辞而去! 若在以前王冈听到王雱这话,肯定会不屑一顾,甚至出言讥讽! 你打我,还觉得我不会还手!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但现在他却是能理解王雱的震惊! 吕惠卿不同於章惇和曾布的望门出身,他父亲只是一个小官。 他能成为新党的二號人物,乃至成为宰执,全靠王安石的一路提携。 甚至可以说王安石就是吕惠卿进入士大夫圈子的重要节点! 当他对王安石捅刀子时,这个节点也就毁了! 事实也是如此,如今的吕惠卿虽然还是高官,但他已经被士大夫们排挤和孤立了起来。 没人愿意搭理一个背刺自己领路人的白眼狼! 以至於后来修建《奸臣传》时,蔡確有人翻案,章惇有人鸣不平,唯独吕惠卿没有人愿意搭理! 这便是他付出的代价,乃至数百上千年后的人,一提起他,第一反应也是奸臣! 那么当初他背刺王安石时,就没想到会有这种结果吗? 兴许他真的没想到,在他的视角中,他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著自己的才华和努力而来的,王安石也不过是他的合作伙伴而已! 但是在別人眼里却不这么看,你吕惠卿算什么东西,若没王安石谁会正眼看你! 而正是因为这种认知上的差异性才导致了新党眼下的局势! 王雱出手的目的是为了逼走吕惠卿,整合新党,却没想到对方竟然选择了兑子! 这完全超出了他预期,反把他弄不会了! 第六十七章 说客 和王雱臧否了一番朝堂人物后,王冈不由感慨,小圣人还是那个小圣人,不同的是他把以前溢於言表的傲气给藏进了骨子里! 歇息了两日后,王雱提出要去拜访在京的亲朋故旧,这是应有之意,不过王冈却是不方便和他一起去,他的朋友多是新党中人,而王冈则是无党派,若是隨他一起登门做客,难免会出现不好的猜想。 王冈虽然不去,却是安排了林渔一路跟隨。 待人走后,他也要去办赵頊交代的事,这两日忙著陪王雱,自然没有工夫去御史台,以至於赵頊每次看到朝堂上御史台发疯似的拉扯人,就会瞪他! 这也太不像话了,你下命令才几天,哪有那么快就成事的,所谓事缓则圆,不得多给些时间嘛! 难怪別人都说你急功近利,好大喜功! 不过摊上这么一位领导,也是没有办法,毕竟自己是忠臣,该办的事还是要办的! 到了御史台,也没让人带路,直接去了李定的公房,虽说这件事是何正臣扯出来的,隨后李定、舒亶、李宜这些人才跟进,但明眼人都知道,李定才是这乌台诗案的关键人物! 王冈的突然造访,让李定有了一丝不好的感觉,不过还是热情的迎接。 落座之后,二人寒暄几句,李定便问道:“玉昆,今日突然来访,所为何事啊?” 王冈微微一笑,也不掩饰其目的,直接问道:“资深兄,不知御史台准备如何处置苏子瞻?” 李定闻言,瞳孔微微一缩,双臂环胸,往椅背靠了靠,不动声色道:“苏軾初无学术,滥得时名,偶中异科,遂叨儒馆,然其欲高位而不得,心怀怨懟,讥訕机要,官家仁厚冀其改过自新,然此獠冥顽不灵,非但不改,还於诗作中暗含不臣之心! 其诗虽荒谬浅薄,然影响颇广,本官职在纠察百官,对此不容之罪,自然不能苟止,当诛之以正人心,革天下风气!” 王冈听完,对他的这番言论却是不置可否,缓声道:“我以为苏子瞻不当杀,望兄三思啊!” 李定对他这话並没有感到惊讶,反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看向王冈道:“玉昆今日是来做说客的,想要救苏軾?” “確实是来做说客!”王冈一脸坦然,並不遮掩自己的用意,认真道:“只是非是为了救苏軾,而是为了救资深兄!” “哈哈……”李定仰首大笑,指著王冈道:“都说玉昆有子贡之才,我起初还不信,如今看来倒更像是纵横家做派,一开口便是大言恐人之举!” 王冈脸色顿时有些发黑,这都是谁在抹黑我的名声! 什么子贡,什么纵横家!我学的是孟子,正儿八经的子思学问,儒家正统嫡传! 这帮人妒我才华,竟然要毁我名声,当真是可恶! 狗日的李定,我记住你了! 王冈深深的看了李定一眼,强压心中的怒气,正色道:“苏軾科举出身,又有才名,乃是正儿八经的士大夫,他誹谤君父,自然死不足惜,然其一死,国朝不杀士大夫的规矩便破了!” 李定一怔,愣在当场。 王冈继续道:“资深兄可是要为出昔日的一口恶气,而毁了万千士大夫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李定神色僵硬,訥訥不知该何所言。 “苏軾若死,资深兄当成我士大夫中千古罪人,所谓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我敢断定,继苏軾之后,下一个被处死的士大夫,定然是资深兄!” 王冈声音骤然变冷,寒声道:“苏軾沦落到今日的地步,尚有万千人为其鸣不平,朝中元勛老臣为其求情,届时资深兄易地而处,以为谁会为你鸣不平,谁又会为你求情!” 李定额间冷汗隱隱流出,乾笑道:“玉昆此言,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那苏軾乃是怨懟於上,讽刺朝政,我……我断不会如此……” “呵呵……”眼见李定越说底气越不足,王冈冷笑了起来:“想定一个人的罪很难嘛!我也曾在御史台任职!三木之下,什么口供拿不到!只要这个口子一开,从今往后,大宋再无不可杀士大夫的说法! 你当那些求情的人,都是为了苏軾啊!他何德何能,能让荆国公,文潞公皆为他求情!这些老臣都是为了后辈子孙计!” “咕咚!”李定吞咽了一口唾沫,脸色无比难看,他已经能想到,自己身陷囹圄,墙倒眾人推的场面。 而有人会为他说话求情吗? 不会,谁会为一个士大夫的公敌说话! 他们只恨不得给他安上更多的罪名,將他钉在耻辱柱上以泄心头之恨! 王冈见状又道:“我原本每日见你们在朝堂上爭吵,还觉得很有趣的,也不准备去管你们的事!但前两日元泽兄来京,閒聊时我才知道,原来你少时曾求学叔父门下,那便算得上自己人了!所以才来提醒一二,不想却反被你说成纵横家,当真心寒,就此作罢,告辞!” 说罢,王冈起身便走。 “玉昆,且留步!”李定慌忙追了上来,赔笑道:“你方才说的对,咱们都是自己人,我也是一时失言,还望玉昆见谅!” “哦,现在信我是来救你的了!不说我时纵横家大言恐人了!”王冈冷笑。 “皆是为兄之错!”李定见他这副做派,暗骂小心眼,却又对王冈行了一礼,笑道:“多谢玉昆及时相救,只是为兄愚钝,还往告知后面该如何去做!只怕做的不好,官家也是不会满意的!” “想要官家满意,简单啊!把这事推给官家处理不就行了!”王冈轻描淡写的道:“眼下形势,官家早有妥协之意,是你们一直架著官家不鬆口,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看你们的笑话吗!” “呃……这……”李定神色尷尬。 王冈摆摆手道:“言尽於此,告辞!” 这次李定没有再留他,反而看著他的身影,若有所思:“老臣求情,官家妥协,王冈该不会是官家派来的吧!” 第六十八章 上门提亲 翌日朝堂之上,御史台与大理寺再次爭吵了起来,只是这次一向以口舌著称的御史台,却被对方辩驳的节节败退,无奈之下,御史台奏请官家圣裁。 赵頊抬眼看向文官班列中低头垂目的王冈,暗赞一声好气度,朝堂之中这么大的变故,他却能如此淡然自若,当真是有名臣风范啊! 如此轻易的就说服了御史台,可见能力出眾,却不居功不自傲,可见品行、心性! 再一看队列前面,因为御史台奏请圣裁而讶然的王珪和蔡確二人,赵頊忍不住微微摇头,到底不是自己亲点的状元,差距大的不是一星半点。 略略感慨了一番,他又看向御史台的眾人,微微沉吟道:“尔等也爭论了好几日,这般纠缠下去,也確实是徒耗精力,既然让朕裁断,却也不可马虎,那朕便思索几日再说!” 眾臣躬身行礼,口称官家圣明。 隨后又是对於其他事的议论,直到散朝,王冈方才恍然惊醒,看著缓缓散去的官员,凑到旁边一人近处问道:“苏子瞻那案子,御史台怎么说?” 那官诧异的看向他道:“请圣裁了,你刚才没听!” “这不重要!”王冈挥手打断,继续问道:“那官家有没有提我啊!” 那官更是惊诧了:“提你干嘛!你既不是御史台,也不是大理寺的人,为什么要提你!” 王冈顿时大怒,这件事我居功甚伟,这昏君竟然连提都不提我,当真是刻薄寡恩啊! 愤愤的离开皇宫,王冈想了想,越想越气,这么麻烦的事都让我摆平了,竟然一点奖励都没有,哪怕口头上的表扬也好啊! 光让人干活,却不给奖赏,这不欺负老实人嘛! 不行,这世界没人能欺负我王玉昆! 你不表扬我自己来表扬! 王冈一甩袖,大步离去! …… 过了几日章惇休沐,王冈和王雱二人登门做客。 早在前些日,两家便请帖、拜帖的一顿乱飞,是以章家除了那两个年纪较小的公子不知道他们这次来的意图,其他人从上到下,全都一清二楚。 有那亲近的婆子,一大早在收拾房间的时候便在打趣章若,弄的她耳尖泛红,娇嗔不已。 贴身的丫鬟也来凑趣,主动请缨要帮她去探听消息,弄的章若心中七上八下,既期待又忐忑! “探听消息?”章持从门头探出头来,喜道:“大姐,这事我擅长啊!你要探听谁的,我帮你!” 丫鬟见他进来,却是捂著嘴偷笑:“二公子,我们要探听老爷那边的消息,你也敢去?” 章持一挺胸,傲然道:“那有何不敢!” 丫鬟又笑:“你忘了老爷把你吊起来打了!” 章持大窘,一张脸胀的通红,结结巴巴道:“那……那伤早就好了!” 房中几人闻言大笑。 章持顿觉自己受到了轻视,羞恼不已,叫嚷道:“所谓威武不能屈,爹爹虽然能打我,却並不能更易我的志向!” “呸!忌吃不记打,下次看我可帮你求情了!”章若见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啐道。 “嘿嘿,那我这不是来报恩了嘛!”章持面色一变,嬉皮笑脸上前道:“姐,你想不想知道王玉昆今日来会跟爹爹谈什么?” 章若脸上泛起红晕,扭头道:“我哪知道!” “那你想不想知道?”章持挑挑眉。 章若瞪他一眼,呵斥道:“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章持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我在厅外面弄了一个隔间,能听到他们说话呢!” “呀,这个法子好啊!娘子可以亲自过去听了,省的让我们老是端茶倒水的来回跑,听个只言片语!”一旁的小丫鬟闻声喜道。 “我……我去听他们说话作甚?”章若心中羞涩,扭头不看几人。 小丫鬟们自是知他心思,窃笑不已。 章持却是不懂,想著平素说一不二的姐姐,肯定是说不去就不去,那若是出现变故,还怎么把这女魔头给嫁出去,於是又劝道:“我还在墙上打了一个洞,不仅能听还能看呢……” “去去去!说不去就不去,赶紧走,再敢聒噪,让爹爹再打你的板子!”章若羞恼的把弟弟给推了出去。 还挖洞让自己看,说的都是什么话!我又不是没见到! 而就在这时,又一个小丫鬟跑了过来,喜道:“娘子,人来了!” “啊!”章若心中一颤,旋即又端坐了下来,竭力稳住声线道:“来便来唄,登门做客罢了!” “哦,可我听说那王玉昆,不仅才学好,官当的好,便是人也生的极其俊俏呢!”这个丫鬟是从老家带出来的,对王冈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另一个小丫鬟接话道:“上次他出城特意来接娘子,还护送娘子回家,你没有趁机去看他吗?” “没有呢,我离的远……” 丫鬟话未说完,章若反应过来,什么叫他特意来接我,护送我?当即就伸手向小丫鬟挠去,嗔道:“他是来迎接爹爹的,也是受爹爹所託才护送我们的!你再敢胡说,我撕了你的嘴!” 小丫鬟连连躲闪告饶,待她作罢之后,又低声笑道:“娘子,咱们要不去看看吧!二公子费力弄出的隔间,若是不用,岂不是浪费了他的一片心意吗?” “对啊,娘子!你带我们去看看,我还没见过未来的姑爷呢!” “要去你们自己去,我才不去呢!”章若心中慌乱,却是连丫鬟口称姑爷,都没有在意。 “可只我们去,若是被夫人发现,定然少不了一顿好打!”小丫鬟眨著一双眼,委屈道:“还是娘子带我们去吧!” “对啊!求求娘子了,是我们想去的!” 几个丫鬟一起央求,最终章若无奈之下只好答应。 几人拉扯著章若,欢喜的来到隔间,刚一进去,便听里面传来一个温淳的声音:“我此来一则是因许久未见子厚兄,特来拜访,二则是为了舍弟,向令爱提亲!” 章若顿时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心儿砰砰乱跳,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第七十章 苏軾登门 章家提亲之后,王冈又过起了閒散的生活,每日上朝看热闹,回家读书,时而与王雱议论经义,又有林渔提供情绪价值,过的好不快活! 不知觉间到了十二月,王雱也准备回江寧了,他这次来京,不仅把王冈的事给办了,还把京中亲友都走了一遍,眼下已到年底,当回去侍奉高堂了! 王冈挽留未果,只好安排人手护送,並將御医开给他调理身子的药装了许多,送往码头依依惜別。 而在王雱离开之后没几天,赵頊对於苏軾的处罚也出来了,贬謫水部员外郎,黄州团练副使,不签署公事。 但以本官来论,他见到林山都得称上一句上官,给个差遣却又不让 理事,等於就是让黄州的官员把他看管起来! 王冈对此很是感慨,堂堂一个大才子就因为一张破嘴把自己给害了! 所以为人处世,当谨言慎行啊! 幸好自己一直是那种敏於行訥於言的人,从不胡乱说话! 不过这种处置,对於苏軾以及他的那帮好友们来说,已经算的上极其仁厚了! 原本都以为他死定了,现在不但人没有死,还有官职在身,还要什么自行车! 苏軾自己走出御史台时,虽腿脚发软,也难以遏制绝地逃生的喜悦之情,当即作诗二首,直抒胸臆,言说“平日文字为吾累!” 而这次乌台诗句案,受他牵连的人高达三十九人,不过多数都是罚铜了事,其中最倒霉的当属王詵、王巩和苏辙三人。 駙马王詵因与苏軾交好,並在御史台抓他时通风报信,被贬去了均州。 而王巩则是最惨的,因被舒亶弹劾他与苏軾泄露宫闈秘事、收受贿赂、私下接受別人的宴请三项罪状,被发配去了宾州,就是王冈熙寧九年从桂州前往邕州时路过的那个小城,给人直接干岭南去了! 而苏辙则是为兄请罪,主动提出用自己的一切官职来换兄长的赦免,赵頊感其兄弟情深,把他贬到距黄州一百六十里的筠州去坐了酒监,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王冈对於这三人的处置倒没觉得什么,反倒是有些同情张方平那些被罚铜的老臣,这上班不都是拿工资的吗?怎么还能倒交钱! 那要是没钱,是不是还要借高利贷啊! 嗯?下次赵頊再罚我钱,我就去钱铺借钱,然后还不上就哭穷,说自己给官家打工打的负债纍纍,看谁丟脸! 想到赵頊得知这个消息后的脸色,王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不管怎么说苏軾的这件案子到此也算是结束了,朝堂之上也恢復了以往的安寧,只是王冈没想到的是,苏軾出狱的第三天,竟然来他家里登门道谢。 原来在苏軾刚被放出来的那天,市井上便出现了一个传言,言说官家和御史台本来都准备斩了苏軾的,是王冈先去了宫中为苏軾求情,而后又去说服了御史台,这才让苏軾得以倖免! 隨后小报上也刊登了消息,证实了这件事,通过宫中內侍和宫门的禁卫的言辞,证明了王冈確实在案子出现转机前去覲见官家,单独奏对。 而在覲见之后,隔了两天又去了御史台单独面见权御史中丞,隨后御史台在朝堂之上,便放弃了处死苏軾的要求,改为请官家裁断。 另有宫中內侍和御史台小吏,分別透露王冈在面见官家和李定时,皆听到有关於苏軾的只言片语。 实锤了!苏軾就是王冈救的! 这个消息一下就传开了! 不过京城百姓对於王冈会做这种事,丝毫不感到惊讶,忠臣嘛不就是该这样的嘛! 而苏軾也正是知道这个消息方才登门道谢! 王冈得到消息之后,也是惊讶不已,这种事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呢! 也不知是谁传的! 简直胡闹嘛! 在得知苏軾到来之后,王冈赶忙出来迎接,来到厅落座,他打量著苏軾,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流传千古的大才子。 四十四岁的苏軾谈不上多帅,满脸络腮鬍,脸確实挺长,却也没有“去年一滴相思泪,至今方才到唇边!”那么夸张,由此可见女人多爱夸大其词! 苏軾见他在观察自己,却也不觉窘迫,微笑道:“久闻玉昆才俊之名,却缘吝一面,先前江寧拜访荆国公时,便听过他对玉昆的讚赏,后与司马相公及李公择通信,皆对玉昆讚不绝口,便神往已久,今日一见果然丰神俊朗!” 王冈也笑道:“我也是久闻子瞻兄才名,不说大宋,便是在辽国那等蛮荒之地,兄之诗词也是广为流传啊!” “哈哈……” 二人一番商业互吹后,皆是大笑,气氛也隨之活跃开了,又聊了几句之后,苏軾起身行礼,为这次出手相救,向王冈道谢。 王冈连忙谦辞,言说不过是坊间传闻不可当真! 而苏軾確实摇头道:“玉昆当真是谦逊而不居功,只是这件事別人或许会有所怀疑,但我却是深信不疑!” “我初被关入御史台时,整日受那些人辱骂,却是毫无办法,只得默默忍受,还是玉昆仗义执言,训斥那帮小吏,方才让我过的舒服了一点!” 苏軾一脸感慨道:“似你这般心怀正义却又谦虚守礼,堪称古之君子,这个时候,能敢去说服官家和御史台的人,逆大势而行之,除了你,这满朝之人,我实在想不到第二个!” 跟著苏軾一同来的苏迈也插口道:“那日在御史台前也是待制说情,我方能有机会见到父亲,每日为大人送饭!” 王冈看著苏軾父子满脸篤定的神情,也是无奈,只得说出实情:“子瞻兄误会了,我確实去游说了李定,但这是奉了官家的旨意!” “玉昆果然是忠臣啊!”苏軾感嘆一句,眼中讚赏更胜,只是对於官家旨意之说,却是笑而不语。 得!白费劲了! 实话我说了,可人家不信,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只得隨他去了! 而就在王冈被迫无奈的接受苏軾的谢意之时,一匹邕州加急的驛马,正狂奔著冲入京城! 第七十一章 王冈临危再受命 皇宫,崇政殿。 赵頊拿著邕州传来的急报,只觉的头脑有些眩晕,身体微微一晃,石得一赶忙上前搀扶,急切道:“官家!” “我无事!”赵頊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下脑中的眩晕感,推开石得一,缓缓站直身子,幽幽一嘆:“国家多事啊!” 石得一在一旁没有回应赵頊的话,这时候显然不適合凑趣说笑,他只能满脸担忧的看著官家。 赵頊缓缓吐出一口气,面上那感慨悲切的神色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坚毅,他一挥手道:“宣宰辅覲见!” “喏!”石得一不放心的看他一眼,小跑著向外去传旨,刚到门前,身后又传来声音:“把王冈也叫来!” 石得一身形微微一顿,应了一声,继续向外跑去。 没过多久王珪、吕公著、蔡確这一帮东西两府的宰执官都匆匆跑来,只有王冈来的慢,他在家里离得远,小內侍为了找他,先去太医局,再去他家里,来回折腾的够呛。 这也导致入了殿的这帮宰执们都在排队等他到来,牌面直接拉满! 反正王冈是这么认为的! 在通传之后,王冈进入崇政殿,只见一眾大佬神色严肃,王冈也跟著板起脸,都是朝堂宰辅重臣,要团结,要和谐,要合群嘛! “把邕州急报也给他看看!”赵頊见他进来,微微抬目,蔡確便把刚看完的奏摺递给了他。 王冈疑惑,邕州急报?邕州能出什么事? 难道广源反叛朝廷攻打过来,刘璋弃城跑了? 那以后得叫他刘跑跑啊! 但当他打开奏报一看,眼中的戏謔之意顿时消失! 刘璋带三百人前往广源,路上遇到交趾人伏击,三百人除了两名土卒回来报信,其他人悉数战死! 奏报言明,刘璋身受刀伤无数,死战不退,血尽而亡,其义子郝武,原已突出重围,后又带人衝杀入交趾阵中,力竭而亡。 王冈看完奏报,不敢置信的又看了一遍。 刘璋他熟啊!当年在姑苏因为他儿子的事,跟自己起了衝突,滥用公权,把自己关进了牢里,后来被自己的德行感化,后来被派去了邕州担任知州,自己在南疆整治那些溪洞事,大家还合作过! 那郝武他也知道啊!一个表里不一的小人,在刘璋面前一副忠肝义胆的做派,但在面对自己的时候,那叫一个卑躬屈膝,这样的人会在杀出重围后再返回去死战? 王冈觉得这个世界多少是有点病,要不就是这奏报上写错了名字! 就在他想再仔细看看的时候,赵頊开口了,“邕州的急报,尔等已看完,都说说吧!” 王珪上前道:“臣以为刘璋之前虽有过失,折损德行,但此时却做出了忠肝义胆之举,可见其改过自新,可谓是善莫大焉,官家当许以死后荣膺!” “此乃应有之意!”赵頊神情悲切的点点头,转而又道:“还是说说南疆的局势吧!” 王珪又道:“刘璋在去顺州的路上遭遇交趾余孽伏击,再加之顺州驻军离奇身亡,足可见顺州已然反叛,官家当降以天威,派兵诛之!” 赵頊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问道:“诸卿以为呢!” 吕公著也上前道:“老臣以为相公所言极是,那交趾与我大宋尚隔著顺州,让非顺州巡检刘应纪反叛,千余交趾余孽,如何能进的了我大宋境內!” 参知政事元絳也道:“两位相公言之有理,那顺州巡检定然是早与交趾人有勾结,为了行事方便先毒杀驻军,后又放交趾人入境!” 这话一说,其他宰执也跟著纷纷响应,表示认同,唯独蔡確默不作声,倒不是他有什么其他不同的想法,实际上他也对元絳的推论很认同,最起码逻辑能够自洽,加之邕州的急报上也有关於刘应纪疑似叛乱的说法,他不作声,纯是因为见王冈满脸若有所思。 王冈这人鬼点子多,而且又对顺州那边熟悉,他这副模样做派,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赵頊目光在殿中眾人的身上扫过,其实他也是这么推论的,只是隱隱觉得有些不安,所以他关注不是一样的想法的人,而是那些有不同想法的人! “蔡卿,我见你一语不发,可是有不同的见解?”赵頊的目光落在蔡確身上。 蔡確思索著上前道:“臣其实与诸位都是一般的想法,未表態只是因为觉得其中有些关隘一时没有想通!” 赵頊点点头,他也是有这种感觉,隨后又偏移目光落在王冈身上,“顺州那边你熟悉,你也说说看!” “几位相公说的有理!”王冈出列淡淡道:“只有一点刘应纪为什么要反叛?” 不等眾人思索,他又继续说道:“顺州之地,山多地少,物產不丰,还有瘴气为祸,那里生活很艰苦,所以我当年能用一纸空白官凭,引得他们互相残杀,而现在刘应纪已成为我大宋官员,高官厚俸,他有什么理由去叛乱,那些交趾余孽连固定居所都没有,整日东躲西藏的,他们能给刘应纪什么,才能让他反叛!” 眾臣默然,这確实是一个关键性的问题,那刘应纪疯了不成,放弃优渥的生活,跟一帮什么都没有的交趾余孽去造反! “或许刘应纪被交趾人胁迫了!”有人提出新的设想。 “有这个可能!”王冈点点头,却又沉声道:“但这不能作为判定他罪行的依据!同僚之间,不注意团结的话,还是不要说!” 眾人闻言如同吞了苍蝇般噁心,竟被这个小辈给教训了,再说那刘应纪算什么,一个蛮夷,也配跟我们互称同僚吗! 王珪见状再次出列道:“官家,臣以为起居郎的话说的有理,这种事说不定其中有著什么不为人道的波譎云诡,还是要去调查才能得出结论,万不能凭臆想而断其罪!” “王相公说的有理!” “臣以为朝廷当在派遣干才前往!” “臣举荐起居郎王冈!” …… 眾人纷纷响应,而赵頊也把目光落在了王冈身上! 王冈暗嘆了一口气,从看到那急报时,他便猜到了赵頊叫他来的意图,当下大步上前行礼道:“臣愿为君分忧!” 第七十二章 王冈的新差遣 眾臣退去,赵頊单独把王冈给留了下来,他目光复杂的看向王冈,半晌方才道:“王冈,你当知我对你的器重,若非此事复杂,除了你之外没有更好的人选,我是断然不会派你去这等凶险之地的!” “官家言重了!为国效力,何言辛苦,南疆虽然偏远,却亦是我大宋之地,臣自当责无旁贷!”王冈用早已练习嫻熟的眷恋眼神看向赵頊,声音慨然种却又夹带著一丝哽咽道:“臣不怕艰险,只怕日后不能再沐君顏!” 赵頊被这一番话弄得胸口发堵,鼻尖泛酸,仰头平復了半天,方才恢復过来,深深的看了王冈一眼,长吐一口气道:“此行险阻朕是知道的,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朕一应许之!” 王冈心中不屑,都说的这么感动了,你还画大饼,我要当宰相,你给吗?我说我不想去,你同意吗?还一应许之,呸! “臣无所求,现在对那边情况不了解,等去了再隨机应变吧!”王冈一副两袖清风的做派。 赵頊却摇摇头道:“刘璋已然死在交趾余孽的刀下,你断不可不当一回事,我从禁军调一营人马给你,再把你口中在南疆立下大功的薛太医调拨给你,隨你南下,你看还有其他需要吗?” 王冈想了想,拱手道:“官家不可,禁军乃是拱卫京城的兵马,臣岂可擅动,官家若是不放心,便把京东西路的火字营调拨给我吧!” 赵頊略略想了想,点点头道:“这倒也好,毕竟那火字营是你亲手练出来的,你用起来也顺手,待你凯旋归来时,带他们入京,朕给他们封赏!” “官家仁德,臣代火字营谢过官家!”王冈忙行礼,之所以他会要火字营,一是因为李常在齐州的任期將满,换个人去,说不得就会把火字营给废了! 二则是,王冈信不过禁军,这帮人多久没在战场廝杀了,纵然平日操练的比较多,但也比不过奔波在京东两路各州,不断剿匪的火字营。 眼见赵頊答应下来,並许诺给火字营封赏,王冈也就放心了! “为以防万一,我再许你一个桂州统制的身份,让枢密院给你开具一份调兵的文书!”赵頊想了想又补充道:“若顺州有叛乱跡象,许你领兵平叛!” 说到这的时候,赵頊脸上杀气瀰漫! 王冈肃然领命,扬声道:“臣必定还官家一个海晏河清的南疆!” 赵頊点点头,又拿出一份堪舆,王冈心中一惊,不是吧,又要微操! “你且上前来!”赵頊兴致盎然。 王冈走到近前一看,果然是南疆的堪舆图…… 尼玛,你有那指挥作战的才能吗?尽凭著异想天开指挥作战! 王冈是听燕达说过赵頊的这个习惯的,而且燕达还告诉他该如何应对。 但王冈不爽啊! 凭什么你胡乱指挥,还要我附和认同,並且吹捧你! “你到达桂州之后,不要急著去调派兵马,先赶到邕州去了解一下具体情况,而后再召刘应纪来邕州见你,他若没有反意自然会来见你,若是欲反必然心虚胆怯不敢来!届时你再相机而动!” 王冈一阵无语,你这千里之外的朝堂得到消息都以为他反了,当地难道就不这么认为吗? 就这种都视他为反贼的情况下,便是他没有反,也不敢来送死的! 你以为人人都像我一般忠义啊! 不过这话当著赵頊的面却不能说,王冈皱眉道:“为什么要他来见我,我要查他,自然是大大方方的去顺州去查,若让他来,岂不显得我胆怯!” 赵頊:“……” 你怎么会反问,在你之前,我面授了那么多机宜,也没人像你这样啊! “你不要意气用事嘛!”赵頊安抚一句。 王冈立即不悦道:“这並非意气用事,若我自身被人笑话两句也就算了,可我现在代表的是大宋朝廷体统,是官家的顏面,死则死矣,但气节断不能丟!” 赵頊有点懵,怎么我说一句,你反驳一句啊!不过说的还怪有道理的!气节这东西確实重要。 “好吧,好吧!那便依你!”赵頊也是无奈,重新换个思路,在图上比划了一下道:“那这样,你可以去顺州,但必须把部曲都带上,让邕州那边也给你配备一下兵马,万事以安全为重!” 见王冈点头同意,赵頊这才满意的往下继续去说:“去顺州的路上,一定要多派探子去查探,免得被交趾人再给包围了,若是顺州真有不臣之心,你可先虚与委蛇,暂避其锋芒……” 话未说完便被王冈打断,只见他满脸不屑道:“我避他锋芒?” 赵頊:“……” 不是你老这样反驳,我很没面子的! “我这是为你好!”赵頊耐住性子劝道。 “我避他锋芒,谁来避我锋芒!”王冈傲然道:“我去了就直接问他,臣服还是死?看他怎么选!” “你这样会很危险的!”赵頊神色担忧。 王冈慷慨激昂道:“我代表的是朝廷体统,官家顏面!但凡退一步都是不忠!” “你……”赵頊为之气结,最后连连摆手骂道:“滚滚滚,等你回来我再骂你!” 王冈笑著告退,待走到大门前时,忽地又停了下来,转身在赵頊诧异的目光中又走了回来,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眼中满是不舍,深施一礼道:“官家,保重龙体啊!” 赵頊只觉得心中猛地一揪,跟著眼圈发热,他顿觉失態,挤出一个微笑道:“你也保重!” 王冈微微一笑,再行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赵頊望著他的身影,久久不能回神。 翌日早朝,赵頊在朝会上宣旨,任命王冈为广南西路同提点刑狱公事,领桂州统制,彻查顺州驻军死亡及刘璋遇伏案。 眾臣闻言皆骇然的看向王冈,这两个官职单独看都没有什么,但连在一起,事就大了,这哪是查案,这搞不好就是平叛啊! 章惇也是愕然的看著他,心中嘆息,官家终究还是让他去了! 王冈则是平静的上前领旨,心中却是微微一跳。 对於此行,他也忽然有种隱隱不好的预感! ps:加更一章,明天请假!祝大家节日快乐! 第七十三章 再次出发 “你……” 散朝后,章惇特意等到王冈,二人沉默的走了一段,他扭头看来,神色复杂,开口之后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王冈微微一笑道:“没办法,总得有人去!” “唉……”章惇长嘆一口气,沉声问道:“都做好准备了吗?” 王冈点点头道:“官家安排了薛太医同行,他在对付瘴癘方面有经验!” “我说的不是这个!顺州突发这么多变故,我总觉得蹊蹺!”章惇转过头,神色认真。 “放心,顺州那边我留的有后手!”王冈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他微笑道:“当初在选刘应纪时,为了防止他一家做大,起了別的心思,我把他的侄儿刘永也留了下来,两边互相牵制,他翻不起风浪的!” 章惇一听,眉头皱的更深了,摇头道:“你这么一说,我更觉得这事里透著古怪了!眼下看来,若是刘应纪叛乱反而是简单些,內外夹击除了他,再换个人便好,只怕这事另有图谋!” 王冈神色也有些凝重,走了几步,忽而又笑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现在多想也是无益,还是待去了邕州看看具体情况再说吧!不过有朝廷给的支持,量那一帮宵小也翻不出浪!” 章惇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止住,最终轻嘆一声,点点头道:“总之,万事还需小心!” “我会的!”王冈脸上掛著轻鬆的笑意,挥手道:”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起不了作用,若是事件超出预料,我便带著兵马横推过去!“ “你心中有数便好!”章惇挤出一个笑容,缓声道:“你回去多做些准备吧!” 王冈站住点点头,拱手告別,章惇也微一拱手,转身离去。 “对了!”王冈突然又开口道:“亲事暂且停下,等我回来再说吧!” 章惇身子微微一顿,没有回头,他知道王冈故作轻鬆了半天,其实自己心中也是没有底的,这是怕自己出现了意外,会拖累自家女儿。 “知道了!”章惇半晌回了一句,继续往前走去,说实话,他心里很讚赏王冈这种为国紓难,不顾己身的行为,但作为一个父亲,他更需要为自己女儿多思量思量。 王冈见他走远,微微一笑,也转身向家里走去。 刚进前院就见林渔一脸鄙夷的对鱷神说话,“听说你被人打了,是那孙小娘子救的你们!那你这以后怎么办?不是被她吃一辈子!办事的时候,你都没有资格在上面吧!” 鱷神老脸涨红,却不知该怎么回答,訥訥半天,不满道:“他奶奶的,我知道你回来,特地来看你,却不想被你这般羞辱!我赫赫有名的大恶人,又岂会被一女人管住!” “我哪羞辱你了!就是问你平常在上面还是在下面!”林渔挑挑眉讥笑道:“你不会还是个雏吧!” “谁说的!”鱷神暴怒,跳著脚骂道:“林渔你这匹夫,自己被媳妇拿捏,却来编排我!” 林渔一摊手道:“你也说那是我媳妇了,你呢?跟那孙小娘子是什么关係?姘头?” “你……你休要胡说,等我这次从岭南回来,就娶她!” “你这次不去岭南!”王冈走上前道:“你该娶媳妇就赶紧娶,別往我这里扯!” “那怎么行!”鱷神不干了,叫道:“我听说火字营的那些人都去,我也许久没有见过他们了!” 王冈摇摇头道:“火字营是官兵,自然要服从朝廷调遣,你又不是去凑什么热闹!而且那地方也不是什么好去处,你留在京城,做你自己的事!” “他也不是官兵,他怎么能去!”鱷神不满的指著林渔。 “呵呵……”不等王冈说话,林渔率先开口:“正式介绍一下,本官翊麾校尉林渔!” 见鱷神惊愕的张大嘴巴,林渔又嘆息一声道:“唉,原本想用普通人的身份和你相处,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轻慢和否定,好了,现在我不装了,摊牌了!崇拜我吧!” “这货竟然也能做官!”鱷神不可置信的指著他,转头看向王冈。 林渔一把打开他的手,冷笑道:“能不能做官,要看你有没有跟对人,跟著待制,別说是我,便是丁三都有官身!” “他也是!”鱷神回想起丁三那滑稽的模样,怎么也无法相信! “很吃惊吗?告诉你了,能不能做官不是看你有没有能力,而是有没有跟对人!”林渔傲然道:“只要待制愿意,別说是人了,就是家里养的鸟,都能吃上一份俸禄!” 正说著海东青“唳”的一声飞过来,站在王冈肩膀上,瞪著一双眼看向林渔,像是在问他自己的俸禄在哪! “那个,过了,过了!”王冈摆摆手,谦虚道:“也没那么夸张!本官平常还是比较刚正不阿的!” “所以你们都是官,就我一个是平民对吗?”鱷神感觉心中有什么突然破碎了,自己可是立志做大恶人的,结果身边一起廝混的人,竟都是官,感觉像是被演了! 林渔见他这副模样,更是兴奋,大笑道:“你看你这话说的,待制那时什么身份,自然是往来无白丁啊!至於你那算是他折节下交,平易近人!” 鱷神倒退两步只觉的心都碎了,茫然道:“所以你们就是因为这个才不带我去的吗?” “哎呀,你怎么还不明白!”林渔眼珠一转道:“是因为这次去岭南比较危险,你既没有官身,武功又低微,帮不上忙啊!” “林渔,你这匹夫!你等著!”鱷神勃然大怒,指著林渔大骂一句,转头跑了出去。 王冈看著他离去的身影,摇摇头道:”你没必要这样的!“ “嘿嘿,他就是个夯货,你好好跟他说话,他是听不进去的,这样不是挺好吗!”林渔笑了笑,拱手道:“待制,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都安排好了吗?”王冈神情淡淡。 “都已安排好,一应物事,包括船只,都已准备妥当!” “好,岭南形势诡异,宜早不宜迟,明日便出发吧!” “待制忠心体国,不惜己身,属下佩服!” 第七十四章 在路上 王冈到达齐州时,当地的官员早已在码头上等候。 如今的王冈早已今非昔比,作为天子近臣,该有的体面,这些地方官还是要给的。 李常带头上前迎接,王冈也是笑呵呵的拱手走下跳板。 一番寒暄之后,便引著他向州衙走去,沿途的百姓见到他,先是一愣,继而高呼“通判老爷!” 王冈闻声也是连连对道旁的百姓拱手行礼。 百姓们又是欢呼! 隨后越来越多的百姓都涌上街道上来,齐声高呼“通判”之名。 一眾官员也都为之侧目,那些任职比较久的官员,反应倒还好,他们是见过王冈离任时百姓齐呼“愿通判高升”那盛大场面的。 而那些新调来齐州的官员则是被这一幕看的瞠目结舌,这是何等声望啊! 他们不由抬眼看向一脸微笑,不断拱手的王冈,忍不住向身边在当地任职较久的官员小声问道:“这王玉昆在齐州做了什么事,能如此受百姓爱戴!” 那官瞥他一眼,淡淡道:“你不是想效仿他行事吧!” “呃……这……呵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王玉昆曾经说过一句话,你把百姓放心中,百姓就会把你举头上!” “这……似乎也不是那么难吧!我辈读书为官,为得不就是造福一方百姓嘛!” “呵呵……如果你上级给你施压,下面的官吏抗议,身边的同僚不理解的情况下,依然能扛著压力不改初心的去为百姓谋福,那你也能得到百姓们的爱戴!” “啊!”那官低呼一声,便不再说话。 真要这般去做,那不是愣头青嘛! 为官之道讲究和光同尘,这般跟所有人都对著干,那不得被人笑话不会做官嘛! 在看一眼王冈,心中暗生敬意,他虽然不认同这种为官的方式,却是极其佩服能不改初心的人! 果然非凡之人,当行非凡之事! 隨著一路的欢呼,王冈来到了州衙,他没有废话,直接拿出枢密院的调令,要求调拨三百火字营。 李常接过调令,看了一眼,笑道:“这般仓促?不如在这里住上二三日再走!” 王冈则是摇了摇头,认真道:“事態紧急,邕州知州刘璋已然战死,若是耽误下去,只怕又会有新的的变故!万不能再现熙寧八年邕州的惨剧啊!” 李常听他这么一说,神色也郑重了起来,拿过纸笔刷刷点点写了一封调令,用了印后,递给王冈道:“如此我也就不在耽搁你的时间了,待你凯旋之时,我们再把酒言欢!” 王冈將调令交给林渔,看著他大步而去,方才对李常拱拱手道:“承李公吉言!” 王冈办完事,再次离开州衙,在百姓的不舍之下,向码头走去,这帮百姓还以为他是回来接替李常的呢,白高兴了一场! 若是让李常听到他们的心声,估计会难过的自闭过去,他这齐州的这段时间,可谓是殫精竭虑,把城中的那些贼盗杀的是人头滚滚,却也不见百姓说他半分好! 到了码头,正在等待火字营时,又一人匆忙跑来,笑道:“太医令,我方才听人说才知道你要路过齐州,却是来迟了,还望见谅!” 王冈看著这位当初被他忽悠来京东西路的陈判局,人清廋了些,但精神却更足了,便笑道:“老陈,我听说你现在乾的不错,已经培养了一批人回乡村里去了,眼下这第二批也快结业了吧!” “这都是太医令的功劳!”陈判局笑容灿烂,“第一批结业的村医已经见到效果了,现在我们的工作也轻鬆了许多,各村的里正、保正都求著我们赶紧再开一班,好给他们村里也都配上村医!” “那就好!你也可以適当的迈开步子,把各州都动员起来,而后遍地开的去做!” 陈判局点点头道:“我们已经准备这么去做了,来年我就会去青州在开办一家,而后再向各州开展!” “很好,此事若成,老陈你功德无量啊!”王冈称讚道。 “皆是太医令之功,我们不过是按图索驥罢了!” “哈哈……”王冈大笑,拍了拍陈判局的肩膀。 正说著林渔带著火字营快步赶来,王冈也收敛了笑容,拱手道:“老陈,咱们后会有期!” 陈判局肃然拱手,郑重道:“愿太医令马到功成,早已凯旋!” “见过待制,火字营已全员到齐!”火字营来到近前整队,王虎臣出来报告。 王冈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上都洋溢著兴奋和坚毅,他一挥手道:“上船!” “列队上船!”王虎臣大喝一声,一队队火字营的人依次往跳板上跑去。 待眾人都登上船后,王冈又对码头上送行的眾人拱拱手,转身登船。 他这次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显得很仓促,不像以往那般从容。 船只顺著河道而行,而后匯入江水之中,转而南下,一路往岭南而去。 行了几天,天上忽然飘落下了雪,纷纷扬扬洒落人世间。 王冈醒过神来,出舱看去,天地间已是一片银装素裹,恍如仙境,顿时心中壮怀激烈,江山如此多娇啊! 看了一会,王冈转身又回到船舱,拿过岭南堪舆图,继续在上面写写画画起来。 大船行了几日,雪渐渐停了,太阳也慢慢的有了温度,王冈知道这时快到地方了。 忽又一天只听人喊道,船入了灵渠,王冈再次出舱,看著那广西独有的秀丽风景,不由暗暗失神。 上次来时还是熙寧九年,如今已是元丰三年了! 大家的元日和元夕也是在船上过的! 而就在王冈到达桂州之时,姑苏的一艘船上,林山正在骂骂咧咧:“哪个贼鸟人敢拦本员外运金矿的道路,不知道现在连我老丈人都要给我敬酒了吗!真当本剑神是吃素的啊!” 已然进入一流境界的林山,觉得自己强的可怕,哪怕王冈从他面前过,他都敢给他两个嘴巴子! 听说自家在广源州的金矿出了问题,当即大怒,不顾苏婉儿的挽留,登上了南下的船! 而在东京城外的官道上,鱷神骑著骏马,身后掛著一剪一鞭,正在匆忙赶路,嘴里骂道:“他奶奶的林渔,你不让老子去,爷爷我偏要去!” 第七十五章再临桂州 船达桂州,路、州官员皆来迎接,这並非只是因为王冈的官职,更是为了他曾在此立下的功绩! 王冈下了船,面带微笑扫了一眼眾官员,发现一个熟悉的面孔,曾经安南征討司的副使,天章阁待制赵卨。 交趾一战,因受郭逵的拖累,他那时就被留在这里担任转运使。 不过他也在广西留不了多久了,据石得一跟秦孝安说,赵頊有意把他调回京中任职,有可能会是权三司使…… 咦,这种勾结內侍的行为,看起来好像奸臣…… 王冈脚步微微一顿,神色略微有点僵硬,我怎么能是奸臣呢?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不过这种问题肯定难不住王冈,他转念一想,便想清了其中的关隘。 奸臣勾结內侍那是为了谋夺权柄,而自己则是为了更好的服务大宋! 虽然手段相似,但目的却截然不同! 身陷污浊,而心向光明!这便是我,一位大宋忠臣的自白! 念头一起,王冈顿觉天地宽广! 他再次露出温和的笑,向船下走去,赵卨也领著眾人往这边迎了几步。 “哈哈……玉昆別来无恙啊!” “赵公,一別数年,你还是那般龙精虎猛,足可见宝刀不老啊!” 王冈拱手走下跳板,一边与赵卨说话,一边对其他的官员頷首示意。 这些官员几乎都是生面孔,王冈不仅当初没见过,后来在朝堂上也没有见过。 毕竟都混到来岭南做官了,像王冈这样的天子近臣,自然跟他们不会有太多的交集! 好吧,主要还是王冈资歷太浅,接触过的官员太少! “诸位,有劳相侯,王冈惶恐!”王冈来到近前,再次行礼。 眾人纷纷还礼,口称“言重!” 赵卨方才被他打趣一番,也是摇头失笑道:“你这小子,如今都是朝堂重臣了,还这般没正形! 不过这次来接你却是应有之义,且不说同朝为官,便是你破了升龙府,清除广西边患的功绩,也值得我们迎上一迎!” 赵卨又转头对眾人笑道:“你们別看他年轻,实则是最懂仁恕之道的!当初南征大军收復钦、廉二州时,俘虏了许多交趾士兵,这些交贼在军中不但要派將士们看守,还要耗费我军的粮草!” “当时可把我们愁的不得了!”赵卨说起往事,神色很是感慨,摇头嘆息道:“那是形势之紧急,让我都欲效武安之旧事!” 眾人闻言侧目,武安指的乃是秦之武安君白起,赵卨能效仿他什么旧事?坑杀降卒尔! 若他真这么做了,只怕整个天下都要骂他! 青史之上也会把他当做刽子手记上一笔,任由后世唾骂! 这可就把自己的身与名全毁了! “而这时玉昆找来,直言我此举有违仁德,並提出一法,砍去交趾人的大脚趾,而后再把他们放回去!” 说到这,他见眾人一脸茫然,不由得意起来,拈鬚笑道:“人没了大脚趾,便是连站都站不稳,更別说战场杀敌了!” 眾人恍然,纷纷对王冈夸讚起来。 “此法甚妙,既能留其性命,还没有后患!” “然也,最关键是还不会有损仁德之名!” “不愧是状元郎,破局妙计,信手拈来!” ……… “诸位过誉了!”王冈听到这么一番吹捧,连忙谦虚摆手。 赵卨却是笑道:“尔等所言,不过是此计中的其一罢了!” “哦,难道还有深意,请转运使为我等解惑!”有人凑趣。 “你们方才所说甩去累赘,只是其一,更深的用意在於他们回去之后,就会从我们的累赘变成交趾人的累赘,不仅耗费他们的粮草,还需要有人来照看他们!” “妙哉,妙哉!”一人大笑道:“这帮没了脚趾的人,不仅要耗其粮草,还会累其人手,这一手堪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眾人也跟著齐声附和,对此计讚不绝口! “你们可以再想深一些!”赵卨笑容淡淡,做高深莫测状,缓声道:“那些见到这帮返回去俘虏惨状会如何想?此一举更是在毁他们士气!” 眾人讶然,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招,却有著如此多的深意,这王玉昆果非浪得虚名! 眾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他们对王冈的想法不过是一个走运的小子,在升龙府空虚之时,趁机拿下,立下这不世奇功。 而后又凭此得了官家青睞,一路高升! 而此时听赵卨这么一说,都知道他的不简单,谁还敢轻视他啊! 王冈看了赵卨一眼,目露感激,他知道对方故意说这么多,就是给自己立威,也方便自己日后行事! “诸位莫要听赵公乱说,不过是隨手为之,侥倖蒙对了而已!”王冈对眾人拱手道:“诸位可莫要当真!” “起居郎当真是谦虚啊!”又有人讚嘆。 王冈摇摇手,笑道:“你们不背后笑话我迂腐便好!” 眾人面面相覷,你这跟迂腐没关係吧?你是活阎王啊! “起居郎当真……宅心仁厚……” 王冈淡然一笑:“我辈儒生所为所行,无非仁义二字罢了!” “呵……呵呵……”眾人连声赞同。 …… 一番寒暄之后,隨行的物事都已搬了下来。 桂州知州忙道:“进城,咱们进城后再聊,这般在码头上说话,委实有些不像话!” “正是,正是!”其他一帮官员也跟著附和起来。 王冈客隨主便,依言而行,刚一走进城门,便见大街之上满是百姓,一个个神情振奋,夹道欢迎。 王冈扭头看向桂州知州,无奈道:“我这次来有要务在身,弄出这般场景,不合適吧!” 知州见状也是诧异,继而笑道:“这可不是我们组织的,都是百姓自发而来,想必是想一睹灭了交趾的状元郎,是何等风采吧!” “哎,这事闹的!”王冈感嘆著摇摇头道:“我这人素来低调,最是不喜这些排场,当真让我好生为难啊!” 感慨完,王冈便准备上前跟百姓们打个招呼。 而这时,人群中忽有一人指著队列喊道:“薛神医在那!” 人群顿时沸腾,齐呼:“薛神医!” 无数百姓的声音匯聚一处,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王冈愕然回头看向薛慕华,一个念头陡然生出:“找个机会把他抓起来吧!” 第七十六章 前往邕州 到达桂州之后,王冈决定在此休整三日,一则是因为眾人久在船上,登上陆地需要適应调整一下,二则是他需要多跟当地的官员走动一下,方便日后行事。 这年头想做点事不是说拿著朝廷的命令,別人就必须无条件的配合你! 毕竟这些官谁不是朝廷指派来做事的,不想帮你有的是拒绝的理由,你若是拿著鸡毛当令箭,惹的人厌恶,他们也不是不能给你使些绊子! 这也是赵卨为何在码头上提起王冈旧日手段的原由,便是让当地官员莫要把他当成傻小子糊弄,也能减少王冈办事的难度。 一连三日宴饮,王冈很快跟当地官员打成了一片,其间谈经说义更是让眾人心折。 “这句我叔父……就是荆国公是这么释义的……” “不过,我个人还是偏向司马相公的解释……” “当然文潞公在和我往来的信件中的说法也很有趣,有令人有耳目一新之感……” “而富相公的看法则是与他们全然不同……” …… 王冈一番旁徵博引,听的眾人身子都矮了三分,这尼玛新旧两党通吃啊!谁敢不心折! 隨后又言及顺州和刘璋之事,一眾官员皆是义愤填膺,又对刘璋的忠勇唏嘘不已。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邕州之地,先有苏宣甫面临交趾大军,死战不退,与城共存亡,后有刘汝城英勇就义,此地当真是忠勇辈出啊!” “我辈读书所学便是忠义,恨不能以身代之!” “玉昆这次奉命而来,定要替刘汝城雪恨啊!” “是极!玉昆,但有所求只管开口,我桂州上下竭力满足!” …… 一帮官员感慨一番后,便表態会大力支持王冈,一个个都是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 王冈闻言也是感动,不管他们是因为自己背后的那些人脉,还是真的为刘璋感到义愤,但在王冈看来,只要结果是对的就好,当即举杯想眾人道谢,表示定然不会辜负诸位忠义之士的期望。 眾人齐齐举杯,满堂欢庆。 翌日,王冈先是以桂州统制的身份调拨三千兵马前往邕州,隨后又请转运使司发放钱粮,再从提刑司调了几名积年老吏,而后便先行带著火字营前往邕州。 如今正值正月,广西的天气尚算適宜,眾人赶起路来,倒也轻快,又加之有薛慕华在,细心调理,路上也不至於出现意外。 王冈骑在马上,斜睨了薛慕华一眼,很是不屑,这廝性子浅薄,自从在桂州出了一番风头之后,如今做起事来,那叫一个干劲十足!就连看向自己的目光中都带著隱隱的挑衅! 也就是王冈大度,不与他计较,否则早就找个由头把他捆起来了! 数日之后,一行人到达宾州,在城外驛站略做休整。 他们这边刚到,没多久城中的知州便带著一行人过来拜见。 王冈厅中迎客,姿態摆的还是比较足的,这种险恶军州的知州多是武官充任,他也没必要对对方摆出平易近人的做派。 与宾州知州说了两句话后,王冈又把目光看向跟著他一起来的那人,三十左右的年纪,文士打扮,眉宇间满是愁容。 见王冈目光看来,那人慌忙见礼:“下官王巩见过待制!” “定国兄不用多礼!”王冈神態转和,微微嘆息一声,这王巩乃是昔日的富贵宰相王旦之孙,因与苏軾交好,被贬到这里监盐、酒税,听说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在路上夭折,一个到达之后病死,可谓是悽惨! “我离京之前,子瞻兄曾上门拜访,言及定国兄今日之境遇,子瞻兄也是愧疚不已!” 王巩摇摇头,惨笑道:“此事也不能全怪他,更有我自身的缘故!” 王冈点点头,他知道对方这话不是为苏軾开解,而是另有隱情! 赵頊对王巩的判罚明显过重了,苏軾这个主犯尚且是贬去了黄州,那地方虽然不富庶,却也是有江有水的地方,只要安下心来,也不失是个养心的好地方。 但王巩这从犯只是与苏軾交好,以及舒亶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便被贬来了岭南险恶军州,这明显不对! 而王冈又好八卦……忠心国事,於是便让人查了一下…… 这一查才知道,王巩这不是第一次被罚啊! 他靠恩荫入仕,从校书郎做起,多年努力升官太常博士,然后在熙寧八年,先是因徐革参与赵世居的谋反案,他没有举报而被贬官停职。 后来熙寧九年时又查出他曾经借给赵世居兵书,再次被贬。 直到元丰二年,好容易又做回了太常博士,然后又碰到苏軾案发…… 这就能说通了,赵世居乃是太祖的四世孙,曾与人言:“太祖之后再有天下!”,你让赵頊怎么想,王巩先是跟赵世居走的近,是不是想做从龙之臣啊! 后赵世居被处死,你王巩又跟苏軾一起抱怨朝廷,这显然是对我不满啊! 这种不忠的臣子,还留你干嘛! 自然是哪里险恶让他去哪里! 相比之下,苏軾都显得不那么可恨了! 王冈倒是不信这货真的敢谋反,太祖都已经死了一百多年,谁还记得他啊! 天下士大夫所受的恩惠都是太宗一脉的,他根本就没有谋反的土壤! 便又闻言安抚了王巩几句,让他多想想先祖的荣耀,虽然暂时遇难,也当尽心於百姓,而后又让薛慕华给他开了一副调理身体和避瘴气的方子。 王巩感动不已,直言王冈乃当世之君子! 那知州见状也很满意,便是知道王冈这等清贵的文官看不起他们这些武夫出身,才特意把王巩找来,跟他一起来见王冈的。 隨后又聊了几句,王冈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两人便提出告辞。 王冈起身相送,两人激动的离去。 翌日,王冈再次启程,一出门又见一帮百姓围在驛站前,等到薛慕华出现,顿时爆发一阵欢呼。 王冈面沉似水,什么话都没有说,林渔则是不轻不重的说道:”薛神医,眼下我们急著赶路,待制为此都操劳的数日未曾好好休息,还是莫要因为你的私事耽误眼下大事!“ 薛慕华顿感惭愧,忙拱手劝百姓离去,队伍才得以前行。 又是数日赶路,终於遥遥见到邕州城! 第七十七章 邕州百姓的感激 邕州城外。 苏子元早已在城外候著了,一见队伍到来,连忙迎上去,拱手笑道:“玉昆,別来无恙啊!” 王冈立刻翻身下马,迎上前去,还礼道:“有劳苏兄远迎!” 苏子远哈哈一笑,上前把住他手臂道:“玉昆不知,得知境內出现交趾人之后,为兄那是吃不好也睡不好啊!直到得知朝廷派遣玉昆过来,我这才鬆了一口气,便日夜盼著玉昆到来!” “苏兄此言可是折煞我了!”王冈一边隨著苏子元往城內走去,一边谦虚道:“我本愚钝之人,迄今有些功绩,不过是官家信任,同僚用心罢了!” “玉昆太过谦虚了,別人不知你的能耐,我却是一清二楚的!当前局势,只怕满朝文武,也唯你能解了!” “苏兄过誉!” …… 二人说话间便入了城,王冈抬眼打量如今的邕州城,和他离开时相比,却是又变了模样。 街道之上商铺鳞次櫛比,幌子遮天,道路上的行人往来不绝,马车上驮著各样的货物穿行其中。 他一时有些感慨,他是见过几乎成为一片废墟的邕州的! 也曾见过百姓在官府的组织下,是如何一步步重建邕州的! 而能有如今这副盛景,刘璋居功至伟啊! 他把邕州所能用上的优势和资源都给用上了,又把在姑苏所行的那一套制度搬了过来,极大的刺激了当地的商业,引来了各地的商贾和人口,这才让邕州变的如此繁华! 刘璋这人单以能力来说,绝对是个能臣干吏,如果没有遭此大难的话,估计赵頊也会很快把他给调走了! 不要把上面的领导都当成傻子,下属有没有能力,他其实一清二楚! 对於刘璋,他只能说可惜了! 走了一会,忽见道上百姓交头接耳在说些什么,继而就像他们这一行人看来,王冈心知这是又有人发现了薛慕华,顿感不快,扭头对苏子元道:“苏兄,我们还是加快些脚步吧!顺州之事已经拖了许久,还是儘快部署的好!” 苏子元自无不可,点点头便应了下来,吩咐一声,便要加快进程,赶紧前往州衙! 而就在这时,有一老者忽然拦在路前,试探的问道:“敢问这位官人可是昔日大破交趾的王机宜?” 王冈微微一愣,还是点点头道:“正是在下,不知老丈所为何事……” “是他,真的是王机宜!” 不待王冈把话说完,老者突然扭头对周边的行人喊了起来:“诸位,灭了交趾,给我们报了仇的王机宜,他回来了!” 路人闻声纷纷围了上来,神情激动,眼眶泛红。 “王机宜,王青天啊!谢谢你为我们报仇!” “王机宜,我代我家死在交趾人手里的老少,给你磕头了!” “我也代我家死去的亲人给你磕头了!” …… 有人说著说著,突然就跪了下来,砰砰的磕头,其他人见状,跟著也都跪了下来,一时间整条路上,目光所及皆是人头。 这一幕不仅把南下的苏子元等人弄懵了,便是王冈也是一脸愕然,这闹得是哪出! “诸位,诸位快快请起,使不得啊!”王冈微一错愕,连连上前搀扶当先的老者。 ”王机宜,你莫拦我们!我们昔日只听说朝廷大军打败了交趾,还抓了他们皇帝,却是不知这些都是机宜所为,直到后来我们知晓,可那时机宜却早已离开,我们便想著还没给机宜给我们报仇,我们却还没给机宜道过谢呢!“ 老者泪流满面道:“我们就盼著机宜什么时候能再来,结果等了一年又一年,机宜都没有来,我生怕自己老死了,都不能再见到机宜!天可怜见,终於又等到了机宜,还请机宜受我等一拜!” 王冈暗道不好,这是有人要害我啊!若让人得知他接受邕州百姓跪拜,少不得被弹劾! 他赶忙拦下老者行礼,又环目扫过眾人道:“诸位都先起来,听我一言!” 眾人却是不肯起身,只抬眼望著他。 王冈无奈,只得看向那老者苦笑道:“老丈还请帮帮忙,这般跪拜,岂不是折我的寿吗?” 老者一听,忙扭头对眾人道:“诸位请起吧,且听王机宜说话!” 跪拜的人群中见他发话,这才有人缓缓起身,跟著其他人也陆续起身。 “这才对嘛!”王冈扬起笑脸道:“诸位,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你们不用拜我!我乃读书人,自幼所学便是以民为本,这是我应该去做的,我身为朝廷官员,拿著朝廷的俸禄,保家卫国那也是我的职责,王某所行所为皆是本分,因此你们不必拜我!” 眾人闻言顿时譁然。 王冈见状微微一顿,继而又面带微笑道:“如果要拜你们也应该去拜东京城里的官家,是他发兵发粮,要攻打交趾,为治下子民报仇,也是他临机决断,让我隨军而来!王冈不过做了些微不足道之事,又怎敢窃据功劳!” 这话一说,顿时又引起了一片欢呼之声,百姓们转身向北拜去: “谢官家为我等报仇雪恨!” “官家万岁!” …… 苏子元神色激动,望向王冈的目光中满是崇敬,这是何等的品质啊!居功而不自傲,三言两语之间,把自己的功劳全都推卸了,改为官家的爱民之心,王玉昆,当真有古之君子风范啊! 我定要写奏章,將这事上报官家! 而跟在王冈身后的眾人,也被这一番景象震的一愣一愣的! 林渔见状,忽然嗤笑了一声:“看看,咱们待制是何等的风度,不像有些人因为受到了百姓的称讚,便忘乎所以了!” 薛慕华脸色涨红,但看到林渔那壮硕的体格,又愤然的扭过头去,敢怒不敢言! 王冈也跟著喊了几声“官家万岁”,心中暗出了一口气,就这幕百姓齐拜的场景,要是自己坦然受之了,一旦被赵頊知道,就他那小心眼,以及昏君的德行,说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 好在自己机敏,迅速转移了百姓们的道谢对象,算是化险为夷吧! 耽误了一会,安抚了百姓之后,眾人快步向州衙走去,来到近前,只见两人正等在门前。 王冈一看,竟还是熟人! 第七十八章 邕州再逢故人 这二人不是別人,正是刘璋的两个儿子,刘蔷、刘蓉。 其中刘蓉还曾在船上跟王冈发生过衝突,而后才引得刘璋亲自出手打压王家,而王冈也没有认输,奋起反击,一连串精妙的小连招,把刘璋一家给噁心的够够的! 最后还是刘蔷凭藉著和王冈往日的交情,认输投降,割地赔款,这才把事情给揭了过去。 此时虽然已经时过境迁,王冈和刘璋二人也已经和解,可一见到王冈目光看来,刘蓉下意识的就移开视线,低著头退后一步,把自家兄长护在身前。 刘蔷自是注意到弟弟的做派,微微嘆息一声,脸上堆上笑容,向王冈迎去。 “韧之兄,节哀!”不待刘蔷开口,王冈先开口安慰。 “多谢玉……待制!”刘蔷刚想向以前那般称呼王冈,忽然看到对方那一身緋红的官服,眼神顿时一黯,又急忙改口。 昔日他乃是知州之子,而王冈不过是一个破落的官宦子弟,两者之间是有著明显的差距的,当然大家族的子弟,最重涵养,表面上都是以学子的身份相处,但谁都知道,除了这层身份以外,两者实际上有著天壤之別。 如今身份却顛倒了过来,刘璋身死,刘蔷还没有取得功名,而王冈却已经是朝中的起居郎,宝文阁待制,深得官家信任,屡屡委以重任! “韧之兄何故如此生份!”王冈神色悲切,声音颤抖道:“你我相交於微末,一同治学,便是现在我也时常想起昔日谈论诗文,探討经义的场景,而如今我也要被身份所累,失去往日之情谊吗?” 刘蔷大为感动,双目泛红,行礼道:“玉昆兄……” 不待他抒发胸中情感,王冈忽然面色一正道:“刘蔷接旨!” 刘蔷:“……” 王冈面无表情的看著跪拜行礼的二人,刘璋的追赠封赏拖了许久才下来,只好赶上他们南下,便让他一起去做了。 “制曰:圣朝隆恩而出忠义,惟德惟贤……” 王冈將洋洋洒洒一大篇的华丽讚词读完,而后进入正题:“追赠镇东军节度使,諡號:忠坚,荫二子为官!” 圣旨读完,刘家兄弟叩首谢恩,对於这个諡號他们其实是有所不满的,所谓“坚”,彰义掩过谓之坚! 这是只能算是一个中諡,显然朝中还是有人记恨自家父亲,便是连他死了,都不让他痛快!由此可见自己兄弟走入仕途之后,只怕也是步步险阻。 不过他抬眼一看,一脸肃然的王冈,顿时心思活络了起来,若是能得他的庇护,只怕官路要畅通许多! 王冈自然是不了解刘蔷的心思,就算知道也不会当成一回事,这不是杞人忧天吗? 那朝堂之上,哪有什么坏人啊!都是一帮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肱骨之臣,也不像你们想的这样呢! 王冈还记得当初他自己举报治下惠民局之事,人家御史台直接就把举报信给送了回来,他提醒他小心一点,莫要被奸人钻了空子! 你看看这难道不是好人吗? 还有人说蔡確是奸臣,数次掀起大狱,迫害忠良,可在王冈看来蔡確也是慈眉善目的,除了爱拍赵頊马屁之外,根本就没有什么原则性上的缺点。 那些说官场险恶的都是危言耸听,都是臆想,不能当真! 刘蔷从圣旨中看到了这些危机,担忧不已,而刘蓉却是神清气爽,暗自欢喜。 刘家兄弟来此是为了取回刘璋的尸骨的,他们要把刘璋和郝武带回老家风光大葬,正好等到了朝廷的旨意,此行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等守孝期满之后,便可以出仕做官了! 用父亲一人的官还两个官身简直太值了! 若没有此事,自己兄长再磨练几年,兴许能中个进士为官,毕竟作为官员子弟,他们是能参加锁厅试的,有著高达三成的录取率。 而自己只能浑浑噩噩的混日子,指望兄弟身居高位,自己好沾沾光,但做官这种事,兄弟做哪有自己做来的爽! 刘蓉都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摆出官威,一帮人畏惧景仰的眼神了!假以时日,必能將王冈踩在脚下。 可他又哪里知道,以刘璋的级別,就算让两人恩荫,初得官职也不过是最底层的京官,距离如今王冈的级別,尚有十万八千里之遥。 若是王冈知道他的心思,只怕会直接告诉他,我初入官场级別就是大理寺评事,而你死了一个爹,级別也赶不上我! 接过圣旨之后,眾人对刘家两兄弟又是一番安慰,而后送走两人。 苏子元又让人去给火字营眾人安排营房,交代清楚之后,便带著王冈往他的公房而去。 王冈落座之后,也不废话,直接道:“苏兄,说说顺州的具体情况吧,我在京城得知的消息並不多!” “其实我们了解的也不多!”苏子元苦笑一声道:“起初顺州遣人通报三千驻军身亡之事,那时知州便觉得事有蹊蹺,便一边將此事上报朝廷,一边派人去打探顺州的情况!” 王冈点点头,没有去问刘璋上奏之时,为何不说对驻军全体死亡的疑虑,因为说了会干扰朝廷的判断,如果出现了意外,他是要为此事担责的! 而他不说,却是悄悄去查探,提前做好准备,一旦出现变故,他就可以有条不紊的展现出自己的能力! 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这种事一般你得反著去看。 苏子元继续说道:“前去顺州打探的人回来传信,却道顺州一应正常,便是连刘应纪也依旧雷打不动的每日穿著盔甲出来巡视。” “盔甲?他不嫌热吗?”王冈诧异。 苏子元摇摇头道:“据说刘应纪此人极其肤浅,自从当了顺州巡检之后,每日都身穿盔甲,彰显英武!” 王冈也是摇头,这人当真是爱慕虚荣,不像自己这般低调! 苏子元继续说道:“而探子传回来的消息,却让我们產生了误判,也让知州遇袭牺牲!“ ”那刘应纪对此有何解释?“ ”他倒是派人来解释过,只说他没有背叛大宋!“苏子元愤怒道:”可这种话,谁又会信!“ ”我信啊!“王冈忽然笑道。 第七十九章 刘应纪反了? “你信他?”苏子元一脸诧异。 “当然!”王冈理所当然的点点头道:“都是大宋臣子,自然要相信自己的同僚!” 苏子元下意识的翻了一个白眼,对王冈的话半个字都不信,说这话也不看看你平常乾的那些事,还相信自己的同僚! 王冈对此不以为意,微微一笑道:“既然刘应纪想证明自己的清白,那我就要给他一个机会!” 苏子元狐疑道:“玉昆,准备怎么做?” “我准备去趟顺州……” “不可!玉昆万万不可!”不等王冈把话说完,苏子元便激动道:“刘汝成殷鑑不远,玉昆万不能再行此等险事!” “呵呵,险事?”王冈一声冷笑:“什么时候我大宋官员行走在大宋疆域內,反成了行险之举!” 苏子元神色一变,劝道:“玉昆,莫要意气用事!那交趾人凶残,只怕会故技重施!” “这並非意气用事!我正准备会会他们!”王冈轻轻摇头,淡淡道:“昔日我朝大军虽灭交趾之国祚,却並没有屠杀其民,反而给了他们生机,此举不可谓不仁德!” “然彼辈蛮夷不知恩义,不思报效官家和朝廷,竟胆敢作乱,伏杀我大宋官员,此等丧心病狂之举,若不给予雷霆重击,又如何彰显我大宋威仪!” “你是要以身为饵,將那交趾叛军诛杀?”苏子元惊讶道:“可你若是带著大军,他们必然不敢现身,若是没有重兵相护,岂不是以身犯险!” “这不重要!”王冈摇摇头,一脸肃然道:“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今朝前往顺州虽然凶险,然为了大义,我又何惜此身!“ 王冈音量不大,却振聋发聵,苏子元呆愣愣的看著他,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这天下间高谈阔论,豪言壮语之辈居多,若是让他们袖手空谈,自是可以把那些仁义之道说的天乱坠,可若是真让他捨身就义,多半就要畏畏缩缩,缄默不敢高声语了! 而王冈则是不同,他是真的要上战场,去直面那些凶残狡诈的交趾人,这番慷慨之语,乃是直抒胸臆! 不愧是捨身取义王玉昆! 一时间,苏子元有些泪目!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在直面交趾侵犯时,明知不敌却寧死不退,带著一家三十六口人,誓与邕州共存亡! 他想起了邕州城里的那些属官,城破巷战,直到身死前的最后一刻! 他想起了大宋百余年间,为国捨身忘死的那些先辈! 这些人早已故去,而就在这正气不彰,人心纷乱之时,又出了王玉昆,为心中大义,不惜身死! 这一刻苏子元知道了司马光如何要称讚王冈之“义”,也明白了其中的含金量! 他决定回头就把王冈的事跡上奏朝廷,並且发表到京城的小报上去,只是不知他们会不会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若能得其弘扬,我儒道当兴! 王冈被苏子元的这副模样弄得莫名其妙了,我就吹了个牛,怎么还把你感动的热泪盈眶! 你要是这样,咱们以后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又说了几句话,王冈赶忙告辞离去。 苏子元送他出门之后,趁著情绪还在,赶忙回到公房,拿起纸笔,含泪书写了起来。 …… 见王冈走出州衙,林渔赶忙迎了上来,稟报导:“待制,火字营都已安排妥当!邕州这边给你安排的馆舍,看起来不错,我又让他们洒扫了一遍!” “也不用太浪费,有个三五间房舍住宿便好!”王冈摆摆手,往街上走去,见行人见到他皆是避让行礼,他也是微笑著頷首还礼,感慨道:“百姓生活多艰,我们当体谅!” “待制高风亮节,属下著实钦佩!”林渔满脸激动,感慨道:“若国朝官员人人皆如待制一般,何愁大宋不兴!” “哎,你莫要吹捧我!”王冈摇头谦虚道:“我也非是圣人,也是有缺点的嘛!” “这倒也是!”林渔闻言点点头,对这话表示了认同,一脸正色道:“待制最大的缺点就是为天下苍生而不顾惜己身,实不相瞒,我已经准备弹劾你了!” “你……”王冈愕然,半晌摇头嘆息道:“我受国朝恩义,又得官家一路简拔,既入官场,便早已以身许国,又怎能为顾全自己,而损害大义!罢了,你若要因此弹劾於我,那便弹吧!放心,我绝不会因此而记恨於你!” “待制本就是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物,我自是不担心会被记恨,只是希望待制能多注意身体,引诸葛丞相先例为鑑啊!”林渔神情悲切。 王冈抿著嘴,这句诸葛丞相的例子说的太好了,当今大宋也唯有我能担得起这个称呼吧! 哎呀,要抓紧努力啊!赶紧再升升官,等赵頊死后,我就能成为託孤大臣,然后摄政…… 这才我我等忠臣该有的体面! 二人一路说著话,来到了馆舍,这是新修建的,屋舍宽敞大气,布局摆设精致典雅,一看刘璋当初在这里就是费了心思的! 王冈去过不少地方,不论富庶、贫困,所有的州府都有一个特点,馆舍都建的非常好! 这其实是很好理解的,身为知州,你在当地乾的好不好,其实並不是那么容易量化,很多时候还是需要上级官员的评价。 这並不是说上级官员因为在这里住的好,就会为你说好话,而是他身处的环境会影响他的判断! 你说你把当地治理的有多好,百姓多么富庶,可是又不能让百姓把钱拿出来给你看,但馆舍的环境是能看出来,感受出来的。 日后在做考评时,很自然的就会把自己在当地的感受带入进去! 这种事是地方官府的常態,王冈在齐州所住的馆舍,毗邻大明湖,更是在趵突泉边上,美景无二,这便是曾巩当年知齐州时所修建的,还一时传为美谈! 落座之后,林渔奉上茶水,王冈指了指下首的座位,让他坐下,而后问道:“世人皆说刘应纪叛了大宋,你以为呢!” “属下以为没有!”林渔毫不犹豫的答道。 第八十章 灭种计划 “哦!你为何会作此判断?”王冈面上浮现了笑意,看向林渔,目光鼓励道:“来,跟我说说你这么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我没有依据!”林渔一脸的坦然,毫不避讳的说道:“我就是觉得待制对这个说法有疑虑,那自然就不是!再说那刘应纪当初是见识过待制的手段的,再借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作乱!” 王冈皱眉不悦,嗔怪道:“你呀,莫要一味的迷信我,也要有自己的判断嘛!毕竟我也不是一直都是对的!” “不是吗?那你什么时候错过?”林渔满脸认真,求知若渴。 “你……你这……哎呀,就算以前没有,那也不代表以后不会犯错嘛!”王冈耐著性子谆谆教导。 “哦,那便等以后出了错再说唄!”林渔一副无所谓的態度道:“不过我觉得就算待制会犯错,那也比我自己去想要强!”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隨你吧!”王冈对於林渔的耿直,很是无奈。 林渔嘿嘿一笑,仰头问道:“待制,你为何觉得刘应纪不会反啊?说来听听,我也长长脑子!” 王冈看了眼林渔,见他满脸的求知慾,便笑道:“那我便说说?” “这其一嘛,便是我之前说过的不划算,他投靠那些交趾余孽,肯定得不到比大宋更好的待遇,而且风险还很大!这条路风险很大,收益却少,很明显是不划算的!他只要不傻,都不会去乾的!” 林渔连连点头道:“刘应纪能成为蛮族首领,更能识时务的被待制降伏,他自然是不傻的!不过他有没有可能受別人逼迫呢!”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王冈对於他的这个提问很是满意,点点头继续道:“这就要说到第二点,刘璋遇袭是千余交趾人干的,那么有一个问题就来了,交趾人的粮草是哪里来的?” “若刘应纪反叛,粮草自然是他给的!” 王冈摇摇头道:“顺州土地贫瘠,物產不丰,如今又涌入了一大帮宋人过去经商,几乎所有的粮草都靠从外面运输进去,价格奇贵,刘应纪若要提供这千人的粮草,那只能通过抢夺其他人才能得到! 而那些敢去顺州经商的人,能有一个是善茬吗!若他敢隨意掠夺,顺州必然生乱!况且还有个刘永在那里等待机会呢!” “嘖嘖,那刘应纪的风险確实大!”林渔嘖嘖称奇道:“若是待制想要对付他,只怕把外面的粮草停了,他们便会自相残杀起来!而且刘应纪的麾下也定然不会支持他这么做事的!” “不错,这顺州看似刘应纪一家独大,实际上我当初在广源时,便给他们之间设置了一个局,互相之间都有著制衡!”王冈微微頷首道:“而且,给顺州供应粮食的商队原本是林山的,后来被我给接手了!每月供应的数量都是有限额的!” “呃……这……”林渔闻言一阵错愕,继而起身拱手道:“待制高瞻远瞩,布局深远!” 王冈不在意的摆摆手道:“所以我一直疑虑的不是刘应纪有没有反叛,而是谁给交趾人提供的粮草,以及他为什么要提供!” “那待制如今可有头绪?” 王冈神色平静道:“有所猜测,却不一定对!估计也就九成八的可能性吧!” “呃……这……待制当真是谦逊……呵呵……”林渔乾笑了两声,又问道:“那待制以为,下一步我们该如何去做?”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冈若有所思道:“这是个好问题,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交趾已然亡国,要不要把他们灭种,老是这样生乱,也不是个事!” “这个怕是比较难吧!”林渔有些犹豫道:“那些交趾余孽如今都躲在密林之中,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去剿灭他们啊!” “人手不是问题!”王冈胸有成竹的说道:“我们大宋就有很多人,而且周边还有大理,以及许多羈靡部落,只要把这些人发动起来,搜山捡海的去杀交趾人,他们是跑不了的!” 林渔有些无语,这个法子確实好啊!就像你想做官,別人告诉你去考个进士就行,可问题的关键是怎么才能考上啊! 同样的,这件事的关键之处在於,你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些人给发动起来啊! 正待他组织好语言,准备发问的时候,就听王冈问道:“你觉得一个交趾人头十贯钱如何?” 林渔:“……” 作为曾经纵横姑苏黑白两道的鱼龙帮大当家,林渔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这么多年直接或间接死在他手里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现在当他听到王冈的计划时,还是有种不寒而慄的感觉! 一个交趾人头十贯! 你知道大宋普通百姓一家一年能赚多少钱吗? 他们守著两亩地,一年下来除去各种赋税,很有可能非但不赚钱,还要倒欠官府的青苗钱! 这十贯钱,足以让走投无路的一家,重新活过来! 如果运气好能多杀几人,他们甚至还能存点閒钱多买几亩地,为后世儿孙铺个好前程出来! 危险?这年头干什么不危险!搏一把总好过守在家里等死! 林渔甚至可以想像,一旦这个消息传出会有多少大宋的百姓趁著农閒,拿出平日里割草用的朴刀,悄悄的往安南这边赶来! 什么瘴气、什么凶险都比不过十贯钱! 还有那些混跡江湖的游侠儿,江湖门派,他们甚至会把猎杀交趾人的行为,宣扬成为民除害,为国锄奸。 然后他们就会组队而来,在安南土地上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如果事態失控的话,那些已经归顺的交趾人也同样不能倖免,会被割去首级换钱! 甚至那些僱佣交趾人干活的主家还会第一个下手! 至此,交趾真正的亡国灭种! 林渔吞咽了一口口水,目光中流露出难以遏制的恐惧! 这……要说心狠,还得是这帮读书人啊! 那些所谓的魔头才杀过几个人啊! 第八十一章 喜当爹和迴旋鏢 “喂,老林,你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我!” 王冈见林渔神色古怪,忽而笑了起来:“你不会当真了吧!真当我要灭绝交趾人吧!哈哈……” “呃……这……”林渔一阵错愕,继而面色僵硬的乾笑两声:“呵呵……属下愚钝!待制方才是在说笑?” “当然了!哈哈……我读书人,最是心善,讲究仁恕的好吧,又怎么可能真的去做这等泯灭人性的事!” “啊……呵呵……待制你可太坏了,我又被你给骗了!” “哈哈……我这人只是比较有幽默感而已!” 二人相视而笑。 笑著笑著,林渔笑容缓缓淡去,看似不经意的说道:“可我觉得待制方才所言不似作偽啊!很是可行呢!” “哎……这你就不懂了吧!”王冈似笑非笑的说道:“我若是空口去说,那叫大言嚇人,只会显得我色厉內荏! 而我拿出具体措施,那就是言之有物了!可我明明有可行之法却不去做,这说明什么啊?” 王冈说著一拍胸脯,感嘆道:“本官仁厚啊!” “哎呀,属下愚钝啊!”林渔一拍大腿叫道:“待制如此仁心,堪比圣人啊!” “哎,言过其实了!我只是儒家道统下一个个平平无奇小儒生而已!” “待制当真是虚怀若谷!”林渔称讚一番,忽而眼珠一转道:“卑职还有一个疑问,想要向待制请教!” “说!” “如果此等有伤天和之法,不小心泄露出去,被那心思歹毒之人用去,待制以为又当如何?” 王冈笑容玩味的看向他,淡淡道:“所以我们要加快进程,早些处理完这些事,免得为奸人所趁!” 林渔点点头明白了,王冈的意思先用常规手段,如果不能奏效,就改用这个灭种计划,並且让自己去找一个替罪羊来背这个锅! 那就但愿交趾人能听话吧! …… 大理,玉虚山。 段正淳兴冲冲的往山上赶去,上次见到刀白凤,已经是半年之前了! 他知道刀白凤心里是有他的,毕竟上次她回王府看孩子,破天荒的多留了好几天。 只可惜,那时的他正在忙著宋使购马之事,一直没有抽出时间来哄她,否则段正淳有信心直接拿下她,让两人重归於好! 不过他当时也並不著急,只要对方动了这个心思,拿下她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然而半年前又出现了变故,刀白凤提前回来,正碰到他在哄秦红,虽然她当时什么都没说,但段正淳知道之前的努力全都前功尽弃了! 自那次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刀白凤,这女人也是狠心,因为跟自己生气,愣是半年都没有回来看孩子一眼! 段正淳也是委屈,不知道王冈那混蛋究竟跟秦红说了些什么,让对方也对自己爱搭不理。 这下好了,害得自己鸡飞蛋打,秦红没有哄好,刀白凤也躲著不见,最终落了个一场空! 不过好在苦心人天不负,今天终於等到刀白凤的传信,让他来玉虚观一趟! 终於她还是忍不住了! 段正淳收到消息之后,便欣喜若狂,连见面时的笑容都对著镜子练了好几遍。 登上山顶,来到玉虚观前,几个女道便过来跟他见礼,另一人则是笑著跑去向刀白凤通传。 段正淳还礼之后,觉得这几位女道笑的古怪,便问她们缘何如此。 女道却是不答,只笑著说一会他便知道。 段正淳见她们的神態娇憨可爱,心中一盪,便想撩拨她们几句,正要开口,忽又想到这是刀白凤的地盘,顿时心中一凛,暗道莫要因小失大,又规矩了起来。 而另一边静室中的刀白凤得知段正淳已然到来时,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慌乱,可隨著她轻轻抚了抚高高挺起的肚子,神色又镇定了下来,目光中也满是坚毅! “让他进来吧!”刀白凤语气中透著一丝决然。 “好的,段王爷要是知道道长又有了身孕,只怕要开心死!”女道嬉笑一声,转身向外跑去。 刀白凤闻言却是抽了抽嘴角,他只怕得气死! 想到这不由又想到那作怪的狗东西,偏要在王府胡来,算算时间正是那次疯闹才有的! 她倒是好,拍拍屁股走了,留下自己来独自面对这种局面! 可是为了孩子,她又不得不如此! 如今孩子已经有六七个月了,早已显怀,想瞒也瞒不下去了,只得跟段正淳摊牌了! 其实她也不是想要瞒著段正淳,早在半年前她有感觉时便想跟他言明,只是那次过去,他正在勾搭秦红,想来也没心思听! 回来之后却又想到孩子月份还小,段正淳若是知道,羞恼之下,说不得会加害孩子! 她想留下这个孩子! 对於此前准备跟段正淳坦白的行为,她越想越觉得后怕,於是便刻意躲在山中,拒不见客,一直拖到现在。 如果现在再要害这个孩子,那便是一尸两命! 段正淳不敢,因为自己对他们还有大用,他们不敢得罪摆夷族,更不敢把自家父兄推到高氏那边去! 所以今天让段正淳来得目的只有一个,让他认下这个孩子! 段正淳得到通传之后,喜滋滋的向静室走去,临近门前,他又放慢了脚步,换上一副悔恨深情的模样。缓缓走进房中。 “小凤凰,你还好……”段正淳一句话没说完,目光扫到刀白凤那高耸的肚皮上,温柔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像是被卡在喉咙中一般。 “你……你这……你这是怎么回事……”段正淳好半晌才从嗓子中挤出话来,手指颤动的指向她的肚子。 “如你所见,我有了身孕!”刀白凤神情淡淡:“今日叫你来便是为了说这事!” “轰!” 如同一声炸雷在段正淳脑海中炸响,他身形连晃了几晃,差点站立不住,半晌方才回过神,顿时只觉的一股怒气在胸腔中升腾! “是……谁……的!”他咬牙切齿! “王冈的!”刀白凤並不准备隱瞒。 “该死的混蛋!我要……”段正淳勃然大怒,只想把王冈碎尸万段,可一句狠话还没放完,又想到跟他之前的几次交手,心中顿时泛起了一丝无力感! “他……是他强迫你的对不对?”段正淳忽然想到什么,如同离水的鱼,眼神中满是期待。 刀白凤犹豫了一下,还是坚定的摇摇头:“是我自愿的!” 段正淳如同被万箭穿心,捂著胸口,喃喃道:“什么时候?” “你確定要问的这么清楚?”刀白凤轻弯嘴角,残忍的说道:“就是那日你在王府宴请他……” “噗……” 不等刀白凤把话说完,段正淳一口鲜血喷出,他想到那日房中的动静,原来竟然是…… “你这贱人,那是我们的婚房,你竟然在那里与人苟且……” 话未说完,段正淳神色一僵,他想起初见王冈时,不也是在他的婚房吗? 这是他的报復! 第八十二章 出发广源 翌日,王冈下令要召见三十六洞的各位洞主,苏子元不知他的意图,只当他想要召集峒丁作战,便安排人去通传。 林渔倒是有所猜测,以为王冈又要像以前买卖人口……为交趾为谋生计那般,去动员这些溪洞的人,以防事有不殆,提前灭种计划做准备! 不过这种事只能心照,却是不能宣之於口,他也就当做不知,静观事態发展。 溪洞头领们在得知是王冈传唤后,自然不敢怠慢,他们可不敢触这个杀神的霉头! 当年便是因为最大的三家溪洞头领不应召,没几天他们的头颅就悬掛在邕州的城头之上! 三十六洞的头领匆匆而来,他们刚到,桂州那边的三千人马跟著也到了邕州。 看著突然出现的三千甲士,眾头领的心头上蒙上了一层阴云,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恍若山雨欲来风满楼! 果然当他们刚入住进驛站,一队甲士便迅速將驛站给包围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是奉王待制传召而来,你们怎么敢怎么做!” “我等一向忠心於大宋,诸位做出这般举动,可是有什么误会?” …… 看著这些甲士冷峻的面孔,以及他们手中的强弓劲弩,一眾溪洞头领都紧张了起来,有惊慌失措的,有愤怒恐惧的,更有想套近乎求饶的。 只是这些甲士全都冷著一张脸,对这帮溪洞头领的反应完全不为所动! “好了,诸位,都冷静一下!”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眾人回首看去,只见一位头领装扮的人缓缓走来。 “安洞主,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朝廷大军把我们围了起来?” “安洞主,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安洞主,眼下赶紧给我们拿个章程啊!” …… 来人真是眼下三十六洞中实力最强的安洞主,他是在熙寧九年那一次动乱中选择配合刘璋,异军突起的,也是跟朝廷关係走的最近的! 眾人此时见他过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纷纷迎上去,让他出主意! “对於眼下的情况,我也是不知情的!”安洞主神態自若,丝毫不见慌乱,他轻声说道:“不过诸位也不用紧张,想来朝廷此举不是为了杀我们的,否则早就直接动手了!” 眾人听他这么一说,也都慢慢冷静了下来,只要没有性命之忧,其他事就都不算事! 安洞主见状又向离他最近的甲士走去,微笑道:“小兄弟,不知你们是哪营的官兵,上官可在,能否见上一面?” 那甲士冷著脸一语不发,只是把手中的劲弩抬高了些许,对准安洞主的要害。 “哈……”安洞主却是不恼,笑了笑便又退了回去,对眾人道:“我们且等一等吧!眼下情形,总会给我们一个说法的!” 眾人连连点头,只是神色上却有著难掩的担忧! 过了约莫有半个时辰,忽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眾人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鎧甲的魁梧大汉,大步走了进来。 一眾头领慌忙行礼:“见过將军!” 那汉子停下脚步,隨意的拱拱手,瓮声瓮气道:“本官乃是桂州都监马横江,奉命来此,诸位有礼了!” “马將军有礼!”安洞主上前一步道:“將军,不知眼下这般是何章程?” “什么是何章程?”马横江一脸疑惑道:“尔等乃是应王待制之召而来,自然在此等候待制的召唤!” “呃……这……”安洞主有些错愕,想了一下又问道:“那不知待制何时会召见我们?” 马横江皱眉不悦道:“待制的事我如何能知!你们只管等著便是!莫非还要待制为你们特意更改行程不成!” “不不不……在下不敢!”安洞主连连摆手,而后又笑著看向那些甲士问道:“那这些监视我们的官兵又是怎么回事……” 不待他话说完,马横江立刻怒道:“什么监视?尔等莫要信口雌黄,本都监乃是奉待制之命特来护卫你们的安全的,我麾下的这些兄弟也是为了保护你们而来!” 眾人:“……” 谁家护卫保护人时,会把箭矢对准被保护的人啊! 眾人知道,自己这是被软禁了起来,可是为什么呢? 一眾头领忽然想到一件事,脸色大变,互相看看,目中皆是惊恐,难道那件事被王冈知道了? 就在一眾溪洞头领暗自惊恐之时,王冈却已经离开了邕州,带著火字营和一千人官兵,往顺州而去。 “老李啊!”王冈扭头看向跟在他身旁,有些紧张的领军將领,笑著打趣道:“你跟老马两人的名字很是霸气啊!一个叫撼岳,一个叫横江,听起来比那叫项羽、吕布之流的要强多了!” 李撼岳嘴角抽搐了一下,回身扫了一眼身后的队伍,有些担忧道:“待制,咱们怎么不把三千人都带著啊!哪怕不带完,带两千也是好的啊!” “怎么,你怕了?”跟在一旁的林渔插嘴道。 李撼岳瞥他一眼,神色有些不屑,一个武散官怎么这么没有眼色啊! 没见这是两位有实职的大人物在对话吗? 就是你这等爱胡乱插话的不知礼仪之辈,才让文官那么轻视我们的! 回过头一看,王冈也正饶有趣味的打量著他,似乎对林渔的问题很好奇,他慌忙解释道:“卑职自己倒是不怕,只是兵危战凶,怕护卫不当,若是伤了待制,那可就罪莫大焉了!所以觉得应当多带些人来!” “哦!”王冈 点点头,表示理解。 而林渔在一旁却是嗤笑了起来:“让我家待制受伤!哈哈……你满天下打听打听谁能让我家待制受伤!” 王冈摆摆手,训斥道:“天下英雄无数,藏龙臥虎,话不要说的太满嘛!” “待制教训的是!”林渔拱手行了一礼,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他说的可笑,当年待制带著两千乌合之眾,便能攻破升龙府,生擒交趾偽帝。 如今他竟然觉得我们带著一千多正规军还不够,难道我们还要去再灭一国吗?这岂不可笑!” 李撼岳见他对自己发难,却是不恼,勾唇一笑,淡淡道:“我自是知晓待制英武,可难道因为他英武,我们做下属的,就能不把他的安危放在心上了吗?別人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能!” 林渔面色一僵,惊诧的看向五大三粗的李撼岳,这是劲敌啊! 第八十三章 到达顺州 大军一路前行,王冈就看著林渔和李撼岳两人斗了一路的嘴,劝了几句,没什么效果,也就作罢。 路过钦州,休整了一日,又继续前行,只是这次队伍中的所有人神色都郑重了起来,探子四处奔走,劲弩上弦,做好隨时战斗的准备。 王冈虽然內心中瞧不上交趾的那点游兵散勇,但他素来信奉狮子搏兔亦尽全力,因此並没有懈怠,更没有破坏这种紧张的气氛。 只是被这种气氛一带,这一千多人的队伍,却是出现了差异,火字营一直在京东两路剿匪,哪次不是深入贼匪老巢,因此对於各种查探敌踪,迎敌备敌的手段,早就有自己的一套模式。 一个个人看似轻鬆,实则都各有观察的方向,一旦出现风吹草动,瞬间便能做出反应。 而反观桂州的军队,虽然是正规军,但经歷的战事太少,而且操练的也不够,反应上明显较火字营差上一大截,而且还经常出现混乱。 这般一比,可把李撼岳气的不轻,可当著王冈面又不好破口大骂,只得怒视那帮士兵。 “嘁!”林渔见状忽然嗤笑出声。 李撼岳扭头向他看来,冷声道:“这火字营是你练出来的?” “自然不是,这是我家待制练出来的!”林渔神色傲然,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哦!” 李撼岳闻言没有激动和震惊,只出乎意料的轻“哦”了一声,这下可把林渔给弄不会了。 他做了很多设想,以为对方会反唇相讥,说些诸位“又不是你练的兵,你骄傲什么?”之类的话,或者借著这个机会大拍王冈马屁,吹捧他练兵本事了得,文成武就云云。 但唯独没想到的是他反应如此平淡,这让林渔有种一拳打空的感觉,顿觉索然无味。 而就在这时,李撼岳又用不大却能让周边人听得清楚的声音嘀咕道:“待制文武双全,练兵本来就应该比我强,有什么好炫耀的!他还是状元呢!我一介凡人,能他天上星宿下凡比什么!” 林渔斗志陡然升腾而起! 王冈见两人这副模样,也是无奈,一扬手放出了海东青,鸟儿盘旋空中疾驰而去,王冈一挥手,示意加快进程。 有海东青做侦察,眾人只需要全力赶路就好,唯一的损耗就是海东青百公里要消耗一只大鹅! 王冈现在因为要用它,自然也不好跟它谈鹅耗高低的问题,好在行军的輜重中,特意带著不少活鹅! 眾人连行数日都没遇到异常,转眼间便到了刘璋战死的地方,王冈喊停队伍,翻身下马上前打量了一番,山谷之中杂乱一片,地面还浸著黑红色的血跡,显示这里曾经爆发过一场大战。 李撼岳解说道:“咱们人的尸首都被带回去安葬了,那些交趾人的尸首,因为怕传出瘟疫,拋个坑给埋了!” “做的好!”王冈点点头,又回身上马,一挥手道:“加快进程,爭取今天赶到顺州!” “喏!”眾人大喝一声,纷纷加快脚步,开启急行军模式,待太阳西下时,终於见到了顺州的城墙。 …… 顺州城上,一眾蛮族士兵见到快速靠近的宋人官兵,都是慌乱不已,顺州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自然瞒不过他们这些当地人。 先是朝廷三千驻军莫名其妙的病死,隨后又是前来查案的邕州知州道上遇伏,被千余交趾人杀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可是知州啊!比他们巡检还要大许多的官!就这么死了,大宋朝廷能善罢甘休? 肯定不能啊! 而且这段时间发生的这些事处处透著诡异! 那三千驻军怎么就会突然同时发病? 能病死三千人的疫病,为什么其他人却没有传染? 伏击邕州知州的交趾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是谁把他们放入大宋境內的? …… 种种疑点让人细思极恐,不寒而慄。 城里已经有了传言,说这三千驻军是被自家巡检给毒死的,为了不被刘知州查出端倪,他又勾结了交趾叛军,偷偷把他们放入大宋境內,让他们去杀害了刘知州! 据说自家巡检之所以这么去做,是因为不想继续做大宋的巡检了,想做广源王! 这个说法一出立刻甚囂尘上,大家都说巡检这是狼子野心,大宋朝廷是不会放过他的,要不了朝廷就会出动大军来平叛! 而现在朝廷军队来了…… 城头上的蛮兵们遥遥看著宋人的军队,心中叫苦不叠,他们不想打仗,更不想跟宋人打仗,几年前的那一场疯狂廝杀,让他们至今还心有余悸。 一个蛮兵指著远处宋军中飘扬的大旗,忽然颤声说道:“那旗帜上写的好像是王,不会是当年的那位王机宜吧!” 周边的蛮兵闻言皆是浑身一颤,小队为首的十將吞了口唾沫,训斥道:“大宋姓王的多的去了,没事別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那……那现在怎么办?宋人越来越近了?” “什么……宋军,咱们现在也是大宋的士兵……”十將再次纠正。 “那一会他们到来,咱们打开城门出去迎接?” “呃……这……”十將迷茫了,从理论上来说应该是这样的,可实际上好像不大可行! “我们开门的话,他们会不会把我们当成叛军给杀了啊?” “那就不开门!”另一个蛮兵提议。 “可不开门,那不是更证实了咱们反叛了吗?” “呃……这……好像是哎!” “那怎么办,咱们就只能等死了?” 十將听著一帮麾下士兵的议论,只觉得头皮发麻,陡然大喝一声:“都在胡说什么!赶紧去通知巡检啊!” 眾人恍然,对啊!这么麻烦的问题干嘛要自己想,都丟给巡检好了! 反正朝廷要砍,也是先砍他的脑袋! 一人匆忙从城楼上跑下去稟报这边的事。 刘应纪得到消息也是手脚发麻,但又不能躲著不见,赶忙跑上墙头,往下一看,宋军已经来到近处。 当他目光落到宋军队伍当先一人身上时,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这杀神怎么来了! 那人跨坐马上,眼神睥睨,不是王冈还能是谁! 第八十四章 再入广源 刘应纪想到王冈会来,毕竟广源当年就是他收復的,刘璋一死,朝廷肯定震怒,首先会想到的人就会是王冈!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快到他还没有想好到底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眼下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似乎都是针对他而来的,他发现自己根本就解释不清。 见王冈越来越近,他知道自己不能等了,再等下去只会越发的被动。 “机宜!我是被冤枉的!我从来没有背叛过大宋,这是有奸人在陷害我!”刘应纪顾不得其他,趴在城头上扯著嗓子大喊起来。 他边喊边盯著王冈,想看看对方有什么反应,而王冈却是连头都没抬,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跟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 见状,刘应纪的心沉入了谷底! 完了!王冈如果不信他,那自然会有无数种方法弄死自己! 而就在这时,一个魁梧大汉从宋军的队伍中走了出来,扬声喊道:“刘应纪,我家待制说,你能主动出来向他解释,他很开心,但你居高临下的说话方式,他很不喜欢!” 刘应纪闻言心中一松,却又为难了起来。 轻鬆的是,王冈的传话中似乎还有转圜的余地,而为难的是,不知对方是不是故意这么说,想誆他开门,上前送死!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这个选择很可能决定著他的生死! 他如果选择开门,那就是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了王冈的手中,生死只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而眼下局势,都认为他勾结交趾,背叛大宋,王冈会不会也是这样认为的? 按著一般大宋官员的尿性,不管真实情况如何,先把罪名给安到他身上,然后再拿口供结案领功,那自己就死定了! 可是若不开城门,等於就坐实了背叛大宋的罪名,自己能敌的过王冈吗?能从他手中逃出生天吗? 刘应纪不確定,王冈之前在广源做了许多事,他手里有很多牌可以打! 眼下顺州的一切几乎都是因他而去,往来的商贾,城中的物资,还有几处金矿上的產业,以及一直在噁心他的刘永,这些势力都有可能给他致命一击! 甚至包括自己如今的手下,也不能確定有没有王冈布下的暗子! 当然就算没有,如果王冈拿出巡检的官位来诱惑,谁又能保证他那些好兄弟们不会在背后给他一刀! 当年的自己,可就是这么上位的啊! 刘应纪反覆权衡了半天却是无法做出决定,他举目往下看去,却见王冈等人根本就不急,好整以暇的在等著他的答案! “算了,死便死吧!” 刘应纪不敢继续耽误下去了,不做决定,其实也是一种决定,他一咬牙,叫道:“机宜稍等,我这就开门迎接机宜大驾!” 说罢,他便大声疾呼著往城下跑去,边跑边叫道:“赶紧打开城门,迎接朝廷大军!” 楼下的蛮兵闻言慌忙就要去开门。 “等一下!”一声大喝传来。 刘应纪一愣,发现阻拦之人竟是他的长子,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他大步走来,朗声道:“爹爹何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看他来的宋军也不过千余人而已,那王冈即便是再厉害又能凭藉这点人做什么!” “你什么意思?到底想说什么?”刘应纪冷静了下来,看向儿子。 “爹爹,我以为我们不如趁此机会,整顿兵马,一举出击,拿下王冈,也可藉此杨威!” “哦,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刘应纪点点头。 “爹爹以为如何?”少年英雄探过头来。 “啪!” 一记耳光抽的他原地转了两圈,少年英雄一时都呆滯了,满眼的茫然。 刘应纪指著他喝骂道:“狗日的,毛都没长齐就敢跟老子玩心眼!你以为王冈杀了我,你就能上位?想的倒美!你看看我手下的那些人谁能服你!混蛋玩意,被人吹捧了两句便不知所以了!” 一顿臭骂之后,他扭头又对那些蛮兵叫道:“叫你们开门,还等什么!赶紧的!” 一眾蛮兵愣了一下,慌忙上前,顺著一阵“咯吱吱”的声响,城门大开。 “机宜,你终於来了,还请你主持公道为我做主啊!”刘应纪见城门已开,心一横,连哭带喊著向王冈跑去。 李撼岳打马上前,手中斩马刀一横,挡住刘应纪的去路,冷声道:“哪来的贼廝,焉敢衝撞我家待制大驾!” 刘应纪心中一寒,转而又高声叫道:“卑职恭喜机宜升职,官家当真是千古明君啊!臣为官家贺,得英才辅佐!” “让他上前!”王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撼岳收刀掉转马头,重回阵中。 刘应纪大喜过望,急忙向王冈奔跑而去,来到近前便伏地大哭:“待制,卑职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待制容顏了,不想却是以这种方式,惊动待制前来,卑职罪该万死啊!” 王冈周边一眾人,见他这副丑態,目光之中满是鄙夷,好歹也是一州的巡检,这般不顾顏面的事都能做的出来,也是没谁了! 而王冈见状却是嘆息了一声,刘应纪把姿態放的这么低,本身就是一个態度。 “起来吧!咱们大宋不兴跪拜之礼!” “喏!”刘应纪暗道赌对了,缓鬆一口气,起身擦了擦眼泪,感慨道:“卑职是因为再次见到待制,实在太激动了,一时忘了规矩,还望待制见谅!” 王冈摇摇头,轻声道:“既然城门已开,那便进城再说话吧!” “喏!”刘应纪再应一声,赶忙拉住王冈的马韁绳,牵著马就往前走去。 林渔见状,不屑的笑了一声,扭头看去,却与李撼岳目光撞到一处,两人目光都带著对刘应纪的鄙夷,怔了一下,两人又同时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进了城门,所有的蛮兵都在城下列队,躬身俯首等著王冈的检阅。 王冈目光一扫只见一年轻人,脸上高高肿起,还印著一个巴掌印。 “这……军中霸凌啊?” 刘应纪忙解释道:“此乃犬子,因言行不当,略施惩戒!” “哦!”王冈也猜出个大概了,点点头道:“那是得好好管教!” 队伍进了城,又走一段,忽然前面传来一阵喧譁,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迅速传来,身边將士立刻挡在王冈身前,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第八十五章 查案 一阵喧譁,长街之上涌来一群宋人,这些人都是来顺州做买卖的商贾,此时听人说王冈到来,所谓他乡遇故知,这些人便来一睹状元郎的风采。 王冈看著那一张张热情激动的面孔,伸手拨开护在他身前的士卒,大声呵斥道:“都让开,这些人都是我大宋的百姓,难道他们还能害我不成!” “呃……”一眾士卒被骂的有些猝不及防,原本见来的只是看热闹的宋人,他们正准备散去,却不想竟然被人给装了个大的! 而这一幕落那些宋人商贾的眼中,却是振奋不已,有人忽然扬声喊道:“状元郎威武!” “状元郎威武!”跟著其他商贾也齐声大喊起来。 林渔见状刚想鼓譟一番,把气氛烘托的更热闹一些,眼角余光却瞥见李撼岳微微抬手,那一眾桂州官兵循序渐进的发出声音,融入到欢呼的人群中去,现场的气氛立时变得更加热烈! “小人!阿諛逢迎的小人!”林渔眼角微抽,低声怒骂。 而王冈却在这一片欢呼声中走到眾商贾身前,张开五指虚空一握,长街之上的欢呼声顿时消失。 他面带微笑的环视眾人一眼,而后温声说道:“不要为我欢呼,我只是做了一些分內之事,並不值得你们如此!” “这顺州,我初来之时,贫瘠穷困,而如今不过三年,却已经有了繁华气象,看看街道,看看这道旁的商铺,再看看这城中新建的房舍,这都是你们的功劳,是你们不远千里而来,带来了物资,带来了金钱,这才有了如今的顺州!” 王冈目光真诚,言辞恳切,一扬手道:“所以不要再为我欢呼,把这些溢美之词也送给你们自己!” “哗啦啦!” 这帮商贾何曾被这么讚扬过,他们都是一些什么人?多是在大宋混不下去,想借著顺州和安南这块新地搏一把的人! 可以说但凡有点办法都不会来这里了! 没想到在这鬼地方还能见到王冈这种高官,並得到对方的认可和讚扬,哪还能忍得住,现场的气氛顿时就沸腾了起来。 也有人在偷偷琢磨,自己在顺州这边拿那些蛮族和交趾人当牛马使唤,这状元郎还夸自己,这是不是代表朝廷对自己这种行径的认可啊! 也就是王冈不知道这些人心中所想,若是知道肯定也是会夸他们仁善的! 牛马好啊!一年下来真正忙的也就那么几个月,还被人当作宝一般伺候! 商贾能这般对待他们,简直太仁义了! 一番喧闹之后,王冈又是抬手虚空握拳,眾人再次噤声,抬头望著他。 王冈缓声道:“本官这次前来的目的,想必你们也都是清楚的!就是为了查清顺州驻军暴毙之事,今日我將在此建立临时提刑署,尔等若是有何线索皆可来报,只要有利於案情推进,本官必有厚报!” 眾商贾闻言大喜,纷纷绞尽脑汁的回想那段时间发生的事,能让王冈这般人物说成厚报,那酬劳必然是了不得的! 当然就算他不给具体的东西,哪怕是隨口说一句话,也能让自己受用不尽! 没见这顺州的巡检,亲自给他牵马吗! “好了,诸位,眼下形势紧急,东京城的官家还在等著我的匯报,公务在身,还请见谅!”王冈微微拱手,围堵在长街上的眾人立刻分列两旁,让出一条道路来。 刘应纪牵马而行,径直来到巡检衙门,赔笑道:“顺州穷困,待制不嫌弃的话就用我这衙门充当临时官署吧!” “事急从权,那便如此吧!”王冈没有推辞,直接就答应了下来,翻身下马,大步向衙门中走去。 隨行的火字营跟著鱼贯而入,在各处通道前把守起来。 刘应纪见状也不敢多言,小跑著上前引路,將一眾人领到议事大厅之中。 王冈上首落座,开门见山道:“刘应纪说说具体情况吧!” “这事我委实冤枉啊!”刘应纪哭丧著脸道:“那日我也只是听说驻军中有人生了病,疑似被瘴气所侵,在城中寻找大夫!这种事很正常的,別说是他们,便是我们这些本地人每年也难免赶上个一次两次!” “因此我也就没有在意,但不知怎么,过了两天驻军中开始死人,还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死,大夫对此根本就束手无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著他们全部病死!然后我就知道遭了!可这种事便是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隱瞒,只得硬著头皮上书朝廷!” 王冈对此没有评价,抬眼看看薛慕华,只见他一脸的凝重,想来还没有头绪,又转头看向从广南西路提刑司里调来的那几位老吏员。 其中一人略略沉吟,而后上前拱手问道:“敢问刘巡检,那驻军的营地可还完好?他们所用的饭菜、药石可有留下?” “营地自然完好,出了事之后,我便派人將驻军营地看管了起来,等待朝廷来人!”刘应纪显然提前是做好了准备,侃侃而谈道:“开好的药,我留了几分下来,之前煎药剩下的药渣,我也留了,便是那治病的那几位大夫,也被我关了起来!只是饭菜时日这么久,肯定没法留了!” 老吏点点头,称讚道:“刘巡检当真是心细如髮啊!这些东西都留著便好!对了那些驻军的尸体,你是怎么处理的啊?” “这个……因为他们是染了疫病而死的,为防止產生瘟疫,只能烧了!” “哦……这倒是有点麻烦了!”老吏嘖嘖嘴,拱手对王冈解释道:“驻军突然暴毙,卑职怀疑他们有可能是中毒了!可惜这些尸骨都烧成灰了,倒是不好验证了!” “那个……”刘应纪举起手道:“没有全部烧了,我与驻军各营的长官交好,他们死后,我想著宋人讲究入土为安,便把让人挖了深坑,打了棺材,把他们给下葬了!” 眾人:“……” 什么时候了,说话还大喘气! 王冈一挥手道:“开棺,验尸!” 第八十六章 不速之客 王冈虽然下令开棺验尸,但是他自己却没有去! 不是他嫌弃开棺现场污秽,而是他根本就不认为以如今的刑侦手段能查出什么来! 当时这三千驻军死的时候能没能看出什么异状,这都隔了好几个月了,以顺州炎热的气候,尸体恐怕也早已烂成枯骨了! 当然后世的提刑司小辈宋慈在他的《洗冤集录》中的服毒篇曾记载过查验是否中毒的方法,比如银釵法,又比如尸体皮肉腐烂后的骨头会呈现出黑色等等! 不过宋慈这人虽然有些本事,但他毕竟还是人,有自己的时代局限性,当先最主流的毒药,就是砒霜,也就是砷、铅之类的毒物,就算这些毒药使用后会如宋慈所记载的那般,留下痕跡,但我难道就一定要用这种毒药来杀人吗? 其他查不出来的毒药有的是啊!以如今的手段根本就不可能查出来! 所以去现场並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而且这种事只要王冈认定是这么一回事就行,並不是非得要证据。 所有的忙活都是给別人看的,只不过这同样重要! 王冈理了理思绪,眼下的事发生虽然发生在顺州,但突破口却不在这里! 正如之前所推测的那般,刘应纪想要搞事的可能性並不大,没动机且没能力! 那么假设刘应纪是无辜的,那又是谁杀的这三千驻军呢? 谁又能一举杀害三千人呢? 便是能毒杀这么多人,那也不是易与之辈! 更何况杀人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对方又是想通过这种手段来达到什么目的呢? 顺州本身没有多大价值,如今能有这般声势,完全是因为王冈的手段! 毫不夸张的说,王冈能让顺州崛起,也同样能一夜之间把它打回原型! 那对方在顺州搞事的目標,就只有可能在其他地方,比如战略地位,地缘优势! 有了顺州就可以扼守安南,也同样可以隔绝安南…… 王冈神色一顿,伸手拿过堪舆图,查看起来! 如果这次来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人,眼见顺州先杀驻军,在伏击杀害刘璋,他会怎么想? 会给刘应纪说话的机会吗? 这地方需要存疑!自己能信刘应纪,是因为整个顺州几乎就是他的主场,他知道刘应纪根本翻不出什么风浪! 那如果换成別人,估计一场大战是免不了的! 刘应纪在发现自己没有机会活命的情况下,肯定会做困兽之斗! 而在不用盘外招的情况下,正面廝杀,单以广南西路现存的兵力来看,想要打开顺州的城门,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仗只要一陷入僵持,那便会成为一场旷日持久的战爭! 而这同样会给那些背后谋划之人,提供足够的时间,让他们来游说和阻止交趾的余孽。从而生乱! 届时,整个南疆局势会重新回归一片混乱,生灵涂炭! 而这也恰好是那些野心家所需要的机会! 王冈放下堪舆图,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闭目沉思起来,若这猜测是真,对方接下来会怎么去做? 如今自己没有按对方的设想去走,他们最简单直接的办法便是除了自己! 只要自己一死,刘应纪有嘴也说不清楚!而对方的计划也就能完全回归正轨! 那么他们会这么去做吗? 王冈转头看向窗外,昏黄的月光洒在院落之中,如同给这方天地蒙上了一层薄纱,两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院中,隔著窗户与他相望。 来的真快啊! 王冈哑然失笑,长身而起,正了正衣冠,缓缓迈步而出。 出了房门,王冈站在门廊前看著两位不速之客,其中一人正是先前见过的李沧海,而另一人则是一位神色坚毅的汉子,板著一张脸,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又见面了!”王冈一脸笑意的看向李沧海,挑挑眉道:“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李沧海目光一缩,有些不自然,从王冈那讥誚的眼神中,她知道对方知道了自己的那些陈年往事,饶是以她多年历练出来的心性,此时被一个小辈出言调侃,也难免感到有些难堪! 王冈心胸豁达且善解人意,自然不会做那等得理不饶人之事,见李沧海神態不大自然,他也就没有继续咄咄逼人的问下去,诸如想不想跟儿子、孙子一起共享天伦的事,他都没有问。 转而又看向那位神色严肃的汉子,这人看起来仿若中年人一般,比慕容博也大不了几岁,只是跟逍遥派混在一起的人,容貌跟年龄大多都不能掛鉤。 李秋水五六十的时候还能生呢,童姥八九十高龄还是小萝莉呢! 谁知道这中年人究竟有多大啊!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墨家当代的巨子吧!”王冈面带微笑。 那汉子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不错,王玉昆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你似乎对我们到来並不吃惊!” “我应该吃惊吗?”王冈笑容越发灿烂:“我久闻巨子之名,今日得蒙一面,若是有需要,我也可以表现出吃惊!” “大可不必!”巨子断然拒绝道:“我们墨家不用你们儒家的那一套,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犯不著弄那些虚无的东西!” “不然吧!”王冈眼睛微眯,这人上来就跟自己来起了名实之辩,不过对於这种斗嘴,他自然是不惧的,轻声说道:“人之喜怒也是受外因影响的,那些虚无之物虽目不能见,却也是真实存在的!” “比如呢?”巨子不以为意的摇摇头道:“你莫不是也信奉佛家那套,风动?幡动?仁者心动?” 王冈摇摇头,这货一语把自己打成了唯心派,不过那又如何,虽然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但论起辩论,我用唯心一样能打败你这唯物! “比如夫人与我共处一室,彻夜未归!”王冈看了眼李沧海,又转头继续道:“归来后却说自静坐说话,你没有证据证偽她的话,敢问阁下內心相信吗?” 巨子面如寒霜,却压著怒气道:“既无实证,那我自然是相信夫人所言!” 王冈点点头,又道:“那她若是说我只抱抱,没有进去呢?” “找死!” 第八十七章 战巨子 王冈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让那些道貌岸然之辈破防! 真当你读过两本墨家的典籍就把自己当成墨家的传人了! 知识和修养,那是两回事! 当初刚接触邓百龄时,他还为当今世上有墨家后学而吃惊,甚至憧憬,想见识一下当今墨家巨子是何等惊才绝艷的人物! 不过后来对他们了解的多了,反而熄了这种心思! 从邓百龄那些人的身上,他丝毫没见到墨家那种为了道义,裂襟裹足的精气神! 这种墨家或许有著庞大的实力,连李沧海这等人物都要委身於他们的巨子! 但没有了那种精气神,这个组织即便再强大,在王冈眼中与那些帮派、邪教之流,也並无二致! 也正是如此,王冈才会对这位巨子出言不逊! 更何况对方明显是为了杀他而来,他自然也不会客气! 从见面的第一眼,他就能看出这巨子的德行,明明是来杀人的,却装模作样摆出敘旧的姿態! 虽然王冈平时也这么干,毕竟都是读过书的人,行为举止要装著些,但这並不代表他就能看的惯別人在他面前同样的去装! 所以当对方想跟他来一出名实之辩,来展现一下自己的学识和墨家理念的优越性的时候,王冈也就稍稍的出了点力,然后对方就破防了! 怒喝一声,挥拳就砸了过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咦,你怎么动手啊!咱们不是在探討学问吗?” 王冈嬉笑一声,侧身让开,扭头还对李沧海拋了一个媚眼。 李沧海忽然想到王冈刚才所说的那句“只抱不进!”,顿觉羞恼,那张清冷美艷的俏脸竟然红了一下,更显嫵媚,看得王冈一阵恶寒。 你虽不显老,可你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做出这种小女儿家的姿態,你不觉得违和吗? 巨子也是察觉到了这些,见王冈这廝竟敢当著自己的面调戏自家夫人,顿时勃然大怒,一手长拳更是打出了惊人的气势。 而这次王冈望著砸过来的拳头却没有继续避让,待其来到身前,反手一拳对轰过去。 “轰!” 一声巨响,如春雷轰鸣,气劲鼓盪,竟在院落中掀起来一阵狂风,扫的树叶哗哗做响。 王冈噔噔噔连退了几步,面色有些发白,他方才是有意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的,只是没想到,这人內力竟然会这么强,绝对比自己的真气雄厚。 而那巨子见一拳將王冈轰退,自然不会放过这绝佳的机会,当即二话不说,一个近身冲步,再次回拳砸了过来。 只是这一拳砸去,却是砸了个空,眼前的王冈竟然不见了! 巨子微微错愕,不过转瞬就反应了过来,猛的回身连挥几拳。 “轰隆隆!” 一连串的雷鸣声中,拳影与火焰刀的气劲相撞,在半空中爆发出绚烂的火,煞是好看。 “凌波微步?你从哪学来的!”巨子目光不善,下意识的瞥了李沧海一眼。 李沧海面上一僵,暗道坏了,心知他是误会了! “哈哈……想知道?你猜!”王冈五感灵敏,自然是把两人的神態都收入眼中,当即挑挑眉,做曖昧状! “当真是不知死活!我且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凌波微步!”巨子一声冷笑,脚下一动,身形诡异闪现,直衝王冈而去,他竟然也用出了凌波微步! 他脚下连动,一路从一元两仪,走到了三才四象,身法越发的縹緲诡异。 “莫要以为,你学了两天的步法,便觉得自己了不得了,年轻人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王冈却是没有跟他比试步法的意思,他默然不语,静气凝神,待巨子將到近前时,一步踏向巨子下一步的落脚点,化掌为刀,精气神三者瞬间合一,对著闷头衝来的巨子,迎头便是一刀。 巨子见王冈先一抢了他的位置,嚇了一大跳,却是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现在所用的步法,乃是以凌波微步为蓝本,结合对易经的理解,熬了无数个日夜方才推演出来的。 其中的辛苦不足为外人道也! 而王冈却能准確的踏在他下一步的落脚点上,这……这一定是巧合! 否则根本没办法解释,他还那么年轻,难不成对易经的理解还能高过自己? 对,一定是这样! 巨子心念电转,瞬间便找好了合理的解释,结果一抬头便见王冈掌刀迎头劈来! 这一击虽是以手掌为刀,但从其手上凛冽的寒意来看,只怕这一击若是挨上了,定不会比真刀砍的要轻鬆。 他也不敢大意,气贯双臂,挥拳迎著王冈的掌刀撞了上去。 “咔!” 拳掌刚一接触,巨子神色便是大变,这……这一刀太过犀利了! 他层层堆叠的內力,在这一刀之下,犹如竹子一般,节节破碎,眼见就要衝破最后防线,他连忙后退一步,口中发出一声大喝,鼓盪全身劲力向上衝击而去。 “咔嚓嚓……” 王冈高高跃起,以力劈华山之势,重重向下劈去。 巨子面色发白,竭力抵挡,双脚在地上犁出深深的两道沟。 二人僵持一瞬,王冈意识到此人的厉害,单凭內力自己拿不下他,这人单以境界来论,怕是到了大宗师了! 自己在面对那些宗师可以凭藉体內真气的特性,轻而易举的拿下他们。 但此时面对大宗师,儘管自己动用了这一刀,却还是不能尽功! 只怕让他缓过劲了,又要是一番苦战! 但眼下单凭內力似乎已经不能奏效了! 不过好在我会的不止是內力! 《气血烘炉功》全力运转! 只一瞬,王冈气力再涨,长久以来气血烘炉功不断被清荷锤炼,如今王冈对这功法早已熟稔无比! 一经运转,巨子压力大增,双眼泛红,额上青筋根根绽起,就连挥拳的双臂都在不断的颤抖,显然就要坚持不住了! 王冈大喜,便准备趁其病要其命,,正要再加一把劲,就听身后一声清喝:“住手!” 坏了,还有李沧海! 王冈心中大惊,正在此时又有一道声音传来:“你也住手,否则休怪本剑神长剑饮血!” 只见林山背对弦月,脚踏树枝,衣袂翻飞,隨风摇曳。 第八十八章 道歉的诚意 林山的到来出乎王冈的预料,这货回京在苏家过完中秋之后,就匆忙回姑苏了,说是要跟苏婉儿炫耀一下。 其实王冈知道这货想要炫耀的目標可不止苏婉儿一人! 毕竟堂堂员外郎那也是朝堂高官了,整个姑苏便是知州见他都得给上几分面子! 衣锦当还乡,人之常情! 却不知他为何又跑来顺州! 莫非是担心我的安危? 王冈不禁有些许感动! 便是连看他那风骚的出场方式,都觉得有些许瀟洒出尘的意味。 只是这种级別的战斗是你这种弱鸡能掺和的吗? 果然李沧海微微一愕之后,抬手一掌就拍了过去。 “咔擦!” 树枝断裂。 “哎哎……我去……” 林山惊呼一声,连呼带喊的从树上掉了下来。 王冈不忍目睹,正要扭过头,却听林山大呼一声“剑来!”,长剑出鞘,剑尖触地,剑身弯出一个惊人的弧度,而后陡然反弹,林山又借势腾空而起,一个翻身瀟洒落地。 他挥臂一抖长剑,傲然一笑:“些许风霜罢了!” 王冈嘴角抽搐一下,若不是人家李沧海看在苏婉儿面子上,放你一马,这一掌就不是打在树枝上,而是你身上了! 还tm些许风霜!你抢我词了,知道吗! 林山对此却是没有自觉,微微一笑,上前道:“几位,不妨给本剑神一个面子,就此停手如何?” “可!”出乎意料的李沧海竟然答应了下来,还伸手指向王冈道:“不过你得让他先住手!” 林山看了眼正在苦苦支撑的巨子,转头对王冈道:“玉昆,给本员外一个面子!” “你傻啊!”王冈呵斥道:“他们是来杀我的!你让我给你面子?怎么给?” “谁说我们是来杀你的!”李沧海反驳道:“我们这次来,原本就是想跟你谈谈合作,是你上来就出言不逊,调戏於我,巨子这才动手!” 林山瞪大眼睛看向王冈,眼中满满的都是惊愕,还有这事?我来晚了!我都错过了什么! “怎么就调戏了!我们是在辩解经义,没凭没据的你不要乱说哦,污人清白!”王冈也不干了,我堂堂大宋状元,儒家正统嫡传,大宋士大夫的典范,能干这种事? 这若是让慕容博知道,还不得跟他拼命! 自己也没法跟姐姐解释啊!总不能说咱们各论各的吧! “你……”李沧海一滯,却又不好把王冈刚才的那句话说出来,毕竟林山是她弟子的夫婿,当著小辈面开不了口,哦,对了,王冈也是他小辈! “我也觉得你们误会玉昆了!”林山果断出口帮腔,並拍著胸口道:“我可以用我的人品和情操向你们保证,玉昆不是那样的人!” 王冈也点头道:“我也可以用我的人品和信用作保,证明守正兄人品高尚,情操高雅!” “嗯嗯……”林山闻言大喜,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李沧海张张嘴,感觉这两人的话,一样的不靠谱。 “好了,现在我弄明白事件的原委了!”林山抚掌大笑,对李沧海说道:“便是你们来找玉昆谈事,结果却把玉昆的辩经言论当成了调戏,而后大打出手,而这一举动也没玉昆当成了行刺之举,所以才造成眼下的局面!都是误会,对不对?” “差不多,不过对於这件事,我有两点要补充!”王冈一边向巨子继续施压,一边讲解道:“这件事看似误会,实则却是源於他们的傲慢和轻视!” “其一,他们不是通过正常拜访渠道进来的,而是利用武功闯进来的,此非礼也!而且我那些看守的护卫呢?这边闹出如此大的动静都没有来,他们被你们杀了还是遇害了?我需要一个交代!” “没有杀他们,只是点了他们的昏睡穴!”李沧海解释道:“我们是来找你谈事的,不是为了杀人!” “好,那我再说第二点!”王冈继续道:“见面之时未曾说明来意,便主动与我挑起孔墨之间的差异,欲以两家学术中名实差异,来打压我儒家名教,而在辩输之后,又悍然动手,这难道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巨子闻言面色涨红,不是羞愧,而是气的! 辩经输贏无所谓,关键是你举得例子,那是正常的辩经吗! 那是挑衅,是羞辱! 而林山在听完王冈的话之后,却是为难的对李沧海道:“这个,我跟著婉儿也叫你一声师父,这件事在我看来,不得不说,你们有点输不起了! 当年横渠先生得文潞公举荐,於大相国寺身坐虎皮椅说易,二程见后便与其论易理,次日横渠先生揭虎皮而直言易理之道不如二程,就此不言!而二程却因此名声大噪! 然此事有损横渠先生名声吗?並没有!天下之人反而因此对其更为敬重!此方为豪杰心胸!” 王冈下意识的多看了一眼好大儿,可以啊!现在阴阳人的水平大涨啊!这话看是在语重心长的规劝,可实际是却是在暗戳戳的说巨子心胸狭窄! “好了!你们之间的事回头再慢慢说!”王冈打断正欲开口的李沧海,一脸气愤的说道:“我不管你们这次上门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只知道,你们的傲慢极大的伤害了我的感情,这事想要就此作罢,只怕是不行!” 李沧海闻言怒道:“你想干什么,你若是敢对巨子不利,我便趁机杀了你!大不了鱼死网破!” “哈哈哈……你敢威胁我!”王冈大笑一声,不屑道:“你来之前怕是没有去打听打听我王冈是什么样的人吧!想要玉石俱焚,那就来!我说一二三,一起动手如何!” “一!”王冈毫不犹豫,当场就爆发出来,隨著一声大喊,气势再次攀升。 李沧海面色大变,抬手便要挥掌! “莫要衝动,都看我了!”林山赶忙挡在两人中间,小声道:“师父,你且別激动,王冈这人是出了名的性子刚强,他那捨身取义的名號就是由此而来!你也不想师公因此而死吧!” 李沧海神色犹豫,但还是放下了手! 林山立刻转头看向王冈,对他眨眨眼,沉声道:“玉昆,要如何才能弥补你受伤的感情?” “好说!”王冈微微一笑:“让我看到道歉的诚意!” “哦,何为诚意啊?” “我对逍遥派的武功还是蛮感兴趣的!” 第八十九章 敲诈勒索 “呵!”李沧海一声冷笑,目光儘是鄙夷,说了半天,又是一又是二的,原来不过是覬覦我师门的武功,还装模做样摆出玉石俱焚的姿態,当真是个偽君子! 王冈闻声头也不回的说道:“若是为难倒也不必勉强,毕竟我也不是那种讹诈別人师门功法的小人!” “不为难,不为难!”林山连忙上前劝阻,转而又对李沧海道:“师父你看这事?” 李沧海抬眼看他,似笑非笑道:“你觉得的呢?” “我觉得……咦……师父你怎么用这这种眼神看我,莫不是以为我跟他是一伙的,在帮他誆骗你?”林山一怔,神色诧异。 “难道不是?”李沧海神色冷了下来。 林山神情变得悲愤起来,如蒙奇耻大辱,不忿道:“我承认王玉昆是我好友,但你还是婉儿的师父呢!真说起来我们才是亲戚,他王冈不过一外人罢了!你竟然会觉得我跟他是一伙的!” “固然我方才的举措看起来像是偏向他那一边多些,但那正是因为我知道他的脾性,方才如此!今日这局面,若说谁最不想你们打起来,那一定是我!你们一边是我的亲戚,一边是我多年的好友,无论谁或伤或死,都不是我希望见到的!” “师父今日和师公登门来找王冈,想来也不是为了同归於尽而来的吧!既如此为何又一定要打生打死呢!不如有话好好说,什么事是不能商量的呢!” 李沧海听到他这番言论,也是默然,当然对於林山说自己比他与王冈之前的关係更亲近,这纯扯淡,她一个字都不带信的! 但他最后说的那话却是有道理的,他们来此並不是要跟王冈分个你死我活,若真的出现死伤,对她们的计划,自然是有害无益的! 若是让王冈杀了巨子,那自己多年的努力,为此付出的一切都將付诸於流水,即便是自己也藉机杀了王冈,那又能如何?还是一样於事无补! 一番思索,她想清楚了眼下所面临的形势! 她们这边两人在实力上显然是要强於王冈的,但却被王冈拿住了要害,反过来要挟她们! 这人就像一个光脚不怕穿鞋的泼皮无赖一般,根本就不讲道理! “你想要什么武功才能放了他!”李沧海做出了决定。 “哎,这话说的!就跟我在敲诈勒索一般!”王冈一脸的不悦。 林山忙劝道:“別生气,看我面子了!咱们直接说正事,毕竟也不是都能像你考中状元的!” “嗨,算了,也就我心胸豁达,不计较!”王冈还是很给林山的面子的,一句话便把这事给揭了过去,转而道:“我听说逍遥子当年在长春谷得到一本秘笈,名叫:不老长春功……” “不可能!”不等他说完,李沧海就叫道:“那门武功是大师姐的绝学,断然不可能给你,而且我也没有!” “没有,你说的这么激动!”王冈自然知道这门武功在巫行云手中,之所以会提,也是抱著有枣没枣打两桿的想法,当然这毕竟是在谈买卖,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开价当然还是要开高一些! “既然没有这么绝学,那你就隨便说个七八样吧,什么天山六阳掌、天山折梅手、白虹掌力之类的,我也不嫌弃,主要还是为了增长武学见识嘛!” “呵!”李沧海又是一声冷笑:“你胃口倒是大,这些都是我师门的绝学,还想要七八门,便是一门我都不想给你!” “这……过分了!”王冈不悦,冷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你是丝毫没有诚意!那便就此作罢,咱们分个生死吧!” 说著转头又看向勉力支撑的巨子,不屑道:“看清楚女人的嘴脸了吧!你一个大活人,跟她恩爱了十几年,结果在她心中还比不过几门武功!我替你感到悲哀!下辈子擦亮眼睛!” 话一说完,王冈再次加大力道。 “砰!” 巨子再退,一脚在地面踩出一个深坑,嘴角隱隱流出一道血线! “住手!”李沧海大惊之下就要往前衝杀过去。 林山赶忙將其拦住,苦苦劝道:“师父你不能上前啊!你一去王冈肯定以为你是要来杀他的,手下定然不会再留情,那师公就死定了!你不要衝动啊!” 李沧海气的直咬牙,刚才要不是林山拦她一下,说不定他已经衝到王冈身边了,说不定还可以趁他没反应过来打退他,只要能让巨子缓过一口气来,以二敌一,已方必胜! 而眼下这个机会,却被林山打断了,只是不知他究竟是装的,还是真的担心! ”好,我答应你,但武功秘笈,我只能给你一门!“李沧海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一门?你当我是乞丐啊!隨便撒把钱就能打发!“王冈不满道:”最起码也要有个三五门,不然哪来的诚意!“ ”做梦!就一门!同归於尽的局面,能给你一门已经是让步了,不要贪得无厌!“李沧海这次是咬死了不鬆口,看向巨子厉声道:”你放心,他若敢动手,我必定让他下去陪你!“ “哎呀,不要衝动,不要衝动!”林山又跳了出来,先是对王冈是了一个眼色语重心长的说道:“玉昆,你要的又不是武功,是对方的一个態度,我知你並非在意这武功,而是心中有气,但话既出口,也就莫要纠缠了,只当给我一个面子,就此作罢如何?” ”罢了,既然你开口说情,那我便给你这个面子!我对天山六阳掌颇感兴趣,便要这个了!“ 王冈却是不信李沧海真的能愿意让巨子和他同归於尽,他相信只要自己继续逼下去,就一定还会有收穫,只是他並不准备这么做,反而决定见好就收!保留一个良好的关係,下一步自己才能获得更多的收益! 所谓做事留一线,下次好相见,便是此理! ”哼!“李沧海冷哼一声,继而上前低诵了一段口诀。 王冈看这他那清冷的容顏,突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李沧海竟然没有把他上次在东京施展大衍步的消息同步给巨子,这是留了一手啊! 果然,李青萝这一脉的亲人,都是不懂的忠诚为何物! 他面色冷下,心中默念口诀,推演功法,瞬间面板再次出现! 功法是真的! 第九十章 生死符成 “好了,功法已经给你了!现在可以放人了吧!”李沧海见王冈得了功法后却依然压制著巨子,一语不发,忍不住出声提醒! “放人?哈哈……”王冈正感受著这六阳掌化分阴阳的奇妙,听到李沧海的话,忽而笑了起来。 李沧海神色大变,冷声道:“你什么意思?想要食言!” “咦,怎么说话的!我会食言?你应该去打听打听我的名声,我诚实守信小郎君岂会食言?”王冈一脸正气。 林山凑过来小声提醒:“说错了,我刚才说你是捨生取义!” “哎……人生在世岂能被別人给的標籤所束缚!”王冈豪迈道:“多给自己几个標籤才能游刃有余!” “那你这是自己给自己起的绰號?什么时候起的?”林山一脸的若有所思。 王冈坦然道:“刚刚啊!” “这也行?”林山被他的索性洒脱所震惊。 “当然,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嘛!” 林山豁然开朗,喜道:“那我叫光风霽月林守正如何?” “这个不好!” “为什么?” “因为我提前给用了!” “你用我的名號……王八蛋,你是不是又打著我的名头去干坏事了!” “本待制用你名號,难道不是给你面子吗!” “本员外在乎你这个?” …… “你们俩够了!”李沧海被这两人气的胸疼,正事一句没说,反听他们插科打諢了半天! 饶是他性子温柔,也是忍受不了,怒斥两人。 两人扭头看来,如见泼妇,尤其林山那惊诧又释然的眼神,仿佛在说终於知道苏婉儿为什么是那种暴躁的性子了,原来根在这! 李沧海强忍怒气,冷冷的看向王冈道:“你到底什么意思?当真以为我不敢鱼死网破?” “那倒不是!”王冈淡淡道:“只是我们的私事处理完了,公事还没处理!你们杀了顺州三千驻军总的给我一个交代吧!” “驻军的事,跟我们无关!”李沧海目光微微一缩,却又坚定的说道。 王冈认真的看著她的双眼,只看得李沧海很是不自在,准备移开目光时方才开口说道:“告诉我他是谁,我给你一个和我谈合作的机会?” “呵,不可能!”李沧海毫不犹豫的拒绝! 王冈点点头道:“所以动手的那人是丁春秋对吗?” “你……”李沧海大惊失色,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 “哎!”林山一拍额头,无奈道:“师父,是你告诉他的啊!” “虽然我不知道丁春秋是什么人,但他应该跟你关係很好,或者跟你属於同一个宗门的人吧!” 林山细心的给她解释道:“这个丁春秋应该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因此被王冈怀疑上了! 他方才说你们杀驻军的时候,你的反应就有些不自然,后面他又提出条件让你说出凶手,其实就是在试探你! 你拒绝的那么果断,恰好证实了他的猜想!” 李沧海:“……” 读书人心都是这么脏的嘛!句句有坑啊! “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他在哪?我还会跟你们谈的!”王冈再次开口。 还没等李沧海说话,林山率先劝道:“师父,你就说了吧!你太单纯,你玩不过他的!” 李沧海:“……” 我这么大年纪,被你这么说,我不要面子的嘛! “这个我真不知道!” “这个你可以知道!” “啊?”李沧海被他说的一脸懵。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王冈突然发难,体內真气加气血之力疯狂运转,狠狠一击向巨子砸去! “王冈你敢!”李沧海暴怒之下抬掌便打! 而王冈身形一闪,撤到林山身后,同时抬手虚空一抓,林山腰间水袋陡然炸裂,洒落漫天水! 而另一边的巨子见王冈发出如此凶猛一击,当即怒吼一声,鼓盪全身浩瀚內力再次迎击。 “轰!” 两道气劲撞到一处,犹如霹雳炸响,四散的气劲震盪周边,掀起一阵狂风,吹的眾人衣角猎猎作响。 顷刻,气劲消散,狂风渐息,巨子站在狂风中央,放声大笑起来! 所谓大宗师,乃人之圆满,內力浩荡充盈全身,几乎用之不竭。 方才之所以会被王冈压制,那是因为对方的武功有古怪,有种所向披靡的气势,將他的內力打的节节败退! 不过巨子也不至於怕,两人之间毕竟有著境界的鸿沟,他的內力比对方雄厚,完全可以抵挡。 就如同一支数量稀少的精兵在衝击大军时,儘管你的士兵不是他的对手,但你有无数的士兵来消耗精兵,最终还是能將对方耗死! 若不是王冈后来又爆发出另一股力量,他確实可以做到。 而这意外出现的力量,也正是导致他被王冈压制的元凶。 在那一刻,他后悔无比,自己明明比对方强,却因大意受制於人。 当见王冈在得到功法后,却仍不放他时,他几乎都绝望了,只要再被王冈消耗下去,他迟早会被对方破开所有的防御。 就如同被精兵杀入中军即將被擒的主帅一般! 可是谁知,王冈竟然妄想一举杀他,爆发出强力一击。 而这恰好也给了重整旗鼓的机会! 你若持续压制,我可能被磨死,但你只有一击,又如何能打败我的百万大军。 果然,他挡下了王冈的最后一击,而现在就是该自己出手的时候了! 自己和李沧海两人联手,王冈绝对没有再胜的可能! 他仰天大笑几声,便抬眼搜寻王冈的身影,就见他捏炸了林山的水囊,跟著把手伸进了漫天的水幕之中。 就听李沧海发出了一声惊呼:“小心,是生死符!” 巨子一怔,不清楚生死符是什么?但见几道冰晶飞至眼前,他忙侧身闪躲,刚躲过眼前的忽而后腰隱隱一痛,继而泛起点点酥麻感。 他茫然的回头,就看到王冈的那张笑脸。 “你……你怎么……”巨子错愕不已,他竟没有发现王冈是怎么来到他身后的! “凌波微步嘛!我练的也还行!让你贱笑一下!” 说著王冈身形直接化作一道残影,十多片冰晶几乎瞬间打入他的身体。 第九十一章 放人 冰晶入体,泛起点点细微麻痒,巨子对此却浑不在意,他现在注意力完全被王冈的身法所吸引,那分明就是凌波微步,比他施展的更加高级,更加玄妙的凌波微步! “你……你怎么会……”巨子满脸愕然,便是连话都说不完整。 “很难吗?”王冈淡淡一笑:“我初得这步法之时,一眼便看出其乃由易理而得,一息推演出第一层,我將之名为”一元“,一刻得”两仪“,隨后三才、四象,乃至於最后的大衍,也不过一日之间便推演完毕!” “也正是因为这门功法对於易理的理解太过粗浅,所以我也就没当一回事!不过我方才见你所施展出的不过勉强达到四象的水平,但似乎很骄傲,这就令我很困惑了!” 王冈一脸真诚的问道:“不如你来告诉我,你在骄傲个什么!” “你……”巨子面色涨红,羞恼不已。 他原本也並不是那种浅薄之人,只是被人在最引以为傲的地方击败,他如何又能淡然! 林山见王冈突然装逼,顿感不爽,暗骂对方不讲义气,有这种事不叫兄弟一起! 他连忙凑了上来,大笑道:“是不是很吃惊,是不是很惊讶!没错,我们读书人是这样的!” “找死……啊!”巨子被连番羞辱,顿时恼羞成怒,当即也不顾其他,抬手就要去拿林山,谁知刚一运功,身上那被冰晶打中的地方,顿时传来蚀心之痛,如万蚁噬咬一般,一声惨嚎,巨子跌倒在地! 林山原本见他突然要对自己出手,嚇的正准备向王冈身后跑,结果自己还没动,对方却突然摔倒惨嚎起来。 他立刻停下脚步,神情也由慌乱转为惊讶,继而化为一片淡然。 “宵小之辈焉敢对本剑神无礼!” 说完之后,他傲然四顾,却发现根本没人理他,王冈正饶有兴趣的观察著巨子的惨状,琢磨著生死符的发展前景! 李沧海慌忙上前扶起巨子,抬指在他身上连点数下,却丝毫不能减轻他的痛苦。 她知道这生死符的厉害,发作时奇痒剧痛无比,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且会持续九九八十一日,痛痒也会每日剧增,而后逐步减退,八十一日后又再递增,如此周而復始,让人如陷无间地狱,永无休止! “你怎么会生死符?”李沧海眼见巨子痛不欲生,却根本无计可施,震惊的看向王冈。 王冈微微一笑,生死符的原理是化阳刚功力为阴寒,凝水为冰,而后再在冰晶上附著阴阳內力,或三七、或四六……不一而足。 而当王冈得到天山六阳掌的法门之后,便也就学会了如何將功力化分阴阳,隨后的那些东西也就简单了。 生死符听起来玄奥,说白了不过就是內力应用的显化而已。 当然想要化解也很简单,只需用天山六阳掌的法门来感悟生死符中的阴阳之数,再用相应的阴阳內力去化解便可。 只是这就像一层窗户纸,不捅破绝对是不知道其中的乾坤奥妙的! 而且如李沧海这等越是知晓生死符恐怖的人,对其越感到玄奥,自然也就不会想到其中的原理是如此的简单! 是以,她便是明明自身便有能解生死符的天山六阳掌,却偏偏不会往那上面去想! “你不守信用!”李沧海见他不答话,怒道:“明明说好,我传你功法,你放人的,可你现在却对他用生死符!” “那个……我说句公道话啊!”林山探出头来道:“王冈说放他,確实已经放了,至於说什么生死符,那不是这位先生在玉昆放了他之后,想要发难,玉昆被迫无奈,不得已才出手的吗!” 王冈一脸讚赏的看向好大儿,要不怎么说咱们情同父子呢!果然还是你懂我! “我们这些善良的人,其实是很难的!与其抱怨我们,你不如想想自己这些年都做了什么,是不是一直抱著君子可以欺之以方的念头,刚才有没有一旦我放人,你们立刻联手对付我的念头。” 王冈说著又转头看向林山嘆道:“当今之世,人心不古,我们这些良善之人,虽心怀善良却也要有防人之心,否则难免英雄流泪啊!” 林山连连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 “好好好!”李沧海怒极反笑,咬牙道:“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林山连忙扭头看向王冈,李沧海不管怎么说也是苏婉儿的师父,若是王冈今天真要杀她的话,自己难免夹在其中为难,虽然可以瞒著苏婉儿不说,但自己的良心会痛…… 王冈自然是能看出好大儿的为难之处,良心那东西他虽然不多,但还是有的…… 他当即一挥手笑道:“夫人说什么呢!既然已经做了交易,走不走不都是你们自己决定的吗?我诚实守信小郎君可不是浪得虚名!” “好,告辞!”李沧海不再废话,扶起痛的浑身直抽抽的巨子,转身就向外面走去。 王冈见状也准备走,却被林山当面拦下。 “作甚?” “装什么糊涂啊!”林山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咱俩一起鬨来的功法,你一人想独吞啊!” “什么独吞,话说的这么难听!”王冈不悦拂袖便走。 结果刚转身,就被林山拉住衣袖,冷笑道:“少来这套,又想装作生气跑路,这招你以前用过!” “啊?有吗?” “有!”林山肯定点头。 “哎,不是我不给你,而是你武功太低微了,我怕你把握不住!”王冈面不改色的转移话题。 “呵呵……实不相瞒,在下区区不才,虽然尚且年轻,却已经是一流高手了!现在功力强的可怕,正缺一门能施展我天赋的武功!”林山傲然一笑:“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 “我去!又钱买人內力了!” 林山不悦:“你懂什么,这是我的实力!” “啥实力?经济实力啊!” “经济实力难道不算实力呢!” …… 二人斗嘴之时,李沧海出了衙门,低头看著冷汗直流的巨子,她抬眼望向远方,喃喃道:“如今只有她能救你了!” 第九十二章 童姥现身 巨子在惨嚎一阵后,也渐渐適应了体內的痛痒感,儘管依旧难受,却也能咬著牙强忍。 “这……生死符……是什么东西?”他强撑著站起,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向李沧海发问。 “这是我大师姐的独门暗器!”李沧海看了他一眼,神色担忧的道:“只要被这种暗器打中后,便会痛痒难忍,连续八十一日,会一日比一日痛苦,而后再逐日递减,再八十一日后,又会逐步递增,如此循环往復,没有止境!” 巨子听完心头狂惊,今日之痛楚,已经让他万分难忍了,然而这却是今后最轻的一日,想想后续的痛苦,他都不寒而慄。 “怎么会有如此阴毒的武功,这就是让人不断的適应痛苦,再不断的打破,让人日日都生活在痛苦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正是如此!大师姐便是靠这么武功,收拢了许多手下!”李沧海说著,忽而转头看向巨子道:”眼下你身中生死符,我们只能去找大师姐,看他能不能化解去这生死符!“ 巨子先是点了点头,忽而又道:”不对啊!这生死符是你大师姐的独门暗器,为什么暗器,为什么王冈也会?难不成王冈是你大师姐的人?“ ”此事我也不知!“李沧海摇摇头道:”还是等见了大师姐之后,再当面问问她!“ ”唔!“巨子意味不明的应了一声,眼中却是闪过狐疑之色。 他不仅仅是对王冈不信任,对李沧海和巫行云也是一般! 在他看来,王冈会巫行云的独门武功,说明这两人的关係肯定不一般,现在他身中生死符,巫行云就一定会给他解吗? 这可说不准! 她能用生死符收拢高手来做手下,那对自己也未尝没有抱著这么心思! 若是如此,自己这般贸然去找她,究竟是上门求救,还是自投罗网,那就不好说了! 而李沧海提议去见巫行云,又是抱著什么心思? 是真心为自己延医问药,还是另有打算? 李沧海见他站在原地不动,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由催促道:“赶紧走啊!这生死符可是一日疼过一日,你可耽误不得!” 巨子点点头,开口解释道:“我方才在想,你师姐能不能解的了这生死符!” “这我也不知道!”李沧海迟疑了一下,又道:“不过就算他解不了,也有能压制生死符之痛的药!便是能得到这药,也能免除痛苦!” “说的是!”巨子挤出一个笑容,心中却在暗暗警惕,这就对上了,巫行云有药,只要她把控住这药,就能藉此要挟,让自己对她唯命是从! 可是若没有这药,自己也是难挨这痛苦! 巨子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得选! “好,我们现在就走!只是路途遥远,还是要劳烦你受累了!” “你我夫妻一体,这般生分做什么!”李沧海忽而神秘一笑:“更何况也无需走多远,大师姐她现在就在顺州城中!” “什么,她在顺州城!”巨子心中惊疑不定。 “嗯,你以为顺州这段时间的案子都是谁做的啊!”李沧海莞尔一笑,扶著巨子向前走去。 巨子扭头看了看她的侧脸,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果然她背著我跟逍遥派还有密谋,这件事我就完全不知情! 那她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是觉得我即將被她们所制,会成为她们的走狗,对他们已经没有威胁了吗? 巨子心中满是愤怒,边走边不断的运转內力,对方若是无礼,那就拼个你死我活! 二人在街巷中转了一圈,最终来到一处宅院,这个院落很新,一看就是宋人那边的富商来修建的! 李沧海来到大门前扣了几下门环,没多久便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跟著房门一开,露出一个女子的面孔,沉著脸问道:“深更半夜,二位有何事?” 李沧海答道:“我找童姥有要事,还望姑娘通传!” 女子猛地抬起头来,呵斥道:“胡言乱语什么!我家哪来的什么童姥,休要胡言,你找错人家了!” 李沧海见状也不恼,看看女子的服饰,微笑道:“你是钧天部的人吧?我与童姥相识的,你只管通传好了!” 那女子听她说出自己的身份,神色便凝重了起来,仔细的打量了两人一番,而后撂下一句“等著!”便匆匆而去。 巨子奇道:“你师姐的下属都不认识你?” 李沧海有些话却是不好说,淡淡一笑道:“我们下山出师之后,来往的便少了些!” “哦!”巨子点点头,心道:你们这不是来往的少啊!是根本就不熟啊!“ 又过了一会,那女子又快步跑来,打开房门道:”童姥同意见你们了,请进!“ 李沧海微笑道谢,而后搀扶著巨子跟在女子身后向院中走去。 引路女子提著一盏宫灯,在廊院中一番穿梭,来到了后院正房前,轻轻的敲了几下房门,恭敬道:”童姥,客人请来了!“ ”进!“房中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女子轻轻推开房门,对二人道:”请吧!“ ”有劳!“巨子拱拱手,暗自警惕的和李沧海一道走入房中。 转过屏风,二人走入正堂,就见厅中主座上正坐著一个幼童,粉嫩嫩的煞是可爱! ”小妹见过大师姐!“李沧海上前行礼,却是把巨子给惊了一下,对於这位逍遥派的大师姐他是久闻其名,未见其人,却不想竟是稚童模样,忽又觉得合理,难怪被称作童姥。 巫行云一见二人走进来时,看到李沧海先是惊怒,继而又看到她嘴边酒窝,方才收回狠厉的目光,转而又见到巨子那吃惊的眼神,当即脸面便沉了下来。 ”深夜来访有何要紧事?“巫行云声音冷淡。 李沧海上前一步道:”小妹有一件事想要向师姐问询,不知师姐与那王冈可是熟识?“ 巫行云微微皱眉,不答反问道:”师父告知你我在顺州据点时,可曾说过不是重要的事不要上门!“ ”自是说过!但小妹以为此事很重要!“李沧海见她不快,也不敢继续卖关子,立刻说道:”只因那王冈给我家夫君中下了生死符!“ ”什么?生死符!“童姥大惊。 而这时一名婢女飞快跑来叫道:”童姥,不好了!朝廷大军把这宅子给包围了! 第九十三章 化解生死符 婢女的通传的消息,把房中三人都惊的满面呆滯。 什么情况,我俩一来,官兵就到,你被策反了? 什么情况,你俩一来,官兵就到,你们投敌了? 三人互视一眼,眼中满是对其他人的不信任! “坏了,我们中了王冈的诡计了!”巨子率先反应过来,分析道:“王冈给我种下生死符,便是想要我们来找师姐求救,而他正好藉机跟踪我们,想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巫行云冷声道:“这么说,还是你们把他引来的!” “师姐,我们也不是有意的!”李沧海急忙开口解释:“都是那王冈太过奸诈!” “哼,我看是你们太蠢才对!”巫行云怒道:“这么明显的计策都看不穿,让他顺藤摸瓜找了过来!我们苦心布置的大计都要毁於一旦了!” 李沧海小声辩解道:“师姐,其实王冈早就看穿了这个计划,他根本就没有为难刘应纪,驻军那事,他已经知道是丁春秋所为了!” “他怎么能確定丁春秋的!”巫行云斜眼看她。 李沧海下意识的扭过头去。 “又是你对不对!”巫行云大怒。 “我也不想的嘛!”李沧海弱弱道:“是他太奸诈了,套我的话!” “我看是你太蠢才对!” “会不会是计划太粗浅了呢,不然他怎么会怀疑!” “闭嘴!你犯了错还敢推卸责任!” “好了,二位,眼下不是討论谁对谁错的时候!”巨子见这两个女人,没完没了的互相指责,赶忙打断道:“现在大军包围,我们眼下最关键的问题是如何应对!” 巫行云闻言不屑道:“不过一帮杂牌军而已,能奈我何!” 巨子忙道:“师姐还是不要大意,那王冈武功奇高,兼之诡计多端,便是连我都在他手下吃了大亏!还被种下了生死符!” “呵!”巫行云冷笑一声,轻蔑之意不言自明! 巨子强忍心中怒气,又拱手道:“眼下大军围困,我又身中生死符,不知师姐可否帮我解除!” “你当真中的是生死符?”巫行云又想起这茬事来,脸色也跟著凝重起来:“这门武功是我独创的,从未传过別人,那王冈又从哪里学得的?” “这个委实不知!”李沧海主动回答道:“不过我亲眼见到王冈借水凝冰,而后將冰晶当作暗器打入夫君体內,其症状跟中了生死符的人,一般无二!”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巫行云神色凝重的对巨子说道:“你且上前,我来看看!” 巨子略一犹豫,还是走上前去,任由巫行云把手搭在他身上,运行功力。 “咦!” 须臾,巫行云惊呼一声,满眼的不可置信,喃喃道:“竟然真的是生死符!” “啊!”李沧海也是惊讶不已,猜测道:“师姐,会不会是那王冈跟你所想一般无二,也创造出了这门武功!” “哪有那么巧的事!”巫行云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暗暗回忆是不是自己什么时候把这门武功的精要之处,给泄露出去了! 而巨子见她这副模样反倒是鬆了一口气,她这副吃惊的样子,不似作偽,看来巫行云並非和王冈有什么私下交易。 一念及此,他忙问道:“不知师姐能否解除这生死符?” “我既然能创出这么功法,自然能解!”巫行云隨口答道。 巨子眼前一亮,惊喜道:“还请师姐出手相救!” 巫行云闻言回过神来,似笑非笑道:“我为什么要救你!” 李沧海诧异的开口道:“师姐,咱们可是有著同门之谊……” “呵,好一个同门之谊!”不等她把话说完,巫行云便冷笑著打断道:“我且问你,我这身体是谁害的?” 李沧海顿时哑然! “怎么?不说同门之谊了!”巫行云冷笑连连。 巨子一见事態不对,忙道:“师姐,眼下形势危急,你帮我解了这生死符,我也可以帮师姐共同对敌啊!” “呵!”巫行云又是一声冷笑:“这大军我就算是敌不过,想走也是没有人能拦得住我的!” 巨子见状,一咬牙道:“师姐,便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但有差遣,在下以及墨家弟子,必定责无旁贷!” 巫行云深深看他一眼,忽然开口道:“三个!三个人情换我救你!” 巨子神色纠结,到达巫行云这个层次的人,一般的事情根本难不倒她,能让她动用人情的事,必定是凶险无比。 三个人情就要做三次这样的事,这个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可是一感到体內传来的那股蚀骨的剧痛奇痒,他便犹豫了,再一想到日后还要忍受比这更加残酷的痛楚,他也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对不起,我没得选! “好,我答应!”巨子咬牙做出抉择。 巫行云这才露出纯真的笑容,伸手往他身上探去,找到一处穴道,感受著其中的阴阳之力,笑道:“这王冈也是真够狠的,寻常人挨上一枚生死符,便已经痛苦不已了,再强的人中了三枚,也就恨不得立刻去死,可他竟然给你中了十几枚!真不怕把你疼死啊!” 巨子也是愤恨,沉声道:“还请师姐施为,回头我定要找他报仇!” “好,我这就给你先化解这一枚!”此时巫行云已经摸清了一枚生死符中的阴阳之数,开始运转功力,分化出对应的阴阳之力,去消耗这枚生死符。 一股股阴阳內力不断的往巨子身上输送,而巫行云的神色也从原本的轻鬆变的凝重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巫行云眼中满是震惊。 “怎么了,师姐?”李沧海赶忙上前问道:“可是功法有什么问题?” “不是!”巫行云摇摇头道:“是这生死符中的內力有古怪,竟然只怕我要化解一颗生死符,要损耗寻常十倍的功力! 巨子闻言也点头道:”王冈的內力確实怪异,似乎比我们的都要坚韧许多!“ ”哼!那又如何!“巫行云本就是心高气傲之人,听到他们夸讚王冈心中大为不屑,当即加大功力,就连头顶上都冒出阵阵青烟。 不多时一枚生死符被化解,巨子也感到相应的位置舒服了许多。 巫行云继续化解下一枚。 时间飞快过去,巨子体內的生死符也被化解了八枚之多,童姥面色有些发白,喘了口气道:”还有六枚,真是麻烦!“ 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小云,是你吗?“ 第九十四章「剑来」 小云? 李沧海和巨子先是面面相覷,继而同时看向童姥,无他,房中三人也就她的名字中带有“云”字。 师姐玩的这么大吗?八十多了,还让人叫她小云! 难道是身材的原因,还保留著少女心! 童姥也是愣了一下,直到看到李沧海眼中的促狭才反应过来,我这是被人给调戏了? 她顿时勃然大怒,一掌拍向房门,怒叱道:“放肆!哪来的贼子!” “砰!哗啦啦!” 掌风摧枯拉朽的掀翻屏风,跟著又拍碎房门,一身白衣的王冈出现在门前,他面带微笑,风轻云淡的站在满地狼藉之前,仿若浊世佳公子一般。 “小云·,你又乱·发脾气!”不待眾人反应过来,他又满脸无奈的开口,言语中满是宠溺。 “你……你叫她什么?”李沧海脑子一抽,问出这个问题。 “小云啊!”王冈满脸笑意:“你看她小小的、粉嫩嫩的,多可爱啊!看到她我心都软了!” “啊……”李沧海表示我虽不懂,但大受震撼! 巫行云则是怒气上涌,一张小脸杀意瀰漫,她最是恨人替她身材,眼前这人不但说,还胆敢调戏於她,她目光冷若寒霜,死死的看著王冈,如看死人一般。 而巨子则是在微不可察之间,悄悄拉开了与童姥之间的距离。 王冈的突然出现,以及轻浮的言语像是故意在激怒巫行云,但是谁又能知道这是真是假呢! 毕竟王冈可是实打实的会巫行云的独门暗器生死符啊! 虽说巫行云帮他化解生死符,但现在不还是没化解完吗! 谁又知道她是不是故意为之! 谨慎起见,还是先稳一手,离远一点看看情况再说! 王冈见到巨子的动作,嘴角一弯,说的更是起劲:“你看,她便是连生气都是这么可爱!我真想把她抱在怀中,哄她开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无耻小贼,你找死!”童姥被说的羞恼不已,目光几欲择人而噬。 王冈见她如此態度,也是震惊:“你叫我什么?无耻小贼?哼,你以前前月下时,可都是叫我好哥哥的!” “好哥哥……”李沧海再次震惊,这什么虎狼之词,她的岁数都能当你祖奶奶了…… “无耻浪荡子,受死!”巫行云羞怒交加,当下也不再跟他废话,纵身而起,杨起一掌,向王冈拍去。 王冈见她飞来,也不敢大意,巫行云的不老长春功也是一门威力霸道的武功,他静气凝神,用同样的天山六阳掌还击过去。 “轰!” 一声巨响,两人一触即分,巫行云倒飞回去,王冈则是连退好几步。 这一招乃是二人互相之间的试探,都没有用上全力。 王冈感受到对方其中的威力,又是一位大宗师! 抬眼看看神色惊讶的巫行云,摇头讚嘆,这小玩意还挺別致的! 小小的身子,竟然能有这么充沛的內力! 巫行云则是失声惊呼:“天山六阳掌!你怎么会这门武功!” 说著她环目一扫,正看到眼神躲闪的李沧海,当即怒道:“又是你,对不对!” 李沧海委屈道:“师姐,我也不想的吗?都是他逼我的!” “他逼你,你就给!”巫行云大怒。 “我不给,他非要!” “他要你就给?” …… “二位,打住!还请好好说话!”王冈听两人这话感觉有点不对,急忙喊停。 巫行云扭过头来,冷眼看向王冈,“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功力,確实不错!不过这不是你可以肆意妄为的底气,须知山外有山!” 虽然明知巫行云的岁数很大,但看到一个女童在面前老气横秋的说话,这让王冈还是忍不住想笑! 这小玩意,谁研究的呢! 巫行云发现他神態有异,冷声道:“你不服?” 王冈单手往身后一负,傲然道:“道理我都懂,但是你说一山还有一山高!可是我如今站在山顶之上,一览眾山小,却是不知比我高的山在哪!” “狂妄!”巫行云冷喝一声,作势就要再动手。 王冈微微一笑,淡淡道:“你方才化解生死符消耗了不少內力吧!你確定现在还是我的对手!” 房中三人闻言神色都是一变,原来王冈竟然连这个都算计到了! 他跟踪李沧海而来,却是知道巫行云的厉害,借著朝廷兵马施压,逼著巨子和李沧海二人向巫行云求助,化解生死符! 而化解这生死符却又会极大的损耗巫行云的內力! 如今巫行云內力损耗甚多,而巨子的生死符也没有被完全化解! 眼下是他们实力最弱的时候! 而这一切都是王冈刻意营造出来的结果! 李沧海三人互视一眼,果然,读书人心最脏! “哼,別是我损耗了內力那又如何!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巫行云说著对另两人使了一个眼色,继而三人忽然一起向他衝杀过来。 王冈淡然一笑,脚下一点,身形骤然后退,向房外飘去,同时扬起一掌拍向巨子。 眼下这三人之中巨子受生死符的折磨,实力是最弱的那个,一身武功最多只能发挥出十之三四! 一见王冈打出这无声无息的一掌,巨子不敢硬接,一侧身躲了过去。 而王冈却丝毫不在意,边退边挥拳拍掌,对战巫行云和李沧海二人。 一时间只听阵阵爆裂声不断在空中响起。 巫行云这架打的也是很烦,这王冈的掌力、指法全是没有声息的那种,应对起来,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尤其这混蛋动不动好摆出两个虚架子来误导她们,虚虚实实让人应接不暇。 不过老在自己这边绝对实力比他要强,攻守还击之间,还是將他打的节节败退。 眼见就要把王冈逼入墙角,巫行云越战越勇,只想著一会拿下他,一定要好好折磨一番,好报羞辱之仇。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王冈大喊一声“剑来”。 巫行云微微一怔,这里也没人佩剑啊!喊哪门子“剑来!” “嗖嗖嗖……” 一连串的破空声划破夜空。 巫行云抬头看去,只见密密麻麻的箭矢,铺天盖地般將院子笼罩起来。 尼玛!是这个箭啊! 第九十五章 战童姥 漫天箭雨急射而下,王冈率先躲到墙角处,扬手连拍两掌,將准备往这里冲的巫行云给逼开,而后撑开空间充当盾牌。 巫行云被王冈重新又逼退到院中,却是来不及躲闪了,双手往空中连拍几下,抓住几支长箭,挥舞格挡四面飞射而来的箭矢。 李沧海背靠院墙,也如法炮製,以长箭为兵器,舞的泼水不进,將箭矢挡下。 三人之中唯有巨子最是幸运,他刚出门时为了躲避王冈的攻击,只能落在最后。 此时突然变故,他第一时间就冲回了房间,缩在墙角免受箭矢袭击。 一轮齐射结束,巫行云身前竟然出现一块白地,王冈不禁讚嘆这身材小就是好啊! 靶子小,好躲! 一时感慨,不禁技痒,抬手比了个耶,商阳、中冲两箭,急射而出。 “小心!”李沧海一声疾呼,巫行云不假思索纵身飞起。 “砰砰!” 两道剑气擦著巫行云射中在原中的大石上,顿时石屑飞溅,留下两个空洞。 “卑鄙!”巫行云转头怒斥。 “哈哈……这……擦枪走火,失误,失误!” 王冈大笑著从墙角走了出来,一脸的坦然,丝毫不见愧意,“想来以童姥之心胸,一定不会怪我的吧!” “果然是无耻小人!”巫行云冷笑一声,摆出战斗的架势,“现在你还有什么手段,好不速速受死!” “哎……童姥这叫什么话!”王冈不悦道:“我们年轻人是很难的,偶尔犯点错也都是在情理之中的!你怎么能如此恶意的揣测我呢!毕竟我还是个孩子!” 巫行云气的嘴角直抽,八十多年来,她见过形形色色各种人,但嘴这样贱的,还是第一个! “等我拿下你,第一个就把你那张破嘴给撕了!”巫行云咬牙切齿的向王冈衝去。 ”呵呵……剑来!” 王冈一声轻喝,巫行云立刻停下了脚步,抬头向天上看去,却只见月影昏黄,繁星点点,哪有什么箭矢! “你敢骗我!”巫行云怒极。 “不!”王冈双臂一展,院中箭矢腾空而起,看到巫行云和李沧海惊讶的目光,他微微一笑:“剑来!疾!” 隨著他手臂挥舞,成百上千支箭矢,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一般,被他调遣、指挥。 一声“疾”喊过,箭矢疾射而去,如同衝锋陷阵的勇士! 巫行云惊的连连后退,不断挥掌拍向蜂拥而来的箭矢。 几掌拍下她才发现这些箭矢並不强,也就看著唬人,对付普通人或许可以,但对付她这种层次的高手,就不够看了! 她正想出言讥讽两句,忽见王冈抬起了双手,左手小指一点,跟著右手五指连弹。 “六脉神剑!”她惊呼一声,忙纵身闪避,方才王冈偷袭她那两指的威力,就让她很是惊讶,此时见他六指连弹,终於让她想起了这套神乎其技的武功。 “你到底是谁?大理段氏跟你是什么关係!”巫行云神色惊疑。 “呵呵……不愧是童姥,果然有眼力!不错,我就是大理段氏这一代最强之人!”王冈一脸傲气。 巫行云被震得一愣一愣的,“若是单以武学天赋来论,只怕当年段思平都比不过你!” “哈哈……”王冈仰天大笑,而后语气诚恳的道::“童姥,今日我来此並非为了对付你,而是为了向你展现实力!我等与其敌对,各自为战,不妨合作如何? 你可先告诉我你们的目的,只要不涉及到大理,我们便没有衝突,大可联手!” “我们所求,倒真是与大理无关……” “师姐,別听他胡说,他叫王冈,是大宋朝廷的人,跟大理半点关係都没有!” 李沧海见巫行云真的考虑跟王冈合作,连忙喊叫起来。 巫行云一听,陡然惊醒,她喜好武学,一见六脉神剑,本能的就想到这是大理段氏的不传之谜,所习之人必定是段氏子弟! 先入为主之下,又被王冈的武学天赋所震惊,也就没细想王冈的身份,只想著许是段氏隱藏身份打入大宋的人。 而此时一被李沧海叫破,细想之下全是破绽。 “你……” 王冈烦恼的揉了揉额头,看向李沧海道:“你这婆娘,可真是烦人!你儿子估计就是隨了你!” 狠狠的瞪了李沧海一眼,他又扭头看向童姥,勾勾手指道:“来,別废话了!拿下你,我一样能问的出来!” “大言不惭!”童姥怒斥一声,抬掌向王冈拍来。 王冈一掌拍去,隨后各种武功齐上阵,拳、掌、指法,不断变换。 而巫行云更是厉害,六路武功招式不断变化,越来越是精妙。 “天山折梅手?”王冈忽然想起这路武功的名字。 “倒是有几分见识!”巫行云隨口说道,这话看似说的云淡风轻,可实际上她心中却是惊讶不已。 她越发弄不清眼前这人的底细了! 说是大宋朝廷的高官,怎么对她的武功那么了解? 她心中惊疑,手中的招式变化更加快了! 王冈又借了几招,忽而脚下一动用起了凌波微步,巫行云一见这步法,眼中顿时便闪过一道厉色。 不待她反应过来,王冈再次上前,一掌拍去。 巫行云二话不说也是一掌迎过去! “轰!” 气劲翻滚,气浪汹涌。 而巫行云却丝毫没有在意这些,厉声叫道:“小无相功,你是那贱人教出来的!” 这话一说,她自己越想越对,难怪王冈对她的武功这么了解,原来是那贱人的手笔! 一切都对上了! 王冈面色陡变,怒斥道:“放肆!那是我家岳母,岂容你如此詆毁!” 巫行云扭头看了一眼李沧海,见她低头不语,显然是默认了! “哈哈……李秋水那贱人最是喜爱收集年轻俊俏的男子做面首,你这般维护她,莫不是你名义上是她女婿,实则做那母女通吃的勾当吧!” 王冈大怒:“你这贱人,若不是那老不死的还要用你,我早与岳母联手,把你给杀了!” 巫行云面色一凝,一个李秋水她不怕,但若是再加上一个王冈,胜负还当真不好说! “哼!做她的白日梦吧!”巫行云色厉內荏道:“那贱人妄想覆灭大宋,与师父的目標不一致,迟早要被除掉!” 王冈心中一动,这话的信息量有点大啊! 第九十六章 局势反转 王冈心思电转,分析著这句话中的信息,正准备再继续问话,巨子从房中弹出身子,高声叫道:“师姐,別跟他说话,他在套你的话!” 巫行云一愣,王冈却是勃然大怒:“污衊,这是赤裸裸的污衊!” “我岳母虽然与童姥有怨,那是她们之间的恩怨,我固然会帮助岳母,但那是因为亲情!” 王冈正气凛然的呵斥道:“你又怎能污衊我故意套话,这是对我人品的否定!对我人格的侮辱!” 巫行云神色狐疑,通过这一会的接触,她是断然不信王冈会有人品那种东西的! 但让她承认自己这一小会,接二连三被王冈骗,她也有点接受不了! 一时间便显的有些迟疑! 巨子见状忙忙喝骂道:“呸!別人不知道你,我却是知道!你早在熙寧八年便与李青萝的和离了!” 巫行云和李沧海同时震惊的看向王冈。 李沧海是震惊他们和离了,小时候看起来挺般配的一对,怎么刚成亲就和离! 而巫行云则是震惊於王冈的不要脸,这无耻的程度都超出他的认知了! 王冈见自己的婚事被巨子戳破,倒也磊落,一摊手道:“那又如何?你们又没问!” 二女神色一时都有些僵硬,你把岳母叫的那么亲,谁会问你有没有和离! 巨子冷嘲热讽道:“呵呵,都和离了,还腆著脸叫人岳母,还说不是故意误导师姐!” “和离怎么了?和离之后就不能叫岳母了!” 王冈不悦,言辞慷慨道:“当今之世,人情淡薄,重利轻情,便是因为你们这种麻木凉薄之人太多了!” 巫行云抬头看向他,幽幽道:“所以,你是在与李秋水苟且之时,被李青萝发现了?” 王冈:“……” 这尼玛脑洞也太大了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么禁忌的情节,我可是连想都不敢想啊!她就这么水灵灵的说出来了! 果然,逍遥派的女人,就是污! “师姐,这不重要!你……” “不,这很重要!”巫行云看向王冈,满脸认真! 王冈一时有些无语,不知巫行云这是出於八卦,还是仇恨的心理,只要跟李秋水有关,其他的事,似乎都不重要了! 女人,果然很可怕! “好,我可以告诉你!但是……”王冈轻嘆一声,面容微微肃然,儘量让自己看起来显得真诚一些,他沉声道:“但是你要先告诉我,你们的师父为什么会杀李秋水!” “好……” “师姐不要说!” 巫行云刚答应下来,话还没有说完,李沧海便焦急开口打断。 “闭嘴!”巫行云扭头呵斥一句,转而又看向王冈道:“因为我师父曾经是大宋的臣子,他要保大宋,而李秋水是西夏的太后,她要灭大宋,所以有一天师父肯定会杀她!” “大宋臣子?是哪位……” 王冈一听连忙追问,巫行云却是冷笑道:“到你了!” 王冈点点头道:“我和李秋水没有任何关係!” “不可能,那你怎么会和离?”巫行云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 王冈一摊手道:“这就是下一个问题了!我们不妨再来一轮!” “师姐,拿下他什么话都能问出来!”巨子出言提醒。 “是哦!”巫行云粲然一笑,身形一闪,骤然出手,李沧海见状也向这边攻来。 王冈脚下一点,身影再次往后退去,同时大喊道:“箭再来!” “嗖嗖……”漫天箭雨再来。 刚踏出房门的巨子再次退了回去。 李沧海和巫行云也不得不停下,故技重施,应对密密麻麻的箭矢。 不过这次王冈没有再袖手旁观,变化莫测的商阳剑和轻灵迅捷的少冲剑轮换使出。 打的两人狼狈不堪,怒斥连连。 好容易这一轮箭雨过去,王冈又踏起凌波微步,手指连点! 二女怒急,也施展出身法,挥掌连拍,一时间剑气纵横,掌风呼啸,院中树倒塌,泥土翻飞,整个院落一片狼藉。 片刻之后,三人停下手来,这一番高强度的战斗,內力消耗极大,三人呼吸都粗重了许多。 “童姥,你內力消耗的差不多了吧!”王冈喘了两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巫行云沉下脸,一开始她替巨子化解生死符,就消耗了不少內力,隨后又被王冈算计,应付箭雨又消耗了不少,刚才那一番激战,含怒对付王冈,更是將剩下的那点內力消耗的所剩无几。 眼下被王冈点出,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上当了! 王冈见她面色阴沉,得意的大笑起来:“哈哈……我且跟你说,这打斗廝杀,跟行军打仗都是一个道理,要会计算,要善用身边的一切资源去消耗对方,保存自己!待把敌人消耗完了,自己也就胜了!” 巫行云沉著脸道:“你得意什么?我內力消耗的多,你也不剩下什么內力了吧!” “说的不错!不过我人多啊!”王冈一拍手,叫道:“来人!”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队甲士押著童姥的几个婢女走了进来!立刻把弓弩对准了院中三人。 “童姥,別管我们,你快走!”几个婢女大喊大叫起来。 王冈哈哈大笑道:“三位,束手就擒吧!別闹得太难看!放心,我会给你们足够的体面,绝对不会让別人欺辱你们!” “师姐,我们跟他拼了!”李沧海见到眼下的局势,眼中满是不甘。 巫行云却是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看向王冈冷声道:“你以为你贏定了?” “哦?莫非童姥还有后手?”王冈挑挑眉玩味道:“王某拭目以待!” “好!”巫行云点点头,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向巨子丟了过去,叫道:“吃了它,可止疼!” 王冈闻言面色大变,伸手一抓,那药瓶便倒飞而来,巫行云几乎同时拍出一掌。 “砰!” 药瓶炸碎,数颗丹药从瓶中散落在地。 还不等王冈进行下一步动作,巨子已飞扑而出,趴在地上將一粒粒丹药塞入空中! “哈哈……”巫行云见状大笑:“王冈小儿,现在你又待如何?” 第九十七章 王冈的破局 童姥见王冈面色阴沉,心中大快! 任他机关算尽,终究是棋差一招! 她那药虽不能解除生死符,却是可以在短时间內压制生死符的发作! 如此一来,自己这边又多了一位大宗师! 呵呵……你王冈如今体內的內力只怕也是贼去楼空,又如何能挡! 靠你身边的这点官兵? 呵,你怕是不知道何为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如探囊取物吧! 没有相应的高手,根本就不可能挡的住大宗师! 巫行云越想越得意,只觉得自己这一手,堪称神来之笔! 一举扭转乾坤! 果然,智慧这种东西,不是王冈这样的小年轻能有的! 他撑死就有点小聪明,会耍几手阴谋诡计而已! “王冈,你若甘愿束手就擒,本尊可以给你体面!”巫行云一拂衣袖,笑容淡然:“只要你愿意隨我去做上几年奴才,我非但不杀你,还放过这些將士,如何?” “师姐,还是不要跟他废话了!”巨子活动一下身体,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身体都轻快了许多! 他大步走来,又恢復了大宗师的气度,淡淡道:“待我將王冈这廝连同这些兵丁一起杀了,不仅可以报被他羞辱之仇,更能让师姐的谋划,继续进行下去!” 巫行云微微一怔,继而恍然,自己来这广源州,还是有任务的呢! 差点把这事给忘了!都怪王冈,被他气昏了头! “那个……师姐……能不能留王冈一命啊?”李沧海见形势逆转,先是鬆了一口气,跟著又是有些担忧,犹豫一下,方才吞吞吐吐的开口。 巫行云斜睨她一眼,鄙夷道:“怎么?你看上这小白脸了?春心荡漾了?” 巨子闻言也跟著扭头看去,面沉似水,隱隱间只觉得头顶有些发绿! “不是,不是!师姐你別胡说!”李沧海连忙否认,看向巨子解释道:“他也算是我看著长大的!跟我还有著一些渊源,实在不忍心见他如此年轻就丧命於此!” “哼!”巨子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巫行云闻言扭过脸来看向王冈,傲然道:“既然我家师妹为你求情,那我就卖他一个面子,给我当奴才还是死,你自己选吧!” “呵!你是不是以为你贏定了?”王冈忽而冷笑出声。 “哦,看来你还不死心啊!”巫行云背负双手,淡淡道:“我知你有几分小聪明,但你也要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无用的!” 巨子冷声道:“困兽犹斗罢了!”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王冈从一旁的李撼城手中接过一把神臂弓,又从另一边林渔的手中拿过一捆箭矢,背负在身后! 巨子没有上前阻拦,只冷眼看他要耍什么样! 巫行云神色淡然,眼带不屑。 李沧海则是有些不忍的劝道:“王冈,你降了吧!师姐最多关你几年,等气消了,就会把你给放了的!你不至於拼命啊!” “降?呵!所谓士可杀不可辱!我王冈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又何惧生死!” 王冈拿出一根箭矢,打在神臂弓上,一用力,咔嚓一声便上了弦,看起来跟普通弓手张弓搭箭,没有什么区別! “王冈自幼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忠义,今日贼人作祟,国朝有难,我王冈自当为大宋效死!” “为大宋效死!” “为大宋效死!” 林渔跟著振臂一挥,接著士卒们都扬声大喝起来,效死之声,洞穿云霄! 便是巫行云也为这气势所夺,微微变色! “呵!我成全你们!”巨子脸色却是越发阴沉,冷声道:“你们一起上吧!” 王冈不为所动,缓缓抬起了手,朗声道:“所有人听令,第一轮齐射之后,以五人一组,分散行动,其他人不用管,竭力射杀那女童!” “喏!”眾人大声应和! 巨子听到王冈命令之后,先是一愣,继而神色大变,转身就向童姥那边跑去! 巫行云也是一脸懵!全力射杀我? 有没有搞错,你的对手不是我! 你们不该先杀了他,再来杀我吗? 就算要威胁他,那也是用李沧海来威胁啊! 怎么不管不顾的以我为先啊! 不过转瞬她就想通了王冈这道命令中的含义,巨子虽然恢復了实力,但是他体內的生死符並没有解! 而眼下唯一能救他的人,也只有自己,若是自己死了,巨子也就没有救了,只能被生死符折磨而死! 因此她们三人之中,与巨子生死相关的並不是李沧海,而是她巫行云! 这王冈好奸诈的心思,这种事都让他给想了出来! “射!” 就在巨子刚要动之时,王冈的命令下达了! “嗖嗖……” 一阵箭雨急射而去,巨子震盪衣袖將射来的箭矢扫落,忽见巫行云闪避不及,眼见就要中箭,他忙甩出上衣,將那些箭矢席捲而去。 隨后他纵身一跃,挡在巫行云身前,如同绝世英雄一般,左右开合,將射来的箭矢击落。 而这时士兵已分散开来,呈包围之势,继续向两人射击。 巨子乾脆將巫行云护在怀中,不断挥舞拳脚,抵挡箭矢。 很快他意识到这样不行,一味的被动,即便他是大宗师,內力也会被消耗一空的!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这些士兵给除了! 可是王冈把这些士兵给分散了! 自己便是扑杀一处,其他人还是一样会射他!根本没办法一次把人杀完! 这让他不禁有些懊恼! 明明只是一帮螻蚁,竟能把自己逼的这么难堪! 不管了,先杀一处是一处,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巨子心一横,选了一处就要衝过去! “嗖!” 一道夹带著凌厉破空声的箭矢急速而来。 巨子一拳砸去,反被那箭矢上的劲道震的倒退了两步。 抬眼看去,就见王冈又拿出一根箭,咔嚓一声,装在神臂弓上! “你对机关的力量一无所知!妄称墨家巨子!”王冈举起神臂弓对准他。 “杀不了他们,我先杀你!”巨子大怒,决定擒贼先擒王! 然而还没等他行动,王冈已经施展凌波微步跑了! 他刚要去追,漫天箭雨又来! 其中还夹杂著王冈神臂弓射出的长箭! 巨子再次挡下,身上却中了一箭,虽然不深,却让他意识到王冈是想耗死他!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巨子心中一动,抱著童姥纵身而起,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九十八章 再放李沧海 王冈仰头望著天空,忽而轻笑一声。 林渔走上前,从他手中接过神臂弓,又取下背上的箭矢,方才犹豫的问道:“待制就这么把他们放了?” 王冈扭头看看正在远处整兵,检查伤亡的李撼城,轻声道:“留下他们干吗?抓两个大宗师回去请功吗?” “呃……也不是不行啊!” 王冈摇摇头道:“不是不行,而是太浪费!” “呃……属下愚钝!”林渔神色茫然。 “不管他们是武功何等高强,我此时把他们抓回去,撑死了就是两个心怀不轨的贼人!而且还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顺州这边发生的事跟他们有关!” 王冈摊摊手道:“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抓他们,人说一將功成万骨枯,我这都捞不著功劳,干嘛要让將士们去送死啊!真当大宗师杀不了人啊!” “待制宅心仁厚,爱兵如子!”林渔神色激动的躬身讚嘆,跟著又犹豫道:“不过这两人日后会不会再生出是非来啊?” “他们这次图谋顺州不成,定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冈肯定了林渔的担忧,继续说道:“只怕下次会弄得更加声势浩大!” 林渔赶忙追问道:“那又当如何?” “自然是派兵清剿啊!”王冈一脸的理所当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那是两位大宗师啊!”林渔惊疑道:“除了待制,谁还能对付的了他们!” “对啊!你都说只有我能对付了!那就等別人无计可施时,我再去对付唄!” 林渔悟了! 沉默半晌,向王冈拱手赞道:“待制乃大宋之肱骨,扶大厦、挽天倾,属下佩服!愿附为驥尾!” “哈哈,身为大宋臣子,你我共勉!” 王冈大笑一声,转头向后走去,来到近前却发现几个士卒正拿剑指著李沧海,而她也不挣扎,只是脸色煞白!” 王冈抬手挥退士兵,嘆息一声,上前问道:“可曾受伤?” 李沧海微微摇头。 王冈又是一声轻嘆,幽幽道:“你现在肯定很难过吧?” 李沧海神情一滯,转而冷冷道:“你想要如何处置我?” 王冈轻轻摇摇头道:“我不处置你!你已经够惨了!你拋家弃子也要嫁的男人在最后关头选择了你师姐,却拋弃了你!” 李沧海:“……” 画风有些不对,怎么转向孽恋情深戏码了! “我跟巨子本就是合作关係,所谓的夫妻,只是让双方多一分信任!” 李沧海缓了缓,解释道: “他之所以救师姐,不过是因为师姐可以化解他体內的生死符!你刚才让士兵全力攻击师姐,不就是看出了这些吗?” “对啊!但这並不妨碍我说你很惨啊!”王冈丝毫没有被人戳破挑拨心思的尷尬,继续说道:“你与他相处一二十年,別说是人了,便是一条狗也有感情了!可他在拋弃你的时候却没有一丝犹豫!” “他为什么要犹豫?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李沧海坦言道:“別说是他,便是我遇到这种情况,也会这么选的!” “哎,所以这才是我可怜你的地方!”王冈接连受挫,却丝毫不灰心,继续插刀道:“你容貌绝美,还有著一身很好的武功,我想爱慕你的人从来都不少吧!比如无崖子,比如老苏,可是你有过真正的爱情吗?” “老苏因为少年时见过你,惊艷了他的一生,便是到了现在六十了,还是对你念念不忘!” 李沧海闻言微微勾唇,似怀念,似得意! “我不知你当初是否对他动过心,可是你最终却是因为逍遥子的逼迫而离开,转而嫁入了覬覦你小无相功的慕容家!” 王冈边说边打量著李沧海的神色,见她情绪有些低落,便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他又缓缓说道:“逍遥子也是知道他的目的,又不许你將武功外传,便是你儿子也不行! 其实这些没什么,我想当初你也想通了,不能传给儿子那就等逍遥子死后再传,也是一样!能在姑苏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行!” 王冈见她並没有情绪上的反抗,幽幽道:“可是,让你没想到的是逍遥子竟然还是不肯放过你……” “別说了!”李沧海抬起头来,喝止王冈继续说下去! 王冈点点头道:“其实我不大明白,你为什么要受逍遥子的摆布!你们是他的徒弟,不是他的奴隶!他是用死亡来威胁你们!” “让你不要再说了!是我心甘情愿的!”李沧海有些不耐烦,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自愿?不可能!”王冈却並没准备放过她,继续质疑道:“我能看得出来,你和李秋水不是一种人,你性格温婉,並不爱慕权势,你不可能是自愿的!” “我就是自愿的!我们都是自愿的!” “那你为什么!因为慕容博丑?还是因为他蠢?” 李沧海:“……” “他是你姐夫!”李沧海突然发现两人的谈话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王冈无所谓道:“就是因为那匹夫是我姐夫,我才会三番二次的放过你!不然你早就被我拿下了!” “这么说你们感情还挺深厚的!” “那是!”王冈大言不惭道:“他能有今时今地的境遇,全都是靠了我!不然他早就死了!至少名义上是死了!” 李秋水不解其意,但还是点点头道:“跟你比起来,他確实不大聪明!” “第一下!”王冈忽然喊停道:“你能把你刚才这句话写下来,再签个字画个押嘛!” 李沧海:“……” “不方便?”王冈眨眨眼问道:“我上次告诉他,见过你了,看他的样子对你很是想念!我想著你或许不方便见他,便是写几个字也是个念想!” “我写!”李沧海为之动容。 王冈立刻让人拿来纸笔,让她在纸上写“慕容博只是有点小聪明,完全比不上王冈!”而后签字画押。 李沧海见王冈心满意足的將纸条塞入怀中,莞尔一笑道:“我能走了吗?” “当然,隨时都行!” 李沧海起身,向门外走去,见没有人阻拦,又走了几步,忽地回头道:“方才师姐有句话是骗你的!” 第九十九章 对顺州的处理 王冈见她回眸,忽而笑了起来:”你是说那句逍遥子要保大宋?” 他这般一说,反而让李沧海讶然了,“你知道?” “这话明显是她临时编的!与你们现在所做的事完全不符合!而且与你们这些年来不到行事逻辑也颇为悖逆!” 王冈微笑道:“你若真想跟我说些东西,不妨把逍遥子的身份,直接告诉我!” 李沧海闻言犹豫了一下,半晌还是摇摇头道:“这个我不能说!” 王冈洒脱一笑:“能理解,放心,我是不会逼迫你的!即便你不熟,这一切的答案,总有一天都会出现在我面前的!” 李沧海点点头,飘然而去。 眼见李沧海走了之后,王冈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目光也冷了下来。 逍遥派的这些人目的究竟是什么? 眼下李秋水的目的是明確的,就是跟大大宋作对。 而李秋水又是逍遥子派去的,所以逍遥子也应该是反大宋的! 但巫行云却又说李秋水的目標和逍遥子不一致,迟早要被他杀了! 那逍遥子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另外还有那巨子,逍遥子为什么要跟他合作? 甚至为此还搭上一个李沧海? 李家这两姐妹的目的又是什么? 为什么要反大宋? 报仇? 她们的仇人又是谁? 王冈思索了许久,却想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所知信息还是太少了! 罢了!这些答案迟早会出现的! 王冈摇摇头扫去脑中繁琐的思绪,转身回头,见眾人都已整顿完毕,林渔和李撼城正站在他身前不远处等待指示! 王冈朗声道:“诸位今晚辛苦,我们虽然没留住人,却也获得了胜利!我会为诸位请功!” “待制威武!”一眾將士齐声欢呼,就是喜欢这种动不动请功、赏赐的上司! “回营!”王冈大喝一声,转身向外走去,眾人忙小跑跟上。 回到衙门,王冈往后衙休息的地方走去 这里的房间早已清扫了出来。 到了后衙,林山正站在院中举头望月,一见王冈进来,忙上前问道:“如何?人抓到了吗?” 王冈摇摇头:“都跑了!” “啊?都跑了?那你这半天都忙活什么去了!” “两位大宗师,一位宗师……” “藉口!那都是藉口!”不等王冈把话说完,林山就严厉的批评道:“不要总是强调客观困难,你要从主观上去找找原因! 你在面临这些困难的时候有没有积极主动的去寻找对策!有没有真正的用心去解决问题!” 王冈皱眉:“你哪学的这些刻薄言论,当真站著说话不腰疼啊!” “啊!是吗?我在京城將作监听他们就是这样训斥工匠的!我觉得很有道理啊!” 林山一听就来了劲,挑挑眉道:“我听到这些话,可一次都没捨得给別人说啊!专程找到你,说给你听!” “好了,別扯淡了!”王冈来到院中石凳坐下,一脸嫌弃的看向林山,问道:“你不在姑苏寻欢作乐,显摆员外的身份,跑这里来干吗?” “我这不是听说顺州这边出事了吗?又恰好我武功突破了,便想出来歷练一番……” “你那是想好歷练吗?我都不好意思戳破你!” 王冈没好气的打断他的话,摆摆手道:“如今顺州打的是高端局,起步宗师,不是你这个小小的一流高手能掺和的!赶紧离开!” “咦,王玉昆,我发现你现在越发刻薄了!”林山不满道:“那些宗师高手不都被你赶跑了吗?难道他们还会再回来不成!我就不信顺州这边都是这种级別的高手!” “那倒也是!”王冈想了一下,巫行云的谋划现在已经败露,再加上她的內力也需要时间恢復,短时间內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那你这把人都放走了!又如何应对差事?”林山满脸期待道:“你那么奸诈,不会想不到这些吧!” 王冈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说道:“我有什么差事?” “顺州驻军和刘璋遇袭案啊!” 王冈淡淡道:“我已经得到消息了,顺州驻军是被一个叫做丁春秋的贼人,下毒所害!” “刘璋遇袭乃是交趾人所为,那只好去找交趾人的麻烦便好!” “这两件事,跟我放走他们都没关係吧!” 林山想了想,惊奇道:“咦,还真是啊!要不说你奸诈呢!那你准备怎么对付他们呢?” “能怎么对付?国朝自有法度,自然是要按著法度去办!” 王冈义正言辞道:“丁春秋杀害驻军,意在挑起朝廷对顺州的不信任,心有不轨,当上报刑部,全国通缉此獠!” “至於交趾人,则要一分为二来看!”王冈侃侃而谈道:“安南的那些交趾人,朝廷当需派有能力的朝臣来此,团结主动投靠的那一部分,剿灭不安分的那一部分!” “你是要分化他们?”林山若有所思。 王冈点点头道:“不错,安南刚收復,没有人心,要制定优厚的政策,一则是收復人心,二则是吸引內地的百姓过来!” “可是不是说非我族內,其心必异吗?” “那是因为意识形態的不统一!这需要教化!而且普通的百姓谁会在乎统治者是谁,他们更在意的是能不能吃得饱,穿得暖!” “若按你说的这么做,要不了多久,这些交趾人只怕都会帮助我们对对付那些生事的交趾人!” “所谓无恆產者无恆心!要让他们有恆產,让他们与大宋的利益一致,这时那些交趾的余孽,也就不足为惧了,不过疥癣之患罢了!” “哎呀,我就说你奸诈嘛!”林山讚嘆:“那又如何对待伏击刘璋的那些交趾人呢!” “杀!”王冈语气平稳,如话家常一般:“我们需要给朝廷一个交代,也需要给大宋的百姓一个交代!因此这些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可你知道那些交趾人躲到哪里去了吗?” “我不知道,但有人知道!” “谁?” “等上几日你便知道了!” 王冈微微一笑,成竹在胸。 第一百章 收拾薛慕华 来到顺州的第一晚就遇到这么多事,也是离谱! 王冈睡下之时,天边已然有些发白,再醒来时,已然过了正午,刚准备洗漱用饭,便听说薛慕华来了半天了,一直在等他。 王冈心中有些不快,无他,起床气而已! 洗漱完后,他面沉似水的向衙门二堂走去,远远的便听到老薛的叫嚷声。 “他来顺州是享受的嘛!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睡!” “驻军暴毙案,我们忙活了半天,他怎么能睡得著!” “我们这些下属累的要死,他这个担责的主官,却因为睡觉不听匯报,这是瀆职!” …… 薛慕华抱怨不已,愤怒的咆哮,结果却只换来林渔冷冷的一句:“待制行事,无需向你解释!” “你!你这是阿諛奉承!你这是为虎作倀!” 林渔眉头一拧,就要发怒,可刚一抬头,脸上又堆起了笑容,拱手道:“待制!” 薛慕华也扭头刚去,刚想刺他几句,王冈却是连看都不看他,对林渔点点头,径直从他身边穿过,来到主位上落座! “说吧!有什么事?”王冈冷眼扫来,沉声道:“今日本官尚有要务处理,没功夫废话!” 薛慕华刚想讥讽几句,被他目光一扫又有些心虚,弱弱的嘀咕道:“既有要事,还睡到这个时辰!” 这话声音不大,却是让王冈听的清楚,他神色一冷,淡淡道:“薛慕华,搞清你的身份,你既不是御史言官,也不是官家指派走马承受,本官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薛慕华一噎,只能压著怒气道:“我是来匯报驻军暴毙案的调查结果的!” “说!” “我等昨日將那几位驻军將领的尸骨挖了出来,却並未发现有何异状……” “没有异状,那么多人怎么会突然暴毙!” 王冈不等他说完,便开口呵斥道:“蹊蹺之处没有查清,就不要轻易下论断!” “我知道,所以今日天色刚亮,我们又去重新查了一番,用了很多种检测办法……” “不要一味的去强调客观困难!这世间之事,有几件是能顺风顺水的?” “我们是在与穷凶极恶的贼人斗智斗勇,你一畏惧,在某些层面来说,那就是认输了!” “你要多发挥自己的主观意识,多去想想对方用了什么手段!想想如何解决这些困难!” 慕容华被王冈的这一通话训得有些晕头转向,又是客观,又是主观的,完全不知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再废话,赶忙道:“不过我最后还是用了独门的秘法,查验出这些人確实是中了毒!” 见王冈不再说话,他继续道:“製毒之人的手段极其高明,他收集、精炼了瘴气,再辅以各种毒药,方才製成了这种奇毒! 而且后续我在驻军营地的水井中,也发现了这种奇毒的存在!” 王冈点点头:“那你可知下毒者是谁?” “呃……这个……”薛慕华有些迟疑,又摇摇头道:“具体是谁,我不敢说,但是这人在用毒上的造诣绝对非同凡响!” “呵!有什么不敢说的!”王冈拂袖道:“我替你说,那人正是你的师叔丁春秋!” “啊!”薛慕华和林渔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薛慕华吃惊的是,王冈如此篤定的说出丁春秋的名字! 而林渔则是震惊丁春秋竟然是薛慕华的师叔! 再一想到逍遥派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那薛慕华呢? 他竟然混到王冈的身边,还成了朝廷中的医官…… 这若是下毒或者通风报信…… 林渔看向他的目光都变的警惕了起来。 而薛慕华此时却根本没有閒心关注林渔的反应,一想到丁春秋也在顺州,他就有些发抖! “王……待制……你不是说笑吧!这天下用毒的高手不计其数,也未必就是他!”薛慕华说著还吞咽了一口唾沫,很是紧张。 “这是巫行云亲口承认的!”王冈淡淡道:“也就是你天山灵鷲宫的那位师伯祖,天山童姥!” “咕咚!” 薛慕华又是震惊:“你怎么认识她老人家!” “哼!我怎么认识她?因为顺州的事,就是她指使丁春秋去做的!” 王冈冷冷的看著薛慕华道:“若不是昨晚出现了些变故,你现在就能见到她了!” “不……不可能!”薛慕华难以置信道:“她老人家武功高强,又隱居天山,怎么可能去做这种事,王冈你要查清楚啊!” “呵呵……”王冈一声冷笑:“薛慕华,你现在还有閒心担心別人?也不想想你自己!” “什么意思?”慕容华一脸茫然,却隱隱有种不妙的预感。 “逍遥派作乱,有不轨之心!你身为逍遥派的传人莫非就不知情?” 薛慕华脸色大变:“我不知情啊!我真不知情啊!王冈,你別冤枉我!” 王冈冷声道:“幕后策划顺州两案的巫行云是你的师伯祖,毒杀顺州三千驻军的丁春秋是你的师叔,你觉得一句不知情便能撇的清干係吗?” 薛慕华慌忙辩解:“不是,你是知道我的,我跟丁春秋是有生死大仇的!怎么可能跟他狼狈为奸!” “那是你们逍遥派內部的事,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故意演戏!你有冤屈还是跟大理寺的人去说吧!” 王冈一拍桌案,喝道:“来人,把他叉下去!” “不是,王冈,你不能冤枉我!”薛慕华急得跳脚,然而衝进来的几个官兵却不跟他们废话,上前叉住人,便推搡著往外走! 听著薛慕华悽厉的喊冤声,王冈这才觉得心口的气顺了许多! md,老子忙活了一夜,还不能睡著懒觉? 一大早就跑到我这里来狺狺狂吠,真当我没有脾气啊! 林渔见他这副神色,有些疑惑,问道:“待制,这薛神医难道真的……” 王冈摆摆手道:“他就一个窝里横的货,借他八个胆子,他都不敢掺和进这种事里!” “那你?” “他不是污衊你为虎作倀吗?那我就也跟他扣上这个帽子,让他感受下这种被污衊的感受!” 林渔满脸感动:“待制仁厚,卑职无以为报,唯肝脑涂地!” 第一百零一章 再回邕州 处理完薛慕华,王冈痛快极了,这廝竟然敢骂自己,当真是无法无天,果然被关起来的薛慕华,才是好的老薛! 当然自己这么做,也不是为了公报私仇,只是希望老薛在今后能得到成长,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至於说老薛所查出来的那些东西,现在已经没用了! 他所能证明的只是驻军是被毒杀的! 而这些信息自己在昨晚已经掌握,甚至还知道凶手是丁春秋! 所以老薛已经没用了,还是让他去牢里沉淀沉淀吧! 做完这一切,王冈又唤来刘应纪,让他全城通缉丁春秋,这时忽有想起薛慕华是见过丁春秋的,可以协助做通缉画像! 呃……这次关人关的有点草率了! 难道要再把人放出来? 而且以老薛那得志便猖狂的性子,肯定还要自己去说几句好听的才会配合! 可……自己不要面子的吗? 寧可不抓丁春秋,也不可能向他低头的! 所以得找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两人可以各退一步,比如自己不放他出来,他主动配合! 思索片刻,王冈又让林渔去恐嚇他一番,让他协助造影画像,抓住丁春秋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如若不然,就拿他顶罪! 正在打量牢房环境,评价各地监狱良莠的薛慕华闻言暴跳如雷,王冈这是彻底不当人了,竟然这么威胁他! 气的老薛在牢房之中痛骂了一刻钟,最终还是同意了下来! 待画师画好像后,刘应纪立刻在城中张贴,开具悬赏,派兵捉拿。 而同一时间,王冈也利用提刑司的身份,要求广南西路各州各县一同通缉悬赏,並上奏刑部发布海捕文书,全国通缉。 这就足以让丁春秋在大宋没有立锥之地! 估计要想方设法逃回西域去了,最近这些年是不敢再来大宋了! 做完这一切,王冈又派人在城中搜寻了几日,没有找到逍遥派的踪跡! 而李沧海在被王冈放了的第二天,也孤身出城了,不知去向! 这样一来,王冈在顺州便没了事情可做,逍遥派眾人很可能已经离开了,而安南那边又不归他管,他也没有立场去指手画脚。 眼下便只能回邕州去查袭击刘璋的那些交趾人! 他把李撼岳那一千人给留了下来,暂时顶替当地的朝廷驻军,而后带著火字营重回邕州。 出了顺州城,王冈扬手又把海东青放了出去,一路快速往回赶去。 路途之上王虎臣还有些担心,怕赶的太急,体力消耗过大,若是遇上设伏的交趾人,怕是要吃亏! 可是一看飞的又高又远的海东青,又闭上了嘴! 这海东青的厉害他可是知道的,当初黑风寨设伏,就因为有这海东青提前侦测,那些伏兵差点没被王冈给玩死! 似乎看去他的顾虑,王冈哈哈大笑道:“放心,这一路是不会有伏兵的!至少不会有交趾的伏兵!我放海东青出来,只是为了让它玩耍一番!” 王虎臣奇道:“为何不会有伏兵? ”你应该质疑,为什么会有伏兵!“王冈挥手一指道:”別人若是想设伏我们,最起码他要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从这里走的吧!这次回邕州,我是临时做出的决定,谁又能知道呢!难不成你还会跟交趾人通风报信!“ ”哈哈……我若知道交趾人在哪,我肯定给他们通风报信!“王虎臣大笑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交趾人呢!也不知道他们脑袋砍起来跟咱们大宋的贼匪有什么区別!“ 火字营眾人闻言,也都哈哈大笑起来,整体就流露出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洒脱感! 他们不仅不把別人的命当回事,更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王冈见状也是大笑:”放心,会有机会让你们砍上两颗交趾人脑袋的!“ ”行,咱们就信待制的!总不会让我们白跑一趟的!“有人高声叫著,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好!那咱们就再加快点速度,別耽误了砍人头!“王冈振臂大呼。 ”喏!“眾人齐声应和,纷纷加快步伐。 又行几日,遥遥可见邕州城墙,眾人一片欢呼的向前奔去。 入了城,安顿下之后,王冈又去了州衙。 苏子元一见到他立刻把臂观察,见他毫髮无伤方才放下心来,问及顺州之事! 王冈將巫行云和李沧海的事给隱了下去,只说丁春秋用毒害死了三千驻军,想要嫁祸给刘应纪,其所谋大抵就是让南疆生乱! 苏子元闻言大怒,痛骂丁春秋泯灭人性,为了一己私慾,竟毒杀了三千人,简直是丧心病狂! 骂了丁春秋几句,苏子元又问及伏击刘璋的交趾兵马之事如何解决! 王冈微微一笑道:”此事发生之地,虽然离顺州不远,可要解决这个问题,还是要回到邕州来办!“ 苏子元闻言大惊:”难道交趾余孽在邕州左近!“ 王冈摇摇头笑道:”邕州有坚墙抵挡,又有军队驻守,一两千交趾人敢来,那才是疯了!“ 苏子元奇道:”那玉昆为何说解决这些交趾人,需要回到邕州来解决?“ 王冈意有所指的笑道:“交趾人虽不在邕州,但指挥交趾人,或者说支持那些交趾余孽的人,却是在邕州城中!” 苏子元一怔,继而想到刘璋之事,若是没有人通风报信,交趾人又怎么会恰好出现在那里伏击他! “这人是谁?”苏子元恨声道:“我定要將其碎尸万段!” “现在还不好说,还需要去查查看!” 王冈说到这里起身道:“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向苏兄报个平安,眼下尚有许多事要办,先行告辞了!” 苏子元忙起身相送。 二人走到外间,就见两个士兵压著一脸沮丧的薛慕华往后走去。 “这?这不是玉昆所带来的薛神医吗?怎么把他抓起来了!”苏子元大奇。 “唉……”王冈长嘆一口气道:“这薛神医乃是我的好友,只因为与丁春秋乃是出自於同门,为了避嫌,也为了证明他的清白,我特地让人把他关了起来!” 苏子元顿时肃然起敬,讚嘆道:“玉昆当真是刚正不阿!” 王冈摆摆手,唏嘘道:“为王效命,自然容不得私情!” 苏子元更是敬佩! 第一百零二章邕州驛 在苏子元的相送下,王冈走出州衙的大门,二人拱手告別之后,林渔带著马横江迎了上来,拱手行礼道:“见过待制!” 王冈点点头,向前走了两步,而后问道:“三十六洞的那些统领如今如何?这段时间可曾生事?” “还在驛站里住著,卑职带著麾下一直在保护他们,倒也安生!”马横江想了想又道:“其间倒是有几个头领的亲信,误以为他们是被软禁了,想要闹事来著,但一听说是待制的意思,就又都回去了!” 林渔拱手讚嘆道:“此足可见待制不仅受大宋百姓爱戴,便是连这些蛮族也是知道待制的贤名,信任非常啊!” 马横江闻言,扭头看了林渔一眼,心道这人怎么跟李撼岳一般,那么喜欢拍马匹!不像我憨厚正直! “林校尉所言极是,那些人一听说待制让他们头领在此修养,纷纷夸讚夸讚待制仁义!” 王冈抬手打断两人的奉承,淡淡道:“既然有人误解,那我就去会会他们吧!免得引起更大的误会!” “喏!”马横江应了一声,上前引路,往驛站而去。 …… 邕州驛站。 三十六洞的洞主被分在九个院落,每个院子都有重兵把守,用以监视……保护他们! 当然这些士兵也不会限制他们的自由,他们可以在院子中隨意走动,当然若是要出院子,就需要提前申请,毕竟场地越大,就越可能造成危险! 也正是因为这个道理,为了眾洞主的安危考虑,想走出驛站大门,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这些洞主从王冈离开之时,便这般住在驛站中,一晃都快有一个月时间了! 他们除了自己院子中的人根本无法交流,也得不到外面的消息,如陷困境。 有人想过反抗,可一见到那些身著鎧甲的士兵,又赶紧把这念头给打消了! 一则,他们不能確定其他洞主的想法,不知道別人会不会跟自己一通反抗! 二则是,便是反抗成功了又能如何?逃回自己的地盘难道就能安全了? 只怕会被当做叛贼给剿灭了! 尤其是在王冈重新来到岭南的这个时候! 他们可是清楚王冈是什么样的狠角色! 当年有三位大溪洞的首领不奉命来邕州,三天后脑袋便悬在城墙上了! 有一位溪洞首领当初不满大宋,觉得自己没必要听大宋朝廷的话,结果王冈就当著眾人的面,差点把他给掐死了! 更別说在他打入交趾皇宫后,据说整个交趾后宫没有一个活口,全都殉国了! 普通人听了还会觉得交趾后宫里的那帮妇人挺刚烈的! 而在他们这帮人的眼里,所看到的则是王冈的心如铁石!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整洁烈女,不过是被自愿的罢了! 就像做出“十四万人齐卸甲,更无一人是男儿”的蕊夫人,在要求別人为他拼命时也是大义凛然。 可后蜀一亡,她跟著就去了大宋! 谁又比谁高贵! 而王冈的狠辣便在於此,眼睛都不眨一下,便让人都殉国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能想到买卖交趾人口的人,又岂会是良善之辈! 而明知这样心狠手辣的人来了邕州,他们又怎么敢闹事? 那岂不是故意递把柄给他,让他借题发挥! 而正是因为想通了这些,这帮洞主又都安分了下来。 有些人乾脆摆烂了,整日吃了睡,睡了吃,能活一天是一天! 但更多的人还是没办法这么坦然的,他们日日忧愁,却又没有任何办法! 不到一月的时间有人消瘦清减,有人形容憔悴,更有人一夜白头! 而唯独安洞主所住的九號院却是一片平和。 他如往常一般,趁著阳光正好,坐在凉亭中,就著一杯茶,抱著书看的津津有味,仿若眼下的烦心事跟他毫无关係一般。 正在隨处乱转的霍洞主见状上前道:“安洞主当真有閒情雅致啊!这个时候还能看的进去书!” 安洞主將目光从书中抬起,笑道:“这个时候,不看书还能干什么?好歹打发一下时间!” “唉!是啊!”霍洞主一屁股坐在凉亭的角落,嘆息道:“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看书又能干什么呢?” “老霍,我看你也不是太著急啊!”安洞主合上手中的书,扭头微笑。 “呵呵……这种事本就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便是干著急,又能有什么用!” 霍洞主神色无奈,说著说著,他神色微微一变道:“你说……王冈会不会知道……那事?” “你现在好存著这种侥倖的心思啊!”安洞主摇摇头,伸手指著院子道:“你说他好端端的把我们关进这里干什么?就算他没有实际的证据,也肯定是猜到了什么!”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霍洞主有些紧张。 “这事看似是一个选择,但实际上我们根本无路可退!” 安洞主也是一声嘆息,幽幽道:“眼下就像两瓶毒药放在我们面前,一瓶立刻暴毙,而另一瓶,则是过段时间才会死的毒药!现在就看我们怎么选了!” 霍洞主眼珠转了转道:“与其这般,我们不如要死了不鬆口,他王冈便是再厉害又能奈我们何?” “你把事情想简单了!安洞主摇摇头道:“你觉得那些官兵为什么要把我们分开来关?” “咦,这其中莫非还有什么深意?” “我们三十六洞並非同气连枝,也不是铁板一块!你当然可以不说,或者是撒谎误导,但你又怎么能確定別人也不会说呢!” “他把我们分开关,就是为了让我们没办法串联其他人,从而各个击破!” “而且,此举也会在我们之间,引起更大的隔阂和猜疑!让我们没办法信任其他人!” “嘖!这一招確实是狠啊!”霍洞主一经提醒,顿时反应过来,跟著又问道:“那你决定怎么办?” “自然是坦白一切!” “啊!你疯了!” 安洞主摇头道:“我不仅要说,还要抢先去说!”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通报声:“王待制到!” 院中两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第一百零三章洞主们的选择 “待制有请!” 王冈到来不过片刻,便有甲士前往各院相请,言说王待制前来探望慰问他们。 这话听的一帮洞主无语至极,怎么跟探监似的! 可是又不敢反驳,只得在几个甲士手持刀剑的护送下,往大厅而去。 只是这样一来,却更像了! 一帮洞主在路上相逢,却不敢出言沟通,只得互相笑笑,用眼神交流,颇有几分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的意味。 到了大厅便见王冈高坐在主位之上,神色淡淡的看向他们。 眾人如被冷水浇头,慌忙上前行礼。 “见过待制!” “恭喜待制高升!” “待制高升,乃百姓之幸,朝廷之幸啊!” …… 一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讚,见王冈面色缓和,立刻吹捧的更起劲了! 王冈听了一会,觉得眾人的言辞没有什么新意了,心中鄙夷这帮人的不学无术,同时抬手虚压,眾人连忙噤声。 “哈哈……诸位,许久不见,別来无恙啊!” “待制,別来无恙!”眾人忙齐声应和。 “来,坐!” 王冈伸手一引,眾人连忙在厅中落下座来。 “我这是来邕州,便想著见诸位一面,可不想刚把诸位请来,又恰逢顺州有事,不得已让诸位多等了些时日,还望诸位不要怪罪!” 王冈毫无诚意的抱拳致歉,眾人连道不敢,只说正好藉此时机静心修养一二。 “驛站的招待,还算妥帖吧?”王冈又问:“这帮廝杀汉没有怠慢诸位吧!” “没有!诸位將士极其在意我们的安全,护卫的很妥当!” “哦,那就好!”王冈满意的点点头,又拿过茶水来喝,饮了一口笑道:“诸位也来尝尝这六堡茶,红浓透亮,香味醇厚!” 一帮人闻言,纷纷端起茶来喝,而后连连点头叫好、夸讚。 王冈放下茶盏,笑道:“我这人最是讲义气,但凡有好东西都忘不了好兄弟们,想著跟他们分享!” 眾人闻言自然忙不迭的点头,刚想要奉承两句,却见王冈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 “但我这样的人却也有一个缺点!我对別人讲义气,自然也希望別人对我讲义气,一旦有人暗地里对我使阴招,我就会视为背叛!” 王冈说到这里,话音一顿,冷眼扫过眾人,淡淡道:“所以,你们是我的好兄弟吗?” 厅中气氛陡然凝固,一帮洞主脸上满是惊慌和心虚。 眾人目光交错,互相观看,只想从其他人脸上看出应对之策。 王冈见没人表態,却也不急,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冷眼打量著眾人的神態。 “我愿意做待制的朋友!”一个年轻人陡然起身,来到厅中深施一礼! “小乌……”厅中有人被他突然的表態惊到,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不过话未说完,又意识到眼下的场合,赶忙闭上嘴。 其他人也是神色不安,看向那乌姓少年很是不满,大家三十六洞乃是一体的,你怎么能未经商量,便私自做决定呢! 而这是安洞主也起身行礼,微笑道:“在下本就唯待制马首是瞻!” 霍洞主跟著起身道:“俺也一样!” 隨后其他人也纷纷起身表態,这个事想通了便知道,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谁能当著王冈的面去说,不愿意跟他做朋友,做兄弟!谁又敢! “好!”王冈抚掌大笑,“既然大家都是好兄弟,那我就要问问顺州之事你们为何不上报!袭击刘璋的那些交趾人都跟谁有关?” 眾人面色大变,互相看去,脸上全是惊恐和怀疑之色! 王冈怎么会知道这事? 肯定是他们之中出了叛徒,把大家给买了! “你们不会以为这事做的很隱蔽吧!”王冈勾唇一笑道:“不妨跟你们说句实话,我在京城得到交趾余孽伏杀刘璋的消息时,第一怀疑目標就是你们!” 眾人脸色又变。 “刘应纪根本就不具备反叛的实力,便是他被人拿下了,想放交趾人入顺州,他也瞒不住!顺州之內,並不是他一家独大!” 王冈神色淡然,缓缓说道:“而除了他谁还能放交趾人入境?那也只有你们了!” “我……我们怎么能……” 有人还想爭辩,却被王冈一个眼神嚇得的闭上了嘴! “呵,你们不会以为我忘了当年你们是怎么抓交趾人来买的了吧!”王冈冷笑:“还有,那些交趾叛军来到大宋並未行劫掠之事,那他们的粮草又从哪来的?” “这……这也不能说明就是我们吧!我们没有理由去帮交趾人啊!” “你们確实没有理由!但是如果有人逼迫你们呢?比如生死符!” “轰!” 王冈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如同石破天惊一般,让眾人如遭雷击的震惊在当场! “你……你都知道……”眾人惊惧不已。 王冈傲然一笑:“这很难推算吗!不瞒你们说,那位天山童姥,也被我重伤而逃!” “哗!” 厅中顿时又是一片譁然。 “待制算无遗策,英武不凡!”安洞主忙上前称讚,继而又道:“不过待制,我要纠正一点你方才话中的小错误!” 王冈斜睨看去,淡淡道:“哦?但说无妨!本官向来闻过则喜!” 安洞主笑道:“我们並没有抓交趾人买卖,那是帮生活困苦的交趾百姓谋生计!这是善举!” “说的不错!这確实本官说错了!”王冈虚心接受了对方的批评。 “待制当真虚怀若谷!” 王冈摆摆手道:“奉承的话就不要说了!本官现在你们也是被逼的,给你们一个將功抵过的机会!把那些交趾人交出来,本官为你们向官家求情!” 眾人闻言,再次犹豫,有人忐忑道:“我等自然愿意效忠大宋,但是我等身上被种生死符,若是交出交趾人,只怕会惹得童姥大怒……” 王冈目光一冷:“呵,你们怕那什么童姥,便不怕我!” 眾人目露绝望,无言以对。 “安某愿意效忠待制!”安洞主再次开口,朗声道:“那童姥本就是邪魔,安某被迫无奈方才从贼!如今待制到来,自当拨乱反正,激浊扬清!” 霍洞主惊疑的看向他,从对方眼中看出他的深意。 童姥只能杀他一人,王冈则能灭他们全族! 第一百零四章 火字营再显威 夜色瀰漫,乌云遮月。 一行蛮族峒丁骂骂咧咧的的从一处营房走出。 “呸!一帮连家都没有的畜生,还在老子面前装大爷!给你一口饭吃算不错的了,还想要女人!迟早有一天让官兵把你们给屠了!”一个年轻人不忿的骂道。 与他一同的老者摇摇头劝道:“好了,都是统领交代的,你抱怨又有什么用!” “我就是看不惯这帮人,要国没国,要家没家,还跟咱们吆五喝六的!也不知哪来的脸!”年轻人气愤道:“你说咱们辛苦种出来的粮食凭什么要便宜他们!这帮人吃著咱们的粮食,还不念咱们的好!我觉得还是以前的那位王机宜说的好,这些交趾人就畏威而不怀德的畜生!”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若是让人听到又是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便是见到头领我也要问他一句,凭什么要把咱们的粮食给这帮交趾人吃啊!我就不信大宋朝廷允许他这么干!” 老者闻言连忙四顾,连忙劝阻道:“我的小祖宗,你有这话回家说好不好,可別连累我!” “你怕啥!”年轻人不满道:“我说的没有道理吗?咱有理咱怕啥!头领若是不快,只管跟咱打官司,打到东京城,打到皇帝老儿面前咱也不怕他!” 老者连连摇头,这种官司你要真能打到东京城才算本事,只怕你连眼下的溪洞都出不了,就得死在这里! 那年轻人还在兴奋的说著:“我听邕州城里的说书先生说,东京城里专有一个衙门,叫登啥院来著,上面有个鼓只要一敲,皇帝老爷就能出来断案,专为咱们这些老百姓伸冤!想想就得劲!也不知是真是假!” “是真的!”老者正欲阻止他说下去,忽听一道声音从一旁传来,扭头看去,只见一位年轻人带著数百人突然出现在附近,老者顿时呆滯在当场。 “你……你们是……” 不待老者把话说完,年轻人却是大喜叫道:“你是王机宜,那位灭了交趾的状元郎!” 王冈含笑点头道:“正是本官,本官便是受皇帝老儿指派,来这里查探不平之事的!你有没有冤屈要说的?” “有……”年轻人运足了气,刚要开口,忽然看到跟在王冈身后的自家头领,顿时偃旗息鼓。 王冈摇头笑道:”你怕他?不敢说?那你跟我说说你们这里有多少交趾人?“ 年轻人还是不敢答,缩头缩脑的看向自家头领。 王冈笑笑,扭头道:”看来你在族中还是很有威望的嘛!没有你的指示,族人连话都不敢说!“ ”没,没有,他们就是怕胡乱说话衝撞了待制!”头领被王冈这话说的浑身直冒冷汗,赶忙对那年轻人使眼色。 可惜天色太黑,年轻人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还在怔怔发呆,头领情急之下,只好叫道:“王待制问你话,你赶紧答啊!在哪发什么呆!” 年轻人再才回过神来,慌忙说道:“我有冤屈……” “谁让你说这个了!让你说有多少交趾人!”头领被他弄的头皮发麻,急忙喝止:“你有冤屈回头来跟我说,我给你解决,先回答待制的问题!” “哦,哦!”年轻人慌忙改口道:“那边营房中有大概两百多不到三百人的交趾人,其中有一小半都受了伤,每日还要喝药!” “你说的很好!”王冈满意的点点头,抬起手来轻轻一挥,身后的一干火字营,便如水银泻地一般向那边数处营房涌去。 先是几支火箭射出,跟著又砸过去几瓶猛火油,营房立刻燃起熊熊大火,一眾交趾人惊慌失措的从营房中冲了出来,刚想叫喊“走水了”,一波箭雨便射了过来! “有宋人,宋军来了!交趾人大喊大叫的边四处躲避,边寻找武器。 然而他们刚拿起武器,宋军已然衝到了近前。 大竹竿一扫,他们还没看清什么情况,便觉得心口一疼,低头看去,便见一个士兵从他胸口处拔出长枪,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便向其他地方衝去。 战斗一打响,几乎便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这些交趾人的实力,便是对上普通的厢军也强不到哪去,更何况遇上火字营这帮能赤手空拳按著禁军打的廝杀汉! 这帮交趾人也確实凶悍,但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再拼命敢杀也是无用功! 他们唯一造成的麻烦就是因为个子太小,让习惯梟首的火字营,不得不把兵器放低几分。 其他的根本就没用,再凶狠的衝击,也冲不破刀盾手的盾牌,反而容易被他们掀翻、补刀! 战斗从一开始便进入了流程化,大竹竿挥舞之下,长枪手收割,交趾人想反击,刀盾手和鏜把手格挡,然后其他人补刀。 严密、默契的战术配合,让交趾人根本就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转眼之间,就把他们杀的胆寒不已。 他们想逃,可刚一转身,一波弩箭就射了过来,而后又是追击廝杀。 一刻钟,战斗仅仅持续了一刻钟时间,战斗便已结束。 王虎臣上前匯报战况:”启稟待制,交趾叛军已尽数伏诛!“ ”全杀了?就没有投降的!“王冈很是诧异。 王虎臣一脸严肃道:”交趾人凶悍异常,寧死不降,全部战死!“ 王冈表示不信,区区交趾贼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强悍的意志呢! 他便上前查看交趾人的死状,忽而发现一具尸体呈跪倒投降状,他立刻严厉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王虎臣瞥了一眼,淡淡道:“交贼狡诈,见我们身材高大,便想跪地攻击我们下盘!” 王冈恍然,“原来如此,那確实是狡诈阴狠!” 说著他又回头看向溪洞的头领道:“你们觉得如何?” 头领心说你都定了性,我还能说什么!自然是交贼奸猾狡诈了! 王冈对眾人的表现很是满意,但出於儒家的道义,他还是训话道:“战场杀敌责无旁贷,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保持一颗仁恕之心啊!不要妄造杀孽!” 火字营当即表示,我们就是仁义之师,只要对方能在我们挥刀之前跪地投降,我们一般都不杀的! 王冈对此很是满意,一挥手又前往下一个交趾聚集的溪洞! 第一百零五章 分功 这帮交趾人为了能更好的隱藏,採用了化整为零的方式,分成了几个部分,驻扎在不同的溪洞。 而这也给火字营提供了足够的便利,都分成了小包装,容易下嘴。 一连数天,连续奔波数个溪洞,可把火字营给累坏了! 这帮人也是够狠,愣是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王冈为此,当著从桂州赶过来的赵卨和一帮官员的面大发雷霆。 “怎么会就没有俘虏呢?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投降吗?我看你们就是残忍好杀,冥顽不灵!” 王虎臣委屈巴巴的解释自己真没用,都是这帮交趾人太过顽强,誓死不降。 结果话没说完就被王冈给呵斥回去,扬言要惩罚他们! 最后还是赵卨看不下去了,主动出面为火字营说情! 其他官员也纷纷表示,这些交趾余孽確实凶残,不投降也是有的,不能因为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就惩罚有功的將士。 王冈觉得他们说的有理,当即表示不惩罚了!主打一个听劝! 这反倒把一眾前来劝慰的官员弄的一愣,要不,你再拉扯两句呢! 同意的太爽快,情绪价值不够啊! 而王冈哪有功夫搭理他们,他正在感慨自己的仁恕之名都被毁了!这次將交趾人绞杀一空,只怕有人要骂他是刽子手了! 而作为跟王冈一起共过事的赵卨,则是出言安慰,说了些清者自清的话,並表示自己会为他正名! 一帮匆忙赶到邕州来的官员,这才知道王冈整这一出的用意! 尼玛,杀人头抢军功的时候,不见你喝止麾下,人头砍完,军功到手,又想到名声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给我们演了这么一齣戏! 仁恕之名?我呸! “诸位,此番得以诛杀交贼,为刘汝成报仇,非王冈一人之功,列位也是功不可没!” 王冈神色郑重的拿出一本奏摺,肃然道:“我已將诸位转运、参赞之功写明,准备上奏朝廷!” 眾人闻言眼前一亮,这……功劳都分好了!你说这事闹得! 王玉昆不愧是有贤名之人啊! 仁恕?肯定仁恕啊! 难怪连司马君实都夸他呢! 赵卨抚须微笑,他更看重的不是所分的这点功劳,而是王冈帮他上表功劳的奏摺! 当初征討交趾时,他就见识过王冈写奏摺的本事,那小文笔……嘖嘖,令他现在想起都惊为天人! 最关键的是,官家爱看他写的奏章啊! 同样一件事,若是让他自己去上奏,赵頊看了也就看了,留下的印象大概就是他立下了一个功劳,仅此而已! 而大宋这么大,每天立功的人多的去了,赵頊又怎么会在意他! 而这封奏章若是让王冈来写,他会详细描述,遇到的困难有多大,具体的难点在哪,並且列出一堆莫名奇妙的数据,来彰显麻烦的程度。 当写完困难之后,他又会渲染自己在遇到这些困难时的心理斗爭,以及如何在官家的影响下得到启发,最终战胜困难。 而赵頊偏偏就最吃他这一套! 所以同一份奏摺自己去写,平平无奇,而让王冈去写,去表功,就能给赵頊留下深刻的印象! 那结局自然就有著极大的不同! 眼下见王冈愿意分出功劳,还亲自上书请功,赵卨自然很是满意。 至於王冈所要的那点名声,自然也都不叫事! 轿子眾人抬嘛! 王冈对此也是满意,既然做事,就不能独占功劳,不然別人会觉得你吃相太难看! 適当的分一些功劳出去,在上级眼中也是不揽功的表现! 而且只有跟著你乾的人得到好处,以后做事才能有更多的人支持你! 一番畅谈,眾人皆大欢喜! 入夜,庆功酒席散去,王冈回到馆舍,见林渔似有欲言之意,便笑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地方不解?” 林渔点点头道:“刘璋之死,三十六洞脱不了干係,待制为何为他们遮掩,而不问罪?” 王冈闻言点点头道:“三十六洞皆是大宋羈縻州,对於他们,朝廷要的是稳定,是臣服,而不是征服!我们没有精力去处理这些蛮族之间的破事,那会把我们拉入泥潭的!” 林渔轻轻点头,却还是一脸困惑。 王冈又道:“再问你,朝廷要我来岭南的目的是什么?” “查顺州驻军暴毙和刘璋遇袭案!” “確实!”王冈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你说的对,但不完整!朝廷之所以要查这两件案子是为了消除隱患,是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而归根结底的目的还是为了稳定!” “如果我现在把三十六洞的洞主处死,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王冈微微一笑道:“你猜会不会有人打著为洞主復仇的旗號生乱?” 林渔恍然大悟:“若真这么做,便是我们平息了动乱,別人也会说待制没有大局观!” “不错!不过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我想给这些洞主一个机会!” 王冈感慨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改之,善莫大焉!更何况这些洞主也是被生死符所逼才犯下如此大错的,我又怎忍心不教而诛呢!” “哦,待制仁厚,属下佩服!”林渔拱手下拜,满脸的崇敬。 王冈不以为意的摆摆手道:“去准备一下吧!这几日若无他事,我们便要返程了!” “喏!”林渔应下,转身而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心中却是有些嘀咕。 王冈的话只怕没有说完,这些三十六洞的洞主,先见其威,又得其恩,只怕以后都会对他唯命是从吧! 那位安洞主可是口口声声说效忠於他,而不是朝廷啊!而王冈对此也並没有反驳! 这莫不是又在谋划著名什么? 林渔想了想,不由打了个冷颤,赶忙加快脚步! 而王冈此时也在看著他的身影,喃喃道:“贪財的人,可以给其財,好名的人,可以扬其名,揽权的人,可以分其功,可这忠心的人,又该给他什么呢?他们想要的又是什么?” 王冈想著想著,眼神渐渐转冷! 第一百零六章 回程 三日之后,王冈將顺州之事处理完毕,至於抓捕丁春秋及其党羽之事,已移交刑部处理! 王冈相信重新获得实权的刑部,对於这刚开张的第一大案,他们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自宋以来,刑部的权力就被审刑院和大理寺给瓜分了,如今赵頊改制,恢復唐时的三省六部制……嗯,这个说法不准確,大宋一直是三省六部制,只不过之前的那些官职只做发放俸禄的本官来用,而如今给他赋予了实权! 其实王冈知道,这不过是赵頊进一步的改革,自古以来,皇帝要进行变革,多从官制动手。 只是对於这次元丰改制的效果,王冈並不看好! 赵頊要恢復唐制,但问题是唐制就有优越性吗? 未必! 唐时皇帝要做事,一样有许多的临时性差遣,本质上来说,与如今的大宋並没有本质上的差別! 而且,恢復三省六部,枢密院怎么办?把权力还给兵部吗?这显然是扯淡! 赵頊敢把三司给拆了,还权给户部,但他绝对不敢去动兵权,这其中涉及到层层的牵制,和互相之间的监管,以及制衡! 所以这次改制,从一开始就註定了虚有其表,最大的好处就是进一步的削弱了宰相的权力,以及减少冗官,为国家减少开支……咦,或许这才是赵頊的真正目的! 赵頊这昏君,他有个屁的雄心壮志啊! 整天想的就是钱和权,这很符合他的尿性啊! 王冈越想就越觉得有道理,跟著就琢磨起赵頊新颁布的《寄禄格》,这玩意也很简单,就是把以前用的散官衔当作寄禄官来用,以阶易官。 比如他现在的官职是起居郎,散官衔是朝散郎,在改制之后,他的工资就按著朝散郎这个级別来发放,若本官不变,没有另外差遣的情况下,他就要正儿八经的担负起居郎的工作! 这个好处在於,如他这般进士出身原有的四十二阶官,变成了二十五阶,也就是说升官会变的更加迅速! 这是好事啊! 有人在改制之下,茫然不知所措,而有人在改制之下,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抓住机会了! 王冈又利用桂州统制的身份,將调遣来的三千兵马暂时安排去顺州驻军,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具体的安排还要看枢密院和三衙那边的调遣。 处理完这些事之后,王冈便在苏子元依依不捨的相送下,踏上回程的路。 告別邕州,王冈骑在马上,回头望著跟隨自己而来的队伍,忽而感到肩上沉甸甸的,自从熙寧九年入仕,到现在已经有五个年头了。 这些年,自己为了大宋四处奔走,鞠躬尽瘁,交好了许多朋友,同时得罪了不少人,当然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毕竟自己是出了名的好相处…… “待制,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林渔满脸困惑的打断王冈的思绪。 “有吗?”王冈疑惑的抬眼扫过队伍,火字营的人一个不少,出发前点过数的,林山正在顺州金矿那里彰显自己的正义,一举惩处了十多个苛待工人的管事,据说把许多被压迫的交趾人都感动的落泪了! 他玩的兴起,特意让人传信说他暂时不回去,一定要还交趾人一个朗朗乾坤! 除了他之外,也没有人缺席了啊! 王冈又在想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思索了一圈,发现自己把该处理的事都处理了,並没有遗漏。 “想多了吧!没有什么遗忘的啊!” 林渔也是狐疑的点点头,“那兴许sh多想了!” 说罢,王冈便要继续赶路,一旁跟隨而来的胡铁牛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言提醒道:“大师父,二师父还被关在邕州大牢,要不要……” 王冈、林渔二人,忽而瞪大眼睛,面面相覷! “这老薛也真是的,怎么临走都不知道跟上!” 林渔则是二话不说,立刻调转马头,向邕州奔去。 直到入夜,王冈一行人在驛站住下时,林渔方才带著薛慕华赶了回来。 不等薛慕华抱怨,王冈先是声色俱厉的训斥了他一番,隨后又表示,他之所以还能出来,完全是因为自己的极力担保,否则广南西路提刑司早就把他给抓走了! 老薛精神疲惫,也无力辩驳,匆匆拱拱手,道了声谢,便跑回去休息了! 这下人员算是完全到齐,第二日赶路的时候,进程又加快了许多。 更让王冈满意的是,薛慕华经此一事,懂得了低调,在路过宾州时,再也没有向来时那般高调。 看到老薛的成长,王冈对此很是满意。 宾州的知州又带著王巩过来拜见,王冈这次心情好,接见时態度也温和了许多。 直到两人离开时,王冈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脑子忽而灵光一闪,陡然间想通了很多事! 又是几日紧急赶路,到达桂州之后,王冈便找到赵卨询问起一些往事,跟著又一头扎进了故纸堆中,查阅起资料文献。 终於有一天,他看著真宗时期的一条记载,大笑道:“逍遥子,我知道你是谁了!” …… 桂州休整了几日,回程的大船也已经安排好,王冈再次与当地官员告別,准备出发离去。 这一日,眾人收拾妥当,正往城外码头而去,忽而一人骑马赶来,高叫著等等。 林渔回头看去,诧异道:“那人是不是老岳?” 王冈也跟著抬眼看去,只见鱷神风尘僕僕,骑著大马狂奔而来,一时间有些无语,事都办完了,你来干吗? 林渔见王冈神色怪异,便知是他,当即打马迎了上去,冷声道:“你怎么来了?” 鱷神没在意他的態度,兴奋道:“我来帮你们啊!” “事都办完了,你来帮什么?” “啊!这么快!”鱷神先是惊讶,继而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道:“路上不大好走,耽误了!” 林渔一声冷笑:“你怎么来的?” “骑马啊!” “呵!”林渔瞥了眼他胯下的马,不屑道:“我们都是坐著大船,骑著骏马而来,你骑匹駑马,难怪会迟到!回去吧!” 鱷神:“林渔匹夫,我去你奶奶!” 第一百零七章 逍遥子 老岳虽然来的不够及时,武功也低微,但能有这份心意,不远千里奔波而来,王冈还是很感动的! 果然我的人品就是坚挺! 那些詆毁我人品的人,怕是被打脸了吧! 叫停了林渔与他的胡闹,眾人一起前往码头登船。 林渔看著一脸不忿的鱷神,笑嘻嘻道:“老岳,你也是可以,骑马过来,坐船回去,中间一刻都不多留!这要是知道你来广西的人问你,这边什么样,只怕你也答不上来吧!” “哼!”鱷神扭头,懒得搭理他。 林渔又道:“你猜我若是跟孙小娘子说,你没有来广西,你猜她信不信?” “你……你少要挑拨离间!”鱷神愤然。 “要不,你跟我说两句好话,我就当作没有这事!” 鱷神怒瞪他一眼,扭头就走,他才不信林渔敢说呢! 再说,他南海鱷神,天下有名的大恶人,又岂会因为一个女人而被威胁! 林渔见他跑去火字营那边扯淡,呵呵一笑,转身去找王冈。 大船驶出,王冈与岸边相送之人,拱手作別,直到船只远去,他方才转身回舱,路过火字营那边,就见一帮人正围著鱷神,在吹嘘他们是如何杀交趾人的! 听的鱷神满脸艷羡,却只恨自己来的太慢,耽误了这等好事! 再听说这事发生还没几天时,更是让鱷神痛心疾首!早知道就换匹好马了! 王冈摇摇头,向大船最上层走去,这里只他一人居住。 如此特殊,也不是王冈本意,而是他刻意而为之! 夫子说的好,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则不逊远则怨,跟一帮下属打成一片是好事,但若一位的平易近人,就会丧失上位者的权威性,相应的在今后想让下属令行禁止,那也是妄想! 但如果一味的强调个人的权威,而忽视与下属的交心,那別人又凭什么为你拼命呢! 所以这个度是很重要的! 王冈这些年来,也是一直在练这个度! 想当初,他父母早逝,姐姐嫁人,偌大的王家,也就他一个主人,年纪又小,又不忍苛责下人,最终的结果就是没有规矩,甚至会让人起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这都是前车之鑑! 王冈来到最上层的甲板之上,迎著暖风,看著当地的秀丽山水,游目骋怀,只觉得心旷神怡! 过了灵渠,王冈目光在岸边游走之时,忽然一凝,只见三人正站在岸边向他这里看来,三人一老、一壮、一女童! 那壮汉和女童正是巨子和童姥,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怨恨,而那老者却是一脸和蔼的笑容! 王冈心中一动,猜到那老者便是逍遥子,而且这人,他有些面熟,似乎之前在那里见过! 微微错愕了一瞬,王冈旋即也露出一个笑容,笑吟吟的看向三人,似乎丝毫没有把他们之前所做的事放在心中。 王冈不知这三人现在突然出现的目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眼下的广西,这三人再也掀起不了风浪! 阴谋诡计终究只是阴谋诡计,见不得光的,一旦被戳破,被暴晒於太阳之下,他也就没用了! 他们想利用朝廷对刘应纪的不信任生事,让顺州乱起来,再引动那些交趾余孽兴风作浪,好让大宋边疆不寧。 可如今这点诡计被王冈戳破,他们就算故技重施,矛头也会对向他们,不过徒增笑耳罢了! 现在他们又来到岸边故意让王冈看到他们,估计也就相当於挑衅而已!告诉王冈他们安然无恙,你便是再有手段,也是拿他们没有办法! 王冈心胸宽广,自是不会生气,用笑容告诉他们,希望下次把东京搞的大些! …… “师父,我们就这样放过他了?”巫行云眼见王冈的座船走远,扭头看向站在身后的老者,有些不忿的说道:“这王冈把我们的谋划全毁了!” “呵呵……”逍遥子摇头失笑道:“这世间之事,哪有尽如人意的!我们所为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说著他抬手揉了揉巫行云的头髮,微笑道:“你这个年纪应当懂得这些道理!这次与王冈的交锋输了,那便输了,下次再找机会贏回来便是!总不能一输就想著杀人吧!” 巫行云烦躁的一把將他的手打开,不满的叫道:“师父,你一百多岁的人了,能不能有点正行,整日嘻嘻哈哈成何体统!” “哎呦,这是嫌我老了,討人厌了!”逍遥子做出一副伤心模样,巫行云恶狠狠的瞪他一眼,扭过头去。 “什么师父!徒弟被欺负了,都不知道出头!要你何用!” 逍遥子尷尬的揉了揉鼻子,扭头又看向巨子,转移话题道:“我听说你们曾经在王冈身边安插过探子,你感觉他是什么样的人?” 巨子略一沉吟道:“我们之前安排的人只是他小妾的婢女,倒是也接触过王冈,据她的反馈,王冈这人喜好吹捧,贪好色,外加心胸狭窄!” 逍遥子却是摇摇头道:“你们大概是被他给骗了!我观察过王冈这人的行事作风,我起初以为他只是个胆大妄为,且有些离经叛道的聪明人!后来才发现,他哪里是离经叛道啊!他是看不上眼前的道,想要重立道统!” “嘶!”巨子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道:“先生莫不是有些过於夸讚他了吧!” 逍遥子摇摇头道:“我是亲耳听过他的寻道理念,以知行合一为法,融先贤经义於一炉,淬链大道,推陈出新,继往开来啊!这是何等之气魄!” “吹牛!”巫行云没好气的插了一句嘴,嘟囔道:“那个王冈就是一个骗子,他肯定是看你这老头好骗,故意这么说的!” “你这么说倒也不无道理!”逍遥子对徒弟反驳丝毫不气恼,只笑著道:“只是他骗我这么一个糟老头子干吗?再说人家司马光,程家兄弟都欣赏他,难不成也是被骗了!” “那又如何?” “不如何,只是他若能骗尽天下人,不也是一种本事吗?” “哼!” 第一百零八章 来去匆匆 在见过逍遥子三人之后,並没有出现什么后续的麻烦,王冈很快就把这点事给拋掷脑后了,每日在船上悠閒度日,读书、赏景,兼之与眾人扯淡! 时间就在这份轻鬆愜意之中悠然过去,直到有一日,在林渔的提醒下,他才知道船已经进入长江了。 林渔问他要不要回姑苏看看,王冈见他一脸的期盼,估计也是想媳妇了,便答应了下来。 隨后林渔便兴冲冲的跑去通知船主在姑苏停靠几日,这船眼下是官船,船主也不敢多说,领命行事便好。 船到姑苏之时已然天色漆黑,这次没有那么多的百姓围观,王冈来到状元楼让人安排了车马相送,便径直往太湖赶去。 这一回家,立刻把清荷从睡梦中惊醒,亲自伺候王冈用饭,一双眼睛恨不得长在他身上,美目流转之间,眼神都能拉丝! 王冈放下碗筷,无奈道:“你老看我干吗?你要不一起吃点!” 清荷连忙摇头,媚眼如丝道:“你先吃,等你吃完,我再吃!” “你想吃的那是饭吗!我都不好意思戳破你!”王冈將碗筷一丟,没好气的起身道:“不吃了,是时候给你一点教训了!现在越发没有规矩了!” 清荷跟著起身,依著他身体,趴在王冈耳边,吐气如兰道:“官人要不就將我就地正法吧!” 王冈扭头往外看看,当即喝道:“妖精,休要猖狂,吃俺一棒!” 翌日一早,王冈醒来,扭头看看满脸羞红的平儿,顿时惊醒:“咦,你什么时候来的?” 平儿羞臊的把头缩进被中,訥訥不敢言。 清荷被两人吵醒,睡眼惺忪的抱怨道:“昨晚平儿听说你回来,特意来看你,被你二话不说拽了上来,怎么你不记得了” “是吗?” 王冈一脸狐疑,继而叫道:“我没印象了,那不作数重来!” “呀!” “咯咯……” 一时惊呼与娇笑匯成一片。 直到日上三竿,王冈方才回味无穷的走出房门,这感觉,可真是爽啊! 要不怎么都想做昏君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皇帝还真就不能这么干,否则能被骂死! 相对来说,还是做臣子比较爽啊! 关起门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心情不好,还能骂皇帝、宰相两句! 在大宋还是做士大夫好啊! 清荷见他这副模样,便凑过来低声道:“官人,以后还想不想继续这样?” 王冈没有多想,连连点头。 “好,那我和平儿便与官人一起去京城,也好伺候官人起居!” 说罢,不待王冈反应过来,便催促平儿一道去准备行李。 王冈茫然看著匆匆跑开的二女,感觉自己似乎被她们算计了! 走出房门又见雪雁咬著唇,一脸幽怨的看著他。 “行,你也去,行了吧!”王冈无奈。 雪雁喜上眉梢,却又故作纠结道:“我若是去了,不会打扰公子爷吧!” 王冈点点头道:“有道理!那你別去了!” “啊!公子爷!”雪雁不依,羞怒的跺跺脚道:“人家只是心疼公子,怕公子孤身在外,没有亲近之人照顾!” “哦,原来如此!那雪雁自然是我亲近之人,不仅温柔还善解人意!” “嗯!”雪雁闻言娇羞不已,低头偷瞄王冈。 “好了,我现在要去趟燕子坞,等我回来咱们就走!你赶紧准备行李吧!” 王冈笑著离开,回头见雪雁还在望著他,不由暗暗得意。 都说我家雪雁绿茶,可这分明就是温柔体贴嘛!难道这天下女子都要像陈季常家的那头河东狮,连丈夫与人说话,都要敲墙提醒,那才叫不绿茶! 都是一帮粗鄙无礼的女子,自己做不到温柔,故意污衊,泼脏水,想让其他女子都如她们那般才好! 王冈边想边登上了船,一路往燕子坞而去,到了之后,上来便问慕容博可在。 小廝笑著回道:“老爷去京城了!” 王冈顿时悵然若失,看得一帮小廝诧异不已,什么时候舅爷竟然跟老爷这么亲厚了! 看这遗憾的模样也不像做假啊! 王冈去见了姐姐,问好之后自然免不了又问他这次出去的情况,危险不危险之类的! 王冈自然不会说实话,大大咧咧的胡扯一番,又倒是说起遇到了李沧海! 王夫人听弟弟说到自己多年未见的婆婆,也是有些发愣,隨后又问两人聊了些什么! 王冈当即便道:“也没说些什么,就是让你对亲弟弟好些,不要动不动就动手,很没大家闺秀的模样!” 王夫人顿时脸就黑了下来。 王冈嚇的连退几步,色厉內荏道:“你別乱来,你婆婆可是说了……” “呸!他都改嫁別人了,还算我哪门子婆婆!”王夫人不屑道:“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王冈大惊:“这么说这天下还没有人能管的了你了!” 王夫人冷笑:“你可以试试!” 王冈眼珠一转,做颓然状,“那你打吧!打我之后我还要回京復命!” 王夫人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皱眉道:“怎刚回来,就要走!” 王冈唏嘘道:“唉,官家一直催的急,我也是实在太想姐姐了,方才硬转回来看看姐姐!” 这么一说,王夫人自然不可能再打,顿时又恢復了姐弟情深的场面。 摆平王夫人之后,王冈带上清荷等女眷登船出发。 王冈看著远去的姑苏,心中也是感慨,每次都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常住! 而与此同时的李家,瑞儿急匆匆的往房中跑去,一进房就叫道:“姐姐不好了,爹爹被官府通缉了!” “啊!怎么回事?”李青萝大惊。 “官府只说爹爹为祸大宋,残害无辜,刑部下令,格杀勿论!” “咣当!” 李青萝手中茶盏落地,惊慌失措道:“那该怎么办?” 瑞儿又道:“我还听说这件案子是姑……那人上报的!” 李青萝顿时脸色惨白,咬牙道:“他这是在报復我!” 瑞儿不敢做声,呆呆的发愣。 过了半晌,李青萝开口道:“瑞儿,收拾行李!” “姐姐,你这是……” “上京,找他要个说法!”李青萝脸色阴沉,声音愤愤。 第一百零九章 回京第一事,网暴王珪 东京城。 作为大宋最繁华的城市,东京城的码头永远都是热闹非凡的,百姓、商贾、官员,每日来往络绎不绝。 一艘大船缓缓靠岸,跳板搭上,跟著数百士卒便从船上飞奔而下,码头列队,引得无数人侧目! 这些来往的行人之所以惊讶,倒不是被这些士卒的气势所震惊,身为大宋京城人,都是吃过见过的主,什么场面没见过,又怎会被这点阵仗给震慑住! 他们之所以侧目,只是想看看哪里来的土包子,敢在京城这么显摆,多少有点不知死活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京城!大宋首善之地,权贵云集! 不允许有这么囂张的人存在! 若是没有背景,敢这么干,那就是找死!有的是人会给你教训,顺嘴咬下两口肉来! 便是那些有背景的官员,也少不得会被弹劾两句跋扈!御史台和諫院那帮言官可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你官越大,越有背景,他们就越兴奋! 就在眾人都幸灾乐祸的想看看究竟是哪个不知轻重的倒霉蛋时,王冈缓缓的从船舱走了出来。 “呀!是状元郎!”一人突然大叫起来。 却立刻又有人说道:“还叫状元郎,新科状元是时状元!” “那咋了!论状元我就认王状元!” “我的意思是说状元三年一位,王玉昆那是千年难逢!用状元来称呼他,实在太屈才了!” “咦,你怎么这么会拍马屁!” “不是我说的,是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说的!” “哦,不过他什么时候又出去了?这次又干了什么大事?” “不知道,但估计事不小,都带兵了!而且你看状元郎面色惨败,脚步虚浮,一定是受了重伤!” “哎呀!还真是啊!当初状元郎灭交趾国的时候,都没有受过伤,这究竟是哪里出了大乱子啊!” “那谁知道,不过等上几天,书馆、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肯定会说这一段的!咱们到时一起去听!” “同去,同去!” 而这时又有人插入人群,傲然笑道:“呵呵,这个事那还用去等说书先生!我便知晓!” “哦,那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眾人大奇。 “在下家中有一至亲,在枢密院担任吏员!”这人先是强调了消息来源的可靠性,而后才继续说道:“前些日无意间听到上官谈论这状元郎在南疆剿灭交趾余孽之事,这才知道,原来年前顺州发生了一件大事……” 说到这里,那人忽然停住,卖起了关子,引的眾人爭相催问,这才往下说道: “顺州知道吗?就是以前的广源州!” “我知道,状元郎片语下广源嘛!说书先生都说过的!” “不错,就是那里!熙寧九年状元郎收復了顺州之后,朝廷便在顺州派遣了三千驻军,而这次事端就是因为顺州驻军一夜暴毙而起!” “啊!”眾人皆是大惊,”莫不是这顺州又叛了!“ 那人满意的看著眾人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朝廷在得知消息之后,官家当即派遣邕州知州前去查探,结果途中却又遭遇了交趾伏兵,知州战死!” “这……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反了!” “官家大为震怒,便找了状元郎和一眾相公议事,商量让谁再去顺州查探……唉……” 说著那人又是一声嘆息:“然而谁又不知此时顺州的凶险,没有一人敢应答!” 围观眾人不由皱眉,当官的人,怎么能如此贪生怕死! “官家无奈又问,难道就要眼睁睁看著祖宗之地,从我们手中丟失?唉,可依旧没有人敢主动请缨!” 眾人有些气愤了,官家都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了,这些相公竟然能坐视疆土丟失! “最后状元郎实在看不下去了,挺身而出,主动要求前往顺州!” “哈!王状元当真豪杰啊!” “那是,王状元是出了名的大忠臣,为国事从不惜身!”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王状元去顺州確实是最合適的人选,毕竟当初顺州就是他拿下来的!” “对对对!”眾人也是齐声附和。 “对什么啊!”那人又是不屑摇头:“你別看王状元现在又立下了大功,就这,他也討不了好!” “啊?为什么啊!” “唉,因为他得罪了人!”那人嘆息道:“他这为了国事不顾己身,在咱们看来那是大仁大义,可在有些人看来,则就是故意抢他风头了!说不得就要给他穿小鞋呢!” “谁啊?这是朝中有奸臣啊!” “可不是,这般嫉贤妒能,可不就是奸臣!” “不至於吧!官家信重状元郎,哪个奸臣能害他!” 那人冷笑道:“那可说不准,说不定官家也护不住他呢!” “谁能有这能耐……哦……你是说那位相公!” “我可什么都没说,你自己猜的!” “不至於吧!堂堂相公会嫉恨下属能力?” “那可说不准,咱们状元郎多年轻啊!不仅本事大,还一心为国为民,功劳、名望一应不差!那位想多做几年相公,不得多提防一些!” “咦,这倒是哦!我听说前些日官家罚他钱,还罚他站,就这样他都没有辞官,这样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啊!” “这倒也是!” “其实要验证这事很简单,就看状元郎接下来的待遇便知道了!” “有道理!” …… 王冈面带微笑著从跳板上走下,前来迎接他的章家兄弟,立刻迎了上来,章择见他脚步踉蹌,连忙上前扶住,关切道:“玉昆兄,你怎这般虚弱,可是在顺州受了伤?” 王冈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神采奕奕的清荷,摆摆手道:“没……没有……咳咳……就是晕船……” “啊!晕船?”章持惊讶道:“之前我们从荆湖同船的时候,也没见你晕船啊!” “呃……这……”王冈有些结舌。 林渔忙解释道:“待制这是过於操劳国事,身体虚弱,这晕船症状就显得比较厉害!” “哦!”眾人恍然,又叮嘱他要保重身体。 王冈微笑著应下,向前走去,看到在周边人群中的王財正对他微微点头,便知晓对方將自己交代的事,已经办妥! 呵,王珪!接招吧! 第一百一十章 回京诸事 王冈离开码头之后,並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往枢密院而去,他手上有火字营的兵权,要赶紧交接出去,免得被有心人弹劾拥兵自重。 当然你要问区区三百人能自重什么?他们就不会理你,只会跟你爭论三百兵怎么就不算兵权! 甚至还会发出诛心之言,三百不够,你准备要多少? 不要以为没人会干这么没谱的事! 王冈自忖自己就能干出这种事来! 以己推人,还是谨慎些的好! 如今官位越来越高,功劳也越来越多,谦恭些总是没错的! 思虑间,来到了枢密院,这次接见他的是一位枢密院僉事,呃……赵頊改革官制,把枢密使给撤了,主官改成了知枢密院事和同知枢密院,副职便是如今的枢密院僉事。 这位枢密院副职一见王冈的模样,立刻担忧道:“起居郎这是受了重伤?怎看起来这般虚弱!” 王冈刚想解释自己这是晕船所致,话到嘴边却又改口道:“唉,顺州局势复杂,其背后主谋乃是武功高强之辈,见其谋划被我破坏,恼羞成怒之下,自然对我欲除之而后快!” “简直丧心病狂!”枢密院僉事拍案大怒,骂了两句,转而又对王冈道:“玉昆受苦了!” 王冈摆摆手,不以为意道:“为国效力而已,生死也不过平常事,又谈甚苦累!” 僉事顿时就肃然起敬,这话若是平常人去说,他最多笑笑,不当回事,可人王冈真是从危机四伏的南疆回来的,这还能做的了假!“ ”玉昆此番立下大功,官家肯定是要重赏的!你身体有恙,我先把你的事给交接了,你只管回去休养几日,我且与官家去说!“ 王冈连忙起身道谢:”有劳了!“ ”无妨!“僉事微微一笑,便让人去办事,將王冈此行任务做了交接,並从禁军营地划出一处营房作为火字营休整所用! 事情办妥之后,王冈起身告辞,自有人领著火字营前去驻扎。 回到家中,又与章家兄弟聊了一会,说起最近京中发生的事,最大的事则是吴充死了,王珪如愿以偿的成为了宰相,章惇升为了参知政事。 这让王冈嘖嘖称奇,你看人家官当的,除孝回来之后,先是三馆密阁,再是翰林学士,现在直接成了副宰相了!这才短短几个月时间啊! 再回头看看自己,如今才是区区的起居郎! 还说官家信任自己,那昏君不能唯才是举,任人唯亲,枉费自己立下那么多功劳,却得不到重用! 只可惜自己为人正直,做不到王珪、蔡確那般阿諛奉承,空有一身能耐,却无端被昏君压制啊! 又聊了几句,章家兄弟又代父邀请他在章惇休沐之时上门做客,王冈自无不可,应允了下来。 几兄弟这才起身告辞,回去復命。 王冈將人送走,回到后院,雪雁端来茶点伺候,看著王冈幽幽道:“公子还需注意些身体,那妖精只知一味索取,实在不是好人!” “我们都不是好人,偏你一人是好的!” 雪雁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清荷的叫骂声,接著便见清荷怒气冲冲的进来,冷笑道:“別的本事没有,偏会背后嚼舌!” “就是当你面说,又能如何!”雪雁也不是好相与的,直接把胸一挺,反唇相讥道:“我说的哪点错了,你只顾著自己快活,可想过公子的身体!” “呦,你倒是想快活,可你家公子却是看不上你!”清荷冷笑连连:“你与其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倒不如来求求我,说不定我哪天心情一好,就跟官人吹吹耳旁风,让他把你收了!” “呸!便是收了,也轮不到你来做主!”雪雁怒极反笑:“別忘了你的身份,还真把自己当成当家主母了!” “我自然不是主母,可我听人说,你家上一任主母可差点就把你给杀了!”清荷不屑道:“可见,你也不是个好的!” “你……”雪雁气的脸色涨红,眼中泪光晶莹。 清荷见状立刻乘胜追击,鄙夷道:“就凭你这对主母不敬的名头,你猜下一任主母到来,第一件事会不会就是把你给赶出府去!” “我……”雪雁脸色立刻变的惨白一片。 “好了,都安分些!在老家没吵够,来这里还吵!”王冈呵斥了一句,起身往外走去。 见王冈走后,清荷转头冷笑道:“你家公子是什么性子,你应该清楚,你不会觉得他会为了你,去跟新主母起爭执吧!” 说罢,清荷不顾雪雁的失魂落魄,转身就走! …… 王冈来到前院,便叫人备了车马,往城西而去,许久未见慕容博了,很是想念啊! “你怎么来了?”慕容博刚从外面回来,正巧见到王冈下车,当即便如临大敌。 “跟你说几件事!”王冈神色严肃,没有往常的嬉闹,径直进门往宅中走去。 慕容博见他这么模样,心中也是一凛,知道他要说的事不小,便跟著往里走去。 来到后院,落座之后,王冈看了周边一眼,慕容博挥手把人全赶了出去。 “究竟怎么了?”慕容博神色郑重。 王冈沉默一下,缓声开口道:“我这次去岭南,是因为顺州那边有人意图生乱,想通过杀害驻军,来离间朝廷和顺州,同时勾结了交趾余孽,准备藉此生乱!” 慕容博先是茫然,不知王冈跟他说这干吗?跟著又觉得这法子不错,至少比自己在雁门关用的法子要好! 琢磨著自己要不要也来这么一出,先忽悠交趾人听他的,再藉助交趾人復国! “我在那里还见到了李沧海!” “哦……啊!”慕容博隨口应了一声,继而反应过来,一脸震惊:“她……她也……” “这件事不是她做的,但是跟她却脱不了干係!”王冈神色淡然的说道:“我戳破了她们的阴谋,並且俘虏了她……” “你……” “放心,我把她给放了!” 王冈摆摆手,见慕容博鬆了一口气,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递了过去,淡淡道:“这是她留给你的话!” 慕容博慌忙接过,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隱秘中的算计 “不要生气,要勇於承认自己的不足!”见慕容博作势要把那张纸给揉了,王冈又提醒道:“你应该能看出来,那是她亲笔所写!” 慕容博手上一顿,抬头冷冷的看向王冈:“你来我这就是为了跟我扯淡的?” “唉,人啊!承认別人优秀有那么难吗!”王冈嘆息一声,见慕容博脸黑的要发怒,转而又道:“我今天上门便是想问问你,对李沧海了解多少?” 慕容博一怔,“为什么这么问?你想干什么?” 王冈不答,反问道:“你知不知道他跟李秋水都是逍遥派的人?你又知不知道她离开之后嫁给了墨家巨子?” 慕容博神色发僵,冷冷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觉得她是被逼的,不仅嫁给巨子是这样,连嫁给你父亲也是一般……” “住口!”慕容博猛地站起身来,怒目而视。 王冈丝毫不为所动,神情依旧很是淡然:“你是知道我的性格的,如果这件事没有威胁到我,我肯定不会管的,但是现在她们对我出手了,我就必须要刨根问底了!所以这件事,你知道多少,又参与了多少?” 慕容博闭口不言,目光转冷。 “既然你不说,那么便由我来说吧!”王冈略略沉吟,缓缓开口道:“李沧海和李秋水虽然是逍遥子的徒弟,她们也按逍遥子的计划来行事,但是她们的目的却是与逍遥子有所不同!” 王冈边说边看著慕容博的神色:”逍遥子想要的是大宋易主,还政於太祖一脉,而李秋水她们所想的却是覆灭大宋,取而代之!我说的对吗?“ 慕容博眼角一阵抽搐,嗓音乾涩道:”你怎么知道!“ ”我在顺州时套过巫行云的话,她说李秋水与逍遥子的目標不一致,迟早要被杀!並且骗我说逍遥子的目的是为了护卫大宋!“ 王冈侃侃而谈道:”但是李沧海后来又私下告诉我,巫行云是在骗我!当时我很困惑,从李秋水在西夏的所为,我可以很確定,他是在针对大宋,那逍遥子既然不是护卫大宋,又跟李秋水的目的不一致,那他究竟想作甚?“ ”直到我在宾州再次见到王巩,我忽然反应了过来,他之所以会落到这步田地,跟熙寧八年的赵世居谋反案有关,虽然赵世居被处死,但太祖一脉还有人在!那么逍遥子如果是为太祖一脉而奔走,那么一切就都能说的通了!“ ”就……就凭这点……“慕容博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大胆假设,小心论证嘛!“王冈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他手中的纸张道:”一进门我就给了你这个,就是在提醒你啊!你不会觉得我是为了羞辱你,才给你的吧!我有那么浅薄吗!“ 慕容博:“……” “好了,我已经说了这么多,眼下我唯一的不解之处便是李秋水和李沧海究竟是什么来歷?” 王冈顿了一下,直直的看嚮慕容博道:“你能为我解惑的吧?” 慕容博冷笑道:“你那么聪明,不妨猜一猜!” 王冈摇摇头道:“我按著她们的出生年纪往后推了一下,却是无法確定她们的身份,按著她们父祖辈的年纪推断,可能性又太多,太祖、太宗时,天下初定,得罪的人实在太多!” “呵,看来你也不是那么聪明嘛!” 王冈摇头轻笑:“我从李沧海的身上看到了她的无奈,我想帮她脱离这些,可是她却说这都是她自愿的,她为了復仇!” “其实我能看去,她跟李秋水还是有著很大的不同,她所谓的仇恨是別人强加给她的!如果有可能的话,她更加希望安享天伦,环膝弄孙!” 慕容博面上的冷笑凝固住了! “我觉得男人间仇恨並不应该强加给一个女人,尤其她今年已经六十多,快七十了!你说呢!” 王冈嘆息一声道:“你知道的,我对你们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並不感兴趣!如果我想要针对你们的话,也不可能放过她!” 慕容博陷入了沉默,王冈也不催促,只静静的看著他,良久之后,慕容博终於开口:“李煜!” “不对!”王冈果断出言否定:“南唐后主李煜死於太平兴国三年,距今一百零二年,跟她们两人的岁数对不上!便是他儿子李仲寓的岁数也对不上,而且他只有一女!” “李煜有二子,李仲寓为长子,另一子早夭……”慕容博解释道:“其实他並没有死,回来他的身份还是被大宋发现了……” 王冈恍然,这就说得通了! 难怪李秋水会在西夏全面废除汉制,原来她们与大宋之间还有著这种仇恨! 也难怪,以她的年纪,兴许还是亲眼看著自己的父母被宋人杀害,李沧海那时年纪还小,未必又太深的仇恨! 这一切都对上了! “李秋水与逍遥子產生了分歧,她不仅仇恨太宗一脉,同样也仇恨太祖,仇恨大宋,所以她的目的是灭了大宋!” “而李沧海与李秋水之间也是有分歧的!既然都要灭了大宋,那么无论谁来做皇帝都是一样的,既然如此,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自己的儿子呢!” “所以你平日所说的復兴大燕只是一个幌子,你实际想用的是南唐名號!” 王冈顺著他的话,將思路理清,顺便將慕容博的谋划也跟刨了出来。 慕容博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说道:“復兴大燕自然不是幌子,那是我慕容家先祖歷代的心愿! 只是六百多年了,谁还能知道大燕是什么?漫说那些寻常百姓,便是许多读书人也都不知道大燕的存在了!” “所以你们就换了个方法?你父亲迎娶李沧海,相比於她的武功,更想要的是她的身份!” 慕容博坦然承认:“逍遥子是个老狐狸,他想利用慕容家,却又害怕失控,家父便表现出对小无相功的嚮往,让他放鬆警惕! 只是他却不知,亲事一成,我慕容家的目的便达成了!” “好算计!”王冈轻轻抚掌。 “所以你现在准备如何?”慕容博目光警惕。 “回家了!”王冈起身摆摆手,走了几步忽又回头道:“把你娘给你的手书装裱起来,每日多看看!” 慕容博:“……” 第一百一十二章 整顿家风 从慕容博口中了解到这些隱秘之后,王冈坦然了! 人之所以会恐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对未知的不了解,眼下搞清楚逍遥派的来歷和目的,王冈觉得也就那样吧! 这帮人看似武功还行,但实际上脑子很一般,连造反都造不明白! 那个巨子还稍微强点,知道用墨家学术来包装一下自己,但是路线没有走对,堂堂正正的圣贤学派,被他弄成了偷偷摸摸的邪教,足可见其心思阴暗诡譎。 如果换成自己,那就大大方方的宣扬出自己的理念,不用畏惧那些儒家的士大夫,谁不服咱们就辩上一辩,真不行互殴几拳也不是不行! 藏藏掖掖,缩头露尾,完全没有必要,那佛老之流,跟儒家也不对付,不一样在大宋活得很好嘛! 先把名头打出去,再利用墨家的机关术弄些利国利民的小发明出来收买人心,就以眼下朝堂上这些士大夫的德行,连皇帝都不敢骂,只会空谈教化,凭什么跟自己爭取民心啊! 如果有人想效孔丘诛少正卯之故事,那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宗师伟力! 至於说赵頊会怎么看? 他又不是儒家门徒,自然是谁有用用谁! 而且以他那急功近利的昏聵性子,只要自己做出一些战场上的大杀器,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重用自己。 別说什么真心不真心,利用不利用,他对谁不是那样! 再说,谁利用谁还不知道呢! 待经营上几年,只待朝局动盪之时,振臂一挥,万千受压迫的百姓云集响应,景然相从,则大事成已! 至於说造反之后的名声? 儒家孟子不是说了吗? 未见弒君,只见诛杀无道之人! 届时,自有大儒替我辩经! 可惜那巨子没有自己这般魄力,行事也不像自己这般光明正大,好好的项目被他给做黄了! 当然这主要还是性格原因,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自己这般卓识远见,宽广胸襟的! 也正是因此,王冈觉得他们干不成大事!任他们去闹,最终也不过是在自己的功劳簿上多添几笔! 仅此而已! 想通了这些,王冈便悠然自得起来,第二日还特地去了一趟济民所视察,为此他还特地让人把一眾御医连带薛慕华都召集了起来。 在进门之时,还遇到了一个女子,他没什么印象,但那女子好像认识他,到他身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抽了抽鼻子,脸色羞红,恶狠狠的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这把王冈弄得不明就里,仔细在身上闻了闻,也没发现什么异味啊! “莫名其妙!” 王冈嘀咕一声,向楼上走去。 来到公房之时,只见一眾御医和薛慕华都在等候了,他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今天请诸位来,是有一事想请!” 说著王冈从身上掏出一件物事,往桌上一放道:“这是我去大理途中猎杀山君所得!大家看看怎么处理最为妥帖!” 眾人定睛一瞧,赫然是一根虎鞭! 薛慕华脸色陡然一黑,冷冷道:“你让我们来就是做这种事?” 王冈点点头道:“怎么了?有问题?” “我等来此坐诊是为了悬壶济世,为民解除病痛的,不是为了给你做这等事的!”薛慕华义正言辞,慷慨激昂。 “有道理,但不多!”王冈又扭头看向其他人,问道:“你们怎么看?” 眾人面面相覷,而后李老御医出声笑道:“肾水乃是人之根本,固本培元怎不是看病呢!” “善!”王冈抚掌大笑:“此等眼界心胸,不愧是御医!” 而后又看向薛慕华道:“你医术虽然不差,但你之所以不能成为御医,便是心中格局过於狭隘!身在济民所,当多与诸位御医学习学习!” 眾御医大喜,只觉得王冈这人真的很不错,不仅有本事,说话还好听! 薛慕华则是气的发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熙寧九年为什么要去亳州,如果不去,也就不会遇到王冈,如果不遇到王冈,他就还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阎王敌,更不会被他当眾奚落,当孙子训! 王冈收回目光,一挥手道:“好了,诸位既然都有如此格局,那便劳烦诸位集思广益,调配药方,莫要暴殄此等宝物!” “喏!” 眾人齐齐拱手,拿过虎鞭一番观察之后,接著便是一顿简短而有力的商討,很快给出了药方。 王冈拿过方子,读了一遍,又让御医们说了一通药理,同时瞥了一眼薛慕华,见他冷著一张脸,没有什么反应,便知道这方子没有问题。 当下又以不打扰眾御医行医为由告辞离开,转身来到附近的惠民局,將药方一递过去,立马有人帮著配药。 一应按著最好的来! 甚至还妥帖的帮他把药製成了丸药! 临走之时还细心的嘱咐他这药如何去服用,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用! 王冈那管他这些,当即就服用了一刻,气血烘炉功一运转,药效飞速被吸收,顿时便有了感觉! 这一刻,王冈只觉得自己强的可怕! 大步向家走去,哼!当今天下谁堪一敌,小小清荷,还不上前受死! 回到家中,王冈立刻把清荷叫来房中训话,对她近期囂张跋扈的表现做出了严厉的批评和惩罚! 这一次他可是怒急了,便是连求情的平儿都一併罚了!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王冈方才傲然的走出了房间。 入了夜,王冈又让两人为他点茶,结果刚喝一口,便痛斥两人居心不良,如此深夜给他茶吃,岂不是让他晚上无法入睡! 晚上睡不好,明日又如何为官家效忠,如何为百姓谋福! 如此险噁心思,自然是不能轻饶! 於是又是一番严厉的惩戒 隨后的两天,王冈便著重於整顿家风。 只是雪雁却变得越发憔悴,神情黯然。 王冈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也是不忍,毕竟从小就在他身边服侍的人,琢磨了一下,觉得让女孩子最能开心的事,那便是消费了! 於是就准备带她出去逛逛,结果还没等他跟雪雁开口,宫里却来人了,让他入宫覲见! 王冈顿时就不乐意了! 自己出生入死忙活那么久,就不能享受享受! 昏君! 第一百一十三章 王冈的表演 “官家、诸位相公,今日我们不谈功劳,不谈苦劳,我们只说一个扎心的事实,顺州这一战是没有胜者的!” 王冈站在崇政殿中,面对赵頊让他详细讲讲顺州案件时,他先是对赵頊行了一礼,隨后又对一帮宰执相公们环施一礼,而后才神色严肃的说道: “这一路南下,我拜访了一十三位博学鸿儒,六十二名亲民官员,以及数百有识之士,我们对照岭南堪舆图,分析了一百二十六万岭南百姓的民生需求,结果触目惊心!” 殿中眾臣闻言,不自觉地挺直了身体,侧耳聆听,神色认真! “有七成二的人认为岭南並安南地区的贫困,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勤劳,而是当地的开发不够充分!有八成六的人认为,阻碍此地发展的是因为交通问题!更可怕的是许多產物因为当地消化不了,而白白烂在地里,造成极大的浪费!” 赵頊和一帮大臣一脸懵,你在说什么啊!问你顺州案,你扯的都是什么啊! “我知道有些人或许会觉得我所说的跟顺州案並不相关,但是我要说的是,打仗不是目的,杀敌也並不值得夸耀,所谓仓廩实而知礼节,安南之不靖,主要原因还是在於穷!” 眾臣又是面面相覷,怎么说著说著还升华了! 赵頊轻咳一声道:“你莫要说这些,只管往案件上去说!” “臣说这些自是为了给陛下和诸位相公提供安民的思路,並无他意!” 王冈再次行礼,转而拋开这个话题,转而道:“这次奉命查探顺州案时,我其实是忐忑的,若是顺州巡检刘应纪起了叛逆之心的话,结局將是很可怕的! 顺州地势险峻,城墙坚固,若要打下来,只怕尽桂州之兵都做不到!而且那些交趾余孽,也肯定会趁机作乱,届时整个南疆只怕又要生出大乱了!” “而如果刘应纪没有反,却能在他眼皮底下生出这么大的乱子,那幕后谋划之人就更加恐怖了!” 赵頊点点头,当时顺州的形势確实不容乐观,毕竟连刘璋都被交趾人给杀害了! “我一路之上,都在对著堪舆图推演,分析著如何用对各种情况……” 章惇低头撇嘴,你刚才还说一路上拜访鸿儒和官员…… “然而到了桂州之后,我与当地官员一聊,却发现我还是想的太简单了,顺州的情况比我所想的要更加复杂!” “我在桂州待了三天,与当地的文官连同武將,商討了三天,也没有得出一个完美的办法!但我知道,我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形势严峻,没有时间给我思考了!我决定亲自前往顺州去一探究竟!” “说实话,这个时候,我很惶恐!”王冈抬头注视著赵頊道:“但我害怕的不是自己的安危,我担心的是不能完成官家的任务,辜负了官家的期望!” “在我决定去顺州的时候,很多人都是反对的!因为在他们看来,这就是送死!毕竟刘汝城英灵尚在!” “我便问他们,苏宣甫在面对交趾大军时,犹豫了吗?刘汝成决定去顺州时犹豫了吗?那三千驻军去时犹豫了吗?大家都能死得,为何我王玉昆就死不得!” “我临去之前,只对邕州通判苏子元说了一句话,若我有不测,便替我向官家乞骸骨,在姑苏为我立下衣冠冢即可!” 赵頊闻言动容,紧抿嘴唇,目光之中满是感动。 王冈又继续说道:“到了顺州,城门紧闭,城墙上的士卒如临大敌,形势很是严峻,但我们没有怕,我们都知道自己是在为官家而战,为朝廷而战!为了官家的顏面,为了朝廷的体统,我们不但没有退,反而要求刘应纪出城迎接!” “当刘应纪打开城门亲自迎接时,我便知道,事件往更为复杂的方向发展了!”王冈轻呼了一口气,平静道:“当天晚上,別有两人无声无息的杀了把守衙门的士卒,前来行刺於我!” “啊!”眾人纷纷转头向王冈看去。 赵頊也是目露关切,怒道:“贼人好生大胆,竟敢行刺朝廷命官!前几日枢密院奏请你受伤休养,你的伤势如何了?” “幸得官家威灵庇佑,臣无碍!”王冈面色苍白的拱手道谢,又继续说道:“臣虽然受伤,却也击退了对方,而后更是顺藤摸瓜查到了毒杀顺州驻军的贼人丁春秋,只可惜此獠奸猾,让他给逃了!” “身受重伤却依然不忘职责,王冈,你很好!”赵頊感慨的点点头。 王冈神色淡然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不过臣子的本分罢了!更何况臣这一路走来,全靠官家简拔,於公於私,臣都当竭尽全力,死而后已!” “好!”赵頊满意的看著他,转而又问道:“那伏击刘璋的交趾人又是怎么回事?” “这事查起来就比较简单了!交趾人能深入大宋行凶,必然是有人能把他们放进来,而且对方还能提供足够的粮草给他们,能满足这些条件的,也就是溪洞的那些首领!当我把他们召集起来之后,他们就自己承认了!” “那他们为何要背叛大宋?” “那幕后谋划之人有一种邪功,名叫生死符……” “呀!” 王冈话未说完,石得一就惊呼出声,见眾人都向他看来,石得一连忙解释道:“启稟官家,臣听说过这生死符的厉害,一旦被种入体中,那便是痛痒难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错,他们正是因此,才做出如此悖逆之事!”王冈解释道:“不过后来我见他们认错態度好,又积极配合火字营剿灭交趾人,便没有处罚,让他们等候朝廷发落!” “你做的很好,若是贸然杀了他们,只怕南疆又要乱了!”赵頊点点头,忽又问道:“火字营此次损伤几何?” “没有折损,几个受伤的,也都痊癒了!”王冈隨口回答,见赵頊眼神发亮,他立刻又重新组织语言道: “火字营在前往南疆之时,我便告诉他们,官家对他们是很期待的!因此他们也是极其悍勇,为了剿灭交趾人,三天两夜辗转奔波数百里,仅仅只睡了两觉,我都震惊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再下一人 王冈是不是真的震惊,別人不知道,但这帮重臣是真的惊呆了! 三天就三天,扯什么三天两夜,还仅仅只睡两觉,谁不是啊? 就这满嘴跑马车的性子,想来那“奔波数百里”,恐怕最多只有一百里出头吧! 想想也是,交趾人再化整为零,也不可能隔上十万八千里,估计都是在离得很近的几个溪洞,也方便互相呼应! 有人想揭穿王冈的骗术,可仔细一想,就算真按自己想的那样,人王冈也不算谎话欺君! 而且再看看赵頊那兴致勃勃的模样,也没人敢去触这个霉头! 一次得罪皇帝和王冈两人,还落不到好,不是有病嘛! 王冈见赵頊开心,就更来劲了,先是长嘆一声,继而唏嘘道:“官家当是知晓,火字营的出身並不是太好!他们原是一帮犯了错误的人……” “呵!起居郎怕是避重就轻了,这些人可不是犯错那么简单,都是一帮杀人越货,作奸犯科之辈!” 王冈的话,突然被人打断,诧异的扭头看去,“你谁啊?” 那人没想到王冈的话如此直白,我都站在这里了,你问我是谁? 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还有没有官家,还有没有本官? 一眾宰执一言不发,或闭目沉思,或低头看地,任由这人气的吹鬍子瞪眼,就是一言不发! 赵頊使了一个眼色,石得一忙上前介绍道:“起居郎,这位是翰林学士张璪!” “哦!原来是你啊!”王冈勾动唇角,似有讥讽之意。 这货原先是得王安石举荐才得到重用的,后来又諂媚於吕惠卿,冯京当初就是被他给搞走的! 他之前还与苏軾交好,不过乌台诗案时他却正知諫院,也是想搞死苏軾的主力……呃,反正苏軾这人缘,也是够可以的! “你笑什么?”张璪不悦,这种笑容他见过太多,他自然清楚其中的含义,只是你王冈一个小小的起居郎,凭什么这么笑话我! “我笑什么!” 王冈笑容一敛,大步上前,汹汹气势嚇的张璪连退两步,惊怒道:“你……你要做什么!” “玉昆……” “起居郎……” 眾臣也是大惊,忙不迭的呼喊,生怕王冈在殿中动手,折损了朝廷的顏面。 而王冈在来到他身一步之时,突然停了下来。 “我要干什么?我来回答你的问题!”王冈目光鄙夷,言语讥讽道:“我笑你心胸狭隘,目光短浅!杀人放火,作奸犯科之人,便不是大宋的百姓了吗?便不是官家的子民了吗?” “火字营的士卒確实犯过国法!然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在此不作赘言,我也无意为他们辩解!” 王冈转身环视眾臣,目光又看向赵頊,沉声道:“但火字营的这帮人同样也在齐州剿灭过黑风寨,清剿过京东两路的贼寇,诛杀过交趾余孽!这难道不足以证明他们改过自新吗?” “胡言乱语,功便是功,过便是过!”张璪回过神来,想著自己方才的狼狈,只觉气急败坏。 你王玉昆算什么!凭什么如此囂张,对上官如此无礼,便凭你是王安石的族侄吗? 別人怕你这个身份,我却是不怕!我连王安石的亲弟弟王安礼都敢方面去骂,你又算得了什么! 他当即上前奏请道:“官家莫要轻信王冈之言,这些贼人泯灭天良,秉性难移,如今只是迫不得已为国杀敌,万不可信任!” 王冈闻言扭头看去,目光冷峻,寒声道:“我大宋在歷代官家的治理下,海晏河清,百姓良善,怎么到你嘴里,治下百姓就成了凶残奸恶之人! 难道我大宋在你眼中就是恶人窝吗?你是在讥讽大宋,还是对官家不满?” “你……”张璪一噎,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会扣帽子,刚要反驳,却又听王冈说道: “夫子言:过而改之,善莫大焉!孟子言:人性本善!怎么我从你的言论中听不到一丝人性和人心的善念,你学的究竟是哪家的学说!” 张璪面色顿时就是一白,刚扣完对大宋不敬的帽子,转而又质疑起他的品行、学术! 后者对於一般人来说,杀伤不大,但对於翰林学士这种清贵文职来说,却是致命的质疑! “够了!”赵頊赶忙出言喝止两人,他也是有些无奈! 没想到事態转变的这么快,张璪是言官系统出身,战斗力一直很强的,原本见他与王冈起衝突,他还想著看看热闹呢! 结果,就这…… 想像中那种针锋相对,慷慨陈词的场面根本就没有出现! 他一开始以为王冈要动手打人,还被嚇了一跳,刚回过神,就见王冈在喷人,字字诛心啊! 再不喊停,只怕张璪就要步吴充的后尘了!当场喷个血给大家看! “你等著!”张璪被喊停后,对王冈放出了一句狠话,刚转身要走,就又听王冈冷冷道: “粗鄙!就这还翰林学士?呵,一为文人便不足观!” “你……” 张璪顿时如同被利剑穿心,捂著心口说不出话来。 其他重臣也惊愕的看向王冈,实在想不到一个人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种刻薄的话! 王冈却不以为意的掸了掸衣袖,淡淡道:“士当以器识为先,以家国为念,莫要只盯著头上那顶乌纱!我王冈大好男儿,羞於与小人同朝!” 被一个小辈当面教训、羞辱,张璪一口热血直衝脑门,顿时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一个踉蹌,便要摔倒。 “小心!”石得一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张璪,只见他面色发红,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当即慌道:“大家,像是头风发了!” “快请御医!”赵頊慌忙吩咐。 眾人也跟著一番忙碌,直到御医过来施了针,状况好转,方才鬆了一口气,再看向王冈的目光,跟见了鬼似得,又被你干倒一人。 王冈也是嘆息:“不过四十多岁的人,身体就这样差!诸位要注意调养身体啊!” 眾人偏过头去,都不理他,这说的是人话吗! 赵頊瞪了王冈一眼,无奈的摆摆手,准备进入下一个议题。 而这时有內侍上前在赵頊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赵頊神色古怪的看了一眼王珪,点点头道:“宣!” 第一百一十五章 忠臣与奸佞 赵頊召集这么多大佬来开的小朝会,在列的最起码都是两制以上的官员,这种重要场合自然是不可能只为了王冈这点事! 对此王冈也是心知肚明的,眼见自己把顺州之事说完,王冈正准备混在一帮大佬之中学习学习中央的精神,反正不是缺了一个张璪嘛,自己代为顶替一下,给官家充充场面,也是一份忠心! 而就在自己这些大宋肱骨准备议事之时,却又有人要求覲见,关键是赵頊还宣了! 这就有点过分了! 这昏君也不拿我们这些重臣当回事啊! 也就是我现在不在御史台了,负责高低得讽刺……呸,讽諫两句! 想到这,又看看一旁的蔡確,这货现在还掛著一个御史中丞的官职,也是四入头级別的大佬了,却连皇帝都不敢批评,任由这昏君羞辱我们! 呸,废物! 再环视一周,发现不仅是蔡確没有表態,便是连王珪和章惇都是一脸淡然,似乎习以为常! 王冈心中不由大悲,这满朝的相公们莫不是都是纸糊的不成! 长此以往,奈我大宋天下何! 罢了,也只得待我成为宰相时再扫除积弊了! 届时,我必须把你们都打成奸臣! 正在王冈为国朝忧心之时,一个五十多岁的官员走进了殿中,这人面色平和,正气凛然,入殿之时,步履从容,一看就让王冈感到不爽。 他不著痕跡的碰了碰身旁的蔡確,低声问道:“这谁啊?” 蔡確惊讶道:“你不认识他?” “我为什么要认识他?”王冈斜睨一眼,淡淡道:“他也是状元?” 蔡確这次没有发怒,而是神色古怪道:“对啊!” “呃……”这般回答,反而把王冈弄不会了,不过他久经风浪,心理素质极强,旋即便回过神来,瞥了一眼那官的官服,三品紫袍,不过其他配饰却与品级不符,显然这官服是官家赐的,真实品级不算太高,最多跟自己差不多,顿时也就放下心来,他王冈是什么人? 出了名的同阶无敌! 状元又如何? 没听市井上都是怎么说的嘛! 三年一状元,千年王玉昆! 呵! “哪年的啊?”王冈摆出一副地主老財的腔调。 蔡確不以为意,低声道:“嘉祐二年!” “嘉……嘉祐……章子平啊!”王冈有些错愕,那一届號称千年龙虎榜! “哦,玉昆原来知道啊!”蔡確压著笑意点点头,淡淡道:“还行吧?王状元点评一下!” “这不好吧!”王冈哪能受他这个激,故作为难道:“仁宗朝的状元,也没同场竞技过啊!唉,生不逢时啊!” 蔡確不自觉的撇撇嘴,尼玛,满朝文武,我谁都不服,就服你那张破嘴! 二人说话间,章衡已然上前行礼:“臣判吏部流內銓章衡拜见官家,今日覲见乃为三班院擅用员闕之事,欲与相公於官家御前分说明白!” 王冈一听,立马就兴奋了,这是要御前硬刚宰相啊!再一看王珪,果见他面有怒容。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王冈激动的连撞蔡確几下。 蔡確踉蹌一下,差点摔倒,好容易稳住身形,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低喝道:“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快说,快说!” “咳!” 一声轻咳传来,王冈抬头看去,就见章惇正向他们这边看来,眼神示意他们安分些。 王冈立刻站好,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 蔡確看了眼正在御前大谈法令、规矩的章衡,低声道:“章衡判吏部流內銓,今年出现员缺时,便擬定了人选,却不想这缺额被三班院直接给用了,两边因此便闹了起来,互相指责,而王相公却是支持三班院的言辞!这章子平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闹到御前来了!” 什么叫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 你是不是有所暗指啊! 王冈瞥了一眼蔡確,对他的措辞很是不满! 又抬头看了眼,正用朝廷法令把王珪驳斥的哑口无言的章衡,这分明就是彰显正义之举啊! 果然奸臣就是看不惯我们这些忠臣! 不过这章衡恐怕是惨了!估计又要被外放了! 宰相毕竟还是宰相,这点面子皇帝还是要给的! 只是你赵頊要真是给王珪面子,又怎么会在这种场合把章衡给放进来! 你不知道我们这些忠臣都是出了名的不惧权势,刚正不阿嘛! 王冈又看了看章惇,见他一脸淡然,显然对於这位族侄也不是太过关心! 这般看来,章衡似乎比自己还要不会做官,当年在三司任盐铁判官时就闹过一出,把人家的底裤都给扒乾净了,弄得被外放。 好容易回来,赵頊见他有才学,还准备重用的,现在又与王珪和三班院槓上了! 別说王珪是宰相,就是三班院的主官,你章衡也惹不起啊! 那是直接对皇帝负责,两制以上大佬才能担任的要职! 真是不会审时度势,竟然敢招惹这些高官! 不像自己……呃……好像自己也干过! 那这就对了! 忠臣嘛!我们做事是这样的! 过了片刻,御前爭执平息了下来,王珪拿著章衡递交过去的朝廷法令,以及銓选官员的条例,捏著鼻子认了错,承认是三班院任人不当! 赵頊见事態平息,隨后的处理也很果断,直接拨乱反正,按判吏部流內銓的擬定来用人,又对管勾三班院的主官做了罚铜的处理。 不痛不痒处理了这一场风波,尽显端水大师的风范! 章衡得到满意的答覆,便躬身告退。 赵頊瞥了一眼面色不好看的王珪,心中很是满意,宰相位高权重就是要多敲打敲打才行,不然都想嘉祐老臣那般行事,置我这皇帝於何地! 想到这里,他志得意满的扫了一眼殿中的重臣,忽而一愣,又回头重新看了一眼,一眾大员中似乎混进来一个奇怪的东西。 他目光落在王冈身上,见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心中诧异,你怎么还没有走! “那个王冈啊!顺州的事朕已经知晓了,你先行退去吧!我与眾位宰执商量之后,再行决断!” “臣遵旨!”王冈躬身行礼。 这昏君竟然赶我! 就你跟这一帮奸佞商量事,没我这忠臣在场,你把握的住吗! 如此亲小人,远贤臣,大宋要亡啊! 第一百一十六章 章府再见佳人 奸邪当朝,大宋局势如此,王冈很是担忧,当晚又把清荷和平儿叫来,议论朝政,直到夜半! 翌日一早,王冈就面临著一个问题,昨天在赵頊面前露了面,今天要不要上朝? 王冈觉得不用,都说自己受伤了,那不得好好休养一下,才能更好的为大宋效力嘛! 至於说伤处? 內伤嘛!哪有什么伤处! 他就不信赵頊还能派御医来给他验伤! 当然来了,他也不怕!都自己人,他不信对方敢污衊他没有受伤! 想通这些,他便安心的继续睡下。 直到日上三竿,方才起床,今日章惇休沐,他要上门做客。 收拾好礼品,来到章家,门前正排著长队,都是等待拜见的官员! 王冈摇摇头,为大宋如今官场的风气感到惋惜! 都是歪风邪气! 来到近前,有相熟的官员认出他,结果对方非但没感到羞愧,反而得意自己来的早,占到了靠前的位置! 王冈还没开口,官家便小跑著迎了上来,陪著笑脸將他请了进去,留下那官傻愣愣的发呆。 站他身后的官员笑道:“王玉昆虽然官职不算太高,但他有宝文阁待制的头衔,那是天子侍从官,怎么可能给我们一样排队!” “那也不对啊!就算他是侍从官,章府的那位官家表现的也太热情了吧!都有些……諂媚了!有这个必要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对哦,好像是有点不对劲!”那人也疑惑道:“难道王玉昆又要升官了?” “废话,他这次立功回来,肯定是要升官的!” “他是起居郎,状元出身又加待制衔,可以越级升迁,那下一步就是后行郎中,那就是礼部郎中了!” “什么礼部郎中,现在叫朝奉大夫!” “对对对,你看人家这官升的可真是快,我看不要几年就能成为四入头级別的官了!” “那估计还得多熬几年,总不能来个二十来岁的宰相吧!不过两制官还是有可能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不至於让那管家如此客气吧!” “唔,这里肯定有事!” …… 王冈不知道別人在背后是怎么议论他的,他进了章家之后,章择和章持兄弟就迎了出来,显然是章惇在待客,一时没工夫来接待他,便让这兄弟二人代替了! 不过这样也好,没有老登在场,大家也没有那么多规矩要守。 三人在厅中落座聊了一会,便说到学业上,然后章持就窜弄章择去拿自己的课业来让王冈指点。 章择如今年纪大了些,做事也沉稳了许多,不像老二这般冒失,还为二弟的无礼向王冈致歉。 王冈却是笑吟吟道:“无妨,若是有不解之处,大家可以互相切磋!” 这话说的章择很是意动,章持在一旁又是鼓譟,让他赶紧去取,不然错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 章择也就按捺不住了,道了声歉,便匆匆而去。 王冈见章持把兄长支开,又转头笑望著他,想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章持望著门外见兄长远去了之后,立刻转过头来,对王冈神秘道:“玉昆兄,我家最近得了一株洛阳的牡丹,雍容华贵,美艷异常,你可要去看看!” 王冈问弦而知雅意,頷首应允。 章持大喜,领著王冈一通乱走,穿廊过亭,最终来到一处跨院的园中,此处卉开的正艷,蜂蝶飞舞,煞是好看! “哎呦!”忽然章持捂著肚子发一声惨叫,转身就向院外而去,边走边叫道:“玉昆兄且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王冈含笑点头,抬眼在园中扫视了一圈,未见有其他人,便閒庭信步的向前走去。 来到另一处的小圃前,只见大树下的鞦韆上,有一女子背对著他而坐。 王冈看著那熟悉的身影便加重了脚步。 女子听见动静,头也不回的说道:“你怎么那么多事,还不快来推我!” 王冈笑著想了想,便依言上前,来到她背后轻轻推了起来。 南风轻抚,蝴蝶环绕,鞦韆荡漾间,传来少女娇笑。 “好了,好了!不用推了!” 少女似乎玩够了,王冈也就依言停了下来。 待到鞦韆渐渐慢了下来,女子又颇有几分扭捏的开口道:“那个……你去前面时……见那王玉昆现在身体如何?我前几日听老三说……他受伤了!” 王冈知道章若这是把自己当成了她的丫鬟,不想她却是在关心自己。 当下便起了逗弄的心思,平静道:“我无恙,多谢小若关心!” “呀!”章若一听身后传来男子声音,惊慌之下,竟从鞦韆上掉落了下来。 王冈赶忙出手,身形一闪,將她拦腰抱住,望著她慌乱的眼睛,关切道:“没事吧?” 章若被他看的脸色羞红,伸手往她胸口推了几下,“你放开我!” “哦,你站稳我就放……” “呀!” 王冈正要鬆手,一旁忽又传来一个女子的惊叫声,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小丫鬟,正双手捂眼,透过张的大大的指缝向这边看来。 “你开鬆开!”章若羞不自禁,在王冈怀里挣扎起来。 王冈怕她真的恼了,將人扶稳,鬆开了手,默默感受著胳膊上传来的软腻感,下意识又多看了一眼章若。 暗暗点头,果然长大了些! 章若正了正衣服,板著脸对小丫鬟喝道:“叫什么叫,刚才我不小心从鞦韆上摔了下来,多亏他出手相救!” 王冈配合著点点头,“就是!” 章若俏脸一红,扭头瞪了王冈一眼,你就是个什么啊!我要你配合了吗! “奴婢知错!”小丫鬟委屈的走到章若身边行了一礼,而后在她耳边低声道:“奴婢不该坏了娘子的好事!” “你……” 章若小脸顿时涨红,赶忙扭头看了一眼王冈,见他正转头看向周边的景色,暗鬆了一口气,他应该没有听到,不然自己就不要做人了! 扭过头抬手就要去掐那小丫鬟,嚇得丫鬟连连作揖。 “你怎么来这里了?”章若强压心中的慌乱,故作镇定的开口。 王冈微笑道:“我见府中景色很美,便一路寻美而来,然后就遇见你了!” 章若心中一颤,刚想开口,一旁小丫鬟便叫道:“娘子,他是在夸你美呢!” “闭嘴,我知道!不用你解说!”陡然被说破心思,章若羞恼不已,这种话意会便可,哪有说白了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真不是子贡! 章若训斥完小丫鬟,一扭头见王冈正笑吟吟的看著她,顿时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今天算是把脸面丟完了! “娘子,我还有事要做,我先走了!”小丫鬟见形势不对,赶忙想要遁走,然后不等章若回应,转身就跑,走了两步,又觉得这样挺不礼貌的,又回过头对王冈行礼道:“劳烦官人照顾我家娘子!” 王冈微笑頷首,答应下来。 而后小丫鬟不顾章若呼喊,扭头跑的没影。 “这丫头,真该打!”章若望著那边,跺脚嗔怒,一张脸红扑扑的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我倒是觉得挺好!”王冈笑著向章若那边靠近了一步,用很是欣赏的语气说道:“我们久未见面,她先是藉机打破我们之间的生分,现在又留著我们独处的空间,真的是有眼力,知进退!” “那把她给你好了!”章若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好啊!”王冈爽快的点头应下,“等你嫁过来时,把她带著!” 章若心中一颤,只觉面似火烧,低声嗔道:“谁……谁要……嫁你……” 王冈见她这模样有趣,便故作惊讶道:“怎么?亲都提过了,还能不作数!章家这是想要悔婚!” “你……懒得理你!”章若又羞又臊,一跺脚,向前走去。 王冈迈步跟上,微笑道:“说起来,我们自从熙寧十年分来之后,倒真是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嗯!”章若低应了一声,放慢了脚步。 “儘管这些年来书信不断,可是对我来说,总是觉得不够!” 王冈语气转柔,深情道:“纸短情长,总是道不尽心中的思念!” 如此直白的情话,章若也只在信里见过,此时听人亲口说出,只觉的心慌意乱,面红耳赤! 王冈又靠近一步,拉住她的小手,章若被他这一举动嚇的一跳,慌忙就要去挣,可又怎能挣的开。 “快放手,小心让人看到了!”章若又急又羞。 “嗯!有道理!”王冈点点头,又凑近了些道:“那我们找个没人看到的地方!” “你……”章若羞臊难耐,只觉这人看起来斯文,没想到竟是个胆大包天的登徒浪子! 就在这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章若连忙把手挣了出去,恶狠狠的瞪了王冈一眼,又后退了两步,离他远些。 这小劲撩的王冈心痒痒的,刚想继续逗逗她,就见章持快步跑来,“玉昆兄……咦,姐,你也在啊?” 王冈仰起头,都不忍心去看,你这演的也太浮夸了吧!好歹把笑收收啊! “哼!”章若冷哼一声,偏过头去,见他这副模样,哪能不知道王冈的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对於章若的態度,章持也不在意,他连章惇的鞭子都不怕,又岂能怕她区区一个女子!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三年前的他了! “玉昆兄,赶紧走吧,大人见完客了,正准备来寻你呢!” 章持说著就往外走去,“我在院外等你,你快些!” 王冈对这小舅子实在太满意了,临走还想著留时间给自己告別! “小若,我先走了!唉,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与你不再分离,哪怕那时不做官,日日为你画眉砚脂也是好的!” 王冈缓声说著,见章若紧抿著唇不说话,只以为她是羞涩,故意嘆息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喂!” 刚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章若的呼喊声,王冈挑眉,勾唇一笑,转过身来,一脸欣喜的看向章若。 “我问你件事!”章若犹豫了一下开口,“你情话说的那么好,是在不少女子身上练过吧!” 王冈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不是你现在问的这个问题,多少有些不合时宜吧! 而且,女子在这方面都是这么敏锐的吗? “哦,看来是了!”王冈木然的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王冈赶忙上前拦住,认真道:“小若,你要知道,我跟別人说那些话,都是为了你而练习!” 章若差点气笑了,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徒。 “如此我是不是还要道声谢?” “那倒不用!” “让开!“章若一把推开他,快步而去。 王冈看著她背影,哑然失笑,转身向外走去。 …… 来到厅中,章惇早已在等候了,见他过来,也没有多问,只是抬手示意他落座。 ”你身体无恙了吧?“ 王冈点点头道:”已然大好!“ ”那你明日就去上朝吧!“ 王冈诧异,”有事?“ 章惇抿了口茶道:”官家给你的封赏下来了,估计明日就要宣布了!“ ”哦,不知是怎么个章程?“王冈也是好奇。 ”你此番顺州立功,肯定是要往上动不动官职的!“ 章惇露出一丝微笑道:”以你的出身,又带待制衔,按规矩是要隔一级迁转,你如今是朝散郎,隔一级便是朝奉大夫!“ ”哦,那差遣呢?“ 相比於那工资的寄禄官,王冈更加在意差遣,那才是实职!” 章惇听到这个问题,神色变的有些严肃,摇摇头道:“官家並未明说,不过眼下朝中並没有符合你的职位,所以你很有可能会被外放!” 王冈也是皱眉,“以我目前的资序,怕是只能判那些偏远军州吧!” “嗯,很有可能是霸州!”章惇解释道:“那边上任知州出了事,一直由通判代管!” 王冈忽然想到之前邓百龄说墨家的老巢就在霸州,他不由感到有些麻烦! “不过这还不算什么!”章惇顿了一下,又道:“我更怕官家派你出使西夏!” “官家意在对西夏用兵,此时又听闻西夏太后与小皇帝不和!只怕会派你过去!“ 王冈听的一脸懵,“这种事派我去干吗?隨便找个人过去打探一番不就好了!” “官家许是想要坐实西夏皇帝母子之间的斗爭!哪怕是假的也要让他变成真的!” 王冈更是茫然,“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章惇一脸复杂的看著他道:“你说呢!” 王冈“腾”的一下站起,脸色被气的涨红,怒斥道:“总有奸臣污衊我!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子贡!” 第一百一十八章 做客 王冈登门做客,自然是要留下用饭的,二人谈了一会,便有人来通传饭菜已然备好,章惇停了下来,伸手相请。 来到饭厅发现张氏也在,王冈忙行礼问安。 张氏笑呵呵的请他入席,將他让到主客位。 落座之后,王冈环视一周,发现除了章若,章家的人都来了! 章惇夫妇居於上首,对面的是一脸幽怨的章择和神色兴奋的章授,王冈这才想起,方才为了支开章家老大,还忽悠了他一通。 而章授则是自己的小迷弟,最是喜欢自己那些英勇事跡!嗯,是个有品味的人! 他下首则是坐著章持,为自己送了他一块暖玉而开心! 再往下便是章家老四章援,这小子现在长的越发像章惇了,还有著一身书卷气,估计在学业之上,將会超过他几位兄长。 章惇轻咳一声,將要继续方才谈论的话题,便被张氏挥手打断:“平日里处理公事便罢了,怎家宴上还是这一套!大参的威风耍不够了!” 章惇一噎,却只能无奈笑道:“夫人说的有理,今日不谈公事!” 王冈暗自瞥了章家兄弟几眼,见他们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顿时便明白了,章家的组织架构! 谁才是他应该討好的人,谁才是他能够拉拢的人! “玉昆,听说你在顺州受了伤,现在身体如何了?”张氏转头笑吟吟的看了过来,言语关切。 “已然大好!有劳夫人关心!”王冈神態恭敬。 ”那便好!“张氏见他气色不错,也放下心来,嘱咐道:“这些贼人太过凶残,连朝廷命官都敢行刺,日后还是要小心些的好!” “夫人说的是!”王冈言语中带著一丝傲然道:“不过,那些贼人如此行险,也恰恰说明我打中了他们的要害,他们不过是狗急跳墙而已!” 张氏见他言辞如此豪迈,眼中也是异彩连连,只觉王冈与年轻时的章惇实在太像了,都是一般的洒脱豪迈,一般的胆识过人! 章惇也觉得的这话对胃口,面对危机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察觉其中的机会,这才是真正的大才! 章持插嘴道:“玉昆兄立下如此大功,只怕官家少不得封赏吧?” “那是自然!”章择也跟著分析道:“玉昆兄才学出眾,又有大功在身,官家肯定会重重赏赐的!” 王冈闻言则是淡淡一笑:“封侯非吾愿,但愿海波平!” “好!”老三章授当即就跳了起来,叫嚷道:“玉昆兄,真豪杰也!当为吾辈之楷模!” 其他三兄弟也是满眼的崇拜! 便是章惇也是目露讚赏,暗道:“这小子哪都好,要是不打我闺女主意,那就更好了!” 可惜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张氏此时看向王冈,也是越发的满意了,便主动转移话题,又说起了他与章若两人的婚事! 原本这婚事早就应该走上流程了,只是王冈在去顺州之时,並不確定会面临什么危险,便主动跟章惇喊停。 现在人安全回来了,自然就要开始走纳吉下聘的流程。 王冈也不扭捏便跟著商討起办事的吉日来。 一场酒席吃罢,成婚的细节也就敲定了下来,按著流程去走,估计明年入秋就能把章若给娶回家了! 酒席散后,章惇让人换上茶水,继续跟王冈说话,並將几个儿子留下,想让他们多听一些,能触类旁通,有所启发! 只是看了一圈,只见三个儿子,章持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们不知,章持此时已经来到后院,正在章若的闺房外跟她说席间对她婚事的安排! 章若听的羞涩不已,对於明年的婚事,她心中既有对未来的嚮往,又有茫然无措之感,也不知是喜是忧! 想了半晌,他拿出一个荷包递了过来。 章持当即就退了一步,连忙摇头道:“又是绣的肥鸭子?我不要!” 章若脸色一僵,差点没被气死,自从小时刚学刺绣时,做的不好,把鸳鸯绣成了鸭子,就一直受他们嘲笑,现在她早已绣的很好了好吧! “不是给你的!”章若阴沉著脸。 “那是给谁?”章持一脸茫然。 “你去交给……那人……”章若说著感到羞涩,不由低下头,声若蚊吟。 章持见状,不由大皱眉头,抱怨道:“你好好说话,別弄这鬼样子,怪瘮人的!” 章若气结,当即柳眉倒竖,低头就去找木棍。 “哎,姐,姐,我知道了!是给王玉昆是吧!我这就去!”章持转身就跑,同时暗嘆这王玉昆也是个没眼力的,大好男儿竟然看上了章若这么个泼妇!以后的日子有的苦嘍! 而另一边,章惇正与几人说著话,忽有人来通传,言说刑恕前来拜见。 章惇对於这人才学还是极为讚赏的,便问王冈要不要一起去见见。 王冈立刻摇了摇头,他知道刑恕这人,早年曾在二程门下学习,藉此得到司马光和吕公著的赏识。 而这人也极其善於左右逢源,不断在新旧两党之间横跳,吴充为相时,他跟著吴充混,现在吴充死了,他又搭上了蔡確的门路,还混了个职方员外郎的官职。 对於这人,王冈一眼就看透了,他就是个官场的掮客! 新旧两党虽然斗的厉害,但这两党大佬们的子嗣不能不做官啊! 大佬们不方便互相沟通,於是便有了刑恕这等人的出现! 王冈自然是看不上他的,也不想跟他產生交集,於是便向章惇提出了告辞! 章惇也没有过多挽留,见他去意已决,便点点头应了下来,让章家兄弟相送。 出了大厅,章持也跟了上来,一路送他出了府门,告別之后,王冈离去,而章持却追了上来,將荷包递给他。 王冈接过一看,惊呼道:“好肥的鸭子!这是谁这么匠心独运啊!” 章持笑道:“你也这么觉得?我姐还给这两只鸭子起名叫做鸳鸯!” “呃……“王冈神色一僵,乾笑道:”仔细看看,还是能看出鸳鸯的神韵的!” 章持目光鄙夷,王玉昆不过如此! 第一百一十九章 王冈的新差遣? 翌日,王冈重新开始苦逼的牛马生活,为大宋实现伟大復兴而当牛做马! 四更起床,五更上朝,净鞭挥响,再次见到英明神武的大宋官家! 朝会一开始,先是太常寺那边关於礼乐的探討,一个个官员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引经据典,慷慨陈词。 听的王冈昏昏欲睡,打了一个盹醒来,这帮人还在说,最后估计赵頊也是听烦了,说了句容后再议,转入下一个议题。 接著就是章惇出列,弄了一份疏通京城水渠的方案出来探討,然后又是一阵畅所欲言,各抒己见。 王冈就纳闷了,这种事你方才朝堂上说干嘛,这帮人连“之乎者也”都说不明白,你跟他们探討什么水利问题,这不有病吗! 这种事就应该交给工部,或者章衡、宋用臣这些精通水利的人去谈论,有了结果,再在朝会上说一声就得了! 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才行啊! 最终赵頊又是指派人去现场查勘,然后再论。 这些是议论完,又有言官出来弹劾,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诸如某某勛贵欺压百姓,开封府断案不公,文彦博骄奢淫逸,王珪打压下属,王冈辱骂老臣…… 嗯,这是谁?连我都弹劾了! 我早就不隨便骂人了好吧! 这不纯污衊、给我泼脏水嘛!欺负老实人啊,这是! 然后就有御史把那日崇政殿种王冈怒懟张璪的言辞在大殿中重复了一遍。 而后眾臣看向张璪的目光就带上了些鄙夷! 你这事做的不漂亮,被怕的也是难听! 我们儒家传人都是讲究仁恕的,你堂堂一个翰林学士,连一帮刚立了功的贼配军都看不惯,確实显得心胸狭隘了! 这般没有容人之量,也难怪被王冈骂的那么狠! 还被气的晕了过去,这就更显得气量狭窄了! 然后一帮御史、諫官就按著张璪一顿猛批,什么难听说什么,都想把他再喷晕过去一次! 总不能让王冈一人独美吧! 这样一来,反而是被弹劾的王冈,没人搭理了! 王冈瞬间也就明白了,这是有人故意利用他的名头,来攻击张璪。 昨天在章府,章惇便提醒他了,赵頊很看重张璪,有提他为参知政事的想法! 看来这件事不止章惇一人知道,其他的人也是知道的! 这次攻击张璪的,显然是他的竞爭对手! 至於是谁下的手,那就不好说了! 符合四入头级別的人都有可能! 所谓四入头指的是知开封府事、御史中丞、三司使、翰林学士,这四个官职! 这也是从仁宗朝到现在元丰改制还未完全实行的时期,进入宰执圈的预备官职人选。 也就是说,眼下这些重臣都是张璪的竞爭对手,他们都有可能出手! 王冈瞥了眼蔡確,怀疑是这老银幣干的事! 这货当时在场,而且他还是御史中丞,在御史台有著深厚的根基。 最主要的是,其他人多少都还要点脸,未必竟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而蔡確见到王冈的目光却只是微微点头,面色如常,並无异状! 王冈也就更確定是他了! 他心中暗自鄙夷,就你蔡確还想当宰执,你当的明白吗? 也不看看你现在都是什么名声! 凭著幸进赵頊,数次掀起大案,迫害忠良,就你这般的酷吏,也配宰执一国! 这种事还得让我来! 想到这里王冈又偷瞄了一眼赵頊,这位当真是昏聵啊! 所用的首相王珪那是名传千古的三旨相公,副相章惇、蔡確,又是奸臣榜上有名人! 王冈现在都想去太庙抱著太宗的牌位哭上一场,满朝奸臣,我大宋要完啊! 大殿之中,一番抨击指控之后,张璪並没有再次晕倒,只是面色发白,摇摇欲坠! 也不知是言官们的战斗力不行,还是张璪经过王冈的锤链,心理素质有所提升。 赵頊见物议沸腾,最终也只得將张璪外放。 见到朝堂如此险恶,王冈也是唏嘘不已,暗自提醒自己一定要小心,莫要著了別人的道! 好在自己素来与人为善,倒也不至於有人想要害他! 一番感慨,刚一抬头,就见张璪对他怒目而视。 王冈顿时就怒了,你瞪我干嘛!你又没挡我的路,这明显不是我的手笔啊! 不过旋即他就明白过来,这老傢伙是不敢去找蔡確那帮人的麻烦,便迁怒自己! 这可把王冈给气坏了,这是想捏自己这个软柿子啊! 看自己好欺负是吧! 得想个办法干他一票,让这老傢伙知道知道厉害! 王冈的弹劾被处理完,赵頊又把对王珪和文彦博的那些弹劾给一笔带过,只道无稽之谈。 而王珪多少有点鬱闷,他前两日就听人说,市井中流传著他嫉贤妒能,打压后进的传言,今日又被当朝弹劾,这让他觉得有一只幕后黑手正准备对付他! 可,这幕后之人是谁呢! 弹劾之事,暂且被赵頊压了下去,隨后他又说了章衡与三班院衝突之事,批评了三班院,並大加讚扬章衡,改其差遣知通进银台司、直舍人院。 这算是提拔了! 不过朝臣都知道,他这官做不了多久,赵頊此举也只是在表示对他的肯定,若真是信任的话,现在最起码要给他加一个待制衔。 但是没有,估计是准备留在他外放之时,在封赏给他,以表示对他的亲近。 章衡谢恩退下,隨后赵頊又把王冈叫出来大肆夸讚了一通,歷数他入仕以来的功劳,免去他原有官职,升其寄禄官为朝奉大夫。 王冈默默的听著,这些都是不重要的,他的寄禄官还比不上他目前馆职的俸禄高,一应都要按著宝文阁待制的俸禄去领,所以升这个寄禄官意义並不大,重点还是要看差遣! 赵頊扫了一眼群臣,而后缓声道:“遣其权同管勾三班院!” “哗!” 殿中立刻响起一阵嘈杂之声,便是王冈也是一愣,竟然给自己这么一个官! “官家不可!”吕公著出列道:“三班院长官历来为由两制以上文臣,或诸司使以上武臣担任,王冈官阶不符!” “有理!”赵頊点点头,一指王冈道:“加王冈试中书舍人职!” 说罢,他微微一笑:“现在符合了!” 第一百二十章 拒绝差遣 所谓两制官,指的是翰林学士和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掌內製,主要负责皇帝册封皇后、亲王、宰相之类的詔书。 而中书舍人负责外朝官员的制书,按著中书省的词头去写詔令。 不过在元丰改制之前,中书舍人是当作寄禄官来用的,实际履行中书舍人职责的是知制誥或者是舍人院。 所以眼下给王冈弄了一个试中书舍人的职衔,就怪尬尷的,说不好是差遣还是寄禄官,充满了生拼硬凑的意味。 王冈那是要面子的人,哪能受的了这个,当即就上前辞官! 他又不像蔡確他们那样,为了做官连脸都不要了! “臣王冈,年少德薄,不能担当此重任,还请官家收回成命!” 赵頊一怔,没想到王冈会背刺自己,你没看到我为了给你升官费了多大的力啊! “不准!”赵頊毫不犹豫的拒绝。 “臣谢官家厚爱,然人微言轻,无以服眾,再请官家三思!” 王冈却是毫不犹豫的再一次拒绝! 接受了你这个官,我以后还要不要混了! 赵頊见王冈连续两次拒绝,神色也有些不大好看了。 蔡確观察两人的神態,眨眨眼,出列道:“王冈,官家擢升你为朝奉大夫,又遣你试中书舍人,兼同管勾三班院,如此恩重,你为何拒绝?” 王冈瞥他一眼,见蔡確正在给自己暗暗使眼色,知道他是在给自己转圜,但王冈更加知道,赵頊的恩惠轻易拿不得,没看王珪现在被收拾的一点体面都没有了! “臣以为枢密使所言有理,国朝自有法度在,臣不符合,那便多磨练两年再说,又岂能凭藉官家青睞,为自己谋官,此事臣不能为!” “呵,这满朝之中便只有你王玉昆一人是直臣、忠臣不成!”赵頊起身拂袖而去,“退朝!” 赵頊离去,眾臣也隨之散去,只是看向王冈的目光都颇为复杂。 官家继位之后,任用亲近臣子,向来如此,莫说给王冈这般加官,便是一年之內升六次官的人都有,却也只有王冈会推拒官职,为此还不惜触怒官家! 吕公著走到他身边,微微顿了一下,嘆道:“昔日程正叔与我言,你有古之君子之风,我尚不信,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义之所在罢了!”王冈神色淡然,颇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之感。 吕公著点点头,继而向前走去。 跟著蔡確又走过来,抱怨道:“你这是做什么?不是故意惹官家不快吗?” 王冈微微一笑道:“我等为官,若都是以让官家开心而为之,那这官做的还有什么意思!” “你……”蔡確一噎,压低声音道:“大家不都是这样吗!偏你装清高!” “大家都这样就一定是对的吗!”王冈扭头直视蔡確道:“我王冈入朝为官五年,哪次升官不是靠实打实的功绩来的!可有一分一毫是靠著官家的恩惠!” “我可以说我如今的一切都值得推敲,都符合大宋的法度,若是这次接受了官家的恩惠,那我之前所为岂不是毁於一旦!” “好好好!这满朝文武就你王玉昆最是廉洁!”蔡確被他的话气的咬牙切齿。 王冈却不以为意,笑道:“知我者兄长也!” “你……哼!”蔡確大怒,一甩衣袖,大步而去。 王冈也是面带微笑往外走去,走到半途,见章惇正在等他,便笑著上前道:“你也是来批评我的?” 章惇摇摇头道:“我觉得你做的很好!” “哦?”王冈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章惇微微一笑,缓步向前走去,王冈落后半步跟了上前。 二人走了一段,章惇开口说道:“咱们这位官家啊,跟歷代先帝都有所不同,尤其在用近臣上,他很少论功行赏,总是先行把赏赐给足了,再让人去做事!” “如此一来,谁不感念官家恩情!谁又好意思对交代的任务挑挑拣拣!便是遇到那些危险,力不能及的,也只能硬著头皮、卯足劲去干!” “差事做好了,自然没有什么好说的,该给的赏赐已经给了,做差了,也是一样可能给罚回来的! 无论怎么说他都不会亏,还落了一个慷慨的好名声!咱们这位官家,可是位极会做买卖的人呢!” 王冈赶忙四下看看,见周边没人这才放下心来! 他有些无语,赵頊会不会做买卖他不知道,但你章子厚可是真敢说啊! 这还在皇宫呢!你就这么说,也不怕被別人听去了! 难怪你以后敢在朝堂上当眾去说“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 果然是勇,现在就在背后蛐蛐赵頊了! “这是官家给你的升的本官算是中规中矩,但是给你三班院的职位可就是优待了!磨勘、任免三班使臣,这可是个肥缺! 而且为了让你得到这个职位,还给你加了中书舍人,这可就是恩上加恩了,可称得上是煞费苦心!” 章惇说到这里,扭头看他一眼,满意的点点头道:“我原以为你会欣然接受,却不想你竟然经受住了这个考验!” 王冈微微一笑,云淡风轻道:“我確实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此事不妥罢了!” 章惇深深看他一眼,自然是不信他这话,却也没有揭穿,只点点头道:“以你这个年纪,已经做到了这个位置,以你的能力,无需行险,也是能做到我这个位置的!” “谨受教!”王冈拱手行礼。 章惇摆摆手,收敛起笑意,淡淡道:“不过你既然没有接受官家的好意,就要承受他的怒火,你做好准备了吗?” “呵呵……我连岭南之地都往来数趟,还有什么是我所不能承受的!” 王冈也是硬气,我又没犯错,身上还背著一大堆功劳,我就不信你赵頊能奈我何! 当然你也可以编排罪名来构陷我,只要你不怕天下人的唾骂! 所谓无欲则刚,无外於此! “那就好,去吧!”章惇挥挥手,看著王冈慢慢远去,良久长嘆了一声。 王冈转过身,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討厌赵頊这种手段,像是天下就他最聪明一般,可以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 当然他也可以学著其他人那样,没去哄著他玩! 但凭什么! 我王冈是一步步通过科举,考出来的官身,如今的官位也是用功劳堆出来的! 我不欠大宋,只有大宋欠我! 第一百二十一章 文人风骨 没了差遣,王冈也就没事做了,自然也就不用上朝、点卯了。 每日待在家中,或品茗读书,或看清荷、雪雁唇枪舌剑,或找来林渔、鱷神喝酒,日子过的倒也快活。 毕竟他只是没了差遣,又不是没了官身,俸禄还是照领的! 他过的悠然自得,可外面却吵翻了天,他推辞差遣的消息,在当天就传了出去,成为市井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东京城的百姓有一点很奇妙,虽然自己还在码头扛著大包,却丝毫不影响他们发表对朝局的真知灼见。 而且一个个提起朝堂的高官,言语中都透著份从容自然,彷佛跟那些官员都有著不菲的交情一般! “你说状元郎落了管家的面子啊!哈哈……他这人一直就是这样!” “王冈这人脾气是怪,平常说话做事都和蔼的很,每次遇到我说话都很客气,可一旦对上那些皇亲高官,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这倒也是,刚做官时就在皇宫门口把二大王给打了一顿,后来还把吴相公气的吐血,在辽国时更是把天后的侄子给砍了!” “这么一说,那他现在落官家的面子,反而不叫什么事了!就这刚直的性子,跟仁宗朝时的包龙图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般!也难怪外地的那些百姓叫他王青天!” “唉,官是好官,但这不是为官之道啊!下次见到他,我得说他两句!” …… 京城百姓对於王冈的感观一向很好,也知道他脾气硬,因此言谈之间,也都是偏向他的,虽然落官家面子这事不好,但王冈也没有错! 而当第二日小报详细的刊登了这件事,並配上司马光那帮旧党老臣之前对王冈的讚誉之词之后,风气就变了! 王冈此举,这是不为名利所动,坚持心中理念,视高官厚禄於无物,这就是文人风骨啊! 小报更是在最后贴上了王冈当年在书院所作的那首《沁园春》,並在最后写上:“初心不改,粪土当年万户侯,他还是他!” 这一下,就把太学和国子监的学子们都惊动了,读完这首词,只觉胸怀激盪,这种大气魄、大胸襟的词,也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能写出来的! 可王冈不仅写出来了,而且还一直践行著! 不愧是捨身取义王玉昆! 於是王冈门前就成为了士子们的打卡地,一大帮学子和年轻官员都堵在大门前,要求见上王冈一面。 老金自从跟了王冈之后,也算是见过世面了,毕竟跟著他没混几天,见过的死人,比他前半辈子见过的都要多! 这也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每次训斥小廝时,都会不屑道:“你有什么见识,你见过满院子的死尸吗!” 但如今的颇有见识的老金也被门外那乌泱泱的士子们给嚇到了,慌忙往后院跑去,边跑还边想:“跟著这位爷,其他的且不说,但真是长见识啊!” 王冈在听到消息后也是有些懵,这闹的又是哪一出! 而后又把林渔叫了问话,在了解到事情原委之后,王冈无奈的摇摇头,“这个王財啊,就是爱搞这些小样!” 林渔见他心情不错,便又问道:“如今天下士子皆以待制为楷模,侯在门外翘首以盼,待制准备如何接见他们,可要我等做些准备?” “我不见!”王冈却是断然摇头,摆摆手道:“你去把他们打发走就好!” “啊!我……这……”林渔大惊,让我去打发走这些士子,他们能听我的?这帮士子是什么德行,王安石都能被他们搞下台,你让我去,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还请待制示下!”经过短暂的慌乱之后,林渔迅速找到解决的办法! 王冈笑著跟他说了几句,林渔转身就跑了出去。 …… 皇宫,崇政殿后殿。 赵頊看著皇城司传来的密折,面沉似水,转而又拿过一份小报扫了一眼,脸色更是难看。 “呵,都来看看,我大宋出了一个圣人啊!”赵頊冷著脸,对殿中几名亲近內侍抖了抖手中的小报。 李舜举左右看看,上前道:“大家,奴婢以为王冈此举其心可诛,他王冈能有今日,全靠官家一力提携,而今不思报效,却將官家一片好意践踏,来成全他的名声,足可见其狼子野心!” 赵頊闻言,眼神更是发冷,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在夸他王冈有风骨,那岂不是说朕就是肆意妄为的昏君。 石得一见状,心中暗暗叫苦,你怎么就不能安分些,给你封赏个官都能搞出事来,你这钱也是忒不好拿了!要不是给的太多,我说什么都不帮你说话。 “大家,奴婢以为不然!”石得一上前,躬身说道。 “呵,不然?你自己看看,太学、国子监的士子都去他家中拜见了!这天下读书人都以见能见他王冈为荣!” 赵頊將密折丟向石得一,冷笑道:“你自己看看,他这是想干吗?日后这朝中眾臣若都效仿他,那朕的话还有人听吗!” “奴婢愚钝,却是不懂这些外朝之事的!”石得一將摔在地上的密折捡起,捧在手中,温声道:“只是奴婢想著,那王冈从入朝为官之时,便得官家信重,能有如今的成就,那也是官家一手培养起来的!无论於情於理来说,他都不至於如此!” 赵頊闻言,面色稍缓,回想著王冈往日种种,心中也不由的有所鬆动。 石得一见状,连忙又道:“以老奴对王冈的为人来看,他这人虽平日里有些胡闹,那骨子里却还是有著傲气的,大抵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他若不会做,那如今京城物议沸腾,又是怎么来的!”李舜举见赵頊態度转和,当即上前添柴加火,正色道:“大家,奴婢以为当严惩王冈,以正风气!” “正什么风气?”石得一也是针锋相对,“大家若是因此处置王冈,天下人会怎么看,你让大家如何自处!” “那王冈接受士子们拜访,凭此扬名,若不严惩,日后人人效仿,你让大家又如何自处!” …… 二人针尖对麦芒,一波唇枪舌剑,听的赵頊头痛不已,正想呵斥两人,皇城司冯景又晃动著肥胖的身躯走了进来。 “稟官家,王冈没有见那些士子,他把人请走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忠恕君子王玉昆 林渔走出大门,看著眼前乌压压的士子们,也是有些紧张,儘管他之前见过人数更多的士兵,但这不一样! 士兵不听话,他可以挥以老拳,让他们听话,而这些人,打不得骂不得,搞不好还能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那些士子见大门打开,也是兴奋,翘首以盼,想看看这位高风劲节的王玉昆究竟是何等风采! 而在这些士子后面,还有著许多看热闹的百姓,其中混著不少妙龄女子,她们也想看看王玉昆是什么模样,只是听一些婶子说过,王玉昆长的很俊,身子骨也很壮实,一看就很好用的样子…… 而当见从大门中走出来的是一个中年武夫的时候,围观眾人当即就不乐意了。 “你是谁,哪来的武夫!” “我们要见王玉昆!” …… 眾人齐声鼓譟起来。 林渔面色有些僵硬,咽了口唾沫,对眾人拱手,大声道:“诸位,待制托我给大家带个话!” 眾人闻言声音小了下来。 林渔依旧拱著手,待眾人安静下来,方才继续说道:“待制说,诸位请回吧,他是不会见你们的!” “哗!” 围观眾人顿时沸腾了起来,一帮士子更是气的面色涨红! 我们在此等候许久,王玉昆竟然敢公然说不见我们! 他甚至连虚偽的应付一下都不肯!这是没拿我们当人啊! “王玉昆竟然如此傲慢!轻视我等士子!” “就是,他现在虽为高官,却也是从我们这个阶段走过来的,他凭什么轻视我们!” “我从未见过如此倨傲之人,今日也算是长见识了!” …… 一帮士子越说越气,竟在王冈家大门之前喝骂起来。 而围观人群中有两个女子见到这副景象,也是目光复杂。 “姐姐,他们不是来拜访姑……王公子的吗?怎么又骂起人来了!”矮个女子开口 另一青衣女子则是冷笑道:“呵,他素来不就是这么跋扈吗!如今也不过是本性暴露,不得人心罢了!” “可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人啊!” “你觉得?你跟他很熟吗?” 矮个女子低头不言,心道我与他不熟不足为奇,可你怎么也能不了解呢! 而这时林渔再次开口叫道:“诸位莫要误会,我家待制不见诸位,非是刻意怠慢,而是不能矣!” 眾人听到这话声音又小了下来,什么就不能矣?难道是王玉昆病中不能起床?或者是有其他不得已的原由? 这帮士子或惊讶,或疑惑的又安静了下来。 “我家待制从科举取士一来,便得官家厚爱,先是拔擢状元,后又屡次委以重任,每临行前,官家必然千叮万嘱,遇事不决,必有官家谆谆教导,因此若无官家,便无待制今日!” “前些日待制拒绝官家授官,实则是待制自觉不能胜任此重任,又不愿见官家因厚爱於他而坏朝廷法度,因此方才拒绝官家一片好意!” 林渔先是说明了之前事件的原委,见一帮士子听的连连点头,顿了一下,又道:“然此事不知如何传出,更是被有心人利用,藉助夸耀待制,而损官家威名,此非待制所愿见之局面!” “诸位士子因此登门拜访,一片好意,待制心领,却不能见诸位!今日若见待制名声必然大涨,然却將官家置於何地?此乃不忠!以官家厚爱为阶,而攀个人名利,此乃不义!” 林渔说著神色变的更加肃穆,沉声道:“待制並非那不忠不义之人,更不愿因此邀买直名,是以,不能见诸位!望诸位士子谅解!” 一帮士子都听懵了!怎么我们这就被有心人利用了? 那有心人是谁啊! 不过他们也听懂了王冈的意思,见了他们,王冈的名声必然大涨,但官家的名声,就会被人詬病! 王冈意识到这点,为了官家不被人误解,甘愿捨弃这泼天的名声,甚至背负骂名,也要保全官家的名声! 我尼玛!这是何等的情操! 一帮士子互相看看,都不由为王冈品行而动容! 王玉昆,真君子也! 见到这帮人这副神態,林渔觉得稳了,又拱手道:“诸位,最后待人还命我传一句话,与诸君共勉!” 眾人齐齐望向林渔,想知道王冈说了什么! 林渔神情严肃道:“夫子之道,唯忠恕尔!诸位凡事当问本心!” “哗!” 王家大门之前,再次沸腾,这当真是在践行古之圣人之言啊! 王玉昆真乃当世之君子! “谨受教!”一眾士子对著王家大门行礼,林渔慌忙侧过身去。 待一眾士子缓缓散去,那些围观的百姓也都兴奋了,看了好一出大戏,感觉好厉害,但为什么啊? 不明白,没看懂,但这不重要,並不会影响我跟別人吹嘘! 而混在人群中的那两个女子也都被这反转给看傻了! “感觉姑爷好厉害哦!”瑞儿揉揉额头,看向李青萝,低声道:“姐姐……” “闭嘴!” “哦……”瑞儿想不通,就姑爷这样的人,难道不比那大理的段王爷强的多? 那段王爷能得到这么多士子的尊重吗?肯定不能! 说他风流,可是那段王爷找的都是没有门楣的女子啊!也没见他找过大户人家的娘子啊! 可刚才在她身边就有几个容貌美艷的高门贵女在討论姑爷,言说若能嫁给他,就能如何如何! 而姐姐分明是嫁给他过啊! 而且他还对姐姐一往情深,可是…… 瑞儿不由想起那年在临水小筑平儿说过的话:“姐姐弃之如敝屣的,或是也是別人求之不得的!” 现在想来还真是这样! 瑞儿偏头看了一眼神色冷峻的李青萝,暗道:“也不知姐姐会不会后悔!” …… 皇宫,崇政殿。 赵頊听完冯景的讲述,抿了抿嘴唇,淡淡道:“倒是还知几分好歹!” 石得一喜笑顏开道:“我便知晓外面都是误传的消息,王冈怎么可能为了名声,拉扯官家呢!” “你又知道了!”赵頊没好气的斜他一眼,“你看人眼光还真准!” “嘿嘿,奴婢哪有什么看人眼光!”石得一嬉笑道:“奴婢只是知道官家眼光好了,能让官家细心培养的人,那指定错不了!” “哈哈……”赵頊开怀大笑。 第一百二十三章 李青萝求见 王家门前,人群散去,李青萝也回过神来,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对瑞儿吩咐道:“去敲门,就说我要见王冈!” 瑞儿认真的看她一眼,叮嘱道:“那姐姐一会可要好好说,莫要乱发脾气!”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李青萝不满的瞪她一眼。 瑞儿也不敢再说,跑著小碎步上前,对坐在门房里的老金道:“老丈,我们想见王官人!” 老金早就看见这两人了,无他,李青萝长得漂亮,她就站在那里,是个男人都会多看上两眼。 此时见她们竟上前来叫门,老金自然就留意上了! 不过这种事也不鲜见,大宋女子还是比较胆大了,这些年从不缺少主动上门寻找爱情的美貌女子。 老金上下打量了瑞儿一番,又斜眼扫了李青萝一眼,他这些年眼力早就练出来了。 这二人虽然穿的都比较好,但是从气质、衣著上还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两人是一主一仆。 而且他还看出这二女家世一般,虽然李青萝的相貌、服饰都不错,但身上並没有那种贵气。 配饰也都是一些市面上能买到的货色,不像那些贵女,细节之处全是贵气! 就如同之前跟隨跟著曹家小公爷一起来过的曹家娘子,头上的步摇,身上的饰品,隨便哪一样不是太皇太后赏的,就是太后或是皇后给的,听起来就嚇死个人。 听说太皇太后殯天之后,皇帝还直接给她家的长辈赐了个中书令的官,后来还是在吕相公的强烈反对下,才又加了个节度使的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乖乖,那才是真正的贵女! 自从见过曹家娘子后,老金也是有眼界的人了,此时又哪能看得上这两人! 光有容貌就像攀高枝! 呵!再漂亮的容貌都是会衰老的! 而且君不闻以色侍人者则色衰爱弛乎! 老金摇摇头,他真想叫醒这些抱著不切实际幻想的女子! 美色固然是稀缺资源,但相比自家那位爷的潜力来说,就显得太过寻常了! 没有一直年轻的女子,但一直有女子年轻啊! “我家主人不见外客,娘子还是请回吧!” 老金的语气很温和,儘管他心中看不上这主僕二人,但身在这个位置代表的是王冈的脸面,总不能像那些没涵养的暴发户一般咋咋呼呼。 “不是,我们不是外人,我家姐姐是……”瑞儿一听被拒绝了,立即焦急了起来,可话一出口,她又不知该怎么去说了,一时张嘴结舌。 老金摇摇头,笑而不语,起身便准备去忙自己的事去了! 瑞儿也没想到,想见王冈会有这么难,她原以为只要一说,对方就会通传,然后见面把事问清,便结束了! 却没想到第一关的门房就把她难住了,此时眼见老金要走,更是著急,灵机一动,叫道:“我是你家主人的姑苏亲戚,我还认识平儿!” 正准备离开的老金顿住了脚,对方说是姑苏亲戚,还能叫出平儿娘子的名字,这话估计是真的。 若是如此,那就不能隨便对待了!这个年头讲究名声,哪怕明知是来打秋风的亲戚,都不能拒之门外, 传出去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老金回过身来笑道:“敢问娘子芳名,我去为你通传一声!” 李青萝离门房並不是太远,两人所说的话,她听得是清清楚楚,没想到自己要见王冈,还需要靠报平儿的名字,才能得到通传! 她的脸色有些发黑,此时听老金问起姓名,瑞儿竟然还犹豫了起来,李青萝神色就变的更加难看了。 只觉得一团火从胸中直衝头顶,顿时怒气冲衝上前,一指老金就喝道:“去告诉王冈,我是李青萝,来找他算帐的!” 老金心中一凛,这气势不对啊! 难道是被自己那位爷给始乱终弃了! 对於这种事,他也不敢自作主张,总之叫把消息传到就好,怎么处理,那就看王冈自己了! “好的,小老儿这就去通传,娘子稍候!『 老金行了一礼,便匆匆跑去。 李青萝看著他的身影,嗤笑一声,扭头对瑞儿教训道:”跟这种看门老狗就是不能客气!你越是客气,他就当你软弱可欺!你看,我呵斥一句,他不是乖乖去通传了!“ 瑞儿低头不敢作声,只是在想,人家便是狗,那也是王冈的狗,他的主人是朝廷官员,他又能怕你什么呢! …… 老金被后院管事婆子领来时,王冈正靠在躺椅上看著閒书,边看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平儿说著话。 平儿正在缝製一件衣服,因为要分心跟王冈说话,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下,正把手指放在嘴里吮吸,边吸边神色幽怨的看著王冈。 坐在另一旁看著帐本的清荷,忽然发现说话声停了,抬起头来看向两人,一见这做派,忽而大笑了起来:”平儿,你是在勾引官人吗?这小眼神,还嗦手指暗示,没想到你心机这么深啊!“ 平儿怔了一下,旋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场景,顿时脸色羞红,赶忙把手指背到了身后, 这一下又惹的清荷笑的更加开怀了! 王冈抬手敲她一下,笑道:”怎么什么事从你嘴里说出来都显得那么污呢!“ 清荷美目流转,拋了一个媚眼给他,颇有深意的道:”我嘴里出来的可不止污哦,官人要不要试一下!“ 王冈顿时就来了兴致,刚要还以顏色之时,老金到了! 王冈没好气道:”你……什么事?赶紧说!我火气很大啊!“ 老金从言语中听出了王冈的火气確实大,赶忙道:”外面来了两位女子求见,说是爷姑苏老家的亲戚,名叫李青萝……“ 话未说完,老金陡然感到一道寒意,仿佛周边的温度都下降了。 抬眼一见王冈,只见他脸色阴沉的可怕,便是清荷和平儿两人,神色都有些慌乱! ”坏了!“老金暗叫一声不好,自己好像闯祸! ”让她滚!“半晌王冈寒声开口。 ”喏!“老金不敢多问,转身就走。 ”等一下!“清荷突然起身,”官人不妨让我去见见她?“ 王冈见她一脸玩味,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第一百二十四章 修罗场 李青萝在门外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人来,洋洋得意的神色,也渐渐消失,脸色阴沉了下来。 “那传话的老东西定然是阳奉阴违,故意在晾我们!”李青萝目光发寒,冷笑道:“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养什么样的下人!” 瑞儿悄悄瞥了她一眼,心中不由泛起了嘀咕,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姑爷不愿见你呢? 只是看看李青萝的神色,她没敢把这话说出口。 二人在门前又等了一会,李青萝有些不耐烦了,抬步向大门走去,抬手准备敲门,这时门房中探出一个脑袋,叫道:“做什么呢!不是帮你去通传去了吗!” 瑞儿赶忙拉住李青萝,低声道:“姐姐,便是敲开了房门,也还是要等这些人通传的,咱们总不能闯进去吧!” “为什么不能!”李青萝呵斥一声,忽而想起这次来的目的,她们不是来找王冈打架的,是要来解决丁春秋的麻烦的,便又按住怒气,不耐烦道:“那你说怎么办?” 瑞儿也是没有办法,看了眼门房,眼珠一转,上前道:“老丈,不知贵姓?” 那门房捋了捋须,笑道:“小老儿姓秦,乃是此间的门房,你可以叫我门房老秦!” “秦老丈有礼,那不知方才那位老丈是?” “那是我们前院的管家老金!”老秦笑呵呵道:“小娘子,我看你们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些时辰了,许是主家今日没空,要不改日再来,或是留下帖子,待主家见到自会邀请!” “那不知可否请老丈再帮我们通传一下,许是金官家有要事给耽误了!”瑞儿细语相求。 “呵呵!”老秦捻须,笑而不语,他又不是傻子,老金去了这半天,没有音信自然又其他的原因,他没事触这个霉头干嘛! 瑞儿无奈转头看向李青萝。 “哼,官不大摆的谱倒不小!”李青萝冷哼一声,一甩衣袖,怒道:“我们走!” 说罢,便要转身离去,瑞儿也只好急忙跟上,而就在这时,大门忽然打开了! 李青萝转身看去,见到身披罗裳的清荷,不由凝眉,她是认识清荷的,同在姑苏,清荷的脂粉铺子做的好,外加王冈的关係,她也是有意无意见过对方的。 “哟,我听说有老家亲戚过来,还当是谁呢!”清荷笑容温和,很是亲切的说道:“既然说是亲戚,那不知该怎么称呼,我是该叫你姐姐还是妹妹?” 李青萝差点没被这话给噎死,自是不接的这话题,挑眉怒道:“王冈呢,我要见他!” “官人事务繁忙,怕是没有功夫见你!”清荷也不生气,笑吟吟道:“姐姐若是有什么事,大可跟我说,多了没有,三五百贯钱,我还是能做主的!” “谁是你姐姐!”李青萝柳眉倒竖,呵斥道:“你当我是来打秋风的!瞎了你的眼!” “哦,那不知妹妹前来做甚?”清荷从善如流,果断的改了称呼,故作疑惑道:“难不成是时过境迁,又想起官人的好来了,想要重续旧情?若是如此怕是不好办!” 瑞儿立刻帮腔,叫道:“你一个妾室还能做的了主家的主不成!” 李青萝愣了一下,斜眼看向瑞儿,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清荷却是笑道:“我自然是做不了官人的主,但官人已有婚约在身,都开始纳吉行聘了,此时纳妾怕是不好,不若你等主母登门之后,再来求求她,或许她心善开恩,允了你也说不定!” “呸,想让我给他做妾!做梦!”李青萝也是气糊涂了,一时只觉得的怒气升腾,顺著清荷的话怒斥起来。 “哦,难不成你还想做主母不成!”清荷上下打量他一番,摇头嘆息道:“那恐怕是不行了,我家未来主母那是出身名门,满腹诗书的贵女,与官人那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就能比的上的!” “你……你说谁是小门小户……” “妹妹莫要生气!” 李青萝刚要发怒,便被清荷给打断,只见她笑容淡淡道:“以我家官人为人,自然是不在意对方门楣的高低,他在意的是女方的德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青萝脸色一白。 清荷微笑道:“高门大户的贵女从小便受教导,知荣辱、晓廉耻,至少不会做出新婚夜私会情郎之事!” “你……”李青萝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青,她此时方才知晓,清荷这贱人就是出来羞辱她的! “姐姐!”瑞儿见她有发怒的趋势,赶忙上前提醒:“莫要忘了正事!” 李青萝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怒火,恨恨的看向清荷道:“我不跟你废话,我要见王冈!” “呵!你当我家官人是什么人,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清荷也不偽装了,冷笑道:“更何况你又以什么身份来见他!又有什么脸面来见他!” 李青萝气的浑身发抖,一只手忍不住要腰间长剑上摸去,冰凉的触感让她暂时冷静下来,寒声道:“你现在去叫王冈出来,我说完事就走!” “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的!”清荷冷笑:“昔日你看不上官人,如今见他春风得意,又来纠缠,当真是很难看的!” “你休要胡说!我说了我是来跟他说事,说完就走!谁纠缠他!” “哦,是吗!”清荷勾唇讥笑道:“你若有事,自当去衙门寻求公道,哪有找一个被你背弃前夫的道理!你如今登门,无非是觉得我家官人还会念在旧情上帮你,否则京城那么多高官显贵,你怎么不去求他们啊!” 李青萝神色一僵,无言以对,他此番之所以来找王冈,便是觉得王冈是为了报復他,才针对的丁春秋,想要让王冈放过他! 可,她为何觉得自己能让王冈放过丁春秋? 心底未必没有清荷所说的那种心思! “咦,清荷娘子,你这是在做什么?”而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清荷抬头看去,只见章持跟一女子向这边走来,忙行礼道:“见过章公子!” 章持摆摆手道:“今日和我家姐姐出门游玩,听说你家这里很热闹,便来看看……” 清荷一听他说旁边这女子是他姐姐,后面的话压根就听不进去了,连忙行礼道:“见过娘子,官人正在后院,我让人去通传!” “费那劲干嘛,我们自己进去便是!”章持大大咧咧的说道。 章若点点头向大门走去,临到门前,忽然扭头看了李青萝一眼,停下脚步,淡淡道:“还是等等吧!” 第一百二十四章 章家姐弟 章若突然停步,让场面的气氛有些凝固。 清荷赶忙暗中摆摆手,示意跟著来的丫鬟去给王冈传信,她则留了下来,陪著章若。 眼见章若与李青萝对视,清荷心中涌起一丝小紧张,以及汹涌的兴奋感! 来,打起来! 能前排第一线吃瓜,让她很是激动! 然而章若並没有如她所想那般衝动,反而微微一笑,向李青萝走去。 未来夫婿门前,突然出现一个美貌女子纠缠,对於这种事,章若原本並没有在意。 以王冈的条件,会有女子来纠缠不足为奇,但是当她即將进门的时候,冥冥中感到了一丝不对劲,她莫名的意识到这女子与王冈的关係並不简单。 “怎么称呼?”章若笑容恬淡, 李青萝感到有些烦躁,眼前这女子相貌不输於她,而且身上还有著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让她有些自惭形秽,但她也不是愿意认输的人,挺起胸脯道:“李青萝,你呢?” “我叫章若!”章若注意到她的动作,微微一笑,犹如春风拂面,“你是有话要对王玉昆说吗,他应该快到了!” 章若没有像清荷那般冷嘲热讽,也没有所谓的宣示主权,就那样平平淡淡,却让李青萝更加烦躁,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这种平静更像是高高在上的蔑视,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傲慢,所谓的客气,不过是因为对方有教养而已! 一个人会在意螻蚁炫耀强壮吗?人不伤害螻蚁,不是不能,而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善念! 可是李青萝能怎么办?发怒、拔剑? 这更显得示弱! 相对起来,她更愿意面对清荷那尖酸刻薄的嘴脸! 章持饶有兴趣的打量著两人,他太清楚自家姐姐这副嘴脸是意味著什么了! 这是把对方当成对手,却又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时,才会展现出来的! 往日在家中,也只有每年查帐时,她才会这样! 没想到这个女子竟然能让女魔头显露终极形態,章持来了兴趣。 他悄悄靠近清荷,低声问道:“小嫂子,这女的是谁啊?” 清荷被他一句小嫂子叫的喜笑顏开,这是来自於未来主母亲弟弟的认可! 但对於这个问题,她还是为难的摇摇头道:“公子勿怪,这个事我不能说!” 章持看看那边两人的神色,又看看清荷一脸的古怪神情,忽然福至心灵道:“这不会是玉昆兄的前妻吧!” “啊?你……你怎么猜到的?”清荷大惊失色。 “我果然是聪慧过人啊!”见清荷这副模样,章持自然知道自己猜对了,先是得意洋洋,继而又看向自家姐姐,担忧道:“如此看来,我家姐姐危矣!” 清荷刚回过神来就听到他这般断言,不由诧异道:“为何啊?” “你不懂!”章持神色唏嘘道:“这男人对自己第一次动心的女人,那是忘不了的,便是再过十年、二十年,只要见到,依然是会怦然心动的!” 清荷看著章家这位年纪不大,却老气横秋大谈男女之情的二公子,只觉有趣,忍不住问道:“你听谁说的,跟真的似的!” “你不知道这个?你这么大岁数连这个道理都不懂?我八岁时就懂了!”章持得意不已,神情傲然,眼神睥睨! “呃……”清荷一时有些无语,她是知道有些大户人家男女之事教的比较早,当八岁就懂这个,未免还是太过超前了! 章持见清荷被自己的博学所震惊,又继续感慨道:“那年我八岁,因为不想读书,便躲入我娘亲的床下,这些话都是听我爹说的!我当时就记住了,至今都没有忘!” 清荷:“……” 我在哪?我在干嘛?就这样听朝廷大参的房中秘事,这算不算是窃取朝廷机密! “然后呢?”清荷还是没忍住,弱弱的问出声。 “然后?”章持脸上浮现一丝羞赧,“然后因为睡著打呼,被我爹给揪了出来!” 章持怕被人轻视,又赶忙补充道:“虽然被我爹揍了一顿,但是我三个月都没有去学堂,也算是成功的达到了不上课的目標!” 清荷:“……” 伤筋动骨一百天,三个月时间,倒是对的上…… 清荷算是知道了,章相公家的二儿子绝对有些不正常! 她颇为怜悯的问道:“那现在你爹还打你吗?” 章持闻言傲然一笑:“毫不炫耀的说,我爹已经有半年没有打我了!” 清荷:“……” 这很值得炫耀吗? 不过想想章相公似乎就是在半年前后升任的参知政事! 又对上了…… 全都对上了! 清荷扭过头,恰好见到章若的身子颤了一下,显然也是听到自家弟弟炫耀之言! 她有些不忍心的看了章持一眼,默默道,看来这半年之期已到,章相公又要王者归来了! 只希望下次登门做客时,还能见到你! 然而章持却没有这个意识,继续说道:”我方才说的只是其一!“ ”啊!还有!“清荷瞥了眼章若的背影,有些不忍心去听了! ”我方才说的是內心深处的想法!不过这种事因人而异,做不得准!“ 章持没注意到清荷的眼色,继续侃侃而谈道:”我们除了这些还要说些实际的!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容貌!“ ”不对,不对!“清荷果断否认道:”女子最重要的是品行!“ ”胡说!“章持撇撇嘴不屑道:”一位女子,若是没有好容貌,便是再有才情,再贤惠,又能如何?男的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清荷:”……“ 你绝对去过青楼,那里面就是这样教人的! ”你再看王冈那前妻,一看就是美人,比我姐强的太多了……“ ”你別乱说!“清荷赶忙打断道:”娘子天生丽质,国色天香,放之天下也是绝色,怎么会输给她呢!“ 章持目光狐疑的打量著清荷,半晌突然开口,用一副看穿一切的口吻说道: ”奉承!你这是在奉承她,对不对!你因为知道她的身份,怕她打击报復所以不敢说真话,对不对!“ 清荷:”……“ 我是真的救不了你了! 章若也是忍不住了,阴沉著脸转过头了。 章持当即就嚇了一跳,刚要去逃,忽然看到王冈走来,忙欣喜道:”玉昆兄,你来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李青萝的威胁 王冈来到门前,抬手护住章持,面带微笑向看向章若道:“小若,你来了!” 章若瞪了一眼躲在王冈身后的章持,转而又对王冈微微蹲身行了一礼。 王冈也连忙还礼,笑道:“既然来了,又在门前作甚?太生分了,快快请进!” 说著便抬手相请,引著几人进门,言语热情,其间却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李青萝! 眼见王冈领著几人往里走去,李青萝再也顾不得其他,慌忙追了两步叫道:“王冈!” 而王冈却是连头都没回,恍若未闻般,继续向前走去。 李青萝一时愣在门前,胸中万般怒气涌上胸中却全化为了乌有! 怒火对於不在乎的人,还有什么用? 这一瞬她孤零零站在那里,显得分外可怜! 她想起成婚前的那个靦腆的少年,又想起新婚之夜,心狠果决的夫君,乃至如今高不可攀的王冈。 三个身影都是他,却格格不入,怎么也融不到一起! 章若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拉住了王冈。 “她从姑苏远道而来,你还是见见吧!” 王冈诧异的打量著少女,直到看的她面色羞红,方才笑道:“我与她恩怨早已了结,无恨亦无怨,没有什么好见的!” 章若歪头眨眨眼,也露出一个笑容,道:“既然恩怨两清,那见见又何妨?” 王冈见其他人都已走远,便压低声音道:“那你就不怕我对她余情未了,死灰復燃,再续孽缘!” 章若白他一眼,淡淡道:“那对我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免得落到蜀国长公主那般下场!” 王冈一怔,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蜀国长公主便是赵頊的妹妹,下嫁给王詵的那位公主。 在今年五月份的时候薨了,病危之时,太后、皇后都去看望,赵頊隨后跟到,见妹妹瘦的已经没有人形了,趴在床边就哭了起来。 蜀国长公主为了不让赵頊担心,还勉强吃了几口粥,劝皇帝以国事为重,她没有事,不用担心! 然而第二日,长公主便去世了! 赵頊得到消息,连早饭都没有吃,匆匆赶去,远远望见公主府大门时便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然而因为蜀国长公主的丧期在慈圣光献太皇太后的孝期中,不能大操大办,赵頊便是连钱解心痛都做不了! 只能赐下五百万钱,追封越国长公主,諡贤惠! 原本这事也就到这结束了,可这时长公主的乳母实在看不下去了,跑到赵頊面前哭诉,把王詵乾的那些混帐事全抖了出来! 不仅任由妾室欺压公主,甚至在公主重病在床时,他还在一旁与婢女偷情! 与其说公主是病死的,还不如说公主是被他气死的! 赵頊气的浑身都发抖,他妹妹今年才三十岁啊! 刚生病时自己去探望,她还求自己把因乌台诗案被贬的王詵召回来! 可他竟然这狂悖! 於是王詵惨了,八个小妾全被许配给那些配军,而王詵也被革去駙马都尉的职位,扔去均州让地方看管起来。 可这又如何呢! 公主还是死了,一生贤惠,却被磋磨而死! 王冈听章若提起这个,自然是知晓对方心思的,便点点头向李青萝走去。 “你有何事?” 李青萝没有想到如今自己要见王冈,还需要別人亲情才能做到,不过眼下她也没功夫顾影自怜,赶忙把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 “我是为我爹爹被通缉的事而来!”李青萝抬头看向王冈道:“我们之间的事,你不要迁怒他人!” “呵!”王冈发现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很无语! “你觉得丁春秋之事,是我在针对你?” “难道不是吗!”李青萝神色严肃道:“王冈,你恨我只管冲我来,利用手中权力,公报私仇算什么本事……” “好了!”王冈不耐烦的打断她,竖起一根手指,认真道:“我说一遍,你听清楚,丁春秋案,是因为他受逍遥派的指使,在顺州毒杀三千驻军! 我身为负责此案的主管,全程秉公执法,没有丝毫报復你的心思!准確说我压根就没想到过你!” “你……你胡说!”李青萝自然不信,叫嚷道:“我爹爹身在西域,怎么可能去南疆作案!” “呵,他如果在西域,你又担心什么!”王冈不屑道:“如今各地衙门都在通缉他,並开出了悬赏,也就是说官府和武林人士都在围剿他,等他落网之后,你再问个清楚吧!” “你……”李青萝神色大变,当王冈说出逍遥派的时候,她便已经信了三成,又听王冈说毒杀三千人,便信了八成,在她看来,这世间除了自家爹爹也没人能有这般手笔! 王冈把话说完,便懒得再跟她废话,转身便要回去! 李青萝见状大急,忙喝道:“你站住!你赶紧把我爹爹的通缉撤销,否则……否则我就把你的丑事抖出来!” 王冈转回身来,讥笑道:“我能有什么丑事?你且说来听听!” 李青萝犹豫一下,咬咬牙道:“你勾搭大理镇南王妃刀白凤!这是我亲眼所见!” 王冈愣了一下,想了半天方才想起,林山当初回姑苏成婚时,刀白凤以为是他,特地赶到姑苏想与他道別! 结果被自己带到客栈高强度的告別了两日,离开时在路上恰好遇到李青萝,当时刀白凤为了刺激李青萝还特意表现的与自己很亲近! 王冈想起这事,又微笑道:“所以呢?你又能如何?” “你若不按我说的去做,我……我就把这事传给段正淳……” “哈哈……”王冈如同听了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仰头大笑起来,“然后呢?段正淳又能拿我怎样?你猜他还敢不敢来大宋!” 李青萝神色难看,她自然记得那年姑苏荒山上发生的事,王冈一人几乎把整个大理段氏给一网打尽! “我知道你武功很高,他们对付不了你!但刀白凤呢?她还在大理!” “哦,所以你是想用刀白凤来威胁我?” “对,所以你最好……” 王冈摆摆手,笑道:“我来告诉你另一个惊人的消息!” “刀白凤快生了,我的!段正淳知道!” “啊!”李青萝连退两步,一脸的不可置信! 第一百二十六章 报復就该加倍! 李青萝离开了,带著瑞儿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主僕二人走了一段,瑞儿忍不住说道:“姐姐,你没事吧!” 李青萝恍若未闻,如同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行走在大街之上。 她的脑中依旧在回想著王冈刚才所说的话,刀白凤怀了他的孩子,而且段正淳还知道! 这是报復,是对段正淳也是对她的报復! 她可以想像段正淳现在面临的是何等的屈辱! 可是他又能怎样呢? 段正淳身为大理镇南王,地位尊崇,可是面对眼下的王冈,大宋朝堂高官,深的大宋官家信重的臣子,段正淳又能对他做什么呢! 论地位,王冈背后是大宋朝廷,根本就不会理会大理这个小国的王爷。 论武功,王冈一人差点把整个大理段氏的高手给一网打尽! 论手段,那就更不用说了,王冈所立的功勋都被编成故事传唱於天下了! 段正淳真的不是他的对手! 而对於刀白凤,李青萝不由想起她与王冈新婚那晚,王冈指著段正淳所说的话,段氏如今还能立於大理朝堂,完全是因为有刀白凤的娘家支持! 段正淳又敢对他做什么吗? 这一切都是王冈的手笔,他精准的找到了段正淳的弱点,而后把曾经的屈辱一点点给还了回去! 甚至变本加厉,將屈辱十倍、百倍的给还了回去! 可偏偏却又让段正淳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就如王冈第二次放走段正淳的那夜所说的一般,他要诛段正淳的心! 现在他做到了! “瑞儿,你……你觉得王冈做的过分吗?”李青萝忽然开口,问向一脸担忧的瑞儿。 “啊!不过分……呃……过分,实在是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这样呢!” 瑞儿被突然提问,先是本能的回答,话刚出口又立刻反应了过来,急忙改口:”姑爷他太小心眼了,一点都不大度……“ 李青萝摆摆手,打断她的话,苦涩道:”你不要说这些假话,来宽慰我,你就按你心中所想,只管说真话!“ 瑞儿犹豫了一下,抬眼偷瞄了一下李青萝的神色,试探道:”那我真说了?“ 李青萝面色清冷,点点头道:”我知道之前的事,让王冈很愤怒,上次见到他跟刀白凤在一起,也猜到他是想要报復段正淳!只是他把事做的这么绝,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不是呢,姐姐!话不能这么说的!”瑞儿摇摇头道:“姐姐你想啊!姑爷和你成亲的时候,是真的因为喜欢你,想要和你一起携手白头的,他那时並没有想著要对付谁,要羞辱谁!可是却被段王爷和……羞辱了,他才要报復的!” 瑞儿说了一番,觉得这般说的並不清楚,於是又举例解释道:“这就像你好端端走在路上,却被人打了一耳光,虽然你跟著就还了回去,但这不叫报復,因为你本来並没有想打对方的意愿,这是被对方给逼的!” “所以真正的报復就是要十倍、百倍的抽回去,这才叫报復!” 李青萝哑然,原来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姐姐,其实你……“瑞儿瞄了李青萝一眼,犹豫道:”其实你当初若是不喜欢姑爷,大可直接跟他说的,以姑爷对你的爱慕之情,是绝对不会强逼你的,说不定还会帮你!哪怕不能帮你实现心愿,你们也可以成为朋友,总之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 李青萝默然不语,继续向前走去,半晌方才幽幽嘆道:”是啊,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瑞儿默默跟在身后,没敢作声,心中却是想道,兴许是你那时根本没把他当作一回事吧!如果你知道他会有如今的成就,还会那么做吗? ”姐姐……“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瑞儿扭过头去,就见平儿正气喘吁吁的跑来,那叫一个颤颤巍巍,一个波涛起伏…… ”你慢些!“瑞儿不忍直视,赶忙上前把她给扶住,埋怨道:”你这可真是越发累赘了!再往后还能走路吗!“ ”可是官人喜欢呀!“平儿不以为意的说道。 瑞儿眼前一亮,似乎发现了什么华点,就要跟她探討这个问题,抿唇笑道:”怎么个喜欢法,详细说说!“ “就……就是……”平儿回想起那时的场景,不由羞涩了起来。 瑞儿更加兴奋了,双眼放光,“就是什么啊!你快说啊!放心我不会告诉別人的!” 李青萝听的烦躁,扭头想要呵斥两人,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是来跟我炫耀的吗?” 气氛陡冷,外加尷尬! …… 王家,后院园。 王冈领著章若漫步其中,介绍著各处景致。 “此处荷塘,我准备在塘中修建一座亭子,夏日居於亭上,眼前无穷碧色,香繚绕周遭,再佐以好茶,当是人间极乐!” 王冈指著荷叶亭亭,间或朵朵粉、白荷的池塘,为章若勾画著美好的未来。 章若似乎也被他言语中美好的景色说的心动,抿嘴笑道:“若是池塘再大些便好,可以泛舟於上,观水波荡漾!” 王冈点点头道:“嗯,有道理,那回头我把隔壁的房子也买下来,改成一个大园子,挖池灌水,再移奇石、卉填充其间,你觉得如何?” “这般豪奢,也不怕御史弹劾於你!”章若白他一眼,向前走了几步,忽又看似不经意的问道:“你以前对那李青萝也这般好?” 来了,来了!终於来了! 王冈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他才不信章若会那么大度,果然还是等到了这话! 不过这种问题,对於深得忠叔真传的王冈来说,那都不叫事! 她这话是想要攀比吗?不是!她想要知道的是王冈对李青萝的態度。 王冈微微一笑上前拉住章若小手道:“人这一生如行路上,总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重要的不是曾经遇到过谁,而是谁能与你一路同行,直到终点!” “可是章持说我没有她漂亮?”章若又抬起头,如星般的眸子倒映出王冈的身影。 王冈笑容不改,这就是典型的陷阱问题,赞同章持,那是找死!说她比李青萝漂亮,显得油嘴滑舌,没有说服力,还会让人觉得你只是贪图美色! 请问这该怎么答? “实不相瞒,我这人脸盲分不清美丑,我只记得与你初见那一晚,与其他人给我的感觉不一样!” 章若:“……” 这绝对是个老手!比爹爹还要油滑! 第一百二十七章 御前逞威 將章家姐弟送出门,见他们乘坐的马车渐渐远去之后,王冈下意识的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这章若小脑瓜子也太好使了,自己差点就要翻船了! 看来想要夫妻生活美满,还是需要向忠叔多多请教才行啊! 回想忠叔这些年来的风流事跡,却依然能不翻车,当真是令人仰之弥高啊! 原以为自己已经是此道好手,可对比起忠叔来说,却像个生瓜蛋子!忒青涩! 未入此道,见忠叔如同井中望月,而今入得此道,再见忠叔,便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果然各行的道理都是相通的! 这也如学习一般,越是深入越感到自己的无知! 越是了解这个世界,对於造物就越发的敬畏! 果然要活到老,学到老啊! 王冈念头一通,便迅速回到书房给忠叔写信,姿態摆的很低,认真请教了人从丛过,片叶不沾身的身法。 写完之后便让人连夜送去了急递铺,而后便期待著忠叔的回信。 一连过了几天,没等来忠叔的回信,却等来了赵頊的传唤。 王冈有些狐疑,我这都没有差遣了,你还找我干什么! 再说上次在朝堂之上,你不是拂袖而去吗?不是勃然大怒吗?你又找我干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会是想要打击报復吧!要给我安排苦差事? 凭良心说,我也是大宋的有功之臣,有功於大宋百姓,有功於大宋社稷,你也不能把我当牛马去用吧! 这才休息几天! 难道是那刻薄寡恩的劲又上来了! 王冈抬脚踹了走在前面的小內侍一脚,仰著头道:“喂,知道官家找我什么事吗?” 小內侍忙侧过身赔笑道:“此事小的不大清楚,来之前也没人交代啊!” 王冈目光一冷,那小內侍又忙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不过我来之前,听殿里传出的声音,官家心情倒是不错!” “哦!”王冈认真的看向这小內侍,觉得有些眼熟,问道:“我是不是见过你啊?” 小內侍忙兴高采烈道:“小的杨戩,之前也曾接过待制一次,那时待制还夸我聪明呢!不过想来待制贵人多忘事,把小的给忘了,但小的可还一直记得呢!还时常与人吹嘘待制的风采!” “哦,哈哈……我想起你来了!確实是个伶俐的!”王冈心情大好,从身上摸出钱袋直接丟了过去,“赏你的,拿去!” 杨戩慌忙接住,欢喜的摇摇头道:“这钱乃是待制赏的,若是拿去了才叫暴殄天物呢!我得把这钱寄回老家,给家中那些后生都发上一枚,沾沾待制身上的文气,说不得日后有一二子能开窍,中个进士、状元什么的!” “哈哈……”王冈开怀不已,只觉得这杨戩果然聪明会说话,日后定能做个大奸臣! 一路之上欢声笑语不断,情绪价值被杨戩直接拉满,连带著王冈对赵頊的不满,都减轻了许多! 来到大殿之前,照例是通传覲见。 王冈步入殿中见赵頊的神色果然挺好,便匆忙上前行礼,“臣王冈拜见官家!” “平身吧!”赵頊隨意抬了抬手,看向王冈道:“这些日过的如何?” “官家文成武就,大宋在官家的治理下四海昇平,堪称盛世,臣亦是大宋子民,自然过的很好!” 赵頊看他一眼撇撇嘴道:“几日不见,倒是学会奉承了!” 王冈断然摇头,正色道:“臣生性耿直,不通变通之理,多次言语冒犯官家,若说我会奉承,倒是要谢官家夸奖了!” “哈哈……你们看咱们这位大宋的朝奉多会说话啊!这可是我们大宋的风骨,忠恕君子!便是连吕公著都夸他是古之君子!” 赵頊显然还是为王冈之前当眾拒绝他而生气,言词之中多有刻薄之处。 王冈沉著脸不加理会,他为人豁达,懒得跟这昏君计较。 李舜举见状,上前笑道:“此可见传言也多不可信,所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大概便是此理……” 王冈猛地扭头向他看去,如同甦醒的猛兽一般,嚇得李舜举心中一颤,连话都说不清了! “你是谁?”王冈声音平静,却有著迫人的压力。 李舜举心中发寒,一时不敢答。 石得一心善,主动上前介绍道:“此乃提举御药监李舜举!” 王冈深深的看了李舜举一眼,记住这个人,而后点点头收回目光,向赵頊一拱手道:“臣请与李舜举御前对质!” “啊?”赵頊错愕不已,他刚才还为王冈突然发难而惊讶,琢磨是不是自己把话说的太重了,敲打过度了! 却没想到王冈转过来就是一句要对质!对质什么? 似乎看出赵頊的疑惑,王冈主动道:“方才我说大宋在官家的治理下四海昇平,有盛世之象,李舜举嘲笑我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吹捧官家! 我现在就要与他当面对质,让他说说哪个地方被官家治理的不好,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赵頊:“……” 李舜举:“……” 我能说吗?我敢说吗? 这话若是说了,可不单单是让赵頊不痛快,连带著当地的地方官都会记恨上他! 若是王冈再把战火一引,说他抨击政事堂,那帮宰执还不得把他给撕了啊! 赵頊扭头看看李舜举试探道:“要不,你说两句?” “啊!”李舜举大惊。 石得一插话道:“对,你只管说唄!你有理你怕啥!私以为王待制也不是战无不胜的!” “老奴信口雌黄,实无此意,还请大家责罚!”李舜筠直接趴在地上请罪。 王冈鄙夷的看他一眼,“呵,就这……” 赵頊也是失望,摆摆手道:“起来吧!滚一边去!” 李舜举爬起来便要往后走。 “等一下!”王冈出言喝止,一脸严肃的对赵頊道:“既然李舜举承认是他信口雌黄,那臣便要请官家主持公道,为臣做主!臣什么地方难副了?这要有一个交代!” “呃……”赵頊为难了,见王冈一脸严肃,只得道:“李舜举言行无状,公然羞辱朝之重臣,杖二十!” 话音刚落,便有內侍衝进来,拖著李舜举往外而去。 赵頊深深的看了眼王冈:“现在你可还满意!” 王冈深施一礼,道:“官家赏罚公允,此乃大宋之幸,臣为大宋贺!” 第一百二十八章 正名 王冈此举並非是为了报復李舜举,毕竟他也不是那么心胸狭隘的人,他的目的是为了试探赵頊。 以赵頊那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性子,若是他找自己没有事,肯定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惩罚自己身边的近宦! 但如果是有事要用自己,那他就会考虑自己的感受,相应的也会对李舜举做出处罚! 而如今上来就是要打李舜举二十杖,可见这事不小啊! 王冈心中暗生警惕。 听到外面传来李舜举的惨嚎声后,赵頊无奈的摇摇头,伸手点点王冈道:“你呀,这性子还是这般得理不饶人!” 王冈微微一笑,拱手道:“官家误会了,我这是防微杜渐,小错上严惩,总比大错上砍头来的要好!” “你总是有道理!”赵頊没好气的挥挥手道:“今天叫你来是为了看你想通了没有,朕封赏你官位,还要看你脸色,简直岂有此理!” 王冈笑嘻嘻道:“臣自然是感怀官家的厚爱,只是越是如此,臣就越不能接受啊!哪有臣子高官得坐,却让官家受人腹誹的道理!” “呵,这种事你们干的还少!”赵頊瞪他一眼不屑道:“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外面都是怎么说我的!” 王冈不接这话,直接道:“別人我管不著,但我绝对不能接受这种拔擢,更不能让官家因我而被人詬病!” “罢了!我知你忠义!”赵頊摆摆手,满脸无奈道:“既然不无功不受禄,那我就给你找点事做,也好名正言顺的给你升官!” 王冈:“……” 我尼玛,演都不演了是吧! 直接把事摊下来了是吧! 赵頊装模做样的思考一下,忽又抬起头来问道:“唔,我给你差遣,你不会挑肥拣瘦吧?” 王冈:“……” 你让我怎么回答!这是要把我往坑里按实了,再填土啊! “臣能为君分忧,自然是责无旁贷,只是臣唯恐能力不济,让官家失望啊!” “那没事,这事你肯定能干好!”赵頊得意道:“我看著满朝文武,没有比你更擅长做这事的了!” 王冈一脸懵,却是不敢轻易应承下来,只得躬身道:“还请官家示下!” 赵頊点点头道:“你之前担任过辽主生辰副使,眼下我准备让你担任前往西夏的正旦使,你觉的如何?” 果然是让我出使西夏!被章惇猜中了! 西夏乃是大宋的藩属国,歷年来双方使者来往不断,便是前线在互相打仗,使者都没有断过! 这个王冈其实有些想不通,西夏朝贡是为了得到大宋的钱財,好来支持军队,但你大宋是图什么啊! 还不断给他们赏赐,这不是资敌嘛! 而赵頊眼下让他去西夏的目的肯定不简单,自从赵頊施行新法以来,別说有多少人反对,也別说对百姓的伤害有多大,但有一点,军队是真的得到强化了! 这些年新法治军,將兵法之类的实行,大宋的军队相比仁宗时不知强大了多少倍! 单以军队的战斗力来说,不说冠绝周边数国,但无论辽国还是西夏,也没有谁敢说他们的军队就一定能胜过宋军。 河湟开边,王韶一举收復失地两千里,如同一根钉子一般直接插进西夏的心臟,当时王安石就提议灭了西夏,只可惜还没做好准备,只能暂且搁置。 而这些年,赵頊一直在强化军队,他就像一个弓箭手,弦已经拉满,目標也找好了,就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鬆开弓弦,一举洞穿敌人! 王冈觉得赵頊就是想让他去给自己找这个合適的时机! “怎么样,这点事对你来说不难吧!”赵頊见他不做声,主动开口问道。 王冈能怎么回答,出使个西夏而已,有什么好推諉的,而且他官职都符合。 “臣蒙官家信任,自当竭力完成任务!” “那便好,西夏正旦使的位置便给你了,等回来朕给你升官!” “谢官家隆恩!” 王冈在行礼,而后看向赵頊。 赵頊也在看著他,疑惑道:“你还有事?” 王冈有些懵,就这,你没有其他吩咐交代? 似乎察觉到王冈的意思,赵頊又嘱咐道:“你去了西夏之后,但凭心意做事便可,不用像在大理那边收敛著!” 王冈:“……” 不是,你这叫什么话! 什么叫我不用收敛著! 难道我不收敛就会让西夏动乱不成! 这……这不是污人清白吗? “官家,臣愚钝,还请明示!”王冈哪能受的了这个气,必须要把话说清楚。 “我说的不够清楚吗?”赵頊有些诧异道:“就是你去了西夏之后,想怎么胡闹,就怎么胡闹,就算搅和的天翻地覆,朕也给你兜底!” 这……这叫什么话! 王冈当即不快,硬生生道:“官家怕是误解臣的为人了!臣是读圣贤书的,是儒家正统嫡传!不是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纵横家!” 赵頊点点头道:“我知道啊!儒家正统嘛!正统好啊,子贡就是夫子亲传,没有比他更正统的了!” 王冈:“……” “呼……”王冈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中的不满,正色道:“官家误会了,臣学的是子思一派,传习孟子,与子贡並无关係!” “哎……这不重要!”赵頊毫不在意的一挥手道:“你就只管去,凭著心意做事就行!剩下的我们就交给上天,待你回来,再看结果!” 王冈冷著脸道:“那只怕要让官家失望了!臣素来稳重,根本就做不好挑拨离间之事!” “无妨,你只要別太压抑著自己的性子就行!”赵頊摆摆手,信心满满的道:“行了,你且去吧,我会让有司配合你的!” 王冈悲愤的离开了皇宫,这简直太过分了! 这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难道我就是那处处生事,胡乱天下之人吗? 简直荒谬! 这次去西夏,我绝不生事,我要为自己正名! 第一百二十九章 遵礼守节王玉昆 枢密院的动作很快,在赵頊跟王冈谈过之后,第二日便把王冈请去商议出使之事。 王冈到了枢密院之后方才发现,整个枢密院北面院的官员几乎都在,连同国信所的官员也列席其间。 枢密院是掌管大宋与各国外交、派遣使者的主管衙门,而国信所名义上归属鸿臚寺,但实际上是负责外交事宜具体事务的衙门。 此次出使竟然要三方会谈,看起来枢密院对於此次出使很是重视! 待王冈入席之后,眾人便开始就此次出使西夏之事商谈起来。 先是负责此项事务的枢密院僉事说了一通假大空的废话,强调了出使的意义,而后又是判官发言,这人倒是不废话,直接展开了一张图,在上面標註了西夏的各方势力,以及帝后两党的归属。 当然判官明面上的意思是让大宋使节掌握西夏內部错综复杂的关係,免得出使时出错,有损国体! 但是如今大宋朝廷官员的风气属实不好,大家聊著聊著就歪了楼,一个个都往怎么挑拨各方势力上谈,各种阴谋诡计层出不穷。 王冈看著侃侃而谈的官员们,目露鄙夷,都是什么人啊! 出使是为了两国友好,维护双方源远流长的关係,你们竟然想要挑拨藩属国內部矛盾! 当真是无耻之尤! 这些年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枢密院僉事发现眾人谈论的偏了,却並没有制止,反而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一扭头见王冈沉著脸一语不发,便好奇道:“玉昆,可是有什么不同的想法,不妨说说我们共同探討一番!” 王冈一脸严肃的点点头,环视眾人一圈,缓缓开口道:“大家都很好,但是却背离了我们出使的初衷!” 眾人闻言皆是诧异转头看来,想听听他又什么高论,毕竟王冈对敌国的手段,那是战绩可查的,不像自己这帮人,说的再好,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据说大佬圈子里都在传王冈有子贡之才,这不得好好长长见识嘛! 看人家是准备怎么搅和西夏的局势! 王冈一指那份西夏各方势力关係图,沉声道:“西夏內部有矛盾,但那是西夏自己的事,与我们大宋有甚关係,我大宋乃是天朝上国,礼仪之邦,岂能无故干涉他国內政,说出去,让別的藩属国怎么看,实在有损国体!” 眾人一脸懵,不是,你在装什么孙子呢!真当大家不知道你是什么德行! 你忘了你是怎么嚇退辽国使者的了! 现在跟我们说上国礼仪? “咳!”枢密院僉事轻咳了一声,引来眾人的目光,而后扭头对王冈笑道:“那玉昆以为我们此次出使西夏,应该如何去做?” 王冈正色道:“本官素来遵礼守节,此次蒙官家信重,指派为出使西夏的正旦使,那便是去恭贺正旦,所行所为,自当以两国友好为目的!若能平息双方多年的战乱,为天下苍生谋取安定,此乃王冈之幸!” 眾人眨眨眼,这是真装上了啊!说这些空话、套话做什么! 又没外人,不至於吧! “那具体点的需求呢?”枢密院僉事挤出一个笑容,有些不死心的提醒他,道:“毕竟出使之后再想要安排就没有那么方便了!” “按著以往的惯例便可!”王冈表示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反正我就是为了两国和平而努力的! 才不像你们那样心思诡譎,唯恐天下不乱! 我是为了和平而奔走的!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搞不懂王冈这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你去西夏挑拨拉拢別人,总不能红口白牙去说吧!多少也带备上些诚意吧! 难道是官家昨日没跟你说清楚此行的目的? 还是说你另有打算? “王待制,你当真没有其他额外的需求了?”北面院的判官忍不住再次提醒。 王冈略一思索,微微頷首道:“要说要求还真是有一个!” “哦!”眾人鬆了一口气,这才对嘛! “你们在准备礼物和隨行之人的时候,一定要能彰显我大宋的风采!”王冈扭头看向国信所的官员,神態郑重道:“莫要小家子气,隨行之人也要是如我一般有度量、豁达之人,如此方才能展现出我大国雅量!” 国信所眾官一脸懵,“就这?” 他们不自主的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枢密院僉事。 “罢了!便按他要求去做吧!”枢密院僉事也是无奈,都把话说到著这种程度了,你还装糊涂,那就跟我没有关係了! 原本以为要开很长的会议,经过跟王冈的商討之后,很快就结束了,这也让准备了许久了枢密院官员们很是不满! 满腹精妙绝伦的计策没有用上,实在是有些浪费! 送走了王冈之后,那些官忍不住抱怨道:“王玉昆这是不是有些托大了!” “我看他根本就没有准备去离间西夏的意思!” “呵,与其让他去,还不如让我去呢!” …… 一帮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言辞之中充满对王冈此行的担忧和不满! “哈哈……王冈在面圣之时,確实是说他不会在西夏生乱,只尽使臣本分!”疏密院僉事轻笑一声,回答了眾人的不满。 “啊!那官家还让他去!”眾官听闻这个消息更是费解! 明眼人谁看不出管家的目的啊! 早就准备对西夏动手了,这次派遣使者不就是为了让西夏生乱,大宋好趁机进攻吗? 枢密院僉事一摊手道:“我也知此事不妥,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官家就是认定王冈一定能让西夏乱起来,能让大宋寻找到机会!” “这也太武断了!”有官员摇摇头道:“若是王冈打定主意不出手,正如他所说的那样,秋毫无犯的回来了怎么办?”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枢密院僉事摆摆手,转身回去。 而另一边王冈行走在路上,刚转过一个路口,斜刺里忽然衝出来了一个女子,直直的往他身上撞来。 王冈眼明手快,一侧身逼了过去。 “砰!” 女子重重的摔倒在地。 王冈呲牙,这声音听起来就疼! 第一百三十章 捡人 “喂,你没事吧!”王冈捡了根树枝轻轻的戳了一下摔倒的女子。 “你……怎么……不扶我……”女子是真摔疼了,口齿含糊不清,嗓音中还带著哭腔。 王冈思索了一下,方才听清她说的是什么,心中冷笑,这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大宋,我若扶你,再被你讹上了怎么办?本官难道不要名声的啊! 你知道现在京城有多少大姑娘小媳妇都准备扑我! 不过他虽然心中这样想,王冈面上却满是凛然正气,朗声道:“小娘子此言差矣,所为男女授受不清,我若是扶你,肌肤相触岂不是坏了你的名节!” “哪来的迂腐夫子!”女子嘟囔一声从地上爬起,转头一看王冈,顿时惊呼道:“原来是你这登徒浪子!” 王冈讶然,仔细看看这女子,鼻血横流,嘴唇青肿,身上还满是灰尘,回想一下,发现根本就不认识这人,当即就不悦道:“这位猪头小娘子,你我素不相识,萍水相逢,怎可出言污人清白!” “谁污你清白了!第一次在樊楼见面,你就摸了我,第二次在济民所遇见,你身上还藏著虎鞭……”女子说著脸上还泛起了一丝红晕,顿了一下又昂起头道:“你这般为人,说你是登徒浪子有错吗?” 王冈仔细想了想,方才回忆起来,確实有这么个人,难怪上次见到还觉得有些面熟呢,又打量了一番女子,眉眼处確实有些熟悉,便笑了起来: “哈哈……一时没有想起,不过姑娘今日与往日装扮不大相同,相貌也不大像,这是……现出原形了?” “现行?呃……”女子一愣,伸手摸了把鼻血,方才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怒道:“我这是刚才摔的……哎呦……” 气急怒吼,又牵动了伤口,女子捂著脸惨叫起来。 王冈看的於心不忍,从袖中掏出掏出一张丝帕递了过去,试探道:“小娘子要不先擦擦血呢!你这一抹血都糊满整张脸了,这若是让人看到,还以为我在降妖除魔,市井上又会流传一些风言风语了!” 女子一怔,只觉的脸不疼了,胸疼,气的! “你平常也这么说话吗!就没人打你吗!”女子恶狠狠的瞪他一眼,劈手夺过丝帕转身擦拭了起来。 王冈摇摇头,圣人果然是对的,你看这女子,自己明明是在帮她,她不仅不领情,还咒我被人打,当真是难养也! 再说你当我为何要有这一身绝世武功,就是怕被打……呸,就是为了能畅所欲言! 正感慨间,巷中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条大汉快步而来,叫嚷著:“那个小娘皮在……” 声音戛然而止,在看到一身官袍的王冈之后,三人就连目光都清澈了许多。 “官人有礼!”几人对王冈行了一礼,便换个方向而去,对匆忙间躲到王冈身后的女子视而不见。 “喂!”王冈突然发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那三人身形一僵,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扭头看向王冈,拱手道:“官人还有何吩咐?” 王冈指指身后的女子,提醒道:“你们確定要找的不是这个女子?” “啊!”那女子没想到王冈竟然会出卖她,嚇了一大跳,刚想躲远些,就见那三个汉子同时摇头道:“不是!” “要不再仔细看看呢?”王冈再次好心提醒。 三人断然摇头道:“我们要找的是一个美貌女子,此女绝对不是!” 女子闻言气结,要不是觉得王冈这人不可靠,指定得跳出去痛斥这三人有眼无珠。 “既如此,你们便去吧!”王冈无奈摆摆手。 三人如蒙大赦,匆忙而去。 眼见三人远去,女子长出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王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狗官刚才竟想把她交给贼人! 她正要发怒,却见王冈一脸嫌弃把官服衣摆从她手中给拽了出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小娘子还请自重,莫要拉拉扯扯为好!” “呃……”女子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连词都忘了,那衣摆是她刚才紧张下意识去抓住的。 “你……你这登徒子竟然还敢倒打一耙!” 王冈皱眉道:“小娘子还请慎言,在下为人敦厚,不好女色,是出了名的坐怀不乱,有口皆碑!” “呸!你在樊楼时还摸我!”女子神色不屑,就要拆穿这偽君子的虚偽假面! “小娘子没凭没据,怎可污人清白!”王冈一脸严肃的说道:“我记得我那时只是躲不开,伸手扶了你一下!你怎能这般污衊,若天下女子都如你这般,日后谁还敢见义勇为,行侠仗义!” 女子冷笑:“呵!我起初也觉得你不是故意的!上次见你时还想跟你道谢,谁想你怀中竟藏著虎鞭,你还敢说你不是故意的,说你清白!” 王冈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怀里有虎鞭的?” “让你知晓清楚!”女子不屑道:“我家中以前就是药商,我从小鼻子就灵,各种药物我一闻就知道是什么!你以为你能瞒得了我!” 王冈神色不变的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小娘子也应当精通药理,当知晓那虎鞭並非只有补肾壮阳一个功效,它还能祛邪止痛,对於治疗风湿也是有极好的疗效!” “呃……”女子一噎,有些无言以对,訕訕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风湿!” “没关係!”王冈很是大度的说道:“不过我没有风湿,就是单纯的想要补肾壮阳!” 女子:“……” “还说你不是登徒子,你这淫贼!” 王冈不悦道:“我当然不是!你看看就我这相貌,就我这身份,我要是登徒子,那不知身边有多少女人了,而实际上我只有两房妾室,这足以说明我是敦厚君子!” “罢了,我也犯不著跟你说这么多!”王冈转身拂袖而去,走了几步,又诧异的回头道:“你跟著我干吗?” 女子捏著衣角道:“我父亲在贩药途中被贼人害了,我来京城是准备投奔亲戚的,现在钱完了也没找到亲戚……” “所以呢?你跟著我算什么事啊!” “你不是朝廷的官吗?不是要保护百姓的吗?” 王冈:“……” 这理由充分的让我有些无言以对!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大补 “既然想在我这谋一条生计,那就得靠你自己的本事!所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妄想不劳而获,那是不可能的!” 王冈將这女子带回家中,一路上边走边叮嘱,来到后院,他招手叫来管事婆子,吩咐道:“这人是我在路上捡来的,你带去安排,让她从粗使丫鬟坐起!” “喏,官人心善!”那婆子笑吟吟的应了下来,转头又去打量那女子,嘖嘖称奇道:“这模样看不出怎么样,但这身段倒是挺……” 王冈听的皱眉,不悦道:“让你安排一个丫鬟,你別弄的自己跟青楼里的老鴇一样,还评价起模样、身段来了!” “呃,是是是!”管事婆子忙连连赔笑,又转头问那女子,“你叫什么名字?” “柳云溪!”那女子也是皱眉,感觉这一家人好像都不大正经! 正说著话,清荷扬著一张笑脸,裊裊婷婷的走了过来,正要说话,忽地看到王冈身后的女子,面色就是一僵,继而惊呼道:“官人你胆子这么大,就不怕章小娘子生气!” 王冈神色一滯,不满道:“你在说什么东西,我就出於善心,见她无家可归,带回来做丫鬟,她生什么气!” 清荷满脸不信,走上前去,仔细观察著那女子,摇摇头道:“虽然她脸上受了伤,但眉眼之间就能看出来她长的极其漂亮,再看这身段,婀娜多姿,绝对是个美人,你说你隨手一捡就捡回来这般模样的,章小娘子能信吗?” “有吗?”王冈一脸茫然道:“我这人脸盲,看不出美丑!” “嘁!”清荷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这时那女子忽然抽泣道:“我是不是给官人添麻烦了,若是为难,我这就离开好了……” “好啊!” 话未说完,王冈立刻同意了下来。 那女子的抽泣声顿时戛然而止,一脸的难以置信! 剧本不应该是这样展开的! 你不应该为了面子大发雷霆,执意把我留下来吗? “咯咯……”清荷见女子满脸的错愕神情,笑的前俯后仰,指著她笑道:“就你这段位比雪雁那贱蹄子差远了,也敢在官人面前卖弄!” “所以你还走吗?”王冈满脸真诚的看向那女子。 “不……不走了!”女子咬牙:“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就对了,人说到底还是得靠自己!不要妄图不劳而获!”王冈满意的点点头,又教导好一个女子,让她意识到劳动才是最光荣的! 我真是功德无量啊! 挥挥手,让管事婆子带人下去安置,又拉著清荷往后面的园走去,一直跟在清荷身后的郭巧月见状停下了脚步,没有继续跟上去。 园子中现在很热闹,一帮工匠正在荷塘中忙活,王冈在在远处看他们用著各种古怪的工具施工,觉得很是新奇。 清荷眨眨眼睛,扭头望向王冈,出声问道:“官人是要在荷塘中修建亭榭吗?” 王冈点点头。 清荷抿抿嘴,有些不自然的笑道:“官人对章小娘子真好,这还没过门,就想著为她装饰景物了!” 王冈正要应答,忽然察觉到她话中的酸味,便故作诧异道:“这跟她有什么关係?” “啊!官人这亭子,不是为了章小娘子所建?”清荷讶然,”那官人为何要建这亭子啊!“ 王冈伸手指著那施工之处,一脸柔情的说道:“你看那亭子的位置,正处於荷塘正中,待亭子建好,歇息其中,环首所见,皆是青荷,你说我是为谁所建啊?” “呀!”清荷顿时就软了,斜靠在王冈怀中,仰头痴痴的望向王冈,“官人当真是为了我?” “你说呢!”王冈微微一笑,缓缓道:“你我相识多年,其中情谊是別人所无法替代的,我这人平日里又是拙口笨腮,说不好那些甜言蜜语,便只能在行动上表示了!” “嗯!”清荷媚眼如丝,咬著水润的嘴唇说道:“官人平日在行动上表现的极好!尤其这几日,让妾身深切的感受到官人的情谊!” 王冈:“……” 这种破路,都能开起车来! 这是非逼著我给你一点厉害看看啊! 当即就搂著清荷往她的小院而去…… “女人,你成功的挑起了我的怒火,是时候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实力了!” “官人,我要给你生孩子!” 王冈一怔,继而大笑道:“好啊!” …… 入夜,王冈出了门,离京在即,还有许多事要交代。 而在偏院中,柳云溪还在搓洗著几件衣服,她今天可是被那管事婆子给骂惨了,此时正一边忙活,一边骂骂咧咧。 她从小也是被人伺候著长大的,何曾做过这种活计,学就学了好半天,又哪能做到乾净利索。 可这里的婆子却是不管不顾,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气的她真想一掌拍死那婆子! 正忙活著,忽然她手上一顿,神色也变的严肃了起来,淡淡道:“既然来了,还躲著干吗?等著看我笑话吗?” “唉……”一声嘆息从背后传来,清荷板著一张脸,从暗处缓缓的走了出来,嘆道:“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为什么来?呵,我自然是来看看我的好师姐了!”柳云溪將手中的衣服一丟,起身看向清荷冷笑道:“这么长时间也没有音信传出来,师父让我来看看师姐是不是过上了好日子,就把我们给忘了!” 清荷淡淡道:“没有信传,自然是不方便传!” “呵,我看不尽然吧!”柳云溪冷笑道:“我看是你对那王冈动了真心,忘记了师父的养育之恩了吧!” “王冈这人疑心极重,几年前我就险些暴露,幸好我身边有个百戏盟的探子在,帮我挡了一劫!可是至今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你这些话不用跟我说,还是跟师父去说吧!”柳云溪说著便缓步上前。 “你要跟我动手?”清荷嘴角露出一丝讥笑。 “师姐,当年你我便在伯仲之间,这些年我又跟在师父身边得她悉心教导,你觉得你还能是我对手吗?” 话音刚落柳云溪骤然发难,挥掌向清荷拍去。 清荷却是不退反进,一挥袖,浩然气劲汹涌而出,直接將柳云溪掀飞在地。 “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內力?”柳云溪目光惊骇。 清荷勾唇一笑,舔舔嘴唇,道:“王冈,很补!” 第一百三十二章 欢庆 王冈接连忙碌了几天,將钱铺、小报、商队的事都过问了一遍。 並不是说他具体要做什么,而是要知道这些人在做什么! 时不时的关注一下,才能知道发展的节奏,也是要让那些管事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这边事处理的很顺利,每个节点的进度也符合他的预期。 不过王冈却是在考虑要不要將王財和秦孝安这些人调离现在的岗位! 他们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待的太久了,而这样是不利於他们发展的,会让他们陷入舒適圈! 甚至会让他们对所负责的產业產生感情,把这些產业当成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大家相识於微末,都是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王冈希望他们都能有一个好的结局,不希望对他们动刀! 那这件事就是必须要考虑的! 太祖杯酒释兵权,看起来是对权力的独揽,对老兄弟的不信任! 然而比起朱重八呢? 那就是太仁慈了! 大家都知道人心是经不起考验的!没必要揣著明白装糊涂! 有些时候把话说开了,反而是对这帮老兄弟们的保护! 至少不会翻脸动刀,大家日后还能一起寻欢作乐,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王冈准备从西夏回来之后就开始做工作调整! 而另一边朝堂上也確定了出使西夏的副使人选,就是当初跟著他们一起去辽国的紈絝之一,那个潘姓的小胖子。 小胖子名叫潘兴,是大宋开国將领潘美的后代,也不知具体是第六还是第七代孙,上次使辽回来之后,混了个东头供奉官。 现在眼见著混够了资歷,想好跟著混点功劳,多升上几级官! 这小子家中有关係,人也有灵性,差遣刚一到手,便主动做东,让曹林把王冈请了出来享受了一把东京顶级阶层的豪奢生活! 王冈也算是有见识的了,樊楼、孙羊正店这些地方都没少去。 然而此时才知道,那些地方不过是天宫的一角而已! 参加完这场聚会,回来之后的王冈感慨连连,整体感觉就一个字:忒tm骄奢淫逸了! 潘小胖此举就是为了拜码头,享乐全程,小胖子的姿態都摆得很低! 王冈对於他也很满意,他不在意別人跟著他混功劳,反正谁混不是混呢! 但是你混功劳时,要认清自己的位置,吆五喝六,嘚嘚瑟瑟,西夏人不弄你,王冈都得弄! 小胖子就是个脑袋很清醒的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宴席中拍著胸脯保证出使全程,唯王冈马首是瞻! 这就很好,最起码保证了他不会死在王冈手里! 至於能不能全须全影的回来升官发財,那就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 王冈回到家中也是很得意的,他发现最近自己的魅力又有增长! 別的不说,就那个被她捡回来的柳云溪,看他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叫一个炽热! 王冈丝毫不怀疑,要不是这娘们打不过自己,都能直接上来把自己给扑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这就是魅力! 这世间女子,谁不是一见玉昆误终生! 尤其是这娘们这段时间养好了伤,恢復了娇俏的容顏,被这样美貌女子窥视,总是能提供极大的情绪价值! 以至於王冈每次在路过她身边之时都忍不住要挺直腰杆! 这就更引得柳云溪覬覦了,那火热的目光,几乎都能灼穿王冈的衣服! 王冈就这样享受且又戒备的过了一段时日,而后收到了忠叔的回信。 信封一到手感觉沉甸甸的,这显然都是忠叔满满的爱,以及实操手法…… 王冈迫不及待的回到书房,关上房门,拆开信封一看,竟足足写了四张信纸! 展开第一张,王冈抬眼一扫,微微皱眉,满张信纸都在吹嘘,没有丝毫价值,略! 又拿起第二张,匆匆一扫,依旧在吹嘘,略! 第三张,略…… 直到第四张信纸才开始正式说事,云山雾罩的一顿神侃,把那点事说的玄之又玄,直到最后方才得出结论,又故弄玄虚的给出一个字:“诚!” 王冈凝眉沉思,所谓诚,能给出的解释就多了,真诚、诚心、忠诚……这些都能说的通。 当然这些优良品质自己都有! 但忠叔究竟是何意就让人很困惑了! 这老傢伙神神叨叨,下次定要好好整治他一番! 王冈將信纸隨手一丟,转身向外走去,刚出了房门就见雪雁一脸幽怨的站在门外看著他。 哎呀,真没办法,果然是最难消受美人恩! 这魅力大了,也很让人无奈啊! 而就在王冈得意之时,大理镇南王府也是一片欢庆,喜气洋洋! 就在昨夜镇南王妃一朝生產,为大理段氏再添男丁,这也是段正淳的第二个孩子! 如此喜事,自然值得庆祝,段正明在得到消息之后,当即就赐下丰厚的赏赐。 其他一些与段氏交好的高官家族,纷纷上门来道贺! 便是那些关係不是那么好的,也都派人送来了贺礼!只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高升泰也来了! 他的到来如同风向標一般,立刻又引来了更多的大理权贵。 段正淳堂中迎客,脸上掛著僵硬的笑容! 他心中很是愤慨,却又不能发作,甚至不敢把这孩子的內情告诉段正明。 毕竟告诉了他又能如何? 不过是多一个人无能狂怒而已! 自从上次在大宋被王冈坑害之后,段正明因为私自偷取《六脉神剑》,他的处境也很难! 段正淳不想在给他添麻烦了,既然这件事因自己而起,那这一应苦果便由自己来尝吧! 调整了一下心態,段正淳强忍著屈辱以笑脸迎客! 摆夷族的老族长,听说女儿又给他生了外孙,大喜而来。 这是自从刀白凤去清虚山修道之后,他第一次登门! 此时再见段正淳也顺眼了许多,待他行了礼后,老族长拍著他的肩膀道:“你这事做的还成!不过我得提醒你两句,你们既然和好了,那日后就不能再欺负她了,否则,我可不会那么好说话!” 段正淳脸色僵硬,却不得已只能点头应承。 而就在这时,外间礼官突然大声唱喝道:“大宋奉议大夫,宝文阁待制王冈,有礼到!” 段正淳笑容陡然凝固,双拳紧握! 欺人太甚! 第一百三十三章 段正淳的屈辱 礼官的唱和声响起,整个大厅却为之一静! 不少人都回忆起去年在大理的马市上,被王冈支配的恐惧。 不少人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当初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是自己这边把控了绝大多数的马匹,却能被王冈溜著玩,他想让价格涨就涨,想让马价跌,就跌! 最后王冈更是搭上高家的线,把他们这一帮人全部捨弃。 那一场风波,让大理许多显贵元气大伤,多年积累下来的家財,全部毁於一旦,便是现在回想起来,都感到深深的伤痛! 而今那王冈的名字竟然再次出现,这让在座的很多人都有了应激的创伤反应! “大宋奉议大夫,宝文阁待制王冈贺礼……” 外间的礼官唱贺声继续,只是在唱到这里时,忽然顿了一下,继而又语带颤音的喝道:“贺……礼:大理……钱庄,一成份额……” 这一声喝罢,大厅中更是静的落针可闻,自从去年购马之后,王冈又与高升泰合作,在大理开设了一家钱庄。 这钱庄是与大宋的钱铺联通的,在这边存了钱,带著银票去大宋也是一样能取出钱来的,反之亦然! 钱庄的出现,让两地的商贸交流更加便利,所带来的自然是海量的財富! 不到一年的时间,钱庄便成了大理的新贵,任谁都知道其中的富有。 有不少人都打起了钱庄的主意,但钱庄的背后有著高家作为后盾,这又让他们不敢轻易伸手。 高升泰在钱庄中占有三成的份额,说实话,他一开始也没想到钱庄会有这么丰厚的利润,此时见到如此多的財富,说是没有覬覦之心,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钱庄有他的特殊性,其中最大的价值便是能与大宋的钱铺互通,而这一项是高家没有能力去做到的! 钱庄的买卖才刚刚开始,便能赚取如此多的钱財,其前景是可以想像的。 高家在杀鸡取卵和长远利益之间,並没有做过多的思考,便做出了合理的选择,转而加大力度支持钱庄的发展。 各种有利的政策让钱庄的名声大噪,赚取的財富也更加让人眼红,便是那些顶级世家都想要在其中掺上一股而不得! 而如今王冈却在镇南王次子的生辰之上,突然送了一成的份子出来,这其中所代表的財富,在座之人都心知肚明! 而如此豪横的手笔,也把眾人惊的瞠目结舌! 摆夷族老族长一脸懵,看看跟著一起来的儿子,父子二人面面相覷,若不是清楚刀白凤对段正淳一往情深,都要怀疑这个孩子是不是王冈的种了! 而其他人显然也都起了这种心思,看向段正淳的目光都带著几分意味不明的审视。 段正淳对如此豪奢的礼物,没有丝毫的喜悦,他现在只觉得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 王冈狗贼,你是怎么敢的! 今日之辱,他日我定要將你碎尸万段,方能消解仇恨! 一时不察,他的指甲深深的刺入了掌心,几滴鲜血顺著指节滴落。 “咳!” 一声轻咳声打破厅中怪异的氛围,高升泰微笑著开口道:“看来段王爷与王待制的交情不浅啊!如此重礼说送就送!” 段正淳陡然惊醒,他意识到眼下自己不能失態,否则自己怕是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连带著大理段氏也是顏面无存! 他只得故作轻鬆的苦笑一声道:“这个王玉昆也真是胡闹!” “之前他在大理建立钱庄之初,便与我说,要送我一成份子,让我对钱庄照顾一二,我当时便拒绝了,都是江湖儿女,便是帮忙,也是出於侠义,又岂能因利而为,却不想他竟然在这个场合送上!唉……” “哦!” 眾人恍然,这个说法就合理了!以一成份子换取段正淳兄弟的帮忙,確实是笔划算的买卖! 虽然眼下朝堂的局势是高氏一家独大,但段正明毕竟是皇帝,还占著大义之名,有他的帮助,钱庄自然能经营的更好! “呵,只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吧!”这时又有一人冷冷开口。 眾人扭头看去,却见说话之人乃是大理的一位权贵。 段正淳心中一跳,暗道莫非是让对方看出了什么? “张小侯爷,此话何意?”段正淳极力控制著神色,挤出一个笑脸。 “何意?”那张小侯爷冷笑一声道:“当初王冈在大理买马之时,镇南王可是一直在为我们奔走啊!当初我还不解,只道王爷是古道热肠,积极帮我们双方斡旋,今日一见王冈赠送王爷如此厚礼,却是明白了!这一成份子怕是王玉昆对王爷的酬谢吧!” “哗!” 此言一出,那些在马价波动中损失惨重的勛贵们,都扭头向段正淳看来,回想起往日重重,越看段正淳越觉得可疑! “你休要血口喷人!”段正淳一见眾人的神色,暗道不好,这个吃里扒外的名声要是被扣上,日后他也就不用在大理混了! “段某为人向来光明磊落,所行所为俯仰无愧於天地,又岂会因些许钱財做出此等事来!” “呵,些许钱財自然不会,但这可是钱庄一成的份子,其中代表著何等的財富,眾所周知,若是为了这些钱財,可就说不准了!”张小侯爷依旧冷笑。 眾人也是觉得有理,异地相处,当自己面对这一成份子的时候,也难免不会动心,他段正淳又凭什么能对此视而不见! “正淳,豪言壮语还是不要去说了!”大理段氏大宗正的弟弟段景辉忽然开口,淡淡道:“我们只知道你现在是收了王冈的好处,若说之前与他没有勾结,光凭这两句漂亮话,怕是不能服眾!” “诸位,这种事让我如何自证?我可以发誓,我与那王冈並无丝毫勾结,也不曾与他一起算计各位!如若有半句虚言,天诛地灭!” 眾人安之若素,对他的誓言毫无反应。 段正淳又道:“我若是与他真有私下往来,又怎么可能让他堂而皇之的把钱庄份子送来?” 眾人不理,低头喝茶。 段正淳一咬牙道:“为了以示清白,这成份子我分毫不取,所有钱財都用於賑济百姓!” “善!”眾人大喜。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代价 段正淳自然清楚眾人的意思,他也知道这些人未必都是不相信他的,但这並不代表这些人就愿意看他平白无故的得到这么多钱! 人性如此! 所以当他提出將一成份子所得分红全部捐出之时,这帮人都平衡了,自然也就没了事端! 段正淳想的很清楚,所谓钱財归根结底还是要用出去才有价值,其实他並不缺钱,身为大理镇南王,皇帝的亲弟弟,他生活並不骄奢,俸禄足够用。 那多出的这些钱財如何使用就是一个问题,在家中放著,自然是浪费,哪里比得上用在大理国事上。 將这些钱財用於賑济百姓,也有利於提高段正明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这对於大理段氏来说是一件很好的事! 便是没有这些人的逼迫,他大抵也会这么去做! 如此一来,不仅挽回了自己的名声,还能有所提高,而且还按著自己的心意做了事,可谓是一举两得! 而对於那些权贵来说,段正淳把这钱拿出来也是一件好事! 所谓賑济百姓,总得要有人去做,要有人去落实,而这些钱一旦到了他们手中,能有多少落到百姓头上,那就要看缘了! 毕竟去年贩马之事,让这些权贵亏损的厉害,总得设法补回来吧! 这是合理诉求! 当然因为亏损的权贵比较多,大家如何分配,那就要各凭手段了! 至於说百姓那边,届时就弄些陈米、霉米之类的糊弄一些也就行了! 什么?百姓不满,骂街? 有的吃就不错了,一帮刁民还敢生事! 他们虽然在面对王冈的时候畏畏缩缩,但这並不代表他们就没有血性! 一帮不知感恩的刁民,当真不知权贵们的铁拳之威! 当然,如果事態闹大了,他们也是不怕的。 这都是镇南王捐赠的粮食,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漂亮,完美闭环! 双方对於段正淳此举都很满意,於是气氛很快就恢復如初。 厅中再次热闹起来,欢声笑语不断! 日落西山,天光暗淡。 段正淳在应付完这帮达官显贵之后,堆著笑脸將来客一一送走,而后拖著疲累的身体向后殿走去。 他来到大殿的门前,却停下了脚步,听著里面传来婴儿哭泣声,只觉得心烦意乱。 次子出生,带给他的却是无尽的羞辱! 他现在徘徊殿外,心中情绪复杂,愤怒、悔恨、屈辱……各种情绪错综交杂,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而这时一个婢女端著一盆尿布匆匆而出,见到段正淳的时候,慌忙行了一礼,“恭喜王爷,喜得贵子,小王爷现已醒了,正玩得开心呢!” 段正淳心中苦涩,却又不能在侍女面前表现出来,微微一笑,点点头,向里走去。 进入房中只觉得气味难闻,周遭瀰漫著一股奶臭味,刀白凤正一脸慈爱的看著襁褓中胡乱挥手的孩子。 小段誉也趴在床边,很是新奇的张望。 “娘亲,弟弟长的好丑,皱巴巴的!” 刀白凤笑道:“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再长几天就长开了!” “那我以前也这样吗?” “嗯,像个猴子一样!” “啊!”段誉赶紧跑去镜子前看了看,鬆了一口气,又跑回来,趴在床边问道:“娘亲,那弟弟长大之后会和我一起玩吗?” “会,你还可以把你会的那些游戏都教给他!”刀白凤满脸母爱的摸了摸段誉的头髮。 “那太好了!”段誉很是兴奋,看看孩子,又看向刀白凤道:“那娘亲让弟弟快点长大吧!我都等不及了!” “哪有那么快,他还要慢慢长呢!” “哦……”段誉有些失落,一抬头又惊喜的叫道:“爹爹,你也是来看弟弟的吗?” 段正淳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微笑道:“我是来看誉儿的!” 段誉闻言笑了,今天家里来了好多人都是来看这个新出生的弟弟的,便是家里的那些婢女也都围著弟弟转,他虽然也为有了弟弟而开心,可心底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 儘管知道爹爹也是来看弟弟,但听他这么说,段誉还是极其开心的! “你怎么来了?”刀白凤扭头看向他,目光中带著警惕。 段正淳自然是知晓她的心思,这是防备自己伤害她的孩子,他不禁苦笑,自己在她心中难道就是这样的人吗? “你还好吗?”段正淳目光复杂的看向自己名义上的王妃。 “挺好!”刀白凤言语淡淡,神色依旧戒备。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他!”段正淳嘆了口气,只觉心累,又看了孩子一眼,更觉烦闷,转而道:“孩子有名字了吗?” 刀白凤微微点头道:“取了一个璋字!” “济济辟王,左右奉璋!”段正淳沉吟一下,摇头苦涩道:“这名字是王冈取的吧!他倒是对於这孩子寄予厚望啊!” 刀白凤摇摇头道:“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他只是希望孩子如他一般成为温润如玉的君子,又不失稜角之锋!” “如玉君子?就他?”段正淳不屑冷笑,“勾引有夫之妇,还让人生下孩子的君子?你见过吗!” 刀白凤冷眼看他,寒声道:“不过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你……”段正淳一噎,半晌无力的摆摆手道:“罢了,我来不是跟你吵架的!” “王冈今日在大庭广眾之下,送了这孩子一份大礼,京中钱庄的一成份子……”段正淳说著,却发现刀白凤面上丝毫不见惊讶之色,当即陡然停住,“你知道这事,他跟你说过?” 刀白凤摇摇头,声音平静道:“璋儿是他第一个孩子,他便是把钱庄全送给他,我也没有什么好震惊的吧!” 段正淳又是一噎,半晌说不出话来,看著刀白凤那理所当然的模样,他心中泛起一阵邪火,一瞬间只想把眼前的一切给全部毁灭,但仅存的意识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强压下怒意,段正淳生硬的开口道:“我被形势所逼,已经答应將这一成的分红捐出去賑济百姓了!” “嗤……”刀白凤发出一声冷笑,让段正淳更是羞愤交加,他正要开口,却又听刀白凤说道:“可以!你只管去用!” 段正淳一愕,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爽快,不过目的既然达成,他也就不愿意继续在这里待下去,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等等!”就在段正淳走到门前之时,刀白凤再次开口,段正淳脚下一顿,便听刀白凤说道:“王冈曾经说过,这世间的一切事物,都在暗中標好了价,你既然拿了孩子的钱財,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段正淳身子微微颤了一下,继续向外走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临行前的告別 大宋,东京城。 出使西夏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王冈入宫陛辞,却愤愤而归! 这昏君说的都是什么话,把我王玉昆当成了什么人! 那言语说的自己就像祸害一般,走到哪里,乱到哪里! 简直是岂有此理! 似自己这般的忠臣、贤臣,竟然被昏君如此对待,这岂是国朝待儒士之礼! 来到队伍之前,眾官员、护卫正在与家人道別,王冈自然不会阻止,环视四周,发现清荷等人也在人群中,便笑著上前说了几句。 家中的事务早已安排妥当,他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真到走的时候,这些人还是弄得泪雨涟涟的。 这弄的王冈也有些不自在,这些儿女情长,最是消磨男儿志气,他低声对清荷道:“別哭,你肚子里说不定已经有了动静,伤心流泪,最是不利於孩子生长!” 清荷的哭声戛然而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这反倒让王冈有些不舒服,就这么草率的嘛!感觉自己的作用就是送子…… 转过头又跟雪雁说了几句话,这丫头言语之中满是对王冈的担忧,听的王冈很是感动,好妹妹就是不一样,什么都想著自己。 又看向憨憨的平儿,她这段时间都在陪李青萝,王冈虽然不待见李青萝,却不会阻止平儿去见她。 平儿好容易把李青萝送走,刚一回来就发现王冈也要走了,这让她很是失落,跟著瑞儿在《春宫图》上学的那些招式还没有用过呢! 她把心事一说,王冈也跟著鬱闷了! 都怪李青萝! 这娘们最克自己! 安抚好几女之后,王冈隱约觉得有人在窥视自己,扭头看去,就见慕容博藏在人后,鬼鬼祟祟的对他招手。 “唉……”王冈很是不爽,自家姐姐那么好的人,怎么就找了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货! “你干吗?有什么事?”王冈来到近前,態度极其不耐。 慕容博乃是一代宗师,气度自然也非常人能比,自然也不会跟这没有涵养的小舅子计较,毕竟谁叫他娶了一个扶弟魔呢! “你这次去西夏可是有什么特殊任务?”慕容博看看左右,压低声音问道。 “哪听来的谣言!”王冈不悦,皱眉道:“你不是又想混在队伍中跟我一起去西夏吧!” “没有,没有!”慕容博摆摆手道:“我就是想问你,大宋是不是准备跟西夏动兵!” 王冈自然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故作惊诧道:“你从哪得到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不知道吗?”慕容博一脸狐疑:“大宋不是准备对西夏动兵,干嘛要让你去出使?那满朝文武谁去不比你去好!” 王冈当即大怒:“老匹夫,你这叫什么话!我怎么就不能出使了!” “这不显而易见的嘛!”慕容博反唇相讥道:“你自己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啊!上次你去大辽,刚进辽境就把辽国官员给得罪了,跟著又与西夏使者起衝突!见了辽主之后,又把人家太子给拐回来了!你这一件件,有那件事是使者该乾的!” “这次官家派你去出使,不是为了让你去闹事,难道还让你去维护两国友好啊!” “你……胡说!”王冈只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羞辱,顿时就涨红了脸,他没想到不仅是那昏君和那帮贪官污吏这么看自己,便是连这老匹夫都是瞎了眼的! 果然这个世界,对自己这样的正直人物,还是充满了恶意! “谁规定使者就得客客气气了!这种事本就没有一定之规,我这般做怎就不是为了两国友好了!” “再说使者的事,你不懂……” 王冈接著又说了些“汉使”、“大国尊严”之类的话,听的慕容博哈哈大笑。 “你这老匹夫好不知趣!待我回来定要找你算帐!”王冈恼羞成怒,愤愤而归,只留下慕容博依旧笑得畅快。 回到队伍之中,王冈正要挥鞭发號施令,而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缓缓向这边驶来。 王冈抬眼看去,只见章择正坐在车辕之上,正衝著他微笑挥手。 王冈当即知道这是谁来了,若只是章择一人,完全没必要用马车,他立刻小跑上前,对章择拱手行礼。 章择笑著回了一礼,转身离的远了一些。 “你怎么来了?”王冈看著低垂的车帘,微笑开口。 车帘轻轻掀起,露出章若那张清丽的小脸,脸颊红扑扑的,似乎在极力掩盖自己的羞涩,用著平静的语调说道:“你次去西夏路途遥远,而且党项人凶残,当要注意安全!” “你说的不对!”王冈对於少女的关怀,却出乎意料的开口反对。 这把章若都给弄懵了,错愕问道:“哪里不对?” 王冈一本正经的分析道:“如果党项人真的凶残,那他们为何要躲在一隅之地,而不是直接灭了大宋!是他们不喜欢中原之地的富庶吗?” 章若:“……” ”所以根本就不用怕他们,这帮异族多是一些色厉內荏之辈,你强他就弱!“ 章若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下心中的无语之情,无奈道:“所以,你想说什么?你比党项人更加凶残?” 王冈咧嘴一笑:“从某些方面来说,是这样的!所以你应该希望党项人不要来招惹我才对!” 章若:“……” 她听娘亲说过,很多男子在面对心上人时,都会为了彰显自己的厉害,而故作大言吹嘘! 她不確定王冈是不是这样的人,但她知道高情商的回答,应该是奉承他,让对方的虚荣心得到满足! 但她又不想这么去做,她不希望自己將要嫁的人,是如此浅薄之人! “当然这都是其他人对我的看法!从官家到枢密院的官吏,乃至我身边的亲友,都觉得我去西夏会惹事!” 王冈言语之中夹带著颇多的无奈,但他说著说著神情变的严肃了起来,鏗鏘有力道:“但我觉得这都是偏见,我已决定这次出使,以礼待人,彰显我大国使臣的雅量!” 章若:“……” 王冈见她老是不说话,只得自己寻找话题,环视一圈笑道:“怎么这次跟你来的是章择,章持呢?我还蛮喜欢你那二弟!” 章若:“他在家养伤呢!” 王冈:“……” 又被揍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洛阳访友 大宋使者前往西夏,一般走的都是关陇道,从汴梁出发,经洛阳转去京兆府,继而到达渭州,再进入西夏境內。 王冈一行人也不例外,沿著官道一路往西北而去。 此时已是七月流火,天气转凉之际,除了正午依旧酷暑难耐,早晚还是比较凉爽的! 王冈为了避免使团出现暑病,便下令眾人早起、晚歇,多多赶路,待到正午,隨处找个通风阴凉之处,就能停下休息。 其实使团的时间很充裕,就算再慢一点,也完全能在年底赶到西夏兴庆府。 但带队伍却是不能这么带,团队之中必须要保证一定的纪律性,如果一味的想著对成员宽鬆一些,只会把他们都给害了! 只有纪律才能够让人思想统一,目標一致,一旦纪律被破坏,就会形成“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的局面。 如此局面自然也就不用谈什么战斗力、执行力之类的话题了! 预期的任务目標,也就跟著化为乌有! 这一帮想跟你混功劳,好升职加薪的人,也就白忙活了! 所以適度的严厉,才是真正为了大家好! 使团眾人便这样“起早贪黑”的走了一段时日,好在大宋的官道建设的好,沿途驛站的条件也很不错,大家倒也不觉得累! 就这样一路行走,在八月的第一场秋雨落下来的时候,使团到达了西京洛阳。 阴雨连绵显然不適合赶路,王冈便下令使团在西京歇息几日,而他也藉此机会去拜访了一番洛阳的故人。 而小胖子潘兴在得到命令时,也很开心,洛阳乃是老臣荣养之地,不仅富弼、文彦博那些文官在此,同样也有许多武將在此安度晚年。 比如熙寧九年担任安南征討使的郭逵,如今就掛著一个西京留守的职位,在洛阳安居。 不过此人整日闭门读书,从不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不知是因为打了败仗无顏见人,还是年纪大了,意志消磨。 王冈对此很是感嘆,胜败乃兵家常事,岂能因此就一蹶不振! 若论年纪,如今也不过六十出头,正是奋斗的大好年华! 你看人家文彦博都快八十了,还整天嘚嘚瑟瑟,琢磨著阴人! 王冈满脸笑容的从文彦博家出来之后,扭头就变了一副嘴脸,擦了擦额头上的细密的汗水,忍不住骂道: “这老银幣竟敢对我用捧杀之计,幸好我为人谦厚,不慕虚名,否则就被奸计所害!” 林渔大惊失色:“我方才见待制与文潞公相谈甚欢,不想其中竟有如此凶险!卑职著实愚钝!” 王冈闻言摆摆手道:“你不用自卑,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的,似我们这般心性耿直、纯良之人,很难想像他们诡譎心思的!” “原来如此!”林渔很是鬆了一口气,继而又惊奇的问道:“那待制是如何应对文潞公的算计的?” 王冈微微一笑,淡然道:“无他,但凭一颗纯善之心罢了!” “哎呀!”林渔忽然抚掌讚嘆道:“此莫非就是大巧不工,大道至简之理!我曾在书本之上见过此种说法,却一直困惑不得其解,今日得待制现身说法,只觉豁然开朗!” “哈哈……老林奉承我了!”王冈大笑向前走去。 “句句肺腑之言!我有时回想跟在待制身边这几年所增长的见闻,只觉前三十年全白活了!” 林渔举著伞小跑上前,为王冈挡住斜风细雨,看著王冈的行走路线又问道:“咱们这是去哪?” “去见富彦国!”王冈笑容满面,大步向前走去。 而另一边的文彦博见王冈离开之后,猛的坐到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额头只觉得心神疲累,摇头嘆道: “跟这小狐狸说话是真累,差点就被他誆了!” 文及甫端过饮子来,放在桌边,笑道:“以大人的才智,还会对付不了他?” “我开始想导他入旧党,说了许多吹捧之词,不过他旋即就反应了过来,然后就顺著我话往下去说,反过来挑拨我与王禹玉之间的关係! 若不是我及时醒悟,就著了他的道了!” 文彦博端起饮子喝了一口,甜甜的滋味让他心情愉悦起来,转而笑道:“这霜可真是好东西,王玉昆尚未弱冠时,便能制出这等妙物,可称得上是天纵之才了!” 文及甫笑而不语,他知道父亲如今年纪大了,偏爱甜食,对於当初制出霜的王冈是爱屋及乌! “你不信?”文彦博注意到儿子的神色,自然能猜出他心中所想。 文及甫也不否认,只道:“不过奇淫巧技罢了!” 文彦博摇头失笑:“你本事虽不济,倒是颇有气魄!方才聊天时我才发现王玉昆在经义上的造诣,已经达到信手拈来,游刃有余的地步,依我看离那大道,也不过一步之遥!” “怎么可能!他才多大年纪!”文及甫自是不信,只觉父亲太过青睞王冈了,或许这是两个狐狸之间的惺惺相惜? 文彦博也懒得跟他多说,人是叫不醒装睡的人的,即便那人是自己的儿子! 他幽幽嘆道:“昔日邵尧夫曾言:天下聪明过人唯程颐,其次则章惇!如今看来这王玉昆才是真正的妖孽!” 文及甫端著空杯子向外走去,摇摇头只觉好笑,父亲这真是老糊涂了,竟拿王冈与程正叔相比! 这有可比性吗? …… “见过司徒!”王冈躬身行礼,今年改制之时,赵頊感富弼当年议立英宗,却不言其功,加封其司徒。 富弼瘸著腿,在儿子的搀扶下而来,笑吟吟的看向王冈,道:“玉昆刚为大宋缓解了马荒,又孤身前往顺州险地,为朝廷解决大患,如今正当官家重用之时,怎有閒暇来西京看我这老傢伙!” 王冈笑著上前搀扶这位大宋的王佐之才,他对富弼与其他老臣自是不同的! 当初在姑苏与刘璋起了衝突之时,富弼可是出手相救过的! 待其落座,王冈方才恭敬的说道:“正是奉了官家之命,此番出使西夏……” 话音未落,富弼神色大变,惊呼道:“官家让你去西夏?莫不是官家准备对西夏动兵?” 王冈:“……” 到底是谁在坏我名声! 第一百三十七章 拜访司马光 “这个世界很无趣,充满了恶意与偏见!” 王冈从富弼家中出来之后,很是感慨! 方才他费尽口舌,跟他解释自己此去西夏,真的是为了爱与和平,儘管他说的情真意切,可富弼最后那充满怀疑的眼神,还是深深的刺痛了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世界变成了这样,人们不再相信真善美,事事皆从功利的角度去看! 以至於如自己这般心怀大爱的人,都饱受质疑! 这人世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王冈思索了良久,不得其解,於是侧头问向林渔。 林渔在听到这个问题后,也是沉默,直到两人默默走了许久,久到王冈都快要忘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方才给出自己的答案。 “许是从我们长大那一刻,这人世间就变了吧!” 王冈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林渔说的是什么,继而震惊的看向林渔,我就隨口一问,你怎么还玩起深沉来了! “老林,你这个想法也太悲观了吧!未免有些以偏盖全了!这个世界如果真的本来就不好,那我们生活其中,岂不是就是来受苦的!” 林渔笑道:“兴许就是因为这世间不好,上天才让待制出世,来改变这一切!” 王冈顿时肃然,“你这么一说,我感觉压力有好大啊!” “道阻且长,望待制心怀苍生,负重前行!”林渔正色肃容,深施一礼。 王冈愣了一下,认真看看林渔,忽而笑道:“老林,別闹了,搞的跟真事一样!这世间之乱象,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分配不均,这是无解之命题!” “人生匆匆,不过百年,及时行乐方为正理!见人困苦,出手扶救一二,便算是心怀善念,至於天下苍生,无人能救!” 林渔目光一黯,继而也跟著笑了起来,“待制言之有理,是我异想天开了!” 王冈大步向前走去,摆摆手笑道:“走吧,天色不早了!” 翌日,王冈又去拜访了司马光那些老臣,说实话,拋开政治立场不谈,对於司马光的个人修养、学识,王冈还是很欣赏的! 二人厅中落座,聊了几句司马光便把话题往民生多艰上去扯,言辞之中对如今朝政多有抨击,对新法也是大为不满! 王冈不想去聊这些东西,没看赵頊那昏君是怎么对待苏軾的,这司马光也是忌吃不记打的性子,去年刚因为乌台诗案被罚了铜,现在又敢非议朝政! 如果自己是新党的人,这一举报,就够他喝一壶的! 不过转念一想,司马光能在他面前说这些话,这说明他没有把自己当成附庸新党的那些小人啊! 至少他知道自己是不会为了升官发財而去举报他! 这是……对自己人品的信任啊! 王冈大喜,终於有人认可自己的人品了! 念头一通,顿觉司马光也是慈眉善目的! 不说別的,就这眼光,就比富弼要好! 当即便在心中打定主意,就冲这点,自己说什么都不能去举报司马光! 而后王冈便主动附和著他,將如今朝中那些奸臣都给骂了一遍! 王珪?身为宰相,却只敢附庸官家,上任已久,却丝毫没有主见!品行低劣! 章惇?看似敢言,实则言必称官家圣明,不过应声之虫罢了! 蔡確?数起大案,打压异己,奸臣,毋庸置疑的奸臣! 吕公著?腐朽老迈,尸位素餐之辈而已! 薛向?身为枢密副使却毫无建树,就连应对辽使都无能为力! 李定?小人尔! …… 王冈用极其犀利的语言將朝中大员一番臧否,言辞之大胆,令人闻之胆怯。 便是司马光都听愣了,连说“不至於!”、“尚有可取之处!” 而王冈却是大手一挥,更加豪迈的说道:“当今朝堂,皆为庸碌,相公、执政堪称纸糊,若长此以往,国將不国啊!如今朝堂局势如此,依我看,唯司马公出山方能革除旧弊!” “没有,没有,玉昆言重了!”司马光连连摆手,不敢接这话茬。 王冈却是一脸正色的痛声疾呼:“相公不出,奈天下苍生何!” 司马光连擦冷汗,赶忙转移话题,不敢再跟王冈聊当今朝局! 他原想自己是大宋老臣,倚老卖老,抨击一下朝政,震慑一下王冈这种小年轻,却不想王冈这么猛,直接点名道姓的去臧否朝中宰执,就差被又对官家大不敬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把官家重用的臣子都说成了奸臣、小人,那官家是什么形象,好用说吗! 对於王冈这种大胆的言行,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管他有没有什么依仗,但胆子是真大! 隨后又聊起司马光所作《通鑑》,此书如今尚未完稿,王冈求手稿观之,匆匆一扫,书起周烈王,下呈五代,以政治、军事、经济、民族关係为视角,阐述国家兴衰,歷史更迭。 王冈看了片刻,又双手將书递还,讚嘆道:“此乃帝王之书,吾不能观也!” 司马光对於他的这番讚赏,很是满意,开心的留王冈吃饭,王冈欣然应下。 不过这一顿饭吃的没啥意思,司马光不知刻意还是无意,准备的菜餚很是简朴,王冈对此不大满意,你年纪大了吃不了多少,但我年轻啊! 就弄这点东西待客? 这也没拿我当人啊! 然后他就把一桌菜吃的乾乾净净,而后与司马光大眼瞪小眼,场面一度很是尷尬! 司马光估计也是没有想到会有这种场景,寻常年轻人来他家中,谁会这么不顾体面的把菜吃光啊! 这也不是做客之道啊! 王冈则是表示,我去谁家做客也没有人用这么点东西招待我,这也不是待客之道啊! 你要是真穷也就罢了! 关键是你都拿了几十年的俸禄了,你能没钱吗! 抠门还学人留客吃饭,那就要给点顏色看看! 反正这种事,谁要脸谁尷尬! 为了以防万一,我得先下手为强! 我回头就出去宣传一下,司马家的吝嗇! 隨后王冈又参观了一下,司马家院中挖出来的地洞,瞥了一眼,就一个感觉,没苦硬吃! 告別司马光,往驛站而回,尚未到门前,就见汪剑通领著一壮硕少年站在驛站门前等候。 第一百三十八章 王冈的醒悟 洛阳,驛站。 王冈將王剑通师徒二人请进了房中,重重的在乔峰肩膀上拍了几下,大笑道:“几年不见,这小子竟长的这般魁梧,日后必能名动江湖!” “待制还是莫要过於夸讚他,免得让他起了骄狂之心!”汪剑通拱手行礼,笑道:“劣徒最崇敬之人,便是待制了!” “哦,果真,此乃王某之荣幸!”王冈闻言也是大笑,只觉得这乔峰果然是个人物,选偶像的眼光都比旁人精准! 当真是好见识! 乔峰挠了挠后脑,忍不住咧嘴大笑,他本是豪迈洒脱之人,可站在名动天下的王待制面前,还是忍不住会紧张! 这些年乔峰会忍不住想起,当年在邕州遇到王冈时的场景,那振奋人心的言语,那为国为民而不惜此身的侠义气概,那亲赴战场,视死如归的豪迈笑声……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不断的激励著他! 他这几年练功之余,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茶楼酒肆,每次听那《状元平蛮记》一说到王状元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他就会击节叫好! 唯一可惜的是,那些说书先生不是好人,每当说到关键的时候,就来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恨的他牙痒痒,只想把那说书先生抓起来,用鞭子抽,让他赶紧把后面的章节给说了! 不过好在,自己如今能亲自见到王待制了,而且对方竟然还记得自己! 乔峰只觉得心中激盪著兴奋之情,恨不能跳起来大吼几声! 但是他又不能这么做,不好在偶像面前失礼的! 只得学著师父在一旁落座,听著两人谈话! 汪剑通落座之后,便笑著解释道:“今日一早便听市井传言说待制来了洛阳,汪某便急忙来寻,却不想到了驛站却被告知,待制外出访友,便只好一直在外等候!” 王冈点点头,挥手让人奉上茶水,佯做不悦道:“老汪,你我之间怎能如此生分客套!昔日我等曾並肩作战,攻打升龙府,灭交趾国祚,后来於辽国相遇,又一同打败过黑山贼军,此等交情,你便是不来,我也是会去寻你的!” 汪剑通对他的鬼话一字不信,当年跟他同生共死攻打交趾,他后来跟人说自己这帮江湖人是乌合之眾,这是亲耳听到的!都不背人! “待制客气了!”汪剑通微微一笑,跟著就转移话题道:“我见待制身边跟著使团,这是要去西夏?” 王冈点点头道:“奉官家之命,出使西夏,寄期两国友好,不生战事!” “西夏人狼子野心,不可轻信,待制当要小心!”汪剑通闻言皱眉,身为大宋人士,他们对西夏自然没有好感! 连带著对大宋朝廷对西夏的政策也很是不满!这么大的一个国家,竟然连一个小小的西夏都灭不了! 还拿我们大宋百姓的钱,去给西夏当岁幣! 你打不打得过,我们暂且放在一边,但你得打啊! 有那岁幣的钱,多打造几柄兵器不好吗! “咱们为何要跟西夏友好!”汪剑通的话刚说完,乔峰忍不住开口叫道:“那些西夏人时常来大宋境內生事,屠杀百姓,抢夺財货,咱们不应该为这些百姓报仇嘛!” 乔峰所说的事確实有,因为边境线太长的原因,西夏人时常会化为盗匪,以小队的形势,衝进大宋疆域中烧杀劫掠! 这帮人来的快去的也快,往往宋军还没赶到,他们就已经跑了! 而对於此,宋军也没有办法,只能认倒霉,苦一苦百姓了! 赵頊此番准备对西夏动兵,在他跟王冈所说的理由中,就有一条是为了保护百姓! 当然不论这话是否真情实意,但却是符合大宋价值观的! 中国古代的帝王何士大夫们,他们对百姓是需要有责任感的,保境安民,賑济灾害,这都是必须要去做的事! 这不同於后世的那些僱佣制的国家,大家都是拿钱上班,你別道德绑架我! 你遇到了灾害,我为你的遭遇感到遗憾,但你不能因此影响我的度假! 这一刻王冈听到乔峰的话,感觉自己像个大反派似的! 皇帝想要打西夏,百姓也想要打西夏,就自己这个大奸臣想著不切实际的两国友好! 王冈刚想说些和平难能可贵的大道理来说服乔峰,忽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自己並不反对打西夏啊! 自己反对的是赵頊和那帮朝臣们污衊自己的名声! 咦,眼下怎么就变成了自己是求和派,保守派了! 难道又被赵頊给阴了! 王冈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很大!这老阴逼就是想用舆论来逼自己在西夏生乱! 自己明明不是那种人,他却偏要往自己去坐实这个名声! 为此还不惜用上了阴谋诡计! 堂堂皇帝竟然老是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构陷臣子! 这大宋已有亡国之相了! 而让王冈更加心惊的是自己如果违逆不从的后果,怯战的名声就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而后自己就要被整个大宋的人指责,若是再被有心人一宣传,挖出李秋水和李青萝的关係,那別人会怎么说自己! “王冈为何不愿意打西夏?那是有內情的!因为西夏太后是他前丈母娘!” “状元郎为了討他那丈母娘欢心,还是个前的,甘愿置大宋百姓於不顾!” “那这就是舔狗、恋爱脑啊!呸……” 王冈想著想著,只觉得额上隱隱有冷汗冒出… 这尼玛,一个不慎竟然踏入如此险地,这该怎么办! 也怪自己,最近在跟赵頊打交道时,过於鬆懈了,忘了这是个老阴逼,被他抽冷子来了一下! 那现在该怎么办? 子贡之名和舔狗之名,二选一! 可他一个都不想选啊! 乔峰一脸惊慌的看向汪剑通,他感觉自己闯祸了,一句话竟然把王冈给干沉默了! 会不会是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汪剑通也有些懵,不知王冈这是发什么癔症了! 他挥挥手示意乔峰稍安勿躁,看看情况再说。 师徒二人便端坐厅中看著王冈脸色的不断变化,过了许久,方才听王冈长长的嘆息了一声: “两害相权取其轻,是利也!”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战爭的权衡 王冈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更是听的乔峰师徒一脸懵。 “待制此话何意?”乔峰微微皱起眉头,他性子粗獷,不喜这种妥协权衡之语,有些失望道:“莫非待制以为每年给西夏岁幣,换取来的和平要比打出来的牢靠?” 王冈瞥他一眼,见他眉宇中颇有不快之意,不禁摇头失笑起来,伸手点点他道:“小子,你莫非以为整个大宋就你一人有血性?就你一人能聪明不成!” 乔峰闻言面色一滯,不知该做何回答。 “我们后人去看前人的抉择,总会带著一种优越感,觉得前人当如何如何!” 王冈摇摇头嘆道:“而实际上,那只是你没有站到前人的角度上去看,不知道他面临的是何等的境遇,不知道他背负的是何等的压力!” 乔峰对这话有些不服,直接无视了汪剑通的眼色,径直道:“男子汉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便是有万般险阻,也当一力破之……” “如果你一力破之的代价是生灵涂炭呢!” 王冈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堵住了乔峰后面的豪言壮语。 “快意恩仇这种事,每个人都喜欢,只是当你肩上的担子足够重的时候,你的顾虑也就多了,再想尽抒意气,也就不能了!” 汪剑通闻言,忽而长嘆了一声,身为丐帮帮主,肩上责任重大,他自然知晓王冈这话的含义! 而乔峰却依旧懵懂,不满道:“那难道我们大宋就任由西夏和辽国欺负,而不能反抗!” 听到乔峰这么问,便是汪剑通也扭过头来看向王冈,他刚才听王冈的话觉得有道理,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若真是如此,那还养那么多军队干吗? 王冈看著两人,想了想决定还是跟他们说说这个问题,毕竟人是理解不了超出自己认知的问题的。 自己不说,这两人可能一辈子都理解不了! 汪剑通也就算了,天资不高,武功平平,加之这么大的年纪了,闯荡江湖多年,打打杀杀有不少暗伤,估计也活不了几年了! 这人就没啥价值! 而乔峰就不一样,天资卓越,同样的降龙二十八掌,在他手中那几乎就是天下无敌,再配个bgm,估计连自己都要避他三分! 尤其是除了武功,乔峰的头脑也够用,杏子林中被全冠清逼宫,他没有喊打喊杀,沉著应对,三下五除二就把局面给打开了! 若不是后来智光和徐长老的搅局,爆出了他的身世,让他心態崩了,他也不至於落入那般结局! 王冈思索一下,觉得这事好办,若是以后能为我所用,只要把知情的一干人,连同萧远山一同除了也就好了,算不上什么麻烦! 所以乔峰是有培养价值的! “战爭不是目的,而是手段!”王冈长身而起,在厅中缓行几步,而后继续说道:“自古以来,我中原王朝,都是不喜战爭的,因为我们地大物博,物產丰富,百姓只要勤劳,就能有口饭吃!” “我们不同於那些蛮荒夷人,需要靠著掠夺廝杀才能存活!昔日汉武雄韜伟略,麾下大军所向披靡,灭匈奴、征西域,长鞭所向,四夷臣服,堪称千古一帝!便是我等后人观之,也是胸怀激盪,为其击节讚嘆!” 王冈言辞激昂,听的乔峰眼中异彩连连,振奋不已,正忍不住想要欢呼之时,却听王冈话锋一转,幽幽道:“然,汉武善战,却是穷兵黷武,不仅將文景之时积攒下的財物消耗一空,更是年年加徵税赋,让百姓苦不堪言,最后更是不得已,而下罪己詔!” “也正因此,在后世的王朝中,大家都引以为鑑,不断在开疆拓土和民生凋敝之间做权衡和取捨!” 王冈看向面色有的僵硬的乔峰,微微一笑道:“小子,现在你来告诉我,这该怎么去做?可还能快意?” “呃……”乔峰有些尷尬,挠了挠头,不耐道:“这等事也忒不爽利了!” “国家大事,在祀与戎,这种事上的不爽利,对於百姓来说,要比过於爽利要好的多!”王冈摇头笑道:“我们一场仗打下来,烧的是真金白银,结果就是去抢他们几匹牛马,这明显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那我们的百姓就要任由这些异族欺负!”乔峰听的心中不爽,却又因为见识有限,反驳不了王冈的话,倍感憋屈,只得愤愤道:“那昔日待制不顾自身安危,突袭升龙府,难道也是错的!” “峰儿,不得无礼!”汪剑通见他言词无状,生怕触怒王冈,慌忙出声呵斥。 “哈哈……无妨,无妨……”王冈闻言大笑,摆摆手示意汪剑通不要大惊小怪,而后转头对乔峰道:“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点,我们需要的是和平,但是和平从来不是上天赐予的,这是斗爭出来的!” “我们中原王朝在与外族打交道的时候,获得和平的方式有很多种,谈判、和亲、割土、赔款、战爭等等……” 王冈边说边掰起手指,而后又一一合上道:“和亲这种方式是將国家安寧寄希望於女子,最不可信!割地赔款,不过是以地事秦之旧事,犹如抱薪救火,亦不可取!那剩下的方式也就是谈判和战爭了……” 说到这里,王冈微微一顿,继而笑道:“在国与国之间打交道时有一种说法,叫做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也永远不可能获得!” 乔峰眼前一亮,兴奋道:”这么说还是要打仗!“ ”当然,我从来没有说战爭是不可取的,而是要慎用!“王冈点点头,转身又回到座位上坐下道:“从国家大局上来说,战爭是手段,是工具,是获取和平的方式方法,所以我们不是不可战,而是要清楚为何而战,如此方能知道要如何去战!” 乔峰连连点头,只觉今日长见识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虽然我並不怎么读书…… 汪剑通默然不语,他也听明白了!王冈的意思就是,要打人家,得找个大义的名头,比如为了百姓的安寧…… 第一百四十章 洛阳会群豪 三人又聊了一会,使团中的护卫进来添油点灯,眾人这才发现,窗外已然天光暗淡,王冈当即吩咐护卫准备酒菜,招待汪剑通师徒二人。 “不可,不可!”汪剑通闻言连忙起身阻止,叫嚷道:“待制此番路过洛阳,自然当由我们尽地主之谊,又岂能让待制招待我们!断然没有这样的道理!” “哈哈……汪帮主这话却是见外了!”王冈也跟著起身大笑道:“你我相识多年,情谊非比寻常,又都是江湖儿女,又何故这般生分,在意这些小节!” “当然得在意!”汪剑通大手一挥,不由分说的道:“此番待制停留洛阳,江湖同道已然知晓,我若將待制请去做客,那涨的是我的脸面,若是留下驛站用饭,岂不是让你笑我汪剑通,討饭都討到驛站来了!” “哈哈……汪帮主这话言重了!”王冈笑著摆手。 乔峰见状也插嘴道:“待制,我师父已然在翠华楼备下酒席,还有许多江湖同道都等著拜见,待制还是隨我们一起去吧!” 汪剑通也大笑道:“不错,今日来之前,我已经跟眾多同道吹嘘过定然会把待制请去,他们已经在酒楼中等候多时,如今就看待制给不给汪某这个面子了!” “哎呀,老汪你这就是会给我出难题!”王冈无奈的嘆息一声,摇摇头道:“你都这般说了,我还能拒绝吗?罢了,罢了,就隨你走一趟吧!” 汪剑通二人大喜,忙上前引路,走出厅外,几个护卫见他要跟人外出,忙跟在身后。 王冈皱眉看去,“你们这是干什么?” 一个护卫答道:“眼下天色已黑,外面不太平,待制又身居要职,以防万一,我们还是……” “胡闹!”不待护卫说完,王冈就疾声呵斥,指著汪剑通道:“此乃当年与我一同剿灭交趾的义士,为人最是磊落,他又岂会害我!尔等这是小人之心!” 几个护卫被骂的低头不语,汪剑通见状,只觉心中妥帖,忙上前劝阻王冈。 “待制莫要气恼,他们也是为了待制的安危著想!” 王冈这才作罢,平息了怒火,对几个护卫挥挥手道:“念在你们也是为了职责所想,这次就不与你们计较了!去吧,莫要聒噪!” 说罢,这才转身与汪剑通师徒往外走去。 几个护卫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哭丧著脸,往后走去,一转身正遇到林渔,无奈道:“校尉,我们按你的吩咐去做了,结果被骂了回来!” 林渔笑著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淡淡道:“无妨,你们做的很好,待制是不会怪你们的!这点钱拿去买酒喝!” 那护卫接过银票大喜过望,冲林渔连连作揖,欢喜的带著其他几人退下。 林渔缓步走到驛站门前,望著三人远去的身影,微微一笑,追了上去。 …… 酒楼门前早已聚集一群江湖人士,正在高谈阔论,放肆大笑,嚇的路过行人都远远避开,不敢近前。 酒楼的掌柜眼见今日这买卖做不成了,也是满脸肉疼,却畏畏缩缩不敢出声去招惹这些江湖中人。 “来了,来了,汪帮主回来了!”忽有一人高声疾呼起来,眾人立刻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转来四道身影,顿时便有人喜道: “果真是汪帮主回来了,他旁边那人就是王待制吧!” “正是王机宜,我曾在邕州见过他!” “走,我等快上前去与王待制见礼!” “同去,同去!” …… 一眾江湖人士,匆忙向王冈等人迎了过去。 两边见面自然又是一番热切寒暄,江湖中人纷纷向王冈行礼问好。 王冈也没有轻视之意,双手抱拳,一一还礼。 这帮人虽是江湖草莽,但也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以王冈的性子,这种惠而不费,就能获得好感的事,自然是不会放过! 见礼之后,眾人又簇拥著王冈向酒楼而去,进了酒楼,又有许多好汉来迎,牌面直接拉满! 入了大厅,环目一扫,发现还真是有不少熟人,马大元、吴长风、单正等人都在,还有不少面熟之人,都是之前参加过攻打交趾的江湖好汉。 王冈正向与眾人打声招呼,却汪剑通直接推向首位,王冈连连摆手不肯落座,言说:“今日如此多豪杰在此,哪里轮的到王某居此!” 马大元上前笑道:“待制为国为民,功劳无数,合该落此首位!” 眾人闻言,皆是齐声叫好! 王冈摇头再辞,只道自己年轻德薄,当不得此位。 单正一张黑脸上也挤出一丝笑容道:“待制莫要再推辞了,今日你不坐此位,这满堂中人谁敢再次落座!” “不然,此首位自当由德高望重之辈来坐,我见丐帮徐……哎,这是做甚!” 王冈话未说完,突发一声惊呼,却是吴长风实在不耐眾人推辞谦让,直接上前,一把將王冈按在了座位上,王冈自然不肯,连连挣扎,却是无力挣脱。 “哈哈……这不就行了嘛!”吴长风仰头大笑,“我最是不耐你们这般客套,俺肚中酒虫早已饥渴难耐!” 眾人闻言,皆是哈哈大笑。 王冈也是摇头苦笑:“你们这般,却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於我吗!” “待制言重了,此位於公於私都该由你来坐!”汪剑通豪迈笑道:“若是有谁觉得不服,我亲自去找他说清楚其中道理!” 江湖眾人也是齐齐附和,连连点头道:“合该王待制坐此位置!” 王冈只得无奈摆手道:”罢了,罢了,便依你们了!“ 吴长风赔笑道:“方才老子对待制无礼了,一会我罚酒三杯!” 王冈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道:“你这廝是在討罚吗?这分明是討赏!” 眾人又是大笑,转而打趣吴长风,言说要是罚他,便让他禁酒三月。 王剑通也故意做出思考模样,嚇的吴长风,连连道饶,只道三日不饮酒,便已生不如死,若是三月,不如直接给他一刀,来的痛快些! 眾人又是大笑,厅中气氛一时活跃无比。 隨后酒席开始,眾人又是陆续过来给王冈敬酒,王冈也不推辞,杯到酒干,极其豪爽,引的一眾江湖人连连喝彩。 酒至半酣,厅中已经倒了不少人,王冈也有些醺醺然,起身如厕,刚方便完,正在净手,突然有人来到他身后,噗通跪倒在地。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丐帮的未来 王冈听到背后的动静,却没有当一回事,继续洗著手,其实从这人跟著他出来的时候,他便发现了,只是对方脚步虚浮,气息不稳,显然武功不行,王冈也就没有在意。 直到现在他突然跪倒,反而让王冈起了点兴趣,这种出人意料的展开,才有意思嘛! 王冈拿出丝帕,擦了擦手,淡淡道:“你有何事?” “我……我想为待製做事!还请待制给我个机会!” 身后传来恳切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王冈已经猜到这人是谁了! 他缓缓转身,擦著手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少年,嘴角微扬,淡淡道:“抬起头来!” 少年依言昂头,露出一张稚嫩,却透著油滑世故的脸,一双眼珠乱转,却分外炽热。 “叫什么名字?”王冈將丝帕收了起来,目光玩味的看向这个少年。 少年急忙附身答道:“小的名叫全冠清,乃丐帮弟子……” “我知道你,熙寧八年,丐帮在推销酒水受挫时,便是你砸碎了酒罈,引来客人围观,这才打开的局面!”王冈打断全冠清的话,將他曾经的事跡说了出来。 全冠清大喜过望,激动道:“待制竟然知道小的!这是小的荣幸!” 王冈对这种奉承话,早已免疫,微微一笑,转而道:“你如今在丐帮立有功劳,未来自有前途,为何又想要来为我做事?” 全冠清低下头,眼珠乱转,思索著该如何回答,王冈也不催他,就站在那里,等候他的答案。 大厅中的欢笑声不时传来,提醒著全冠清留给他的时间並不多,他的这等行为一旦被丐帮发现,他將再无退路,丐帮不要他,王冈也断然不会因为他,而跟丐帮生怨,届时自己就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再无出头之日。 这次来求王冈,他本就是冒险行事,想为自己博一个前途,不成功则成仁,一念及此,他心中一横,咬牙道: “丐帮虽然號称天下第一大帮,但与待制相比,却不过是山涧小溪之於滔滔大河,远不能及。小的想为自己,为后世子孙谋一条康庄大道,望待製成全!” “哈哈……”王冈仰头大笑,伸手点点全冠清道:“你无非是想说,我这里比丐帮更加有前途而已!良禽择木而棲,倒也可以理解!” 全冠清闻言眼前一亮,慌忙叩首道:“小的谢过待制!” “你谢我什么!”王冈摆摆手道:“我只是能够理解你的选择,又没有答应你什么!你道什么谢!” “呃……”全冠清面色一僵,有些不知所措。 王冈又道:“这样吧!既然你说你想帮我做事,那你来告诉我,你能帮我做什么?你又擅长什么?” 全冠清张张嘴,却又说不出话来,他当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论武功,就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江湖上一抓一大把,王冈为什么要用他。 论才智见识,以王冈的身份,身边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人了吧!自己那点小聪明,在丐帮是难能可贵,可王冈位高权重,身边有的是饱读经书的聪明人,自己又能算的了什么? 他疯狂转动脑袋,绞尽脑汁的去想自己的优势,却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並没有什么值得王冈去用的地方,顿时颓然下来。 不过他旋即又昂起头道:“我很忠心,我可以为待制去死!” “呵!你不能!”王冈嗤笑一声,毫不留情的拆穿了他的话,“你自小便在丐帮长大,如今却能为了尚未见到的荣华富贵,毫不犹豫的背叛丐帮,所以你並不是一个忠诚的人!而且你跟我说话时,目光闪烁,游移不定,这说明你心志不坚,因此你不可能对我忠心,更不可能为我去死!你是在撒谎骗我!” 王冈一语否定,让全冠清如遭雷击,顿时面如死灰,神色颓然,完了,全完了! “你也不要灰心,这世间之上,还有一种极其自负的人,他们相信自己能够掌控一切,对於所有人都敢去用!” 王冈淡淡一笑,转身向大厅走去,边走边说道:“你该庆幸,我恰恰就是那种自负之人!” 全冠清错愕半晌,继而反应过来,豁然转头向王冈看去,只见背影越走越远,忍不住大笑起来。 王冈回到厅中,眾人还在拼酒,见王冈到来,又拉著他一起喝了起来。 又过了半晌,汪剑通回到主桌前,三言两语把跟王冈劝酒的人给打发走。 王冈转头看向他,微笑道:“有事?” 汪剑通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有一件事想向待制请教!” 王冈转头在厅中扫视一圈道:“关於乔峰的事?” “待……待制,如何知晓?”汪剑通有些错愕,但还是承认了下来。 “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王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淡淡一笑道:“我还清楚他的身世!” 汪剑通面色骤变,目光满是震惊。 “別大惊小怪的!”王冈摆摆手道:“你们当年在雁门关乾的那事,我想要知道的话,你觉得谁能瞒得了我!慕容博把当年被玄安欺骗,误传消息的事,都告诉了我!后来我又出使过辽国,別说乔峰的身世,便是你们所杀那人的身份,我都一清二楚!” 汪剑通沉默片刻,仔细的消化了王冈话中的信息,觉得这事他知道也不足为奇,反正知道的人那么多,也不差他一个,想通了之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嘆息。 “怎么?在如何对待乔峰上,出现了疑虑?”王冈扭头看向他。 “嗯!”汪剑通点了点头,一脸愁苦的说道:“当年我们把他带回来之后,放在少室山下农户家去养,一直以来都有少林暗中照看,后来玄慈师兄发现他武学天赋出眾,不忍其埋没,又让我收他为徒,我原也想只在武功上培养他。 可谁想此子不仅武学进境飞快,而且性格豪爽,仗义任侠,前些日已经有人提议我將来可以传位给他了!” 王冈似笑非笑的看向汪剑通,淡淡道:“只怕是你自己动了这个心思吧!” 汪剑通一怔,继而坦然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如此英才必能让我丐帮更进一步,我不忍埋没,可与玄慈师兄沟通,他却是极力反对,我一时间也没了主意,相请待制解惑!” “你要的不是解惑,而是认同!”王冈摇摇头道:“你既然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又何必再问来问去!” 汪剑通没想到王冈的话这么直白,直戳他內心,默然半晌,又道:“我为了防止他日后反覆,设下了三大难题,七大功劳的考验,你觉得如何?” “你所求不过是心安而已!”王冈顿了一下道:“不过我可以跟你说一句,入华夏者华夏之!你要相信你的言传身教!” “兹事体大,我也不能確定,所以我想请待制帮我掌掌眼!” 王冈皱眉:“你想让他跟在我身边?” 汪剑通点点头道:“还请待制帮忙!” 王冈略略沉吟:“把那个叫全冠清的小子,一起带上!” “可!” 第一百四十二章 乔峰与全冠清 丐帮的宴请之后,王冈第二日便选择了继续上路。 这次在洛阳停留,时间仓促,只拜访了居於城中的几位老臣,对於程家两位先生,却是来不及去登门了,只得留下书信致歉。 使团出行之时,自有相熟之人前来相送,王冈在驛站前与眾人告別之后,翻身上马,回头拱手,却在人群之后发现了汪剑通的身影。 堂堂丐帮帮主脚步蹣跚,踉踉蹌蹌的透过人群缝隙去看自家意气风发的弟子,那一副想上前,却又踌躇不前的模样,让王冈觉得分外可笑。 回头看了眼跟在使团中满脸兴奋的乔峰和全冠清,王冈不禁摇了摇头,他知道汪剑通心中的拧巴。 一方面知道自己是乔峰是契丹人,而且自己还与他有著不共戴天的仇恨,理智告诉他,对乔峰不能信任。 可另一方面,多年的相处,师徒情深,让他极其喜欢这个孩子,视若己出,情感上又不忍心对他放任不管。 於是他便陷入了理智与情感相互博弈的矛盾之中,一边提醒自己乔峰的身份,一边又不断的说服自己,乔峰不会背叛大宋。 当他动了传位给乔峰的念头之时,还特地写信给玄慈,希望能得到他的支持,只是没想到换来的却是玄慈的断然否定,十分严肃的告诉他,丐帮乃是天下第一大帮,人员数以万计,万不能传於异族之人! 汪剑通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也並没有就此放弃,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爭之后,他决定给乔峰设下难题考验,以此来证实他不会背叛大宋,且对辽国充满恨意! 在遇到王冈之后,又提出让王冈来替他观察乔峰的心性! 这种看似不信任的背后,却是充满了对乔峰的信任! 而他的这个心思却被王冈一语道破,不过是为了求一个心安罢了! 所作所为不过都是说服自己的手段而已! 若是真不信任乔峰,大可不用,又何必如此! “出发!”王冈深深的看了一眼汪剑通,微微一笑,挥手下令。 使团再次踏上官道,一路往西北而去。 此时天气已然晴朗,一场秋雨过后的天气,也不像之前那般酷热,队伍每日赶路的时间也加长了不少。 经过几日的相处,乔峰与全冠清二人也与使团中人混的熟络了起来,休息时经常能见到乔峰与护卫们把酒言欢,畅快言笑,也经常能看到全冠清跟人聊的眉开眼笑、 “待制,新收的两人很是不凡啊!”林渔也观察了两人几日,跟著王冈巡视营地之时,见王冈留意到两人,主动开口提及。 “哦,怎么说?”王冈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 “这二人看是跟眾人都相处的不错,其实却能看出两人本性上的差距!”林渔落后王冈半步,边走边说道:“那个叫乔峰的少年,心性豪爽,对谁都是一般爽利,这是真性情! 至於那个叫全冠清的孩子,心思则是有点深了,看似与人相处融洽,其实暗地里却是在投其所好,很是精明啊!” “哈哈……你现在的眼力倒是不俗!”王冈笑著往前走去。 林渔小跑著跟上,笑道:“都是待制栽培的好!” 王冈摇摇头失笑道:“那你觉得这二人谁日后的成就会更高?” “呃……这个……”林渔略略思索,忽而福至心灵,笑道:“他们的成就高低,並不在他们自身的天资,而在於待制!” “这种事与我何干,他们的前途,只当由自己把握!”王冈佯做不悦道:“老林,你可不要胡乱奉承啊!” “卑职哪有奉承,不过实话实说罢了!”林渔回身指向那两人道:“若无待制,那乔峰虽然性情洒脱,但受限於眼界,日后最多成为一方豪杰,便是得他师父青睞,也不过成为丐帮的帮主而已!至於那全冠清,虽善於钻营,但气魄不足,最多也就做个舵主、长老之类的!” “但他们幸运的是遇到了待制,那日后的前途,可就不好说了!待制若是愿意栽培,一个小苗亦可成为参天大树!” “哈哈……没有那么夸张!”王冈摆摆手,心中却是暗自思量,林渔所说还真是如此,人说三岁看老,从一人之心性,还真的能看出未来的高度,这便是性格决定命运吧! 他思索一下,又问道:“那你比较看好他们哪个?” “乔峰!”林渔毫不犹豫的答道。 “如何青睞於他?”王冈诧异於他回答的果断。 林渔笑道:“这好像不用问吧!” 王冈愣了一下,也大笑起来,確实不用问,谁会不喜欢这种性格的乔峰呢! 至少与他相处,不用担心被他算计,相比於全冠清来说,他能得到更多人的支持,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谁更能获得成功也就不言而喻了! 不过全冠清就没有用了吗? 相比於乔峰来说,全冠清的缺点更加明显,他对功名利禄有著更加强烈的欲望,而这恰恰也就是他的软肋,也意味著他更加好拿捏! 而越好拿捏的人,也就越能放心的去用他! 尤其是这种人底线低,做起事来不会有什么道德包袱,出了问题,也好背锅! 就很好用……咦,不对,我一个大忠臣,正直良善,为国为民,能有什么事是需要背著人的! 这肯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我为什么会想著去用这种人!全冠清那种小人,明显与我调性不符啊! “老林,全冠清那小子,就交给你了!你好好调教调教他!”王冈想了想还是觉得对於全冠清这人还是要教导一番才能去用,一定要改正他那奸诈的心思! 林渔立刻领命,心中暗暗感动,待制这是看我如今有了身份,不忍心再让我去干那些脏活累活了,这是要我发扬传帮带的精神,把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全都交接给这小子! 放心,我一定会把他培养好! 把跟著你这些年练就的本事,悉数相传,绝不藏私! 当日巡完营之后,林渔就把全冠清给叫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拿捏全冠清 全冠清被林渔单独召见之时,很是激动,他知道眼前这人是王冈最为信任的人! 对方官职虽然不是太高,只有一个武官的散衔,但他在很多时候,代表著王冈的態度,甚至能影响王冈对一件事、一个人的看法。 从整个使团对他的恭敬態度,就能看出,这是一个大人物! 自己突然被他召见,究竟是因为何事,他不清楚,但他知道,这很可能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逆天改命的机会! 王冈虽然答应给他机会,但王冈的位置毕竟太高,又怎么会一直亲自关注他这个小人物,更大的可能,便是將自己交给他的手下去带,去做事,只有等自己做出了成绩,他也会过问一二。 跟隨使团已经有几天时间了,却一直没等来王冈的態度,他不像乔峰那样没心没肺,却也不敢表现的太急切,只能按捺下性子,去与使团眾人搞好关係,以期望王冈还能想起使团种有他这么个人! 现在他终於把机会等来了! 林渔打量著神態恭敬的全冠清,微笑抬手道:“坐吧!” “谢校尉!”全冠清躬身行礼,在林渔下首的椅子上落下半个屁股,腰背挺直,正襟危坐! 林渔一直观察著他,见他这副恭敬的模样,暗暗点头,很是满意,这是个上道的人! “你来使团已有数日,感觉怎么样?” “回校尉话……”全冠清立刻起身,垂手躬身。 “坐下,坐下!”林渔连连往下挥手,温和道:“你並非我的下属,我找你来也就是了解了解情况,不用这么端著,畅所欲言便好!” “是!”全冠清又重新落座,组织一下语言,恭敬答道:“小的这几日跟在使团之中,只觉得大涨见识,百余人调度,令行禁止,如若一人,而且队伍中的氛围也很好,大家都很有礼貌,学识也渊博,说话还好听,我很喜欢这里!” 林渔笑道:“哈哈……待制虽是文官,但却也善於治军,使团这不过百余人,在其麾下,自然纪律严明!” 全冠清忙附和道:“是,小的在江湖中,也久闻待制丰功伟绩,如今亲眼所见,更觉传言非虚,令人心生敬仰!” “是个聪明人!”林渔看著全冠清,忽而一笑,开口称讚了一句,跟著不待全冠清表態,话锋一转,道:“我听待制说你想谋个前程?” 终於说到正题了! 全冠清眼前一亮,直接跪倒在地,激动道:“小的出身卑微,却也有一腔志向,望校尉成全!” 林渔没有叫他起身,反而居高临下的打量的著这个少年,过了半晌,方才幽幽开口道:“前几日丐帮宴请待制,你也在其中吧!以你的年纪,能去那种场合,说明丐帮对你还是很器重的,为何想著改换门庭!” “丐帮虽大,却不过是江湖门派……” “说实话!” 这个问题王冈之前已经问过他了,如今林渔再问,他自然更加驾轻就熟,可刚一开口,却被林渔直接打断了。 全冠清茫然的抬头看去,只见林渔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笑容,淡淡道:“我跟待制不一样,我是从底层江湖帮派中廝杀上来的,我不信你的那套说词,你若是想从我这里得到机会,就说实话!” 那一刻全冠清只觉得林渔的目光似乎能直接透过他的身体,看清他的內心,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再与林渔对视,心臟也是在砰砰乱跳。 怎么办? 他意识到林渔並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林渔也不催促,就这样看著他,想要看看对方会怎么回答。 至於什么想要换条赛道,林渔根本就不信,全冠清在丐帮生活那么多年,应该早就习惯了丐帮的生活方式,要让一个人跳出舒適圈,换个生活方式,那是很难的!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也只有王冈这种人,也会相信他有那么大的野心,能做出这种决定! 而对於林渔来说,他见惯了底层人的生存方式,若无外力驱动,他不信全冠清会做出这个选择! 或许其中有野心成分在,但这绝对不是主要因素! “我不甘心!”全冠清终於开口,少年的嗓音有些嘶哑,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渔,苦笑道:“我自小便在丐帮长大,我也一直把丐帮当作我的家,虽然我年纪不大,但这些年我也尽力去为丐帮做事,立下不少功劳,我原想著我表现的好,有一天能够成为帮主的弟子! 可是帮主却从外面领回来一个来歷不明的乔峰,收为弟子,现在还想要传位给他!大家也都喜欢乔峰,还为他齐声叫好欢呼,可是凭什么! 论资格我比他入帮早,论功劳我也比他多,可凭什么这些好事都被他给占去了!” “所以你是觉得丐帮不公平,这才想要跟隨待制!”林渔神情淡然,看不出喜怒。 全冠清低吼道:“我就是想要一个能展示我能耐的地方,让丐帮那些人看看,我全冠清不比他乔峰差!没有丐帮,我能走的更高,更远!” “好!如你所愿,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林渔轻抚手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全冠清大喜,连连叩首:“谢校尉成全!” “你先別急著谢!待我把话说完再谢不迟!”林渔抬手阻止,淡淡道:“想要跟著待製做事,你先要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全冠清趴在地上,抬起头,目光希冀道:“还请校尉明示!” “待制年纪轻轻便已是朝廷重臣,又兼之声望隆重,日后宣麻拜相,也並非不可能!然天地万物皆有阴阳,为官做事,也是一般,待制自然是光鲜亮丽的牌面,那么背后那些不能让人见到的污垢,就需要有人来处理!” 林渔说完,微微一笑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全冠清有些呆滯,这跟他想的有些不一样。 林渔忽而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搭上待制这条线,隨便做点事就能飞黄腾达,不管走到哪里,凭著待制的名头都能让人敬畏三分!可是,凭什么呢!” 全冠清神色一僵,是啊!凭什么呢! 林渔起身向外走去,淡淡道:“你自己慢慢想,想清楚再给我答覆!” 全冠清望著林渔的背影,神色挣扎,眼见他就要出门,陡然站起叫道:“我愿意为待制效命,望校尉成全!” 林渔身形一顿,继而哈哈大笑,继续向外走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涇源路 王冈没有关注林渔与全冠清的谈话,这种小事,並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甚至包括乔峰在內,他也没有过多的关注,身为正旦使,自然有自己的事要做,哪有功夫跟两个孩子玩心眼。 -到达京兆府后,他受到了当地官员的热情接待,隨行的官员中,还有人是他熙寧九年时的同科,此番相遇,自是殷勤。 酒席宴前,也是尽数王冈当年往事,种种非凡之举,今日似乎都得以应验。 王冈笑著推辞,尽显谦虚做派,又迎来一片称讚。 而后同赏当地景色,这昔日的长安古都,已没有昔日的风采,只在隱约间,方能发现一些遗蹟,在无声的诉说著当年的风光荣华。 酒宴之后,王冈没有在京兆府过多停留,翌日便继续上路,这次王冈所选的道路是渭州道,经凤翔府、秦州,最后到达渭州,这里也是涇原路的治所。 林渔见他选择了这条路线之后,特地找到王冈行了一礼,他就是涇原路的人,当年父兄因为好水川之战,被西夏人伏击而死! 这事他当初在姑苏被王冈抓住审讯时,因为被王冈套话,说过一次,却是没想到对方过了这么多年还记得! 王冈在听完他的感慨之后,拍拍他的肩膀,幽幽嘆息一声道:“离家多年,你也想家了吧!回去看看,田间屋舍是否无恙!” 林渔当即泪崩,捂著脸跑了出去。 王冈见人走后,方才长舒了一口气,自己只是因为这条道好走才选的,没想到竟然会路过林渔的老家! 你说这是巧的! 林渔有跟自己说过老家在哪吗?完全没印象啊! 还好自己反应快! 又收穫了一波老林的忠诚值! …… 官道走到这里,也就没有之前那么好走了! 毕竟是西北偏远之地,肯定比不上两京之间的道路,不过好在时间充足,倒也不是太赶。 王冈骑在马上看著混在民夫队伍中,帮著一帮民夫费力推车的乔峰和全冠清二人,忽而笑了起来。 你看,这两人的举动,或许目的不同,所求也不同,但重要吗? 不都帮民夫减轻了负担吗! 王冈自是知道两人的秉性,乔峰或许就是出於善心,见民夫辛苦,出手相助!而全冠清多半是想要表现自己,混一个好人缘! 可那又怎样? 对於王冈来说,这两人所为都符合他的利益! 这就够了! 所以领导很多时候,不是不知道那些阿諛奉承的员工是什么德行,但只要符合他的利益,留下又如何呢! 谁会不喜欢能够提供情绪价值的员工! 至於说你忠心不忠心,说的就像我是傻子一样,能一点后手不留,完全信任你一样! …… 队伍继续前行,在天气渐渐冷下来的时候,眾人进入了涇源路,林渔的神情也越发的低落。 看著四周熟悉的景色,他的眼中没有欣喜,反而有著近乎於畏惧的胆怯感! 又过了两日,林渔向王冈告辞,他决定还是要回老家去看看。 王冈並没有安慰他,只是重重的在他肩膀上拍了几下,平静道:“快去快回!” 林渔点了点头,匆匆离去,王冈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摇头嘆息一声,这时候的老林並不需要別人的安慰! 他更加需要的是独处,独自面对现实的一切! “继续出发!”王冈大手一挥,使团继续前行,林渔会顺著道路追上来的! “待制,眼下到了这里,我们还是要小心一些!”潘兴打马上前,在王冈身边低声提醒。 王冈扭头看去,诧异道:“怎么说?难不成这里也有山贼盗匪?” “山贼没有,但来去如风的盗匪可是不少!” 王冈见他神色有异,想了想试探道:“你说的是贼寇是西夏人?” “嗯!”潘兴肯定的点点头道:“我这次在洛阳去拜访家中那些长辈故交的时候,他们都提醒我要小心西贼,言说他们经常会来灵、渭两州劫掠!” “现在还敢来?”西夏进入宋境劫掠之事他是知道的,仁宗时三大战皆败,虽然后面两国议和,西夏称臣,大宋赐岁幣,等於是钱买平安。 为此还特意在边境开了榷场,不过没安寧几年,西夏又单边撕毁协议,又闹了起来。 然后在治平元年,大顺城给西夏来了一出狠的,不仅大败西夏军队,还重伤了他们的皇帝,回去不到一年就死了! 从那之后,西夏在面对大宋时就老实了许多,再也不敢像以前那么狂妄了。 隨后熙寧开边,王韶一举拿下熙河两千里,赵頊建立熙河路,西夏人就越发低调了。 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敢进入大宋劫掠,这著实有些不怕死! 潘兴听出王冈话中的含义,笑道:“西夏那边可比咱们大宋苦寒的多!这些贼人饿急了眼,哪还顾得了许多啊!” 王冈却是摇摇头道:“这只能说明,他们还是不怕咱们大宋,否则他们为什么不去劫掠自己人的,偏来劫掠咱们!” 潘兴想想,恍然道:“对哦!不过有没有可能,是他们西夏人都穷呢!实在搜刮不出油水!” “那也简单,他们可以弃暗投明嘛!我大宋还是很宽容的嘛!不缺他们一口饭吃!” “对,肯定不缺他们饭吃!”潘兴嬉笑道:“他们只要敢来投降,那些西军將领肯定欢迎,送上门来的军功脑袋!也確实不用为吃饭发愁了!” “找死吧你!胡言乱语就把你留在这里了!” 王冈抬手给他一巴掌,这混蛋竟然敢泄露边军的军功机密,用马鞭指著他,笑骂道: “休要扯淡,赶紧去让队伍加强戒备!若是你们在大宋境內被西夏贼人打的丟盔弃甲,那才叫丟人!” “得令!”潘兴笑嘻嘻的调转马头,奔跑向队伍中去,吆喝著整顿起来。 王冈抬头望向东边,摇头嘆息,赵頊糊涂啊! 你想对西夏动兵又何须让我来当这恶人,就说西夏人惊扰我大宋百姓,致使人员走失,现在你要派重兵进入西夏境內搜寻治下子民不就行了吗? 既能攻打西夏,还能彰显我大宋官家爱民如子! 如此两全其美之策都不知道用,足可见朝堂昏聵! 第一百四十五章 请战 经过潘兴的一番大肆吆喝,使团中的护卫当即就戒备了起来。 若是自己这些人在西夏境內出现意外,大宋说不得还会问责西夏,但死在自家境內,那就白死了! 就算明知道是西夏人干的,也只能互相扯皮,说不得还会成为別人嘴里的谈资笑话! 想想都够憋屈的! 而乔峰听到这消息却是两眼发亮,他早就听说过西贼的恶行,对西夏人也是深恶痛绝,如今有机会,自然想要试一试他们的厉害! “待制,若有西贼来犯,不知乔某可否隨眾位將士一同作战?”乔峰跑到王冈马前,双手抱拳,目露期待。 王冈转头看他,只见他双眼希冀,神色坚毅,却没有立刻答应,反而扬扬手中马鞭,问道:“保家卫国,守土安民乃大宋官兵的职责,你以何身份主动请缨?” 乔峰眼见被拒,却也不恼,知晓王冈这是在考校他,便正色答道:“昔日攻打交趾之前,待制曾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些年来,乔某一直把这话铭记於心!” “那时我也曾向待制请战,然待制却以我年纪尚小拒之,言说大宋义士尚未死完,还轮不到孩子上战场!这话我也一直记得!” 乔峰越说神色越是激动,一拍胸脯道:“而今我已成人,不再需要別人庇佑,现国家有难,乔某身为宋人,战场杀敌,驱逐蛮夷,自当责无旁贷!” “好一个责无旁贷!哈哈……”王冈闻言仰天大笑,继而目光讚许的看向乔峰,握著马鞭向他一指,朗声道:“好,若遇西夏人,我许你参战!” “谢待制!”乔峰大喜,得到偶像的认可,这才能证实他真的长大了,被当作成年人来对待了! “別高兴的太早!”王冈又正色说道:“战场廝杀不同於江湖械斗,一切行动,都需要听从指挥號令,知道吗?” “乔峰知晓,一定听从號令!”他知晓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其中涉及到各种配合调度,不是凭藉个人勇武就能取胜的! 如果自己不听指令,贸然行事,若只是自己受伤身死,还则罢了,若是连累到其他將士,导致战局大败,那就罪莫大焉了! “好,去吧!”王冈对他也是欣赏,乔峰这人虽然性情洒脱豪爽,但为人却很是谦逊,不像江湖中自我標榜的豪杰,以“不拘小节”为由,尽做那些破坏规矩的事! 乔峰闻言再行一礼,转身离去。 王冈看著他的背影,忽而想起一事,突然叫道:“等一下!” 乔峰停步,茫然回头,疑惑的看向王冈,不知对方还有何事,而后,他便听王冈问道:“我多年之前说的那些话,你都记得这么清楚,你是不是小心眼,爱记仇啊!” 乔峰:“……” 这……这两者有必然的关係吗? 王冈神色严肃道:“我告诉你啊!大好男儿生於天地之间,当有鸿鵠之志向,战天斗地,保家安民,万不可小肚鸡肠,纠缠於蝇营狗苟之事,徒耗精力!” 乔峰先是错愕,继而大惭,心想自己所在意,所纠结的那些事,或许在待制眼中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吧! 他这是想要点醒我,让我把精力放在更加重要的事上!这是为了顾及自己的麵皮,没有直说而已! 心念一起,顿时对王冈心胸更加敬佩,双手抱拳,深施一礼道:“谢待制指点,乔峰受教!” 王冈满意頷首,果然我又用我豁达的心胸,导人向善! 最烦那些心胸狭隘,动不动就想著报復的人! 比如赵頊,被我占了点小便宜,就老想著要找回场子,一点格局都没有,就很狭隘!望之不似人君! 他们这边说的欢声笑语,而不远处的全冠清却也在看著这一幕,他自然知晓,乔峰去找王冈做什么! 说实话,他很討厌乔峰这种事事爭表现的行为! 仿佛天下间就他一人是英雄一般! 而如今对方主动向领导献媚,邀功表现,这就让他做蜡了! 如果自己不如他一般主动请缨,那岂不是被他比下去了,还如何能得到王冈的关注! 可是这种事原本就跟他们没有关係的! 使团中有的是將士护卫,便是作战也轮不到他们! 你乔峰怎么就这么欠呢!显著你了! 眼见两人就要聊完,全冠清也不再犹豫,一咬牙跑上前去,行礼道:“待制,我方才听说,这里会遇到西夏人,我想与將士们一同杀敌!” 乔峰闻言大喜,扭头欣喜的看向全冠清,他们本就是同一个帮派出来的,乔峰也知晓全冠清是帮派中的能人,凭藉聪明才智,为丐帮立下不少功劳! 只是因为性格不同,两人来往不多,却没想到今日对方竟然与自己做出了同样的选择,这让他很是高兴! 大家虽然性格迥异,但在面对大是大非上,都能做出同样的选择,这也许就是和而不群吧!这也就够了! 王冈听到全冠清的话,却是一脸玩味,对方那点小心思自然是瞒不过他的,他看看全冠清又看看乔峰,忽而大笑道:“好!尔等皆是我大宋的好男儿!准了!” “谢待製成全!”全冠清为王冈的夸讚而欣喜,扭头看看乔峰,见他也是一脸的开心,不由腹誹道,你高兴个什么?莫不是想要在战场上看我的笑话! 哼,就知道你这人,看似豪爽,实则狡诈! 全冠清笑容一收,弄得乔峰尷尬不已,不知道对方这是怎么了! 虽然两人以前打交道不多,但毕竟都是丐帮的人,身处异地,应该更加亲近才是! 是不是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他? 王冈看著二人神態的变化,也不戳破,只挥挥手道:“都去吧!” 二人也不多言,行礼离开。 队伍继续在西北的黄土地上迎著冷冽的寒风行走。 又是几天过去,眾人没有遇到西夏人,林渔却是赶了回来。 “老林,家里如何?”王冈微笑的看向一身风尘的汉子。 “房子没了,地也没了,就连门前的那棵老槐也不在了!待制,我再也没有牵掛了!” 林渔说的平静,甚至脸上还掛著笑容,只是那笑悽惨无比! “嗖!” 王冈正要安慰,忽而一支箭矢带著凌厉的破空声袭来。 林渔一拳將箭矢砸的粉碎,扭头向箭射来的地方看去,咬牙厉声道:“西贼!” 第一百四十六章 激战西贼 一队三十四人的骑兵从山坳中钻出,这些人头上禿顶,双耳垂环,身穿羊皮,骑在马上目光炽热的看向宋人使团,笑容狰狞! “是西贼!” “戒备,戒备!西贼来犯!” …… 宋人使团顿时產生了一阵骚乱,这帮护卫惊慌失措的大喊大叫起来。 潘兴倒是神色淡然,扬起鞭子对著那些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的护卫挥鞭便打,大喝道:“不过几十个西夏人而已,慌什么!” 对於见识过辽国黑山贼围杀的潘兴来说,这点西夏人不过是小场面罢了! 隨后他便组织人手將装各种货物的货柜马匹围成一圈,防止西夏骑兵的衝击、袭扰! 这种场面他在跟京中紈絝吹嘘时,不知復盘了多少次,对於怎么发號施令,调遣人手,早已成竹在胸,整个过程就体现出一个行云流水! 而这时那些西夏人也已经集结完毕,缓缓放马前行,准备找到合適的距离,一个衝锋那些这些宋人。 虽然眼前的宋人比较多,那煞有介事的摆出了抵抗的阵仗,但经验告诉他们,打仗並不是简单的比拼人数多少,要看两军的气势,要看双方廝杀的水准,以及將士们的意志力! 这些宋人明显不是当地那些久经战阵的西军,对付这样的军队,这帮西夏人有信心,一个衝锋就能把他们嚇的胆寒,而后丟盔弃甲,四散而逃。 而后自己这些人就能充分发挥出弓马嫻熟的优势,像寻常打猎般,將他们一一射杀,而后便能享受战果! 再看宋人车队中所携带的那些物资,这帮西夏人心头都是一片火热,这种好事都能让我们碰上,这真是合该我们发財啊! 这定是佛祖感怀我们的虔诚,特意给我们的恩赐! 感谢佛祖的馈赠! “希律律!” 为首的西夏人忽然勒停马匹,高举起手,其他人也跟著拉住马韁停了下来,微微调整,这已经到了衝锋之地,一眾西夏人心中都很是兴奋,眼中满是对未来幸福生活的嚮往。 队伍首领,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宋人,嘴角泛起来一丝狞笑,他的手猛地往下一挥,同时大喝道:“杀!” 闻声一眾西夏人大呼小叫著向宋军衝杀过去。 宋人阵中又是一阵骚乱,不过看到两位正副使一脸平静,这份骚乱,旋即又平息了下去。 乔峰见到这一幕,心中顿时又是一阵讚嘆,泰山崩於面而色不变,为將者当如是! 他一言不发,便可安定军心! 当真是大宋之擎天玉柱啊! 而这时的林渔浑身早已瀰漫出杀气,双眼锐利如剑,眼见西夏人衝杀而来,他一抖马韁,暴喝一声:“杀!” 迎著西夏人衝杀过去。 “小心!” “不可!” …… 宋军眾人见他非但不避西夏人的锋芒,反而正面迎击,顿时都惊呼出声! 乔峰见状也是紧张不已,他本能的就想要上前帮忙,可余光一扫王冈,见他一脸平静,又生生的按了下来。 王冈跟他说过,临阵对敌时,一切行动听指挥,他不知林渔这次突然的衝锋是不是王冈的授意,也不知其中是不是有更深层次的玄机。 因此他不敢乱动,害怕打乱王冈的布局,坏了战事。 而那边林渔已经避过西夏人的一波箭雨,冲至近前,眼见西夏人再次张弓搭箭,再次射击,林渔突然从马背上纵身而起,避过激射而来的箭矢。 可他刚一落地,一名西夏人纵马疾驰而来,竟想用骏马的衝击力,將林渔撞死。 “小心!”乔峰再也忍耐不住,大喝一声就向前飞奔而去。 然而他脚下才刚动,就又呆滯的停了下来。 只见战场中的林渔,面对衝撞而来的骏马不闪不避,握紧拳头,一瞬间腰马合一,身姿如少年满弓,挥拳砸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他疾驰而来的马顿时人立而起,发出希律律的一阵嘶鸣,继而口喷鲜血,倒毙在地。 这一举不仅把马背上的西夏人给摔晕了,便是连围观的其他人都看懵了! 你是认真的吗? 生而为人,你怎么这么猛! 使团里的眾人,一直以为林渔就是那种靠著溜须拍马,攀上王冈高枝的,除了潘兴,根本没人见他动过手! 却不想这人竟然这么生猛,赤手空拳竟能正面打死奔驰的骏马! 这……原来他真是王冈的贴身护卫! 而这时林渔已经一脚將跌下马来的西夏人脖子踢断,跟著又向其他西夏人衝杀过去。 林渔现在的打法很囂张,面对西夏人的攻击,根本就不躲,管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一拳砸去,刀挡刀碎,人挡人死! 这不是在杀敌,而是在泄愤! 这极其霸道的拳法看的乔峰暗暗喝彩,此人武功之高,远胜於我,便是师父来了,恐怕也要避其锋芒! 王冈却是知道林渔武功虽高,但这种打法是不可持久! 他扭头看向乔峰,努了努嘴。 乔峰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让自己上阵廝杀,他当即大喝一声,腾空而起,脚下连蹬,来到近前,披掌將一名准备偷袭林渔的西夏人拍飞,而后与他靠背对敌。 两人一拳一掌,皆是刚猛霸道的武功,一时间杀的西夏人不敢上前。 这群西夏人的首领也是惊惧不已,没想到点子这么扎手,这佛祖也不靠谱啊,这不是给馈赠,这是让我们羊入虎口啊! 尼玛!等我回去,我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佛像给砸了! 不行,不能就这样等死,他看出来这两人武功高强,不是一般人了,心中已生退意,只是想起宋人那队伍中的財货,却又是极其不舍! 现在的宋人太奸猾了,那些有钱的都搬走了,这次出来打草谷,根本就没有多少收穫,眼下让他放弃这些財物,他心中极其不舍。 可是有钱也得有命啊!没了性命一切皆空! 心中主意一定,他目光贪婪的在宋人那边扫过,忽而目光落在了王冈身上! 他眼前一亮,转而大喝道:“擒贼先擒王,来一队人,跟我去捉那小白脸!抓到他,这些財物还是咱们的!” 王冈:“……”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一招破贼 王冈就是很气愤,自己没招谁也没惹谁,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连让乔峰上场助阵,都是努嘴示意的!这点大家都可以证明! 可我都这样了,你们竟然还要对我喊打喊杀! 我不仅要问,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果然,蛮夷就是蛮夷! 一眾奔袭而来的西夏人,见那小白脸还骑在马上发愣,显然是被嚇傻了,连躲都不会躲了! 这就是一个软蛋啊! 那西夏人的首领见状大喜,立刻明白,这一群宋人的组合,两个猛人带著一群草包,外加一个软蛋! 而且从装扮上很容易看出来,这个小白脸状的软蛋还是这群宋人的头领,那么只要抓住他,那两人再猛也没了作用! 唯一可惜的就是,自己这边的人少,又在宋境之中,干完一票就要立刻遁走,恐怕是不能把这些財物全部带走了! 看来还需要挑选一番才行! 这……就是幸福的烦恼啊! 现在想想,方才却是错怪了佛祖,这分明是让我们开动智慧来取这些財物嘛! 幸好我是个有智慧的人! 感谢佛祖,我回去肯定不砸你佛像了! 就在他思虑之间,西夏人的马匹越冲越近,而王冈依旧没有丝毫动作,真像是被嚇软了一般。 全冠清看著正跟林渔一同廝杀的乔峰,又看了眼独自面对西夏人的王冈,心中大急,他知道自己的一身荣华,全都寄托在王冈身上,绝对不能让他死! 他心中一横,劈手从旁边护卫的手中夺过一把钢刀,翻身而起,越过使团布置的拒马,咬牙向王冈那边衝去。 富贵险中求!今日就捨命搏上一把! 全冠清在奋力的奔跑,汹涌沸腾的气血,让他感到头脑晕乎乎的,仿佛有一层透明的东西將他笼罩起来了一般。 冷冽的寒风吹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寒意,耳边也是嗡嗡一片,对於周遭的声响听不真切! 他隱约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喊叫,接著就见一阵剑雨向那些西夏人射去。 然而西夏人骑术精湛,他们一侧身或是躲入马侧,或是钻入马腹之下,將箭矢全部躲过。 这一轮齐射,非但没有伤到他们分毫,甚至都没有对他们形成有效的阻碍,他们离王冈越来越近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这王冈怎么也不躲开,难道真是被嚇傻了! 还有乔峰,你不是爱表现吗?老跟那些嘍囉纠缠什么,赶紧来保护王冈啊! 活该你当一辈子的乞丐,竟然连主次都分不清! 乔峰並不是太急,他听汪剑通说过,王冈曾经一刀斩杀过宗师,那名交趾的宗师还曾把他师父和玄慈方丈打的抱头鼠……无法招架,最后被亲手王冈用刀给斩了! 只是不知王冈多年来忙於国事,一身武功现在还剩下多少! 而且他手中也没有刀! 会不会阴沟里翻船? 乔峰抽空向那边看去,却一直没有见到王冈出手,心中不由升起好奇之心。 直到看到西夏人已经衝到近前,乔峰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忐忑,不会出意外吧!他怎么还不动手? 全冠清也来到了王冈的身前,抬头望去,已经能看清西夏人的表情了,他下意识的紧了紧手中的刀,大喊道:“待制快走,我来抵挡……” 他话未说完,突听耳边传来一声轻喝:“剑来!” 接著他便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那些掉落在地上的箭矢,竟隨著这一声的喝声,腾空而起,在空中不断的排列旋转,如训练有素的兵將一般,排成了队列! 全冠清呆滯住了,同样呆滯的还有那些西夏人,这……这阵仗也没有见过啊! “疾!”又是一声轻喝,空中箭矢如同得到了命令一般,激射而下。 “嗖嗖嗖……” “啊……” 隨著一阵密集的破空声响起,一眾西夏人配合的发出了一阵阵惨嚎,此起彼伏,很是壮观! 全冠清傻愣愣的看向王冈,这次他看清了,那一声“疾”就是他喊的! 一直偷瞄这边的乔峰也惊愕的张大了嘴巴! 我知道你武功高,但也不至於这么高吧! 那些正跟他们廝杀的西夏人,一见这幕场景,当即斗志全消,跪地投降! 那两汉子一拳一掌,势大力沉,手下无一合之將,这我们就认了! 可你那边现在都玩起了飞剑,嗖嗖嗖的,谁还跟你玩啊! 林渔现在也冷静了下来,心中怒意消散,转头向王冈那边望去。 而他没发现乔峰也在看著他,目露古怪。 原以为林渔不会武功,王冈留他在身边就是为了提供情绪价值的! 后来见到林渔的实力,又觉得自己想岔了,人家真是护卫王冈安全的! 可现在看了王冈的武功,顿觉他的主要作用,还是提供情绪价值! 王冈哪需要他护卫安全啊! 这一波三折的!转瞬间,几次改变对林渔的定位! 同时心中对王冈的豪奢手笔又有了新的认识! 身边一个提供情绪价值的人,都是这个级別的高手! 当真奢遮! 一时间乔峰眼中王冈的身影,再次拔高! 而另一边,王冈打完收工,自始至终,他连马都没有下过,低头瞥了一眼全冠清,微笑道:“回去喝杯酒压压惊,这一身汗,跑累到了吧!” 全冠清:“……” 他想说自己是来救王冈的,可实在张不开嘴! 王冈也不再调侃他,抬手挥了挥手指,身后的潘兴立刻挥手指挥起来:“快快快,都去打扫战场!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眾护卫忙打开围起来的货箱,向外面衝去。 一个相熟的紈絝,本已跑了出去,想了想又跑回来,对著正吆五喝六的潘兴,叫道:“潘胖子,你这副使当的也太轻鬆了!我也能干的好!” 潘兴闻言大笑:“时也命也,你小子运道始终差我一著!一步慢步步慢,今后见我,当称上官!” 紈絝气结,却也无奈,似他们这般混日子勛贵子弟,若是没事本事立下功劳,便只能按部就班的熬资歷,確如潘兴所言,一步慢步步慢! 如今他终於知道这胖子为何连麵皮都不要,去諂媚王冈! 早知如此,我也未尝不可! 正懊恼间,忽听一阵马蹄声急促传来,抬头看去,就见一队骑兵向这边奔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 渭州故人 这一队骑兵身穿大宋制式军服,高骑大马,迅捷而来。 “前方何人,胆敢在此行凶!”骑兵中当前那一员小將,离得的老远,就厉声暴喝起来。 王冈向那边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事情办完,官方洗地,很符合流程! 使团中的那一帮护卫,也只扭头瞥了那队骑兵一眼,转头又忙起自己的事来! 能混进使团队伍的这帮人,都是奔著镀金来的,这些人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大头兵,都是有根脚的! 他们在面对西夏人时畏畏缩缩,那是因为西夏人真敢杀他们,但面对自家的这些贼配军,那自是另一副態度,否则如何彰显上官威仪! “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咦,西贼!”骑兵中的一名兵丁衝上前来呵斥,可刚一开口就发现倒在地上惨嚎的西夏人,立刻转头大喝:“提辖,他们杀的是西夏人!有三四十人,应该是来打草谷的西贼!” 正在张弓戒备的骑兵中,走出一员小將,二十出头的模样,他环视使团一眼,见这帮人根本就没有人搭理自己这些人,又听派出探查情况的士兵如此匯报,便抬手示意身后的骑兵稍安勿躁。 他则是沉著脸,纵马上前,到了近处,扫了一眼或重伤、或跪地求饶的西夏人,目露惊异之色,好箭法啊!竟然能射的这么准! 他又看向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人,沉声问道:“你们不是商队,你们是什么人?” 能一举射杀这么多西夏人的队伍,显然不是简单的人,但自己地盘上什么时候出现这么一股势力,自己怎么不知道! 他开口相问,却依旧没有人搭理他,那帮打扫战场的人,动作生疏,但態度却极其倨傲,偶尔有人向他这边看来,眼中也儘是不屑。 这提辖心中惊诧这帮人的来歷,尚未在意,但一旁的士卒却是忍受不住了,出言呵斥道:“你们这群贼撮鸟,没听我家提辖再问话吗!再装聋作哑,爷爷我一刀砍了你!” “你他娘的砍谁!”方才与潘兴斗嘴的那个紈絝心头正是不爽,当即上前,呵斥了一句,转而扭头看向那提辖道:“你,报上官职、姓名,还有上官的名讳来!” 提辖上下打量了这紈絝一番,听其言谈知道对方不是一般人,目光微凝,抬手阻止了正要骂回去的士兵,看向那紈絝,淡淡开口道:“本官乃是渭州提辖刘法,不知阁下是何身份?” “提辖兵甲盗贼公事?呵,这也算官!”紈絝发出一声冷笑,言语中儘是不屑之意,讥讽道:“你这盗贼是怎么抓的?这西贼都跑到我大宋境內劫掠百姓了!” 刘法没有回应,只看著他,淡淡道:“现在该阁下告知身份了!” “我的身份也是你陪知道的!”紈絝依旧一脸不屑。 刘法手按刀鞘,再次开口:“阁下究竟是何来歷?还请告知!” 紈絝自然是注意到他的动作,心中也是有些发虚,但他不信对方敢动手,继续冷嘲热讽道:“怎么,你这提辖对付西贼没本事,改在大宋百姓的头上耍威风了!” “唰!” 刀光闪现,刘法悍然拔刀,那紈絝嚇的脸色一白,暗道这次碰到一个夯货了! “当!” 然而那刀刚出鞘,还未劈下,跟著又发出了一声脆响,仿佛被重力击中,径直脱手而出,直刺地面。 望著在地面兀自颤动的刀柄,刘法大惊,有高手! 他惊骇的转头,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刘法,近来可还好!” 刘法微微一怔,继而狂喜,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王冈正带著一脸平和的笑意,向这边看来! “待制!”刘法立刻翻身下马,大步向王冈跑去,来到近前,深施一礼,激动道:“卑职刘法见过待制,一別经年,待制尚且安好?” “我尚好!只是我当初调你来西军,你怎么做了渭州的提辖?”王冈催动胯下骏马,缓缓前行,看著这位昔日在南疆时跟著他的少年,如今已经有了几分成熟的模样了,想来这几年也是没有少挨社会的毒打。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法主动拉住韁绳,为王冈牵马,不在意的笑道:“我这人的脾气不大好,得罪了上司,便被调来渭州,不过还好,这里也一样能打西贼!” 王冈用马鞭敲敲他的肩膀,摇头嘆道:“你呀,这个脾气还是要改改!这个世道想要做事,就要学会吃苦!” “我能吃苦!”刘法扭头道:“也不怕吃苦!” 王冈摇摇头笑道:“你说的那些都是身体上的苦,那心中所受的委屈,也同样是苦难的一部分!你受不了委屈,顶撞了上司,毁的自然就是你的前程!” 刘法沉默,半晌扭头道:“那待制你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吧!” “唉……”王冈闻言忍不住嘆息一声,眉目中满是唏嘘,这些年他可不是受了不少苦,刚科举完就被发配去边疆,回来之后,还被当朝宰相刁难,被皇亲打压,这一路走来可谓是步步险阻,便是时至今日,还是一样被那昏君迫害! 可是这些苦楚,又能与何人去说! 想在大宋做一个忠臣,何其难啊! 想为百姓做些事,何其难啊! 可为了心中的理念,他又能如何,只得忍受著这些委屈,继续砥礪前行! 刘法见到他的神色,心中也是一阵感慨,我做到这般小官都要受那么多气,待制能走到今天,所承受的委屈,只怕是我的千倍百倍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战场,林渔和乔峰也押著几个投降的西夏人过来,眾人见王冈到来纷纷行礼,而后又问如何处理那些受伤的西夏人。 王冈看著那些倒地惨嚎的西夏人,目露不忍,嘆息道:“我乃是儒家正统的读书人,平日连庖厨都不忍心去,你们怎么能让我看他们这副惨状呢!” 乔峰一脸懵,尚未搞清什么状况,这些人不都是你伤的嘛!怎么现在说这种话? 刘法却是秒懂,挥手招来自己的麾下,伸手一指受伤的西夏人,冷酷道:“杀!” 第一百四十九章 到达西夏 这些骑兵们的动作很麻利,还不等眾人反应过来,他们刀已经挥了出去,跟收麦子一般嫻熟! 眾人见状,都有些不忍直视,纷纷扭过头去。 乔峰也是目光复杂,他痛恨西夏人,若是让他面对面跟这些西夏人作战,便是把这些西夏人都杀了,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显现面对的是重伤倒地,无力反抗的西夏人,这种单方面的杀戮,让他心中有些不自在! 他想要劝阻,但又知道西夏与大宋有著深仇大恨,这些西夏人若不是遇到他们,在面对大宋百姓时,也是一般的不会手下留情! 而且刘法的行为並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地方,他不杀这些西夏人,难道还能放过他们吗,让这些西夏人再来大宋境內祸害百姓? 乔峰一时之间陷入了纠结之中,杀害这些不能反抗的人,让他觉得道义有亏,而放过这些人,说不定就会害了更多的大宋百姓! 一旁的林渔注意到他的神色异常,他略一思索便知道乔峰心中所想,微笑道:“除恶务尽,面对恶人时,就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万不能妇人之仁,寄希望於恶人的善念!” “那如果他们能改……” “那如果他们不能改正呢!”不等乔峰把话说完,林渔直接开口打断,直视著他的双眼,沉声道:“我们能赌的起,可那些再次被他们所害的人,能赌的起吗!” 乔峰默然,忽然对心中所坚持的江湖道义,有了一丝怀疑! 林渔缓声说道:“真正的善良,不是对所有人都怀有善念,让恶人付出应有的代价,这也是一种善良!” 乔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林渔微微一笑,又转头看向刘法,他对这人不熟,当初攻打交趾时,也就见过两次,如今对他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不过就冲他这乾脆的决断力,就知道这货肯定是跟王冈一起混过的! 这行事手段,跟火字营那帮兵痞一般无二! 什么人带什么兵!这话一点都不假! “哎呀,你怎么能杀这些手无寸铁的人啊!太残忍了,快快叫他们住手!”王冈满脸不忍的叫道:“私杀俘虏是犯罪啊!” 刘法连忙抬手制止了手下的兵卒,那一帮身受重伤的西夏人,现在也就只剩下两三人了,如今正满脸惊恐,瑟瑟发抖。 “此乃卑职罪责,还请待制责罚!”刘法主动揽过认罚。 王冈正要说话,林渔主动上前道:“待制,这些西夏人假意投降,实则准备偷袭我等,刘提辖发现异状,这才先下手除害!” “是吗?”王冈满脸狐疑。 “是!” “我瞧的真真的!” “他们一直抓著身上的箭矢,手握凶器,就是明证!” …… 使团中的那帮人何等精明,一听王冈这话,立刻主动帮刘法做起证来。 林渔再次拱手说道:“虽然这些西夏人尚未有行动,但其未必没有这个想法,刘提辖这也是防患於未然!” 王冈听完眾人的证词,微微頷首道:“如此说来,刘法此举有功无过!好,我回头为你请功!” 刘法都愣住了,这种事还能这么解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全冠清也是满面崇敬的望向林渔,好一个“未必没有!”,好一个莫须有啊!这齣来一趟,还真涨见识啊! 这不比在丐帮,能学到东西? 王冈又指向那一帮西夏人,吩咐道:“这个死的算军功,活得算俘虏,一起带回去吧!还有那些马匹都是俘获的物资,清点好,我为你们请功!” 一帮紈絝大喜,你瞧这事闹得,什么都没干,就有功劳了! 难怪潘胖子那么舔王冈,这换谁不舔啊! 眾人一番收拾后,继续上路向渭州而去,刘法看著那几个倖存的西夏人,怎么看怎么彆扭,凑到王冈身边问道:“待制怎么不让我把他们杀完,这一路上带著,多耽误事啊!” “知道你为什么得不到晋升吗?私杀俘虏本就是大忌,即便要杀,也该明正典刑!”王冈扭头说了一句,而后用马鞭点点他道:“你呀,还是要多学学这为官之道!莽莽撞撞,何时能成大器!” “卑职惭愧!”刘法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使团来到渭州城外,城中的官员早已得到通知,已在城外迎接。 王冈看向为首那员大汉,刘法立刻介绍道:“这是新调任来的知州刘昌祚,他原是秦凤路的兵马鈐辖,河州知州。” 王冈点点头心知这定然是一员勇將,否则赵頊不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种人事变动! 这是磨刀霍霍向西夏啊! 不过还好,这昏君还知道遮掩一下,没有直接人放在经略安抚使的位置上面。 “见过待制!”刘昌祚带著眾官吏来到近前。 王冈翻身下马,也对眾人还礼道:“路过渭州,又劳诸位相侯了!” 眾官连道不敢,他们这种偏远之地的官员在面对王冈这种中央下来的官员,天生就处在弱势的位置,尤其这里大部分都是武官! 没有实际的衝突,自然都不愿意得罪王冈。 又是一番寒暄,刘昌祚主动请王冈入城休息。 王冈也不推辞,进了城后,在驛站住下,又將那些西夏人交接给了渭州衙门。 对於这点西夏人,刘昌祚並不在意,他就是靠杀西夏人起家的,手中不知有多少人命,不过在他听王冈说要明正典刑的时候,眼睛亮了起来,当即下令,让人去给这些西夏人治伤。 王冈想了想,又要来一个西夏人,他觉得自己可以玩点有意思的事! 当晚刘昌祚宴请王冈,因为担心自己这些大老粗跟王冈说不到一块去,怠慢了他,刘昌祚还特地请了些有才情的妓子来作陪。 这让王冈充分感受到渭州的热情,以及刘昌祚的心意,对这粗鄙的武夫也有了改观。 在渭州又休整了两日,因为眼下的天气越来越寒,王冈决定还是儘快上路的好,早点到达西夏,也算了了一件事。 於是再次告別,又行了多日,在大雪降下之时,终於在两国的边境遇到了西夏的馆伴使。 王冈仔细一看,对方队伍中还有自己的熟人,赫连铁树! 第一百五十章Hollo,树先生! 西夏这次来迎接宋使的馆伴使,赫连铁树只是副使,而正使则是一位面带傲气的年轻人! 王冈带著使团缓缓靠近,一见赫连铁树落於那年轻人身后,嘴角立刻就浮现出笑意! 而后这笑容越来越夸张,最后更是放声大笑著打马向前奔去。 西夏那边为首的年轻人见王冈这副做派,就是一愣,他在接受这次任务时,別人便跟他说过,宋人对我们大夏向来是目中无人,却又和蔼可亲!主打的就是一个傲慢! 他当时就想像出宋人的那种表情,那岂不就是他平日里看那些贱民的模样! 看不起人是发自骨子里的真实想法,平易近人是为了彰显自己品德和家教的! 想到自己会被宋人如此对待,他当即就怒了,简直欺人太甚! 所以他在此来迎接宋人时,打定主意绝不给宋人轻视他的机会! 只是他都摆好了傲慢的架势,结果宋人来了这么一出,是不是太热情了? 跟在他身后的一位西夏官员见他有些发怔,赶忙提醒道:“宋使既然这么热情,咱们也要以礼相待,否则若是让人笑咱们傲慢无礼,反倒不美了!” 年轻人觉得这话有理,既然宋使率先释放出了善意,自己这般拿著捏著,反而会显得自己小气。 眼见王冈下马,阔步大笑著向自己这边走来,他也露出了一个矜持的笑容,向王冈迎去。 待二人相会之时,他抬起双臂,拱手行礼:“宋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话未说完,年轻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王冈竟然对他视若无睹,毫不理会的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哈哈……铁树兄,一別经年,可还无恙乎!” 身后传来王冈的大笑声,让年轻人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一股极度的羞耻感,从心底升起直衝大脑!转瞬间他一张脸都涨得通红! 赫连铁树也是一脸懵,我跟你关係有那么好吗? 王冈却是不管不顾的讚嘆道:“铁树兄,我至今仍然记得你当初在辽国时的风采!那颯爽的英姿,那豪迈的气概,真是令人心折啊!” 有吗? 赫连铁树满脸狐疑,我什么英姿气概,不都被你这狗贼给祸祸了吗! 对了,你还抢了我好容易打来的猎物去辽主面前邀功! 你真是该死啊! 王冈对他的神色变化,却如同没看到一般,继续说道:“我在离开辽国的时候,还遇到了黑山贼的伏击,听说你也遇到了,我当初还为你担忧了许久!” 赫连铁树顿时回想起黑山贼的恐怖,自己使团那么多人,最终只有他和李清两人逃了回来。 至今想起,依然心有余悸! 抬头看向满脸虚偽的王冈,他不禁在想,那黑山贼怎不弄死你这狗东西! 让你也逃了,当真是老天不开眼! “不过好在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王冈说著还极其熟络的在赫连铁树胸口擂了一拳,大笑道: “如今我为正旦使,而你又是馆伴使,这当真是缘分啊!这一次出使,我们一定要好好亲近亲近!” 王冈话说完,赫连铁树尚未回应,一旁的西夏官员却面带微笑的开口道:“宋使,你弄错了,赫连將军是本次的副使,正是乃是你身后那位梁常侍!” “啊!你竟然不是正使!”王冈大惊,一脸的不可置信,继而又一脸愤慨道:“以铁树兄这般才能,立下的诸多功劳都不能担任正使,我看这大夏……呵呵……” “宋使还请慎言!”王冈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王冈转头看去,便见那年轻人正满脸怒气的看著他。 “你便是此次的馆伴使?”王冈目光斜睨,嘴角勾出一个弧度,淡淡道:“倒真是少年英豪啊!” 这话语中的讥讽之意溢於言表! 这些一帮西夏的官员都不敢了,你王冈这么羞辱我大夏的馆伴使,等於是羞辱我们大夏啊! “宋使此言何意!还请言明!”一名西夏官员上前一步,目光逼视王冈! “何意?本官能有什么意思!”王冈丝毫不受那官的影响,神態自若,语气轻蔑的道:“我只是感慨夏国的唯才是举,重用年轻人,连赫连將军这种功勋累累的臣子都要给他当绿叶!” 赫连铁树听到这话,默默的低下头,西夏国內现在是后党专权,他虽然早已依附於后党,但他只能算是边缘性的人物。 对比起梁家的那些亲属来说,自己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要说他心中没有意见,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可是就算是有意见又能如何? 如今朝局是梁家一家做大,老臣尽数被排挤,便是连元昊的亲弟弟,都被他们给整死了,自己这样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而那年轻人听到这话,却是羞怒交加,没功劳怎么了? 没功劳就能代表我没本事吗? 会投胎怎么就不算本事了! 而那官员也被王冈这话给堵住了,谁不知道梁相国任人唯亲,可谁又敢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这时另一位西夏官员出声,反唇相讥道:“宋使这般看不上年轻人,我见宋使年纪倒也不大!” 王冈勾唇一笑,挑挑眉道:“他也是状元出身?” “呃……这……”西夏眾人顿时无言以对。 王冈又道:“本官尚未弱冠之时便灭了交趾!怎么,他也有这般功绩?” 眾人再次沉默。 王冈见状傲然一笑,整了整衣袖,淡淡道:“所以我看不上当今的这些年轻人,有问题吗?谁若是不服,只管拿功绩来说话!” 眾官再次面面相覷,无言以对。 王冈又看向那年轻人,挑眉问道:“你觉得,你什么地方能够比的上我,可以说出来听听!” “好,好,好!”那年轻人气得浑身颤抖,面色涨红,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转目又看向赫连铁树,重重的点点头道:“你也很好!好的很!” 说罢,拂袖而去。 这一下把赫连铁树弄得更懵了! 出言讽刺你的是王冈,你不爽,你跟他干一架啊! 你冲我发什么火! 他错愕一下,忽而想通了什么,扭头震惊的看向王冈! 一不小心,又中了这混蛋的挑拨离间之计! 第一百五十一章 言语交锋 赫连铁树直到那年轻人离开才反应过来自己一个不慎,又中了王冈的奸计! 这货肯定是刚来之时就发现自己这边的端倪,然后故意冷落正使,却表现出对自己的亲近,而后在被人挑明自己副使的身份之后,又看似为自己鸣不平,故意去激怒那年轻人,好让他记恨上自己! 而那年轻人乃是相国梁乙埋的侄子梁崢,也是因为这个身份在国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里受过挫,更没有见过王冈这样奸诈的人! 如今他又是正处在要面子的年纪,被王冈这样一击,果断的上当了! 眼下只怕是觉得王冈是得到自己授意,故意给他难堪来著! 而且自己方才因为心底的不忿,竟然还觉得王冈说的挺有道理,没有及时出声喝止王冈,表明態度! 这下肯定让他把自己和王冈都恨上了! 他王冈被不被记恨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又不是大夏的人,出使完之后,回到大宋继续升官发財! 可是自己呢? 尼玛!狗贼阴险! 赫连铁树望著气愤离去的梁崢,心知不妙,赶忙就要去追赶解释,可他脚下刚动,就立刻被王冈给拉住了。 “咦,铁树兄,你这是干吗?我们从东京远道而来,如今你们正使走了,你这副使也要走,这是哪门子道理!也不是待客之道啊!” 赫连铁树心急不已,哪有功夫跟他囉嗦,急忙挣扎道:“你快放开我,我有急事!” 王冈忽而仰天大笑道:“铁树兄,我说什么来著,还得是你啊!我大宋不管怎么说,也是你们夏国的宗主国,你们馆伴使年少毛躁,竟然弃上国使臣而去,多亏有你担当重任,方才不至於让夏主顏面尽失啊! 赫连铁树面目呆滯的看向王冈,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而后他又扭头向梁錚的方向看去,王冈的声音很大,那边显然也听到了,他望过去时,梁錚也在怒视著他! 完了! 他恼怒的转头看回来,王冈却是一脸轻鬆的摊手笑道:”你现在没有急事了吧!“ 赫连铁树捂著胸口,连退了好几步,只觉得胸口发堵,有一口老血不吐不快! 狗日的王冈,你这是要我死啊! 而这时,宋人的使团也来到了近处,看著眼前的场景有些发愣,这西夏人对他们好像不是太热情啊! 林渔却是一脸淡然,见怪不怪的摊摊手,咱家待制是这样的,刚见面就把西夏接待的官员得罪完了! 吶,这就是天赋! …… 一场小插曲过后,西夏官员们还是尽职著履行自己的职责,邀请宋使上路,只是一路之上態度颇为冷淡,不像去其他国家时那么热情。 由此可见蛮夷粗鄙,不通礼仪,毫无大国雅量可言! 不过眾人也不在意,反正有人带路,管吃管喝,谁在意他们一帮蛮夷热情与否! 一行人沿著涇河北上,这日到达葫芦河上游的一片谷地,一位西夏的官员来到王冈面前笑道:”宋使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王冈微笑不语,而他身边的潘兴却是一脸怒容的瞪著那西夏官员。 那官见没有回应却也不恼,继续笑道:”我给宋使提个醒,那边有一口泉,名叫好水泉,宋使可想起此为何地?“ ”好水川嘛!我自是知晓!“王冈神色淡淡。 “那宋使见此地有何感想?”西夏官员见状,笑容更是讥讽,神色中满是挑衅。 而其他一眾西夏官员听到这边的动静,也都张望了过来,想看王冈出丑! 宋夏之战,好水川大败,可谓是宋人的耻辱! 而使团中的眾人,也是大怒,纷纷出言呵斥,骚乱起来。 乔峰也弄明白了西夏官员话里的意思,只觉心中气愤,怒视那官,恨不得一掌拍死他。 然而身旁的林渔却是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王冈抬手阻止了眾人的喝骂声,淡淡道:“我为什么要有什么感想?胜败兵家常事罢了!” “是吗?”那西夏官员却是不准备这样轻易放过王冈,他挺直腰杆,豪迈的一挥手道:“不过我们大夏人见到此地,却是感慨颇多啊!恍惚间能再见景庙雄姿!” 西夏人口中的景庙便是李元昊,当年的好水川之战就是他主持的! 一眾西夏官员闻言大笑起来,这种对宋人骑脸开大的感觉是最爽的! 梁錚也是面带讥讽的看向王冈,心中冷笑,让你羞辱我,今日我就要把这份耻辱给还回去! “哦,什么雄姿?”王冈仿若未听懂他们话一般,反而一脸讥笑的揉了揉鼻子! 一眾西夏人神色忽然想到什么,脸色顿时变的难看起来! “宋使,此举何意?”那官员神色阴沉。 王冈又揉了揉鼻子,笑容更加讽刺的说道:“怎么?揉个鼻子,也让你產生什么感想了!说出来听听!” “你……”那官气结,却是无法开口。 而一眾西夏人也是一脸怒容,有人甚至已经摸到了刀柄,准备拔刀相向了! 宋人这边也是一般,握兵对峙。 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乔峰暗运功力,凝神戒备,却又忍不住心中好奇,低声向林渔询问:“这都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要动手了!” 林渔看著西夏人,淡淡的解释道:“那西夏人想通过吹捧李元昊来羞辱我们,而待制揉鼻子则是在羞辱李元昊,这让西夏人不满,便起了衝突!” 乔峰更是惊奇,诧异道:“揉鼻子怎么就羞辱李元昊了,难道他没有鼻子?” “嗯!”林渔点点头道:“李元昊强夺太子寧令哥的太子妃为后,寧令哥受辱不过,持戈入宫,重伤李元昊,削其鼻,后来没多久,李元昊也就死了!” 乔峰震惊的张大嘴巴,这些蛮夷竟然这般不讲伦常! 站在两人身后的全冠清,听到林渔的解说,看向王冈的眼中异彩连连,这收集別人的黑料还能这么玩! 怎么扎心,怎么来,这也太刺激了! 日后跟人打嘴仗,也就能立於不败之地了! 而这时,人群之中的王冈又开口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衝突升级 大宋和西夏两边人马已成剑拔弩张之势,眼看战端就要一触即发,眾人目光全都聚焦在王冈身上,想看他下一步的动作! 如此形势,不仅事关两国邦交,更是关乎到眾人的身死,宋人这边多少有些紧张,毕竟眼下身在西夏境內,一旦拔刀相向,很可能就要身死於此! 而西夏人则是好整以暇,他们不信王冈敢继续挑衅,从以往接待宋人使者的经验来看,对方现在就应该想著如何息事寧人了! 毕竟宋人最在乎礼仪、气节!若是因其言语引发两国开战,他绝对背负不了这个骂名! “道歉!向我景宗皇帝道歉!” 一名西夏官员高声大呼,那些西夏士卒也跟著大喊,拍击著刀鞘,发出恫嚇之声。 梁錚看著这边冷笑连连,丝毫没有出声阻止的意思! 赫连铁树却是有些焦急,他是跟王冈打过交道的,知道对方的德行,他是绝对不会服软的! 如果这一次两边真起了大衝突,袭击宋使,这关乎大宋的顏面,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旦两国发生大战,若是大夏能胜,还则罢了,若是败了,自己肯定就是导致这场大战的罪魁祸首! 这锅肯定是不会扣到梁錚头上去的! 而大夏能胜吗? 宋人这么多年一直在强兵,革新兵械,前段时间更是给西军配置了大批的战马,这种厉兵秣马的架势,让素来喜爱发动战爭的梁相国都老实了下来! 而反观西夏这边,国內整日在爭权夺利,帝后两党打的不可开交。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今別说大宋的正规西军,便是刘绍能那些归宋蕃人,都能让大夏这边头疼不已。 两国若真是开战,赫连铁树想不出大宋该怎么输! 他望向风暴的中央,只希望王冈赶紧收敛一些,只要你鬆口,我立马给你铺台阶,让你安安稳稳的下来,保证不损你丝毫顏面! “道歉,道歉!”一帮西夏人的声音越喊越大,拍动刀鞘发出的声响,也越发的响亮。 乔峰握紧拳头,双眼望向王冈,咬牙想道,大丈夫死则死矣,万不能向这些西贼道歉,折损了大宋的顏面。 其他人也是目光希冀的看向王冈的背影,希望他能找到一个两全之策! 而就在这时,王冈抬手虚空一握,一眾西夏人慢慢的静了下来,目光灼灼的看向王冈,等著他的道歉声明! “呵呵……要我道歉,总得说明原因吧!”王冈面对西夏人的声势丝毫不惧,挑挑眉道:“你们不妨告诉我,我为哪一点的不当要道歉啊!” 见他不认帐,还敢狡辩,西夏眾人更是大怒,一名官员怒斥道:“宋使,你休要逞口舌之利,你言行羞辱我大夏景宗皇帝,今日若是没有一个交代,我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哈哈……”王冈再次轻笑了起来,淡淡道:“你们说我羞辱你们景宗皇帝啊!这可是冤枉我了,说实话,我对你们景宗这种降而復叛的人並不感兴趣,其实我更加敬仰你们毅宗,哎呀,少年英雄,雄姿勃发,內能治政安民,外能横刀立马,实在让人钦佩!” 西夏眾人见他这么说,都是冷笑不已,只当他是服软,羞刀难入,借著讚扬西夏的毅宗皇帝,好来平息西夏人的怒火,好借坡下驴。 赫连铁树听他这么说,也是鬆了一口气,赶忙向人群中央挤进来,想帮王冈打配合,好將这事给平息下去! 而正当他挤到一半时,忽然又听王冈语带轻佻的开口问道:“对了,你们的毅宗皇帝是因何驾崩的?” “轰!” 赫连铁树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巨响,整个人都麻了! 毅宗皇帝是如何驾崩的? 他是在攻打大顺城时被宋军流矢射中,回去养伤不当,第二年病逝! 你……你怎么敢的! 你怎么敢这般挑衅! 別忘了,你现在身在大夏! 王冈这一举不仅让赫连铁树震惊不已,其他西夏人更是沸反盈天! 而在宋军这边,从林渔嘴中得知王冈言辞中的典故之后,乔峰看向王冈的目光,都充满了敬意! 他起初听王冈说敬仰西夏的毅宗,也跟西夏人一般,以为他是要妥协求和,儘管他知道王冈这么做是对的,但心中难免还是有些失望! 而当听到王冈后面话的时候,他只有一个想法! 王待制好猛!真汉子当如是! “宋使,你这是不顾两国邦交了!”西夏官员疾言厉色的吼道! 王冈面上的笑容陡然收起,冷声道:“从你们用好水川来向我挑衅的时候,两国邦交便没有了!尔等若要战,那便战!休要废话!” 西夏那官闻言一滯,尼玛,这次来的宋使怎么这么猛! 赫连铁树顾不得其他,衝到梁錚身边,拱手行礼道:“散骑,赶紧叫停,不然真的会起大乱子的!” 梁錚瞥他一眼,冷笑道:“你在怕什么?你又在为谁说情?还记得你的身份吗?” 赫连铁树:“……” 我尼玛,你这一问三连,是把我当成宋人的探子了! 他忙躬身道:“散骑莫要误会,我跟那宋使王玉昆在出使辽国时,曾结下仇怨,他此前故意冷落散骑,而亲近於我,便是想要离间我们!” 梁錚扭头瞥他一眼,见他神色不似作偽,便淡淡道:“你当我看不出这种小伎俩?实话告诉你,我根本就没有在意,我在等的,是你的態度!” “是,散骑英明!卑职愚钝,未曾明白散骑深意!”赫连铁树连忙认错,继而又劝道:“散骑赶紧去平息眾怒吧!万不能让两方真打起来!” “你既然与那宋使有仇怨,为何还要帮他求情!”梁錚目光狐疑。 “我非是为他求情!”赫连铁树一阵心累,暗道若以两国大事来压他,他定然不会理会,反不如恐嚇他来的好! 心念一动,他当即沉声道:“我之所以不想两边生乱,是因为那王冈武功高强,若打起来,两国邦交暂且不论,但我们肯定逃不过他的毒手!” “嘁!危言耸……”梁錚自然是不信,刚想讥讽赫连铁树一句,结果话未说完,便听身后传来哗啦啦一阵乱响,他扭头看去,顿时惊愕的瞪大了双眼,合不拢嘴巴! 第一百五十三章 道歉 西夏官员见王冈如此囂张,在侮辱了景宗皇帝后,非但不道歉,反而继续那毅宗皇帝开涮,所谓士可忍孰不可忍,当即便要……再嚇嚇他…… 两国开战这种事,非同小可,谁也不愿意担这个责啊! 他们来之前做好的心理建设就是迎接宋使,没有人给他们授权,可以引发两国大战! 更何况西夏国內小皇帝不听话,正闹腾著呢,哪有心思跟大宋开战啊! 自己要是超纲完成任务,只怕是没有什么好下场! 而且这种事本就是面子上的事,也不值得把事闹大! 他们原来的想法是像以前那般走流程,自己这边闹事,而后让宋使那边出言转圜,三言两语也就把事平息了! 如此一来宋使回去可以吹嘘自己是如何凭藉机智化解一番战乱的,而他们回去也可以吹嘘是如何逼迫宋人的! 如此一来,双方皆大欢喜! 而今天这宋使不一样,刚的很!跟生瓜蛋子一样,竟然不知道这种流程! 显然王冈出使前是没有经过岗前培训的! 这弄得大家就都很被动! 那眼下之际,自己这边肯定是不能认怂的,毕竟这么多人看著呢,就想著再逼一把宋人,让他们激发潜能,出言转圜眼前的局面! 於是那官一挥手,一眾西夏士卒立刻长刀出鞘,森寒的长刀,带来摄人的杀气! 而王冈做事向来讲究一个先下手为强,一见对方出刀,当即也不含糊,双手一抬,擒龙控鹤功全力催发,只听哗啦啦一片乱响,那些西夏士卒手里的兵器顿时挣脱他们的手掌,腾空而起。 一眾西夏人当即就傻了眼,还能这么干! 两军阵前夺人兵器,这不讲武德啊! 而另一边的梁錚见到这幕场景,也是被嚇傻了,他现在相信赫连铁树的话了! “散骑,赶紧上前去阻止他们啊!”赫连铁树见状更是心急,连忙上前催促起来! “对对对……”梁錚立刻回过神来,连声应答,就要往那边去,可一动,却发现腿脚软的厉害,而且不知道谁把他裤子给尿湿了! 他面色一僵,暗道幸好自己裤子顏色深,外人看不出来,不过眼下自己肯定是不能上前去了,他急中生智,一指赫连铁树,吩咐道:“你去,你跟王冈打过交道,又是馆伴副使,你去平息这场乱响!” 形势紧急,容不得赫连铁树推辞,他赶忙抱拳得令,转身向王冈那边跑去,跑了两步,还忍不住揉了揉鼻子,顏色看不见,但味道遮不住啊! …… 王冈见西夏士卒满脸的惊恐,忍不住哈哈大笑,两军廝杀,有兵器和没有兵器,那是两个概念! 眼下西夏士卒赤手空拳,而自己这边的宋人却是手持利器,这等於是杀猪一般简单,只要上前挥刀乱砍,就能大败这些西夏人。 而那些宋人护卫也显然发现了这点,对付势均力敌的敌人,他们不行,但说到恃强凌弱,这些紈絝们就兴奋了! 一个个摩拳擦掌,比划著名手中的利器,只待王冈一声令下,他们就上前把这些西夏人给屠了! 至於之后怎么办?那就再说! “等一下,宋使手下留情!” 王冈正要下令让眾人压上去的时候,赫连铁树呼哧带喘的跑了过来,“宋使切莫动怒,误会,都是误会!” 他这一来,那些西夏官员和士卒们也都鬆了一口气,毕竟就按眼下的形势,自己这方肯定是凶多吉少,就算逃脱了性命,回去之后也少不得惩罚! 不打才是最好的! 王冈见西夏人这副模样,先是不屑一笑,这才转头看向赫连铁树,淡淡道:“铁树兄,哪里有误会啊?” “这……这……”赫连铁树藉助喘息酝酿了一番,方才说道:“这方才还是说的好好的,忽然就刀兵相向了,这其中肯定是有误会!” “哦,是这样吗?”王冈又抬头看向其他西夏官员。 这帮人自然不会说其他的,连忙点头附和! “哦,原来是这样!”王冈抬手一挥,漫天的兵刃立刻化成了一股钢铁洪流,发出一连串的錚鸣之声,刺入旁边的空地。 一帮人暗中瞟了一眼兵器入地深度,不禁想到这若想刺向自己,一时间,都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王冈暗自冷笑,这一招其中的力道对於李秋水、巫行云那个级別的人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对一帮的普通人来说,这招才是最是致命! “既然这么说了,那咱们就得把话说清楚,你们说本官羞辱你们景宗、毅宗两位皇帝,还要本官道歉,那本官就要问了,我那一句话羞辱了二位国主!”王冈正了正衣衫,神情淡然。 “呃……这……”一眾西夏官员面面相覷,不知该作何回答! “没有,没有!”赫连铁树想著息事寧人,不愿过多纠缠,便连忙答道:“是他们想多了,误会了宋使!” “是吗?”王冈又看向那几位西夏的官。 那几人见状,也只得捏著鼻子,咬牙道:“是,是我们误会了宋使!” 王冈点点头,笑道:“如此便好!本官乃是儒家正统嫡传,素来最讲礼仪,平日连一句脏话都不会说,自然是不会出言不逊,更加不可能羞辱贵国国主!” “是是是!宋使说的是!”赫连铁树面上笑嘻嘻,心中却是痛骂,你是不说脏话,但你干的事,可比谁都脏! “呵呵……言笑误会解开,一片乌云散去,我们继续上路吧!”赫连铁树应承完,打心底不愿意再跟王冈废话,便主动提出继续赶路。 “等一下!” 他刚把话说完,正准备指挥队伍上路,就又听王冈叫道:“急什么,眼下你们的误会解开了,可我这边的事还没处理呢!” “还有什么事?” “方才你们无故借著好水川来挑衅我们,这极大的伤害了我以及诸位將士们的感情!”王冈肃容说道:“我们需要一个道歉!” 西夏眾人:“……” 被你骂了羞辱了半天,你还要我们给你道歉,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继续搞事 一场小风波,让西夏官员也看清了王冈是什么人! 他跟以往那些风雅且睿智的宋人使节绝对不一样,这货就是一个莽夫! 他竟然真敢开战,还是在西夏境內! 这尼玛就离谱! 感觉双方的位置好像调换了一般,以往都是他们西夏人无理取闹,然后宋人出言调和,现在竟然反过来的! 与他相比,感觉自己理智了许多,有大局观了! 不是说这王冈是状元出身吗? 武状元? 一言不合就真动手啊! 一帮西夏官员悄悄瞥王冈一眼,回想方才被逼著道歉的场景,心中倍感憋屈,若不是担心仕途……呸,忧心两国邦交,今日定不与你善罢甘休! 一见王冈目光扫来,又慌忙换上一副笑脸,心中暗道,自己这般委曲求全,都是为了大局著想! 换了裤子回来的梁錚,也是沉著的对眾官员嘱咐道:“诸位且忍辱负重,宋人粗鄙,暂不与他一般见识!” 眾官员连连点头附和,也不知宋人朝廷这次怎么派了这么一个没有丝毫大局观的人来出使! 弄的大家都很是不適应。 与气氛沉闷的西夏人不同,宋人这边就很是欢快,在西夏境內,力压西夏人妥协道歉,这就是骑脸开大啊! 你別说跟著王冈做事,虽然有些担惊受怕,但真的很提气! 大宋这么多年,有哪个使臣这么干过? 没有,一个都没有! 不是说西夏人是蛮夷,不知礼仪吗? 我见他们在王待制面前,也很是通情达理嘛! 乔峰挤到王冈身边,双眼放光,满脸都是敬佩之色,拱手行礼道:“待制真豪杰,扬我大宋国威!” 王冈洒然一笑,不以为意! 这番举动却让乔峰更加心折,这般不骄不矜,毫不居功的做派,当真是名士风流啊! 林渔则是正色道:“待制不因西夏蛮夷无礼而怒,还能在对方知错后放过他们,如此胸襟气度,令人折服,尝闻宰相肚中能撑船,大抵也就如此吧!” “哈哈……”王冈仰首大笑起来,摆摆手,谦虚道:“哪里,哪里,不过大国使臣,自当雅量罢了!” 乔峰听的一脸懵,茫然的看向林渔,这跟雅量有什么关係,不是,你从哪看出来胸怀气度的! 全冠清若有所思的看著这边,暗道这莫非便是人越缺什么,就越喜欢彰显什么? 思索了一会,见几人聊完,他眼珠一转,上前凑趣道:“小的跟隨待制已有些时日,见待制素来气量宽宏,不喜纷爭,却是不知今日怎么会与西夏人起衝突,这其中道理小的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待制可否解惑?” 林渔闻言下意识的瞥了他一眼,有些惊异。 王冈也是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而后大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全冠清,朗声道:“看来你平日里是有心了!知道我素好和谐,不喜纷乱,今日便教你们一个道理,和平从来不是靠妥协求来了,而是靠斗爭爭取来的!” “你们看那些西夏人起初是怎么对待我们的,野蛮无理,危言恐嚇,你们觉得我若是委曲求全,会换来他们的尊重吗?” 王冈说著拿起马鞭往前一指道:“你们再看现在的西夏人,是不是懂得了隱忍退让的道理!朋友相处长久之道,便在於双方都能迁就对方!如此方能和平共处!” 眾人闻言惊奇不已,乍闻不解,细思却又觉得极有道理,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全冠清更是躬身行礼道:“待制智慧如渊,小的受教!” 乔峰等人也跟著行礼。 便是跟在一旁的潘兴也是讚嘆道:“待制不愧是状元之才!今日真是扬我大宋之威啊!” 王冈扭头看向潘兴,挑挑眉笑道:“给你一个耍威风、出风头的机会,你要不要?” 潘兴为之一振,顿时来了精神,兴奋道:“说说!” 王冈伸手往后一指,似笑非笑道:“还记得我们在渭州城外抓的那些西夏人吗?我带了一个在使团中,你现在去找那些西夏官员,让他们將这个入侵大宋的贼人明正典刑!” “啊!”潘兴惊愕的张大嘴巴,他自然是知道队伍中有一个西夏人,当时在渭州移交那些俘虏时,他还疑惑王冈为什么还留下一人呢! 原来是为了干这个啊! 西夏历年都有人去大宋劫掠,对於这种事,西夏的官府也是放任的,百姓活不下去,你还不让他们去抢一点,那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再说这种零元购的事件,又不是发生在自己的治下,他们抢来的东西还可以在西夏流通,这是一举数得的好事啊! 就算是宋人那边不满,也是跟朝廷打扯皮官司,最后的结果也就是不了了之! 如此有收穫且没什么风险的事,西夏官府自然是乐见其成! 也因此宋、夏两国,对此形成了默契,西夏对这些劫匪放任自流,大宋抓到就直接弄死! 至於这些西夏贼匪的下场,那就看命!运气好,过一个肥年,运气不好,去地下过年! 而如今王冈却要打破这个默契,带著劫匪来西夏,要求对方明正典刑,那就是啪啪打对方的脸! 这货是早在渭州时就有这样的打算了! 就这还扯什么以斗爭求和平! 你怕不是学那汉使,专门来小国找事的吧! “他们能同意吗?”潘兴对此根本不抱希望。 “呵……”王冈冷笑一声道:“他们若是不同意,那你就告诉他们,若是杀人者不得严惩,我们也会在西夏如此行事!” 潘兴目露震惊,以王冈今日的表现,他这么说西夏那些官员肯定会当真,这就是强压著对方服软。 他有些犹豫,这种事肯定会引起激烈反弹的,弄不好,自己就要吃瓜落,可转念一想,自己要是真把这事干成了,那必然会名声大噪! “好,我去!”潘兴一咬牙答应了下来,纵马去找梁錚。 而留下的其他人,则是一脸震惊的看向王冈,都这样了,还搞事啊! 继而转头看向西夏那边,只见潘兴说了几句,眾官员扭头怒视。 第一百五十五章 传话 人的底线都是一步步突破的,在经过王冈闹过一场后,这些西夏人选择了妥协,这种事有一,自然就会有二! 之前那么大脸都丟了,如今再处理一个劫匪,自然没什么不能捨弃的,再经过下一个地方衙门时,果断的將人给交了出去。 原本西夏馆伴使团以为就此便能作罢,但王冈执意要看完审理、行刑。 西夏人这就不干了,看审理过程没问题,但行刑是需要上报的,流程走的太久,咱们没时间耽误。 王冈却是不管,执意不肯。 梁錚大怒,你这不是不讲理吗! 王冈笑了,我什么时候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我是讲理的人! 於是双方便就此爭执了起来,就在吵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一则噩耗传来,那西夏劫匪在牢房之中畏罪自杀了! 死法很別致,解下腰带绑在牢门上,把自己给吊死了! 这种事一看就知道其中有猫腻,王冈要去查看,西夏人去拦著,言说这是西夏內政,宋使不宜干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王冈又说即便是人死了,也要公布其罪行。 赫连铁树却极力反驳,人都未审,哪有什么罪行,便是连其是不是西夏人都值得商榷! 王冈被气的拂袖而去! 一眾西夏人欢欣鼓舞,只觉得扳下一城,开心不已。 可还没等他们高兴太久,王冈又拉出来一个西夏劫匪,这下把一帮人给搞懵了! 王冈一摊手,我又没说我只带了一个劫匪来! 那劫匪没想到自家的人非但不帮自己人,为了息事寧人,反而杀害他们,想著反正都是一死,將自己的身份,和所乾的那些事,当眾说的个清清楚楚。 而王冈这时,正式以大宋使节的身份介入,义正言辞的要求西夏方面必须要给大宋一个交代。 为此甚至惊动了兴庆府,西夏审刑司亲自来人处理了这件案子,並特事特办將那劫匪公开处刑! 至此这件事才算结束,而一帮西夏人也因此都黑了脸,对於这次接受迎接宋使的差事,后悔不已! 早知宋使是这样的一个莽夫,当初说什么也不领这个差事! 这下好了,脸都丟完了,仕途说不得还要受到影响。 相对而言,赫连铁树神色倒是淡然,自从在边境发现宋朝使者是王冈后,他就有这个心理准备,眼下的一切不过都是预料之中的事而已! 一个能在辽主狩猎比赛中想到去抢別人猎物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进入西夏之后更是能看的出来,好人能干的事,他是一件也不干啊! 而就在西夏一眾官员自怨自艾的时候,王冈正在驛站中看著这一路绘製下来的地图,琢磨著下一步该怎么搞事。 至於为什么要绘製地图? 呵呵……问就是研究西北地貌结构,为发展西北而做准备! 这绝不是章惇交给他的任务! 正在他思索之时,有护卫前来通报,言说西夏那边有人求见。 王冈很是诧异,也很好奇,是谁要见他! 毕竟西夏人比较粗鄙,不通礼仪,这些天以来,见到他都躲著走,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来见他的! 他当即就让护卫把人带来,自己则是把那些地图给收了起来。 不多时,护卫便带著一个笑容喜庆的白胖子进了房间,那人刚一见面便热情的行礼:“小的见过宋使!” 王冈顿时就来了兴趣,这人他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正常人,这是个宦官! 別问他怎么知道,就问赵頊皇宫里的內侍,有几个没挨过他打骂! 作为一个正直的文臣,討厌这些阉宦需要理由吗? “你是何人?来见本官又有何事!”王冈一挥衣袖,转身落座,眼神睥睨的看著来人。 来人也不在乎王冈的无礼,依旧笑容满面的道:“小的是从兴庆府而来,奉命带句话给宋使!” “带话?”王冈嗤笑一声,淡淡道:“你弄错了吧,兴庆府我可没有熟人!” 那宦官笑著回道:“宋使才情、人品皆是一流,早已名满天下,你虽不认识別人,但仰慕宋使的人却多的是!” 王冈闻言,不由认真看了他一眼,心中惊道,这阉人话说的好生真诚!不想我王冈之名竟然已经传到了西夏,还让人仰慕! 也不知赵頊那昏君知不知晓这事! 就凭这名声声望,不得给个参知政事做做! “好了,莫要吹捧於我!本官不是那等喜好奉承之人!讚誉如风,过耳不闻!”王冈面色缓和了许多,淡淡道:“且说你为谁带话吧!” 那宦官闻言面容一正,猛的挺直身子,正色道:“太后口諭!” 王冈神色一凛,便听那宦官说道:“王冈,別在路上贪玩,速来兴庆府见我!” 还不及想明白其中的深意,那宦官又躬身赔笑道:“宋使话已传到,小的先行告退!” 王冈这时也露出一个笑脸,起身相送到门前,道:“如此有劳了!” 宦官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王冈看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之中,他方才转身回房。 在案前坐下,他沉思片刻,又拿出纸笔来整理思路。 这个宦官是李秋水派过来传话的,从话中的內容来看,这明显是长辈对小辈所说的话,这说明李秋水是知道他身份的! 这不足为奇,西夏在大宋肯定是有探子的!就像大宋在西夏也必然会有奸细一般! 但她不知道自己与李青萝和离了吗?怎么还用这么亲近的语气? 不过转念一想,倒是也有可能,自己与李青萝和离的手续,当初是私下找到刘成去办的,相对来说还是比较隱蔽的,如若不往这方面特意来查,是查不到的! 而且与章若的婚事流程,也是在私下进行的! 而李秋水对李青萝素来也是不闻不问的,甚至还没有丁春秋对他关注! 因此她不知道自己与李青萝之间的事,倒是也有可能! 那么自己在顺州跟巫行云做过一场,並通过李沧海和慕容博把她们的底细查出来的事,她会不会也不知道? 若是如此,那这事可就有趣了! 哈哈,泰水大人,贤婿来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李清来访 西夏劫匪的事处理完,王冈急著见自家未曾见过面的岳母大人,赶忙催促眾人赶路, 这帮西夏人被王冈催的受不了,都是疲累不堪,不过好在王冈没有继续搞事,等於是把心累化为了身体上的累,这倒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一路跨过黄河,继续北上,眾人迎著风雪,终於在十二月的时候,到达了西夏的国都兴庆府。 王冈等人到达之后,在西夏方面的安排下入住了馆驛。 大宋作为西夏的宗主国,馆驛的环境还是不错的! 不过王冈现在没心思在意这些,他忙著做好准备等待李秋水的召见呢! 结果一连过去三天,也没等到李秋水那边的消息,这就让人有些不爽了! 你催著我来,我现在到了,你又把我晾在一边,这不是耍人玩吗! 果然,女人的鬼话都是不能信的! 所以西夏在这妇人手中能有好下场才怪! 不过王冈也大致能猜到是何原因,他身为大宋的使臣,进入西夏第一个要覲见的人,自然是西夏的国主! 虽然眼下西夏的实权在太后姐弟手中,但礼仪上还是得先见过小皇帝,李秋水才能召见他! 虽然王冈为人豁达,是不在意这些繁文縟节的,但人家在意啊! 太后僭越接见使臣,那帝后两党可就真要撕破脸了! 而现在小皇帝不见他,也就把王冈给卡在这了! 一连过了几天,每次见得都是那几个负责接待的官员,这让王冈閒的有些无聊! 这人一閒啊,就想搞事…… 而就在这时馆驛中来了一位故人,之前使辽时曾遇见过的西夏使者李清。 王冈知道这人是李秉常的心腹將领,而他又无接待使者的相关职责,便大致猜出对方的用意! “李兄,辽国一別数年,別来无恙啊!”王冈大笑上前迎接。 “宋使別来无恙!”李清也是笑著上前行礼,感慨道:“自辽主帐下一別,已三年有余,宋使风采远胜往昔啊!” “哈哈……李兄过誉了!”王冈谦虚一句,將人引入房中落座,而后笑道:“听闻李兄使辽归来之后,颇得夏主信重,引以为心腹,实在是令人艷羡啊!” 李清闻言却是摇摇头道:“不过尽心报效君上罢了!奈何在下愚钝,不及宋使远矣,玉昆之贤名,便是在下身处偏僻之所,亦是如雷贯耳啊!” 王冈淡淡一笑,颇有“举世誉之而不加劝“的做派,微微頷首道:“不过勉励为之罢了!” “哦,那不知宋使此次使夏,又当如何勉励?”李清用一种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我大夏陛下可是一直仰慕汉家礼仪啊!” 王冈知道这是要进入正题了,第一手先是通过李秉常仰慕汉人文化来增加好感! 这种话太虚,就跟后世那些营销號宣传外国人喜欢华夏的文化、饮食一般,藉此来提升流量! 而很多人偏偏就会从中找到与有荣焉 的感觉,进而满足虚荣心! 不过这种事王冈看的清楚,真正的荣耀是自己爭取来的,而不是靠別人给的! 李秉常所谓的恢復汉礼,不过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政治主张与李秋水不相同而已。 他想藉此跟李秋水打擂台,好吸引人来支持他! 若是让他成功,他砍起宋人来,也是丝毫不会手软的! 不过李秉常太废,手段过於稚嫩,这刚一宣布恢復汉礼,就被李秋水和梁乙埋给联手镇压了! 这个政治主张,也无疾而终,根本就没有落实下来! 现在西夏朝局,跟在李秉常身边的人多是一些不得志的,或是政治斗爭失败的人! 眼下李清来此,其意图怕是想要得到大宋的支持! 想要藉助大宋的力量来剷除、制衡李秋水的势力! 想到这些,他便没有直接去回答李清的话,慢悠悠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微笑道: “我大宋一直是主张和平的,本官此次来夏,也是为了两国长治久安而来!为了和平,为了两国不生战事,本官只当竭尽所能!” “此乃应有之理!”李清笑容不变,继续说道:“只是自我大夏皇帝登基以来,两国便纷扰不断,我主虽有心邻邦和睦,恐相国另有他意啊!只怕宋使这次要无功而返了!” 王冈暗笑,这第二手来了,这是要划分敌我立场! “咦,竟有此理!”王冈皱眉道:“贵国相公竟不听君主號令,难不成心怀反意不成……” “宋使慎言!”不等王冈话说完,李清赶忙出言喝止,他觉得自己今天在背后蛐蛐梁乙埋已经很大胆了,没想到王冈竟然敢直接把这话给挑开了说! 李清左右看看,擦擦额上冷汗,解释道:“相国执政多年,自是有其理念,不过与我主有所分歧罢了!” “哦,原来如此!那却是本官误会了!”王冈点点头,心道我都把话说开了,你还遮遮掩掩,就这点胆魄能干成什么事! 不像我连官家都敢骂……讽諫! “那不知李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王冈端起茶来,好整以暇的看著对方。 李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感觉心中想法都被对方看穿了一般,又见他端杯,有送客之意,心中不免有些焦急,只得强笑了一声道:“主要还是为了来看望宋使!” 王冈点点头笑而不语,轻轻的敲击了两下杯壁,催促之意越发明显。 “不过我方才听宋使所言想要寻求两国和平之法,倒是深有感触,竟与我主理念一致!” 李清见王冈不接话,只能生硬的转折,嘆息道:“只可惜却是与相国的想法不一致!” “哎呀,那该如何是好?”王冈终於开口,適时的接了一句。 李清眼前一亮,急忙道:“大宋可支持我主,待我主收回大权,两国和平自然如期而至!” “呵呵……”王冈冷笑一声,这是把自己当成傻小子糊弄,想要开空头支票白嫖,淡淡道:“我大宋素来不干涉他国內政!” 李清看著他,知道这是开价的时候了,一咬牙道:“我主愿意割捨黄河以南之地供奉大宋!” 王冈顿时肃容道:“夏国乃是我大宋之藩属,国主亦是由我大宋册封,岂容得奸臣揽权,欺压国主!”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大宋的利益 李清目標达成,欢喜的告辞,王冈起身相送,出门时见林渔在门外垂手站著,他瞥了一眼,没有理会,热情的把李清送到了馆驛门外。 直到人走远了,他方才收敛笑容,转身回来,走到房前时,见林渔还在那里候著,边往房中走去,边淡淡道:“进来吧!” 林渔也不做声,径直跟著走入房中。 “方才的话,你都听到了?”王冈向书案走去,头也不回的问道,这话看似在询问,而他却用著肯定的口吻,显然是知道刚才与李清谈话时,林渔就在门外。 “倒是听到了一些!”林渔脸上掛著淡淡的笑。 王冈来到案后,转身落座,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挑挑眉道:“既然听到了,那就说说你的想法!” “卑职愚笨……” 林渔刚开口,便被王冈抬手打断,有些不耐的道:“让你说,你就说!我又不会因此怪你!” “是,那卑职就说说自己的一点愚见,还望待制校正!”林渔拱手道:“卑职以为,以黄河以南换取大宋的支持,这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林渔试探性的说了一句,见王冈神色没有什么异常,就继续往下说道:“来到西夏这几日,我打听过西夏国主的作风,这是个性子软弱的人,如果西夏由他来主政,对咱们大宋来说,肯定要比梁氏把持的要好!” 王冈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林渔想了下,又继续说道:“而且此举可以让帝后两党矛盾激化,继而进一步削弱西夏的国力,这对大宋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另外我们还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兵不血刃的拿下黄河以南之地,因此此举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王冈顿了一下,见林渔没有继续说下去,这才抬头道:“说完了?” “说完了!望待制指点!”林渔慌忙回答。 王冈看著他,忽而笑道:“你说的这些是真心话吗?你心底愿意见到大宋与西夏和睦共处吗?” 林渔脸上笑容僵住,低垂下头,半晌答道:“不敢有瞒待制,我父兄死於西夏人之手,我自然想要报仇,但我也知道,西夏今日所开出的条件,乃是有利於大宋的,卑职不敢因私废公,干扰待制判断!” “有利於大宋?呵……”王冈嗤笑一声摇摇头道:“你方才说西夏国主提出的条件,对大宋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我且问你,你活这几十年,有见过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吗?” “呃……”林渔一怔,惊讶道:“莫非这其中有陷阱?” “陷阱或许谈不上,但这事绝对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简单!”王冈望椅背一靠,坐姿閒散,抬手点了点一旁的座椅,示意林渔坐下,而后才道: “你刚才有句话说的不错,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但这其中还有一个问题,我们是国与国之间的事务,牵扯甚多,並不像商贾的买卖那么简单!” “还请待制指教!”林渔刚要落座,陡然又站了起来行礼。 王冈往下压压手,让他坐下,继续说道:“要衡量这一笔买卖究竟划不划算,那就要弄清楚,什么样的西夏更加符合大宋的利益!” “你方才说西夏国主性子软弱,对大宋来说,会比梁氏执政要好!但有没有一种可能,西夏国主是在梁氏党羽的压力之下,故意表现出软弱愚笨,好来麻痹对方的呢!” 王冈见林渔一脸恍然,想要说话,他又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而后继续说道:“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性,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外人的身上,尤其那个外人还是敌国的皇帝! 退一步来说,即便是李秉常亲近大宋,那他的臣子也是和他一般的想法吗?他的继任者也是如此吗?” 林渔闻言笑了起来,其实他心底是最不希望大宋和西夏交好的!他的父亲、兄长都死在对西夏的战爭中,他千方百计的想著报仇,好容易有了点能力,结果你们和好了,那他父兄的仇找谁报去! 起初听到王冈和李清的商谈,他迷茫了,一边知道两国和平共处是最优解,一边又是想著父兄的仇恨,一时不知该去做什么,整个人恍惚间都失去了目標。 而现在听王冈话里的意思,对西夏是满满的不信任,他不由又欣喜了起来,心情一好,思路都开阔了起来,眼珠一转道:“那咱们先假意答应下来,待把黄河以南的土地占下来再说,反正只说支持他,又没说怎么去支持,口头支持也算支持吧!梁氏若真是对付他,咱们就在道义上狠狠的谴责对方!” 王冈都被惊呆了,这是什么鬼主意,自己身边这都是什么人啊!连这种不要脸的法子,都能想的出来! 这也太背信弃义了,完全不符合自己的作风和人设! 林渔见他这般神情,自然也能猜出他的心思,当即又道:“待制乃是使臣,只负责谈判,后面的事自然都是边疆將领所为,与待制毫无关係!事后待制还可以抨击谴责这些不讲信义的將领嘛!我想朝堂诸公和大宋百姓都是能理解待制的无奈的!” 王冈更是无语,这连善后事宜都替自己想好了! 他嘆息了一声,摆摆手道:“老林,你把事情想简单了!你猜李秉常为何会以割地为条件?那是因为黄河以南的將领都是梁氏的人!他只是下一个口头的上的旨意,我们只要去拿地,两国必起战火,我们也就开始替他在削弱梁氏的实力了!” “啊!这么说他的承诺岂不是毫无用处!” “倒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他还是西夏的皇帝,大义之名还在他那里!我们若是得到他的签署的协议,至少在攻打那些城池的时候,还是师出有名的!” 王冈说著笑了起来,摇摇头道:“这小皇帝倒是知道什么叫去地留人,人地两得啊!我大宋取得这些地,补给线势必会拉的很长,不利於战局,待他整顿好国內,就可以隨时把这些地方给收回来,打的倒是好算盘!” 林渔神色惊疑,“那待制准备怎么办?” “回到方才所说的问题,什么样的西夏才符合大宋的利益?”王冈手指轻敲,挑眉道:“无论梁氏还是李氏都不符合大宋的利益!只有混乱內斗西夏才符合!” “可是你刚才答应那李清了!” “那就看他能不能和大宋签订协议了吧!” 第一百五十八章 覲见李秉常 李清拜访之后,又过了两日,西夏的小皇帝传旨召宋使覲见。 隨后西夏官员又来传授眾人覲见时的礼仪,所行的乃是番礼,王冈自然不同意,上国之民岂有习下国礼仪的道理,还是蛮夷之礼! 这等行径对於儒家正统嫡传来说,就是奇耻大辱! 他当即疾言厉色的一顿斥责,將西夏一眾官员骂的面色难堪,而混在其中的几名汉人官,更是羞愧难当,掩面而去。 一眾西夏官员狼狈离开,只得如实稟报西夏小皇帝。 李秉常如今哪有心思去纠结这等繁文縟节的事,他现在只想剷除他母亲和舅舅的势力,夺回权力,重振西夏! 他幼年丧父,权力没有直接传到他的手中,这么多年一直由他母后听政,而她们也趁这个机会,將原属於他的权力一点点窃取、搬空。 待到他亲政之时,军、政大权全被梁氏把持,各关键衙门全换成了她们自己的亲信,將他完全架空! 李秉常对此却是並不担心,这么多年他虽然没有机会处理政务,但是他在史书中学到了对付权臣的办法。 如秦时商鞅,汉时霍光,乃至前朝的长孙无忌,谁又能有好下场了! 正道的光总会照耀在正义的一方! 所以在他亲政之初,便摩拳擦掌的准备干一番大事,一眾操作猛如虎,结果抬头一看,老虎头正被他舅舅给踩著呢! 不过他没有气馁,转而又想要掀起礼仪之爭,藉此招揽那些忠义之士! 归来吧!我的忠臣们! 然后恢復汉礼的想法,尚未实施,便又被他舅舅扼杀! 满朝忠义,竟无一人替他说话! 而那些天生便跟他站在一起的党项贵族们,不是被他舅舅和太后拉拢,就是被革职发配! 这一刻他心凉了,他充分的意识到想凭藉西夏內部的势力,来对付后堂党,这不现实,很不现实! 所以他在痛定思痛之后,决定引入外援! 而这外部的势力首选自然是大宋,无他,因为大宋相对而言,比较要脸,而且也是一直跟西夏不对付! 为了让宋人感受到他的诚意,我在与李清商量之后,决定以割地为筹码,来换取大宋的支持! 不会觉得丧权辱国吗? 別开玩笑了,说的就像自己不这么做,那些地方上就能听从他的號令一般! 那些驻守地方的將领,不是梁氏的人,就是中立派,根本就不听自己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来一次大洗牌! 黄河以南之地,就是他为大宋和梁氏所选的擂台! 只要大宋把梁氏给牵制住了,他就可以凭藉尚有几分忠心的部落首领做事! 只要清除后党的那些关键人物,那些將领自然就会重新归附於自己的麾下! 至於送给宋人的地,待自己整顿好內部之后,再去拿回来就是,反正那地就在家门口,地又跑不了! 做出这个计划之后,正遇到大宋正旦使来夏,他在犹豫了几天之后,还是让李清去探了口风,却没想到那位南朝的状元郎,竟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一刻李秉常重塑信心,那大宋状元之名他也是听说过的,都说他为人机敏,做事干练,却不想自己略施小计,便能引他入彀! 这还要说什么吗? 还需要说什么吗? 这就是智慧,真正的大智慧! 饶他王冈有才智之名,可在我这一招之下,不还是利令智昏了嘛! 白白送上大宋的雄兵来为我驱使! 这等才情心胸,堪称伟人啊! 待大事完毕,我定要遣使好好向他道谢! 怀著这种心情的李秉常,自然是万分期待见到王冈,对於用什么礼仪的这种问题,他哪有功夫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直接下旨,准许王冈等人在覲见时用宋礼! …… 王冈当天便得到了李秉常的旨意,不过他没有在意,无论他下不下这旨意,他都不可能用西夏礼仪的! 无他,要脸! 若是真按西夏礼仪去见小皇帝,回去之后只怕得被人给骂死! 在馆驛准备了一番,第二日一早便有西夏那边官员来请。 他和潘兴两人隨著那官一路往西夏皇宫而去。 待人入宫,立刻便有人去殿中通传,这跟大宋有些不一样,赵頊都是让外国使臣在外面候著的! 等到他想起传唤,这些使臣方能入殿覲见! 当然辽国除外! 嗯,大宋眼中的外邦只有两个,辽国和其他! 不过想想也是,除了辽国是大宋的兄弟之国,其他的国家都是大宋的藩属,赵頊也確实没有必要太给他们脸! 而王冈作为宋使,是西夏的宗主国,就连李秉常的国主之位,都是向大宋求来的! 在礼仪之上,西夏確实不能怠慢王冈。 他这边刚到,大殿中便传来传唤之声,二人依礼往前走去。 王冈见潘兴似乎有些紧张,瞥他一眼,问道:“你腿会不会抖?” 潘兴愣了一笑,笑道:“那你有没有督亢地图?” 王冈不屑道:“我若要杀人,那还需要那般遮掩,杀心一动,立刻国丧!” 潘兴撇撇嘴:“就爱听你吹牛逼,忒提气!” 一番打趣,潘兴紧张感顿消,二人大步入殿。 殿中西夏群臣见宋使到来,皆是横眉竖眼,意图恐嚇! 潘兴被这般一下,心中顿时有些发虚,扭头向王冈看去,却见他正与西夏眾人对视,非但不惧,反而眼露不屑,嘴角掛著冷笑! 满满的都是挑衅意味! 潘兴不由心折,你是真勇啊!刚进西夏时,跟他们起衝突也就算了,反正离的不远,搞不好咱们还能跑回去! 现在都到人家老巢了,你还敢这么干! 也不知一会打起来,自己该怎么办!这般西夏人都凶神恶煞的! 正在他思虑间,耳中突然想起王冈的声音:“你看看他们这一副看不惯我们,又干不掉我们的样子,得劲不?” 潘兴一僵,我倒还真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这个问题! 咦,你別说,这么一想,再看这些面目狰狞的西夏人,还怪刺激的! 心中一松,潘兴覲见时的声音都嘹亮了几分:“外臣潘兴拜见国主!” 第一百五十九章 西夏宴请 覲见的流程都是走过场,递交国书,宣读大宋皇帝对李秉常的勉励之语 李秉常如今有求於大宋,表现的自然是恭敬无比,领了旨后又慷慨激昂的大表忠心! 王冈对他的態度,压根就没当一回事,一个傀儡皇帝而已,还表忠心,你能干啥? 除了一个皇帝的名头,你还算个啥! 他更感兴趣的是站在文臣班列前,一身紫袍的那个老傢伙!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人就是西夏的相国梁乙埋! 说起来,西夏的官制也是有趣,当初元昊那匹夫背叛大宋,裂土称帝之后,在建立组织架构的时候,显然是没那个水平的。 於是这货就照搬了大宋的官制,修修改改之后直接就套用上来。 西夏这里也一样有中书省,有枢密院、三司之类的组织部门。 后来更是增加了尚书令这个统领百官的职位,也就对等大宋的中书门下平章事了! 当然尚书令这个官位也不是西夏首创的,这是承袭大唐而来! 赵頊如今在大宋所弄的元丰改制也是一般,据说要新加尚书令的官位! 王冈还听人说,王珪就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 因为这事,王冈还琢磨著怎么借著这事坑王珪一把! 当然这不过是他无聊之时的遐想而已! 虽说王珪曾经在赵頊御前对自己出言不逊,还曾极力拱火让赵頊派自己去顺州! 但王冈心胸豁达,又怎么会因为这么点事,就真的去坑他呢!他不是那样的人! 些许齷齪,早已忘却! 回过神来,又打量梁乙埋一番,说实话,就这卖相真比王珪差远了! 不说文採风流,单以重臣威仪来看,也是大有不如! 不过想想,梁乙埋毕竟是外戚出身,一个外戚能有啥威仪! 在大宋哪个外戚见到自己不是客客气气的,自己还亲手斩过高太后的侄子呢!堪称外戚杀手! 抬头看了眼,依旧在滔滔不绝说个不停的李秉常,王冈又琢磨了起来,这李秋水也真是有意思,给自己改了个梁姓,还弄了个弟弟出来! 也不知道这梁乙埋是她从哪找的人!还让他混上了宰相! 话说也不知道赵頊什么时候才会把宰相 的位置给我,不冲高官厚禄,也不为手中权柄,就是想多为百姓做些事! 没理由梁乙埋这样的外戚都能做,自己做不得啊! 而这时梁乙埋似乎察觉到王冈的目光,扭头看来,二人目光撞个正著,梁乙埋愣了一下,露出一个微笑,王冈当即一脸坦然的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而在这时台上的李秉常终於说完话了,而后大袖一挥,宣布摆宴,这是要宴请宋使。 当然这也是应有之义,只是王冈觉得这事或许另有他意! 而梁乙埋在离开之时,也是深深的看了王冈一眼,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笑容! 王冈点点头作为回应,待人走后,又忍不住摇头,这小皇帝的手法实在是太糟了,事办的太明显,太急切了! 也幸好我没准备跟他合作,不然只顾给他擦屁股去了,实在太费神了! 李秉常回去更衣之时,有內侍前来安排坐席,这种场合自然要用分餐制,一张张小几、桌席被搬了进来。 一番布置之后,王冈二人自然被请进靠近皇帝的內殿,以示亲近和尊重。 王冈落座之后发现身边两侧都坐著西夏的贵族,从模样上来看,他上首那人应该是吐蕃人,下首的则是党项羌人! 能如此快做出分辨,倒不是王冈眼力超群,而是因为髮型,党项人会把头顶剃光,旁边的头髮编成短辫,就很別致! 过了一会,李秉常再次出席,一挥手乐曲奏响,跟著让王冈震惊的一幕出现了,殿中竟然涌进来一群身穿彩服,身材婀娜的女子,然后她们就翩翩起舞。 这……这对嘛? 王冈有些呆滯,他见赵頊接待外邦使者,宴席都搞的庄严肃穆,连举多少次杯,每次举杯的奏乐都是有讲究的! 怎么到西夏来就变得这般……亲民了! 这些舞者热情奔放,律动之间很有异域特色! 王冈看了两眼,又看向其他人,见他们都是神情欢快,习以为常的模样,心中暗道,这许就是西夏的风土人情吧,但我为人正直,万不能与他们同流合污,损了我大宋的顏面! 正思虑间,领舞的那个女子,突然一个滑步来到他近前,端起案上酒杯相敬。 一眾西夏人见状,纷纷大笑起鬨。 王冈心中不悦,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难道都不知道我坐怀不乱王玉昆的美名吗? 简直岂有此理! 他抬头正欲呵斥,却见那女子眉目如画,眼波流转间,如怯似羞,直叫人心生怜爱,便有万般怒火也发不出来! 他心中不禁想道:“我若是拒绝了她的敬酒,只怕会让她沦为別人的笑柄吧!我王玉昆大好男儿又岂能刁难一个女子!” 罢了!既然身处西夏,那便入乡隨俗吧! 王冈洒脱一笑,伸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顿时殿中又响起一片起鬨叫好之声! 那女子莞尔一笑,一转身又匯入了舞者之中。 经过女子敬酒之事,殿中气氛变得更加活跃起来。 李秉常也是连连举杯,眾人起身同饮,一时间欢笑声不绝於耳! “宋使远道而来,老夫也敬你一杯!”居於他上首的吐蕃人举杯相邀。 王冈也笑著举杯回应。 二人饮尽酒后,王冈问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那吐蕃人將酒杯一放,摇头道:“哪里称的上尊姓大名,不过是丧家之犬罢了!老夫禹藏麻!” 王冈目光微微一凝,继而笑道:“原来是駙马爷啊!” 熙寧年间王韶开边之时,大败居於河湟之地的吐蕃人,其间招降了许多吐蕃人,而禹藏麻不愿降宋,改投西夏,李谅祚派兵支援並將宗室女嫁之,赐封駙马! “不过一个头衔罢了!”禹藏麻对於王冈知道他並不感到惊奇,摆摆手转移话题道:“宋使以为大夏如何?” 王冈在得知他的身份之后,自然不难猜出他的意图,眼珠一转道:“这里啊?穷!” 第一百六十章 我们官家很贤明 禹藏麻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直言不讳……不对,会从这个角度来看问题,多少有些刁钻了! 他原本是想跟王冈探討西夏如今的形势,继而將话题两国未来的合作之上,谈谈相应的细节问题,但王冈一个穷字把他干的有些懵! “我们要说一个地方穷,那肯定是能找出很多原因的!比如地理位置,比如当地物產,再比如交通运输等等……只要想找理由,就能有找不完的理由!” 王冈既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和意图,自然就不能让他如愿,倒不是说这是他想出的什么策略,他就是单纯想给对方增加难度!这是给对方来自於智商上的惩罚! 也正因此,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没有刻意的去压低自己的声音,反而有种侃侃而谈的做派! 而他的这一番言论也立刻引起了周边人的注意,自古以来財色最能引起男人的兴趣,色的作用,自然就不用多说,而財能让你拥有很多色! 一眾人满眼期待的看著他,听这话的意思,对於大夏的贫困的原因,这是有不同的看法! 眾所周知,大宋很富!便是同处一块区域,大宋的百姓都比西夏的百姓富有,这也让这帮权贵很眼红,这么有钱却不在自己的治下,不能盘剥,多可惜啊! 就西夏的那些百姓,你把她们骨头碾碎熬干,也榨不出多少油水啊! 几个权贵都发现了对方的动作,大家有默契的互视了一眼,无声的道:“怎么样,我就说大宋在搞钱这块有名堂吧!” 王冈也注意到这几位西夏权贵的动作,当下更是来劲,正色道:“在创造財富的过程中,客观困难是无穷无尽的,若是一味的沉溺其中,那就什么事都不用做了,单这些困难就会把你嚇倒! 这时候靠的是为政者的主观意志,只要你的意志够强,你就会发现这些困难都是纸糊的,一碰就倒!” “我到贵国已有几日,所见豪奢贵族还享受於夸耀武功,欺压平民,这很不好!”王冈摇摇头,话锋一转道:“你们知道我大宋官家每天都在做什么吗?” 眾人还没想明白他那些“主观”、“客观”的词是什么含义,突然又被拉扯到这么一个话题来,都是一脸茫然的摇摇头, 王冈伸手指了指一曲舞罢,正缓缓告退的舞女,笑道:“我们官家虽然富有四海,却从来不向你们这样追求享受!“ 眾人更是不解,连这点享受都没有,那要那么多钱干吗? ”我们官家每天就在想著怎么搞钱……呸,怎么造福於民,这百姓有钱了,朝廷自然也就有钱了!“ 眾人点点头,这个道理他们懂,百姓有钱,就好盘剥了嘛!不过临时制定些税赋的条例而已,不麻烦的! ”我们大宋官家天天连觉都不睡,头脑呼呼的转,就在那里想怎么发展,怎么搞……造福大宋各地的百姓!“ 王冈用手在头上比划著名,一脸感慨道:”再看看贵国这边,似乎不是太在意百姓的福祉啊!“ 几人被说的有些羞愧,自家皇帝忙著跟太后和宰相斗法呢,哪有功夫去想这些!而自家的宰相在忙著各处安插亲信,秘密夺权,似乎也没有精力关注百姓! 不过算起来,这梁乙埋掌权已经有些年头了,除了跟大宋打了几仗之外,其他的在国事上並无建树!这跟大宋相公相比,差距似乎有点大啊! ”我们大宋有位相公名叫司马光,你们知道吗?“王冈见几人陷入反思之中,又主动开口。 西夏虽然地处偏僻,但也是学习汉学的,这些贵族也自然知道大宋的那些文学大家,自然知道司马光,禹藏麻听王冈扯了半天,不知觉中,思路也被他带偏,点头应道:“听说司马相公如今在洛阳修书!” 王冈微微頷首,又道:”司马相公素有文名,又兼之才华出眾,你们知道我大宋官家为何不用他吗?“ 几人又互相看了一眼,心道:”这还能有什么原因,你们那赵官家昏聵唄!“ 王冈不知眾人心中所想,继续说道:”司马相公曾经劝諫过官家,言说天下財物是有数的,所有人共分,若是朝廷拿多了,百姓就分的少了!时间一久就会出乱子!“ 眾人闻言点点头,虽然他们不会按著司马光的说法去做,但是对这个道理却都是认同的! 这就像读书人明知道努力读书是对的,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玩心,就是捨不得自己吃苦一般的道理! ”但我们官家却是不这么看,他不觉得天下產出都是固定的,他认为这些財富都是通过努力和辛勤创造出来的!所以他认为朝廷多拿了钱,能够更好的帮助百姓!“ 西夏几个官员再次互视,暗道:”果然昏聵,这钱进了朝廷的手里,哪还能再出去!朝廷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嘛!“ ”也正是因此,大宋才能有钱为百姓兴修水利,开垦农田,改良农具,让百姓变得富足!“ 王冈洋洋洒洒说完,然后总结道:”这其中有多少客观上的困难,是难以想像的,但这些困难最终都在我大宋官家坚强的意志下,化为了齏粉!“ “你们或许都知道大宋富有,但你们或许没有想过,这份富有並非从天而降,这来自於君主贤明,臣子用命,百姓勤劳!” 王冈进行最后的总结陈词,语气感慨,言辞真挚! 一帮人听完王冈这话,都有些沉默,他们对王冈所描绘的景象很是嚮往,便是禹藏麻也不例外! 李秉常抽空看向这边,目光很是惊异,这场景跟他想像的不大一样啊! 不应该是王冈和禹藏麻私下去沟通细节吗?怎么改成一帮人听王冈上课了! 他们到底又在说什么? 不过旋即他又回过神来,继续主持宴席! 这场宴席一直持续到午后方才结束。 禹藏麻因为被王冈带偏,正事一句没谈,见王冈离开,他慌忙追上前去。 来到近前,他正要开口,却不妨王冈忽然转身看向他,微笑道:“官家让我给你带句话!” 禹藏麻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王冈说道:“別让忠诚害了你!” 第一百六十一章 帮小皇帝勇敢 禹藏麻望著王冈离去的背影,怔愣在当场,久久回不过神! 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大宋官家为何要传这句话来,是想要招揽自己? 还是说为了挑拨? 可是自己有什么是值得他招揽和挑拨的呢? 他回首看了一眼西夏的皇宫,心头苦涩,他原本就不是党项人,乃是吐蕃归附,即便是被赐予了駙马,也没有多大实权,唯一的依仗还是自己带来的那些吐蕃士卒! 眼下西夏的形势是后党一家独大,梁氏擅权,不少忠心的皇帝的党项老臣,要不被排挤外放,要不就被迫选择了中立,只有像自己这般没有什么根基的才能留在皇帝身边! 其实禹藏麻,並不在意什么帝党、后党,他是吐蕃人,只是在这里混口饭吃而已! 他倒是也想跟著梁乙埋去混,可关键不是人家看不上他嘛! 这才迫不得已选择……忠心陛下!以报毅宗隆恩! 他之前也想著帮助李秉常夺权,如果能把后党的那帮人推翻,那自己的收穫自然是巨大的! 可没想到王冈反给他来了这么一句话,別让忠诚害了自己! 这是让自己不要忠诚於皇帝? 那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不对! 大宋才不在乎西夏內部的斗爭,他们也不可能在乎自己忠心於谁! 他们要对付的是西夏! 管你是帝党还是后党,只要拦著伐夏的路他们一样会打! 若是如此,那王冈传话的意思就明显了,这是在招揽自己! 想到这里他心思不由活络了起来,方才王冈在酒宴上所描绘的大宋景色,实在令人心嚮往之! 无论南方的婉约,还是北地的豪迈,那些地方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富足! 当年他没有选择投宋,而是选择了西夏,便是听人说宋人重文轻武,在大宋武將们都要夹著尾巴做人! 可来到西夏之后,他才发现,在这里他也一样不能为所欲为! 这时他又看向当初投靠宋人的那些吐蕃人,虽然在宋军体系中蕃兵的地位不高,但大宋是真捨得给钱啊! 只要能打胜仗,再说上两句好话,那银钱发的哗啦啦的,想想都让人激动! 既然如今在西夏得不到重用,反不如去大宋搞些钱,也过过那骄奢淫逸的颓废生活!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自己就这样投靠过去,大宋会在意自己吗? 他们拥兵百万,会在乎自己手底下的这几个人? 那大宋官家为何又要给自己带这么一句话? “禹藏,陛下传你!”身后有人忽然喊道。 禹藏麻回首看去,心中顿时恍然,大宋是看中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这是要自己交上投名状啊! 不过也对,这天下哪有白吃的饭啊! 心念一动,他大步向皇宫走去。 …… 另一边的王冈也回到了馆驛,刚一落座,林渔便端来了茶水,笑著问道:“待制今日可有收穫?” 王冈摇摇头笑道:“不过是去见见他们的小皇帝,一个政令都出不了皇宫的可怜虫罢了!能有什么收穫!” “我还以为小皇帝会把待制留下哭求呢!” “呵!”王冈摇头冷笑:“他要是真有那胆魄,我还能高看他一眼,觉得这人能成事!可他不过让人来跟我谈,那我自然就不会理睬了!” “哈!待制的要求也未免太高了些!”林渔將茶杯递到他手中,笑道:“西夏那小皇帝大权旁落,估计身边还有不少探子,他又哪里敢亲自见待制!” “换我是他,我就敢!”王冈不屑道:“那小皇帝之前能想到用汉礼来发难,寻求支持者!而梁乙埋直接扼杀了他的计划,那个时候,他就该撕破脸,让那些尚有几分忠心的臣子看看,新皇帝的气概!” “这……会不会莽撞了些?”林渔对王冈的说法很是惊讶。 “怎么会莽撞!这是博弈!”王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冷笑道:“有高贵乡公殷鑑在前,我就不信梁乙埋敢行天下之大不韙!” 林渔如今也是读了不少书,自然知道王冈口中的高贵乡公指的是曹髦,曹魏的最后一位皇帝,见司马氏篡魏势不可逆,驾车於长街之上,直衝司马家,被成济当街杀死! 虽然他没能挽救曹魏,但却用自己的性命,成功的把司马家钉在了耻辱柱上! 任他去洗,也洗不去这弒君的名头! 估计司马家也后悔的要死,当初只想选一个傀儡来过渡皇位,却不想选了这么一个有血性的人! 王冈以曹髦为典,来说明这事,林渔琢磨了一下,还真是这样! 眼下的李秉常虽然没有多大的权力,但他的处境可比当初孤身入京的曹髦要好了许多! 梁乙埋虽然是权臣,但他的权力还没有大到司马师、司马昭兄弟那般! 李秉常若真是不管不顾的发疯去闹,梁乙埋还真没有他办法! 他敢弒君吗? 那些党项人可不是死人! 他当政这么多年,得罪了那么多人,有点是人想要搞他! 只要他敢弒君,西夏立刻陷入內乱! 当然这些反对梁乙埋的人中,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另有他意,那就不好说了! 不过这也不重要,只要西夏內部一乱,宋军肯定就会动手! 这並非是趁火打劫,而是为了大义! 因为李秉常是大宋册封的国主啊! 如今被奸臣所弒,身为宗主国的大宋自然有义务为他报仇! 所以只要梁乙埋敢弒君,他连像司马氏那边背著骂名做皇帝的机会都没有,等待他的只会是死亡! “待制目光如炬,虽远在大宋却依旧对西夏局势洞若观火,这份才智,实在令卑职敬佩不已!”林渔想通了一切,满面感慨的行礼! 王冈摆摆手,毫不在意的道:“不过史上旧事,引而申之罢了!你多看看书,也就没有什么稀奇的了!” 林渔一脸诚恳的道:“书我也是看过的,却是想不到这些!我想这其中的差距就是智慧吧!” “哈哈……老林私我也!”王冈抚掌大笑。 林渔陪著笑了两声,继而道:“那下一步,待制准备怎么做?” 王冈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道:“自然是帮小皇帝勇斗奸臣啊!” 第一百六十二章 囂张 帮李秉常斗奸臣? 对於这话,林渔表示他一个字都不信! 王冈能有这好心,除非李秉常是他儿子! 还得是亲生的才行,林山那种都不算! 见他神情又是如此古怪,林渔估计他又在憋著什么坏! 也不知这次剧情將会从什么稀奇古怪的角度展开! 当然这些都是他心中的想法,明面上肯定是不能表现出来的! “待制忠肝义胆,匡扶君臣纲常,而不顾惜己身,卑职实在佩服!”林渔再次躬身行礼。 “哎……此乃我儒家弟子应尽之本分,当不得夸讚!”王冈一如既往的谦逊。 “那不知待制准备如何去做?“林渔好奇满脸的好奇。 王冈没有回答,反而一脸的诧异道:”我刚才已经说了,难道说的不够清楚吗?” “啊?说了吗?”林渔一脸懵,刚才他也没走神啊,怎么就没听到,忙拱手道:“卑职愚钝,还请待制解惑?” 王冈有些无奈,不过好在他素来有诲人不倦的品质,於是又耐著性子解释道:“我刚才不是说西夏国主当效仿高贵乡公行事嘛!” 林渔想了想道:“確实如此,待制见微知著,一眼便看出西夏权相梁乙埋的弱点,若依此计自是可以制衡权相,让二者形成新的平衡!只是那西夏国主懦弱,只怕不敢正面与梁乙埋起衝突!” 王冈微微頷首道:“所以我们帮他啊!” 林渔闻言更加困惑了,茫然道:“待制准备怎么办啊?” “不是说了吗!“王冈有些不耐烦道:”让他跟梁乙埋正面硬刚啊!” 林渔吞了口吐沫,忐忑道:“可西夏国主不敢怎么办?” “我们帮他啊!”王冈对林渔的车軲轆话很是不满。 “怎么帮……”林渔本能的顺著话问下去,话说一半陡然醒悟过来,而后一言难尽的看向王冈。 王冈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让李秉常正面对梁乙埋发难,逼迫对方妥协! 如果李秉常不敢,他们就帮著送李秉常上战场! 嗯,就只负责送不负责打的那种! 这也叫帮? 好吧!在王冈的视角中,这確实叫作帮! 说得清楚,帮他勇斗奸臣! 没有了退路,李秉常能不勇嘛!至於怎么斗,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这行事作风,就很王冈! “待制智慧如渊!”林渔摇头赞道:“我真的猜不透你哦!还以为待制要亲自下场帮忙呢!” “怎么可能!他自己的麻烦当然要自己解决!我下场帮他?他又不是我儿子!”王冈一副理所当然的做派。 林渔暗道,这点我是猜对了!他果然是这样想的! “那待制以为李秉常与梁乙埋之间的斗爭,会是谁胜谁负?“ 王冈翻了一个白眼道:”废话!就算李秉常超常发挥,事后吸引一帮人追隨,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和梁乙埋分庭抗礼而已! 而如果表现的不好,中间出了差池,或者是被梁乙埋鋌而走险,他的结局也就到了!“ 林渔闻言喜道:”最好他们斗个两败俱伤,这样咱们大宋就可以坐收渔利了!“ ”咦……老林,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阴险!“王冈一脸鄙夷。 林渔嬉笑道:“得蒙待制栽培!” 王冈眉头一立,就要喝骂,而这时一名护卫大步而来,行礼道:“待制,外面有人求见,说是西夏太后宫中之人!” “哦,这么快就来了!”王冈挑挑眉,起身笑道:“那我得去见见!” 说著抬腿踹了林渔一脚,喝骂道:“还不头前带路!” 林渔也不著恼,拍拍屁股,嬉皮笑脸的往外走去! 王冈有一点好,你招惹了他,让他报復回来,这事也就了结了! 但是如果他没有报復回来,反而被他记恨上,那这事就大了! 不信去看慕容博,那报復的样从来不重复,只要有机会就整他,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去整! 想想那层出不穷的手段,就够让人提心弔胆的了! 也就慕容宗师不是一般人,才能经得起这般磋磨! 这被踢了一脚,这事也就揭过了!林渔为了提升王冈的情绪价值,还夸张的喊了几声疼! 惹的王冈笑骂不已。 笑闹间,王冈来到前厅,一进门就见厅中坐著两人! 一人是在路上给他传李秋水口信的宦官,另一人则是冷著一张脸的汉子,典型的党项髮型、装扮! 在看向王冈之时,眼中有寒芒闪过! 王冈瞥了两人一眼,大步走入厅中,来到上首主位,一挥袖转身落座,而后淡淡道:”两位所来何事?“ 那汉子见他这般目中无人,不由皱眉,神色不悦。 那宦官则是笑容不变道:”回宋使,奴婢奉太后命,请宋使明日覲见!“ 王冈平静的点点头道:”如此有劳了!“ 宦官笑笑退到一边,显然並没有离开的意思。 而那个汉子这时也开口了,他斜眼看向王冈,神色不屑道:”你便是宋朝的使者王冈?听说你很是跋扈,一路为难我大夏的馆伴使?” 王冈闻言却是笑了起来,温声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现居何职?” 汉子傲然道:“本官罔萌讹,乃殿前司侍卫都统兵!” “哦!”王冈点点头,继而声音一冷道:“既然是殿前司,你又有何资格来向本官问罪!谁给你的胆子!” “放肆!便是本官看不上你们宋人又当如何!”罔萌讹拍案喝道:“本官便是来警告你,身在我大夏,把你身上那囂张气焰给我收敛起来!” “哈哈……”王冈仰头大笑起来,寒声道:“我若不然呢?” 罔萌讹上前一步,目光狠厉,冷笑道:“你可以试试!” “不至於,不至於!”那宦官眼见二人剑拔弩张,连忙上前劝和:“二位有话好说,宋使乃是太后点名要见的人!” 罔萌讹闻言,收回逼人的目光,一甩衣袖,冷声道:“看在太后的面子上,饶你一次!望你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便往外走! “等一下!”王冈突然出声,喊住两人。 罔萌讹回头看来,不悦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王冈却是不理他,扬声喊道:“来人!” 正在院中跟护卫说笑的乔峰,闻声好奇的跟著护卫一同进来。 王冈看到来人,转头看向罔萌讹,笑道:“你不是说我囂张跋扈吗?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囂张!” 说罢,他看向眾护卫喝道:“打他!” 第一百六十三章 乔峰发威 王冈一声令下,刚进厅中的两个护卫毫不犹豫衝去拿人! 他们本就是京中紈絝,平日里便无法无天惯了,眼下也就是到了异国方才收敛了些,但现在有上官授意,那就有了合法性,属於是奉命打人! 两个护卫气势汹汹,罔萌讹却是丝毫不慌,反而是冷笑连连,瞥了王冈一眼,讥笑一声,脚下一用力,也纵身向两名衝撞而去。 “砰!” “哎呦,哎呦……” 三人一触即分,两个护卫在罔萌讹所带来的强大衝击力下,顿时就倒飞了回去。 乔峰见状慌忙上前,伸手接住一人,跟著一个滑步又托住另一个护卫的后背,退了两步,卸去力道之后,方才將人给放了下来,察看两人的伤势。 罔萌讹惊疑的看了乔峰一眼,旋即又转头看向王冈,鄙夷道:“就这三脚猫的武功,也能充当使者的护卫,呵,足可见大宋无人!宋使日后在大夏还是收起你那囂张跋扈的性子吧!这里不是宋境,没人会惯著你!” 王冈气的浑身发抖,伸手点点他就要喝骂,而这时就听一个粗獷的声音道:“阁下好大的口气,不妨让乔某来领教一下西夏的武功!” 却是乔峰见两名护卫没有受伤之后,又听罔萌讹出言贬低大宋,心中不忿,怒而开口。 罔萌讹转头看向乔峰,他通过乔峰刚才接人时的身手,自然能看出对方是个高手,不过他却也不惧,武功之道,还在於长年累月的打磨,这乔峰虽然身体魁梧,气势不凡,但毕竟年轻,他自信自己还是能胜过对方的! “倒是条好汉子!”罔萌讹再次打量乔峰一眼,点点头道:“那我便来领教一下宋人的武功,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王冈见乔峰出手,很是兴奋,欢喜叫道:“打他!” 罔萌讹不屑的瞥他一眼,又扭头看向赤手空拳的乔峰道:“你可用兵器?” 乔峰摇头道:“乔某善於拳脚武功,你要用兵器只管用好了!” 罔萌讹目露讚赏之色,微微笑道:“果真是个豪杰人物!只可惜不是我大夏之人!既然你不用兵器,那我也不占你便宜,便跟你比划比划拳脚武功!” “请!”乔峰退后几步,走出大厅,“外面宽敞些,也好施展!” 罔萌讹微微一笑,大步向外走去,他脚下越走越快,临近门前已成奔跑之势,跟著连跑两步,纵身跃起,挥拳向乔峰砸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这一拳势大力沉,又带著奔跑的助力,拳头挥出,便呼啸成风! 乔峰神色凝重,他自是能看出这一拳的威力,不过他没有闪避,反而迎难直上,面对这对方的拳风,不退反进,一步上前,抬掌拍去。 “轰!” 拳掌相击,爆发出一声巨响,气劲四溢! 罔萌讹在劲道的反震之下,在空中倒翻一圈,落地踉蹌后退,心中惊讶不已,他原以为这一拳足以定胜负,却没想到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乔峰也是连退好几步,方才稳住身形,感受著衝击的气劲,心中震惊,暗道:“此人好生霸道的拳法,又加之深厚的內力,武功远在我之上,只怕我不是他的对手!” “好掌法!再来!”罔萌讹调匀了气息,跟著再次向乔峰衝杀过去。 “好,再来!”乔峰豪迈一笑,迎了上去。 二人在院中交起手来,纵横腾挪,拳脚交加,只听砰砰作响,劲力溢出,草木遭殃。 王冈站在一旁看的目不暇接,脑中不由自主的在脑海中配起了音乐:“吞风吻雨葬落日未曾彷徨 欺山赶海践雪径也未绝望……” 一时间只觉得的胸怀激盪,豪情万千,把一旁的林渔看的莫名其妙,你武功那么高,看人家菜鸡互啄竟然也会兴奋? 真是莫名其妙! 要不你亲自下场给他们一人一掌,也就结束战斗了! “轰!” 又是一声沉闷的拳肉交击声,却是乔峰一招不慎,被罔萌讹突入空门,一拳正中他胸口。 乔峰顿时便被打飞了出去,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王冈大惊,连忙叫道:“乔峰,精神点,別丟份!” “是个好苗子,不过要打败我,再练个十年吧!”罔萌讹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王冈道:“宋使,你觉得如何啊?” “等一下!”没等王冈回答,乔峰却又站了起来,抬手擦了一把嘴边的血跡,冷声道:“我们还没打完,再来!” 罔萌讹转身见他气势非但没有颓丧下去,反而有攀升之势,心中惊疑不已,他自己是知道刚才跟乔峰那一场交手是何等凶险。 这年轻人天生神力,掌法又走的浑厚霸道路线,若不是他凭藉著经验丰富,卖了一个破绽,还真未必能拿下他! 尤其是自己那一掌应该將他重伤了才是,却不想他又趴了起来!这人好生强悍! “你確定你还能打吗?要知拳脚无眼,莫要因此坏了性命!”罔萌讹沉声说道:“输给我你並不丟人!” “乔某自然是能输得起,但大宋却不能输!”乔峰神色冷峻的说道:“为大宋顏面而战,乔某何惜一死!” 王冈心中狂笑,暗道乔峰这是要开大了!不过面上却是一脸关切道:“乔峰,你莫要勉强,你还年轻,一时成败不足为论,你日后还有大把的机会!” 乔峰却是坚定的摇摇头道:“多谢待制好意,但乔峰今日不能退!待制若是方便,可予我一壶酒!” 王冈目露怜惜之色,神色不忍的看著他,半晌叫道:“好,拿酒来!” 他一声令下,便有人送来酒水,乔峰正要去喝,就见王冈也端起酒碗道:“为我大宋好男儿贺!” 被打斗声引来的一眾护卫,闻声也纷纷拿起酒碗,齐声喝道:“为大宋好男儿贺!” 眾人齐声大喊,声音洪亮,震耳欲聋。 乔峰只觉得胸中涌现万千豪情,朗声道:“乔某今生有幸遇见诸位,若今日不死,他日再与诸位把酒言欢!” 言罢,端起酒罈,仰头大灌起来。 “哐!” 乔峰一口饮尽坛中酒水,甩手將酒罈摔碎在地上,而后猛地盯上罔萌讹,沉声道:“再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 青出於蓝 一坛酒喝完,乔峰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如岳如渊,厚重浩瀚,令人心中生怯! 此时別说罔萌讹,便是林渔都是惊疑不定,悄声向王冈问道:“待制在他酒里加了能提升功力的药了!” 王冈斜睨他一眼,一脸鄙夷道:“果然是心臟之人,看什么都脏!” 林渔訕笑一声,扭头看向乔峰,目光狐疑,琢磨著是不是乔峰自己吃了类似於小还丹之类的药物,不然明明都受伤了,没理由会变的更强啊! 不过乔峰看起来不像是这种人啊! 王冈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但要真是他干的话,他肯定会承认,最多找个歪理出来佐证自己行为的正当性! 反正他要干了,一定不会骂自己脏的! 正在他思索之时,乔峰动手了,他快步奔向罔萌讹,同时一招“见龙在田”飞拍而去。 罔萌讹神色凝重,不敢大意,见他攻来,当即运足全力,挥拳相挡。 “轰!” 罔萌讹不愿示弱,下盘用力,死死钉在地面上,两股劲力一撞,罔萌讹直觉的手掌发麻,心中暗暗震惊,乔峰这一掌的力道,好生刚猛。 可不等他恢復,乔峰又是一掌拍来,罔萌讹被迫迎击,挥拳接下这一掌,劲力撞击之下,他还是控制不住退了一步。 他见乔峰力道比方才还要强横,心知若是一直如此,只怕要败,不能被动防守,还是要主动出击! 心念一动,他顿下脚步,猛的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向乔峰衝杀而去。 衝击途中,他不断的调整自己的气息,调动內力匯於一处,以图一击必杀! “来的好!”乔峰见他攻势猛烈,非但不惧,反而大喝一声,挥掌迎击上去! 这一次交锋,他们都没有闪躲,避开,全是一拳一掌的硬拼! 没有技巧,只剩下最原始的打斗! 比的是谁內力深,比的是谁更抗揍! 罔萌讹的內力虽比乔峰深厚,但乔峰天生神力却也不弱於他,更加之降龙二十八掌激发气劲的奇妙之处,也不遑多让。 “轰!” 一次交击,乔峰被气劲撞的后退,罔萌讹的冲势也微微一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再来!”乔峰受挫,却没有让他退却,反而越战越勇,脚下一顿挥手又是一掌。 王冈配合著脑中的配乐,越看越是激动,抚掌大笑道:“汪剑通若是在此,见乔峰如此运用降龙十八掌,只怕是要羞愧而死!” 说著他回想起,当年在他那小院中,他与汪剑通和玄慈一起大战安灭慈的场景,那时的汪剑通被打的狼狈不已,还被安灭慈嘲讽掌法练的不行! 当时还以为安灭慈是故意在战场上搞他心態,现在看看乔峰把这套掌法用的这般刚猛,再对比汪剑通那狼狈的模样,不得不承认安灭慈说的是对的,汪剑通確是不行! 林渔奇道:“不是降龙二十八掌吗?” “这不是重点!”王冈没没好奇的瞪他一眼,这个名字叫习惯了,出现一点口误不是很正常吗! 林渔看看场中打的越发兴起的乔峰,撇撇嘴道:“待制是想说乔峰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王冈见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斜眼看去,淡淡道:“怎么?你不信?” 林渔摇摇头,一脸平静的道:“那倒不是!自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这种事我见多了,如今看来早已不新鲜,不过寻常罢了!“” 王冈闻言大为惊奇,扭头道:”你哪看来的?“ ”待制你身上啊!“林渔一脸坦然的说道:”待制无论文采、武功皆是如此!凡是什么让待制学去,那都是要远胜原主!相比起来乔峰这点进益,就有些不足为道了!“ 林渔说的自然,却让王冈很是不满,皱眉道:”说了多少次,让你不要胡乱吹捧,你怎么就是不听!“ 林渔一脸无辜,不卑不亢的说道:”待制莫要污我清白,我林渔虽然地位卑贱,但人品却最是正直!待制不妨说说我那句话不是事实,是在夸大吹捧!“ 王冈撇撇嘴,神情鄙夷。 林渔勃然大怒,不管不顾的掰著手指一一说道:”待制读书时,学与姑苏书院,待制科举考取状元,敢问书院山长、先生可有一位是状元?这可算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王冈神情一滯,张张嘴欲要辩解。 可不等待他说话,林渔又道:“待制武功曾学於慕容宗师,可短短几年,慕容宗师还是你对手吗?” 王冈嘴唇颤动,最终却是无言以对! “这可算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王冈默然。 “再说逍遥派的凌波微步,待制也曾学过,可如今逍遥派可有一人,能在凌波微步上胜於待制,这难道不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嘛!” “待制曾学经义,继承先贤之道统,却能开陈出新,这难道不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 林渔见他不说话,气势更胜,颇有咄咄逼人的架势。 “罢了,罢了!是我方才失言了,错怪了老林!”王冈无奈,只能坦诚错误,神色羞愧! 林渔神色一变,满脸崇敬的对王冈拱手道:“待制如今身居高位,却能不掩己过,坦然认错,此等心胸令属下敬佩!” 王冈摆摆手道:“这有什么,我们都是求道之路上的芸芸眾生,哪能不犯错,既然错了就得忍!” “待制当真心胸宽广!”林渔感慨道:“待制融诸家学问於一炉,融会贯通,依我看也就是生的晚了些,否则夺去那荀况的后圣名头也未尝不可!” “过了,过了!”王冈连连摆手,认真道:“这个真过了!” 林渔则是一脸不屑,“一个老书生罢了!能挡得住待制一掌吗?” 王冈无语,只要解释这事不能这么论,忽然院中又传来一声巨响,却是乔峰一掌把罔萌打的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二人顾不得继续扯淡,赶忙扭头过去,就见乔峰来到罔萌讹身边,伸手將他扶起,微笑道:“承让了!” “不用多言,败便是败了!”罔萌讹捂著胸口,目光狠厉。 乔峰却是笑道:“阁下应当善於兵器,这次空手与我打斗,是我取巧了!” “哼!”罔萌讹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王冈大笑而来,看著罔萌讹得意道:“怎么样,我可有囂张的资格?你能奈我何!” “小人得志!”罔萌讹目中喷火,暗道待伤好后,一定要给这个小人一点教训! 第一百六十五章 雅量 那宦官见罔萌讹又与王冈起了爭执,慌忙上前阻拦,搀扶著他,转头对王冈笑道:“宋使抱歉,今日叨扰了,我们已经传完太后的旨意,便先行告退了!” 罔萌讹这次没有阻止,只刚才跟王冈说了两句话,他就发觉本已麻木的伤处,又隱隱作痛起来! 估计继续待在这里,自己没死在乔峰那一双铁掌之下,却会被王冈那一张破嘴给气死! 王冈见二人要走,他也没有阻拦,反而亲自相送! 毕竟自己气度宽宏,又怎会因为罔萌讹的无礼而不依不饶! 这一相送的举动,更是能彰显出自己这大国使臣的雅量! 当然林渔对他的这番举动却是有另外的见解,这是要贴脸开大,把人按住了,往死里羞辱! 罔萌讹这边刚走,一眾护卫便把乔峰举了起来,高高拋起,口中欢呼不断! 乔峰也是哈哈大笑,院中气氛一时高涨起来。 全冠清看著如同眾星捧月般的乔峰,面带微笑,眼中却涌现著疯狂的嫉妒! 以他的才智,自然不难看出王冈这是故意给乔峰扬名,否则以他之前所展现出来的神乎其技的武功,一掌就能把那西夏蛮夷给拍死,哪里能轮得上乔峰卖弄! 可恶,为什么所有人都看好他,所有人都会给他机会! 老天爷你是瞎了吗! 何其不公! 全冠清在心中愤恨的怒吼,一抬头发现林渔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他心中陡然一个激灵,慌忙把眼中的情绪掩藏起来,微微弯腰向林渔行礼致意! 林渔也微微頷首示意,而后转移目光看向前院的门口。 王冈这一送人就送了快有一炷香的时间,到现在还不见回来,林渔心中疑惑,便迈步向外走去,想去看看出现了什么情况。 可当他刚走到二门时就听前面传来一声惊呼:“不好他又吐血了!快送人去医馆!” 林渔当即停下了脚步,嘴角抽搐,人都要走了,还不放过,不愧是你! 他在一旁等了一会,就见王冈满脸笑容的大步走来,忙行礼道:“待制送完人了?” “嗯!”王冈开心的说道:“送到门前,我想著冤家宜解不宜结嘛,就又多聊了两句!” 林渔现在也是练出来了,对於他这种鬼话,非但不质疑,还一脸恳切的赞道:“如此大家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待制此举堪称以德报怨,这等大心胸、大格局,实在让人钦佩!” “哈哈……”王冈开怀大笑,又转头问道:“老林你说,我这般举动是不是彰显了大国雅量!” “雅!太雅了!”林渔立刻接过话来,神色诚恳道:“我觉得这次回去,当把待制出使的言行,装订成册交给官家,让日后出使之人皆以待制为楷模才好!” “那倒不至於!”王冈摆摆手,谦虚道:“我也没有那么好!” 林渔正色道:“怎不至於?此番应对西夏人的冒犯,待制的处理堪称有礼有节!既彰显了大宋的威仪,又体现了待制的仁恕,堪当表率!” “哎,过誉了,过誉了!本官也只是尽到大宋臣子的本分而已,还是莫要招摇的好!” 王冈摇摇手,满面笑容的向后面走去。 “那我不管,我现在已经决定要记录待制的言行了!”林渔小跑著追上来,感慨道:“我追隨待制已有时日了,只是跟在待制身边越久,学到的东西越多,就越发觉得自己无知!” “因此我做了这个决定,记录下待制的一言一行,日后时常揣摩!“林渔目光坚定,口吻真诚! “唉……莫要招摇!”王冈见他下定了决心,只得无奈嘆息。 后院乔峰正和一帮护卫聚在一间房中,围著一口煮著羊肉的大锅坐下,端著酒碗大口喝酒,大声说笑,好不快活! 王冈听到动静,便来到房前,推门而入,房门刚一打开,一股寒风便席捲了进来,眾人本能的向门前看去,一见王冈进来,慌忙就要起身行礼。 王冈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多礼,而后看向乔峰道:“你刚才被人打的吐血,现在还敢喝这凉酒,这是不准备要这条命了!” 乔峰端著酒碗正要往嘴里送,闻言訕訕一笑,又把碗放了下来,乾笑道:“我就闻闻!” 王冈见房中气氛有些冷,知道是被自己这不速之客影响的,他也不愿意做扫人性的恶人,便点点头道:“都不要玩的太晚!” 眾人大喜,纷纷应和! 王冈扫了眾人一眼,转身离去,走到门前,脚下一顿,道:“今天乾的不错!” 眾人闻言皆转头看向乔峰。 “谢待制夸讚!”乔峰也是开心,这是被偶像表扬了! 王冈笑笑走出门去。 他这边刚一出去,房中眾人立刻就齐齐的鬆了一口气。 “哎呀,终於走了!还以为他要跟我们说军法,不让我们饮酒呢!” “哈哈……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火字营那边都叫他大魔头!” “怎么个章程?王待制虽说平素不与我们玩耍,但我见他还很是和善,怎么会被叫做大魔头?“ ”那是因为你不是他的兵!你是没见,火字营那边说起被他操练的往事,偌大的汉子,都忍不住哆嗦!“ ”乖乖,有这么嚇人吗?“ ”哎……不说这个,大家喝酒!“ 眾人说了两句,又转移话题,举起酒碗。 眾人纷纷举酒,唯独乔峰一脸为难道:”待制不让我喝!“ ”嗨,那是你没听清楚,待制是让你不要喝凉酒,你这酒碗在火边烤半天了,早就不凉了,可以喝了!“ 乔峰恍然,连连点头,欣喜道:”有道理!“ 而后房中又是一片觥筹交错之声。 房外,王冈冷著脸对林渔道:”听到了吧!把说我坏话的人都给记下来!“ 林渔道:“不用记,都说了!” 王冈冷声道:“敢污衊我是大魔头,那就让他们都见识一下!” 林渔也是严肃的道:“竟敢污衊待制的一片好意,確实要严惩!可要我现在去把他们拿下?” 王冈冷哼一声,转身回去,明日还要去见李秋水,现在要做些准备,暂时没工夫跟他们计较! 第一百六十六章 见李秋水 翌日,王冈来到西夏皇宫前,之前见过两次的中年宦官已经在宫门前等候著了。 一见到王冈,那宦官就满脸笑容的上前行礼:“王公子有礼,太后已经在等你了,还请移步,隨我来!” 王冈注意到他的称呼,微笑頷首,跟隨这宦官向皇宫走去。 如今西夏李秉常已经亲政,从原则上来说,太后当还政於皇帝,退帘深居后宫,接见使臣这种事肯定是不妥的! 但李秋水显然是不认可这个原则,她虽然明面上退帘,但实际上却是把权力交给了自己亲近的人,继续在幕后把控著一切! 相对来说,接见使臣,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没人会跟她较这个真! 而对於王冈来说,面见后宫太后自然也是一件不大妥当的事! 但他年轻啊! 年轻人做事,总是难免会思虑不周,出现一些行差踏错的小问题!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个社会对於年轻人还是要多一些宽容,多给一些犯错的机会! 所以面见西夏太后这件事,即便有错,也是错在李秋水,而於他王冈无关! 当然若是赵頊问起,那就是另一番说词:“为官家千古大业,损害一些个人名声,又算的了什么!我之毁誉,自当由青史评说!” 二人穿行皇宫之中,王冈神色从容,閒庭信步的打量著这座皇宫中的各处建筑! 从整体来说,建筑风格上还是偏与唐朝的,但其中又夹杂著大宋那边的风格,以及党项人自己的审美…… 呃,怎么说呢? 就是挺不伦不类的! 而且在规模上连大宋的皇宫都比不了! 没有气势,看起来挺没意思的! 王冈收回目光又看向那些遇到的宫女、內侍,这些人一见到自己,都是慌忙顿首低头,不敢直视,直到自己走过去,他们方才敢继续行动。 这就让王冈有些懵! 也不知这是西夏宫中的规矩,还是因为自己的名头太响,把这些人给嚇住……让这些人心生敬佩,执礼甚恭! 王冈自觉当是后者,毕竟整个西夏也没有自己这般光风霽月的人啊! 一念及此,不由心情大好,连带著看那宦官都顺眼了许多。 经过一番东拐西绕的行走之后,二人终於来到一出殿前,宦官停下脚步行礼道:“公子到了,且稍待,我去为公子通传!” 王冈点点头,隨手拋去一块金子,淡淡道:“赏你的!” 那宦官慌忙接住,本能的在手中掂了掂,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行礼道谢,心中暗道,这大宋果然豪奢,只是带个路,都捨得赏这么大的一块金子! 想到这里不由嫉妒起东京城的同行,你们混这些年,估计都攒下不少钱了吧! 王冈云淡风轻的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通传。 宦官赔著笑脸,匆匆而去,不多时便又出来传唤。 王冈神色淡然,大步向殿中行去。 进了殿中,便遥遥见上首上垂著一道珠帘,微风轻动,隱约间见帘后人影绰约。 王冈知道,这第一次见面留下的印象至关重要,微微一顿,调节了一下状態,而后龙行虎步向前走去,来到阶前行礼,声音清朗:”外臣王冈拜见太后!“ ”平身吧!“珠帘后传来女子声音,不见苍老,反而带著一丝贵妇的慵懒之意,很是抓耳撩人! 王冈心中暗骂,连对自家女婿都敢撩拨,不愧是你!心中虽然腹誹,但他面上却是一片正色肃容,直起身拱手道:”外臣此番来夏,为国主恭贺正旦,不知太后相召所为何事?“ ”呵呵……“帘后传来一阵轻笑。 王冈立刻皱眉,语带不悦道:”不知外臣言行何处失当,惹得太后发笑!“ 帘后的笑声更甚,”呵呵……不怪你,我只是想起以前那小小的人儿,如今在我面前一本正经的说话,觉得有趣,因而发笑!“ 王冈自是知道她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此时不能露馅,还是装出一副不快的模样,加重声音,沉声道:”不知太后召见外臣所为何事?还请明示!“ 似乎见王冈真的发怒了,帘后之人显然也是知道大宋的士大夫都是什么脾气,也就止住了笑声,继而珠帘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响声,露出了一张美艷绝伦的脸庞,微笑道:”冈哥儿,你可还记得我!“ 王冈一看那脸,立刻做出惊骇莫名的表情,慌乱的倒退了一步,震惊道:”你……你是谁?怎跟……我家夫人一般模样……“ ”哈哈……“李秋水见他这副模样,笑的更是欢快,半晌方才抬手点点他道:”你家夫人是我生的,她为何不能跟我一般模样!“ 王冈闻言瞳孔巨震,傻愣愣的呆滯了半晌,方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的道:”太后莫非是我那素未谋面的岳母!“ ”哼!“李秋水显然对他措辞很是不满,佯怒道:”怎么就素未谋面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便是你跟青萝的婚事,也是我与你父母约定的!“ 王冈顿时便有些进退失据,显然有些不大適应应对这种场面,举止扭捏,神色窘迫,张张嘴却又好似不知该如何作答! 李秋水觉得好笑,又抬手点点他道:”我方才见你义正言辞,一副朝堂重臣的做派,不想內地里还是那个靦腆的性子!“ 王冈羞懺,只得傻笑。 李秋水摇摇头笑道:”不过我当初也就是看你这个性子,方才將青萝许配给你!你们如今可还好?“ 王冈连忙点头,赔笑道:”甚好,现在这般相处甚好!“ 李秋水又看向他似笑非笑道:“你如今身为大宋高官,没有欺负她吧!” 王冈立刻摇头,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秋水见状,试探道:“莫不是她欺负了你?” 王冈当即涨红了脸,神色窘迫,连连否认,“没有,我们相敬如冰!” 李秋水自以为看破了王冈的偽装,调侃道:“你这也没长进啊!以前被他呼来喝去,现在还是那般模样!就那般怕她?” “这……怎是怕……这是爱……夫妻间的事,怎能说怕!”王冈涨红了脸,囁嚅的解释,隨后又说了些“举案齐眉”,“甘之如飴”之类的话,惹得李秋水哈哈大笑。 一时间,大殿中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第一百六十七章 徒有其錶王玉昆 李秋水看著王冈明明是畏惧自己女儿,却又强自嘴硬的模样,只觉好笑。 只是笑过之后,心中却又有些发酸,她曾经也拥有过这般美好的感情,只是那美好时光实在太短暂了! 她原想逃离自己的身份,拋却別人强加给她的使命,为此她不惜与心爱之人躲去了偏远的大理,隱居於山洞之中。 可惜世事难料,男人多负心,那无崖子竟然会放著她这大活人不理,痴迷於自己的石像,简直荒唐! 两人在翻脸之后,她只得重新回到自己原有的轨跡之上,拋弃儿女亲情,来到西夏,不择手段,先是勾引没藏讹庞儿子,而后再藉机攀上毅宗皇帝,然后除没藏家族,废没藏皇后,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她为了让自己心肠硬起来,这么多年便是对自己亲生女儿都不闻不问,她也不能去过问,从她来到西夏之时,以往的那一切,便都与她断了! 再说权力面前,女儿又算的了什么,李秉常还是他亲儿子呢!可那又能如何! 她原以为与李青萝的母子之情就这样断了,可谁知这次大宋出使西夏的人竟然是王冈! 她自然知道王冈的身份,事实上从王冈灭了交趾之后,他的履歷便出现在李秋水的案头上! 对於当年自己为女儿定下婚事的这个女婿,他自然是不陌生的,当时还惊讶於那个靦腆老实的孩子,竟然能灭一国。 而后李秋水就看著他一步步的成长,平南蛮、劾宰相、使大辽、判齐州…… 只是那探子在东京城中的身份不高,所能了解到的內情不多! 好在东京城中有小报,最是愿意翻一些宫闈、大官的秘事出来! 她对小报上披露出来的信息一直以来还是比较信任的! 不过当她看到小报上说王冈出生之时的各种异状,什么红霞满天,什么鱼虾出水朝拜后,她就开始存疑了! 因为这些事,她从来没有听王家人提起过! 而后她又让探子开始从其他渠道收集各种信息,结果就又看到更加离奇的,王冈竟然能剑斩交趾国运蛟龙…… 这简直是离谱到不能再离谱了! 她都开始怀疑大宋那边传来的消息会不会是有心人故意放出来的了! 隨后她对王冈的信息也就不大关注了,只了解一个梗概,具体內容,全然不问,就如同对待大宋普通臣子一般!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来了西夏,这让李秋水忍不住动了心思,想见一见对方,看看他是不是变得向传说中的那般厉害! 这一见才发现王冈的变化果然很大,气势、言行都很是不凡,颇有名臣风范! 唯一不变的可能就是他对待自家女儿的態度了! 还是那般纵容宠溺,那般有求必应! 也许他才是懂得什么叫做爱情! 李秋水感到有些难过,连带著看王冈都有些厌烦了! “你们成婚这些年了,你纳妾了吗?” 王冈一愣,没想到话题跨度会有这么大,方才还在调侃自己,转头又扯到纳妾上面去,眾所周知,话题跨度突然变大,那人不是神经有问题,便是脑部过度! 悄悄瞟了一眼李秋水,见她目光有些不善,便如实答道:“纳了,两个!” “呵,男人!”李秋水斜睨他一眼,目露不屑,还说什么相敬如宾,说什么举案齐眉,说到底还不是一个模样! 王冈解释道:“一个是被青楼逼迫接客的魁,被我所救之后,执意以身相许,又加之眾人非议,甚囂尘上,不得已而为之!另一个则是青萝的贴身丫鬟平儿!” 李秋水先听他说不得已之类的言辞时,满脸鄙夷,待他说到平儿也是他的妾室时,李秋水就是惊讶不已了,”青萝会把自己的丫鬟给你做妾?“ 所谓知女莫若母,自家女儿什么德行,她能不知道吗? 王冈神色有些不自然的答道:“青萝许是怕背上善妒之名!” “嗯?”李秋水狐疑的看著他,见他目光躲闪,忽然福至心灵,笑道:“他是不放心你在外面胡来,特意让自己贴身丫鬟跟著你,好监督吧!” 王冈顿时神色大变,羞恼道:“怎……怎是监督呢!那分明是为了照顾我!” “哈哈……”李秋水却是不听他的辩解,自顾自的大笑了起来。 王冈脸色变了又变,神色尷尬不已,低头暗自嘆息,今天这一出可是把他给累坏了,为了演好这个角色,他昨晚硬是揣摩了半夜慕容博的形象、心理,就差点没写人物小传了! 也幸好如此,今天发挥出个十之五六,也大抵就够用了吧! 李秋水笑罢,又看向王冈,心中冷笑,大宋那边传来的消息果然是假的,就他这种心性、头脑,怎么可能掀起那么大的波浪! 想来又是大宋的那位官家为了用人,特意找理由提拔的吧! 不过也算是好运道,能被赵頊那昏君看中! 现在想来,他方才所表现出的名臣风范,怕也是样子货吧! 思索一下,她转而又问道:“你与青萝成婚已经有些年头了,孩子如今几岁了?” “啊!”王冈心中暗道李秋水真的是一点都不关心李青萝啊!那这事就好办了!他先是装作惊讶,跟著又低头羞愧道:“尚没有孩子!” 李秋水皱眉,狐疑道:“你身体有恙?” “咳……”王冈被她这一句话说的差点没有呛死,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我身体好的很,没有孩子只是青萝怕疼,想等几年再说!” “胡闹!”李秋水一声断喝,神情不悦道:“你乃是王家独苗,岂能在子嗣上任由她隨心所欲!” 王冈再次羞愧低头,唯唯诺诺。 李秋水摇摇头,又温声道:“你这次回去,便与她说明这事,若他蛮横不听,便说是我说的!” “小婿谢过岳母!”王冈眼前一亮,大喜过望,然而须臾又颓丧著脸道:“要不岳母亲自修书一封?” “也可!”李秋水点点头,瞟向王冈的目光有些意味不明,现在已经能確定,这王冈就是个架子了! 而且他最大的弱点就是李青萝! 下面该进入正题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脑补和飆戏 李秋水用这番话看似在拉家常,实则是为了探查王冈的底细! 她与王冈二人,一个是刻意营造,一个是有心配合,两人之间的关係,也从陌生开始破冰,继而熟络起来。 李秋水对自己的手段很满意,轻轻鬆鬆便把王冈的性格和弱点给摸的清清楚楚! 这也让他对王冈不自觉的轻视了起来,这般心性不过中人之资,也就是做个富家公子的命! 得出这个结论后,她不禁又疑惑起来,以王冈这能力,他又是怎么得到赵頊的重用的? 又是怎么攻入升龙府,灭了交趾的? 他困惑的看向王冈,只见他一脸憨厚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傻傻的,让人不禁想到傻人有傻福这话! 正要转移视线,李秋水心中忽然一动,他想起了探子传回来关於王冈的一则消息:他是王安石的族侄,还曾在进京赶考之时,救治好了王安石长子的痈疮! 李秋水顿时恍然,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救人长子,自然是大恩! 而王安石当时正是权倾一世的大宋相公,为报答他这救命之恩,自然会不断的帮助王冈! 便是后来王安石去位之后,有这么位大宋宰相的人脉支持,他王冈仕途之前是顺风顺水! 而赵頊兴许就是看到他背后的人脉关係,这才信重、亲近於他! 只是这赵頊目光短浅,用人之时,竟没有发现王冈身上有著这么大的弱点! 不对! 李秋水刚感慨赵頊不通用人之道,旋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兴许赵頊就是知道王冈有著明显的缺点和破绽,这才敢放心的用他! 这样的人,最是好掌控! 李秋水想通这一点,忍不住在心中发出感慨,当今的这位赵宋官家,可不是一般人啊! 他不同於那位贤名满天下的仁宗皇帝,相比来说,他更加务实,不信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上位之初,就敢用王安石搞新法,弄得朝局动盪,反对者无数! 就在所有人都准备看他的笑话,磨刀霍霍准备趁机从大宋身上咬下一块肥肉时,他三下五除二把事给摆平了! 大宋非但没有引起太大的动乱,赵頊的皇位反而坐的越发稳了! 国库也在新法实施之下变的充盈起来,隨后又在边疆厉兵秣马,不断的送来新的军械和各种物资,弄得西夏这边人心惶惶的! 这种皇帝用人,他能不弄清楚王冈的弱点吗! 有背景、有人脉,还弱点明显!这样的人换成自己怕也是会重用的吧! 李秋水思虑片刻,自觉摸清楚了王冈的底细,继而更是意识到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赵頊能用他,为什么自己不能用他! 毕竟大家同样掌握了他的弱点! 想到这里,李秋水不由的笑了起来,这怕就是老天爷的恩赐吧! 王冈见他一会沉思,一会笑,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也不知对方在脑补什么! 別傻乐了,说词啊! 等著走流程的王冈有些急,正准备催促对方的时候,李秋水回过了神! 她脸上的笑容猛的收敛起来,淡淡道:“王冈,我们私事聊完了,现在该谈公事了!” 王冈:“……” 不是, 说翻脸,就翻脸的吗? 没有一丝丝防备的! 果然,不愧是你啊! 呵,女人,你的名字叫善变! 李秋水回到座位上坐下,居高临下的看著王冈,冷声道: “宋使,我听说你出使我大夏时很是跋扈啊!先是在路途之上胁迫我大夏的馆伴使。 到达兴庆府后,更是无故殴打我殿前司的侍从官!不知宋使可是故意在羞辱我大夏!” 李秋水的声音很冷,表情也很严肃,这就是突然发难! 饶是王冈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被这突然的变化弄的一愣,心道变脸这种事,谁不会啊! 当即便板著脸说道:“太后言说外臣之罪,不知可有证据?” 李秋水闻言不悦,呵斥道:“你敢否认?那沿途许多人皆可作证!” 王冈平静道:“我使团中也有许多人可以作证!” 李秋水怒道:“你那是偽证!” “太后又如何知道自己的不是偽证呢!” “放肆!”李秋水柳眉倒竖,怒斥道:“你这是说本宫做假害你!” “太后误会了!”王冈淡淡道:“我是提醒太后莫要被奸人所误,坏了夏国与我大宋的友情!” 李秋水一噎,诧异的看向王冈,正常人遇到这种问题不都是急著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怎么到他这就反了过来!让別人来证明他有问题! 而在自己提供了人证之后,他还直接来了个一推二五六,把自己这边的人全都冠上了挑拨两国关係的罪名! 这手段嫻熟的让人心疼! 李秋水很確定以王冈所展现出来的性格能力,完全不足以能有这么高的认知和反应! 他能如此,一定是在大宋吃过很多次亏,形成了本能的反应! 继而他又想到他越是在大宋受委屈,岂不就是对自己越有利? “罢了!我也懒得管你们这些外朝官员的事!”李秋水慵懒的摆摆手,揭过这个话题,继而温声道:“冈哥儿,这些年为官没少受委屈吧?” 王冈一听这话,差点没落下泪来,这些年可是受了数不清的委屈啊! 从赵頊到吴充,乃至外戚,所有人都把他当成软柿子来捏! 这其中的辛酸有多少?更与何人去说! 这个病態的世道,向来只以成败论英雄! 所有人只在乎你飞的有多高,却从来没有人关心你飞的有多累! 王冈没想到自己没有在身边人那里得到的关怀,却在异国他乡李秋水这里得到了! 这一句看似关怀的话让他破防了,心中有万千委屈要说,可一张嘴却发现,无一能对人言,最终只得轻嘆一声,摆摆手道:“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李秋水见状暗惊,这哪是受委屈了,这分明是被迫害啊!不过旋即她又大喜,既然如此,且让我来策反你! 当即转变思路,柔声道:“冈哥儿既然在南朝那边受委屈了,那不妨来我大夏,有本宫护著你,我看谁还敢欺负你!” 王冈闻言眼神精芒一闪,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第一百六十九章 威胁和妥协 试探了半天,也拉扯了半天,终於弄清楚了李秋水的意图! 果然又是一个垂涎我才华的人! 王冈在心中暗自嘆息,原以为李秋水找他来,是有什么阴谋算计,却不想对方的目標竟然是自己本身!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很合理! 我王玉昆这些年来,为大宋、为天下苍生,做了那么多事,一桩桩一件件皆可彪炳史册。 那满身的才华,高洁的品行,於这污浊红尘中,便如黑夜中那轮皎洁明月,无人能掩其光芒。 李秋水作为西夏实际的掌控者,覬覦他这个人,实在是太正常了! 只可惜赵頊那昏君有眼无珠,放著大才在身边竟然不知,连个宰执的位置都不给! 不过他虽然昏聵,信用小人,但我王冈乃是儒家正统嫡传,最是讲究仁义,出仕为官为的是匡扶天下,救济苍生百姓,而非为了个人荣华,又岂能因国君庸碌而改投他国! 王冈正了正神色,刚要义正言辞的回绝,就听李秋水又幽幽说道:”你我虽然是至亲,我也很欣赏你,但你在大夏毕竟寸功未立,便是来了我也不好让你骤居高位,不过若是你带著功劳来,那就不一样了!我便是劝皇帝给你高官厚禄,也可以用你的功绩堵住別人的嘴!“ 却是李秋水方才见王冈神色感慨,以为他动了心思,正藉机提条件! 毕竟在他看来,王冈所凭藉的不过是王安石遗留下的政治资源,而这么多年过去,赵頊也应该把这次资源给笼络的差不多了,王冈现在对他来说作用应该並不大了! 而王冈方才那副受尽委屈的模样,也恰好能够佐证这点,所以她能断定王冈是想来西夏的! 既然如此,那如何不趁著王冈在大宋还有用的时候,让他多做点事呢! 这叫人尽其用! 她想的挺好,却差点没把王冈给气死! 原来你不是看上了我的才华,而是想要我做二五仔! 这算什么? 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啊! 放著我这宰辅大才当面,却想著我去做奸细! 这娘们多少有点病! 果然老话说的好,女人当家,墙倒屋塌! 还说什么来了西夏不好骤登高位! 我放著大宋的世界不待,往你们西夏跑,我图啥! 图你们常年不洗澡,图你们满身羊膻味,还是图你们穷的叮噹响! 简直搞笑! 呸,普信下头女! 王冈腹誹一通,而后正色肃容,沉声道:”太后好意,外臣心领!然外臣自幼所读乃是圣贤之书,学的也是孔孟之道,却是做不来这种背弃忠义之事!“ 李秋水一怔,却又轻笑起来,她知道这帮读书人爱整这个调调,惯爱標榜自己的品行高尚,哪怕心中千肯万肯也要做出不愿的模样,让人三请三让才会同意,而现在的王冈无疑便是如此! 她想了想,温声劝道:“冈哥儿,我却是不懂你说的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你在大宋不开心,又何妨换个地方施展抱负呢!” “而且此事也並非没有先例!昔日张元在南朝连一个进士都考不中,空有一身本领却无处施展,而来了我大夏之后,尽抒心中韜略,更是得以太师尊位!以我观之,你也未必不如张元,又何苦固步自封呢!” 这话听的王冈胸中怒意沸腾,张元算什么东西,连个普普通通的同进士都考不中,也敢拿来跟自己这状元之才相比! 你让他站到我面前来,看他敢不敢大声说话! 他甚至都不如林山! 既然拿这种人来跟自己比,还有比这更能侮辱人的话了吗! 王冈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意,冷笑道:“张太师於我大宋屡试不中,兴许就是圣贤的经义读的太少,不知何为忠义!能在夏国大放异彩,当是他杂书看的太多,所学甚博!然外臣资质顽愚,却是学不会那种良禽择木而棲的道理!” 李秋水这下认真了起来,感觉王冈这不像是在假意推辞,否则言词不会这般激烈,她赶忙柔声道:“冈哥儿……” “请太后称呼外臣宋使!”王冈不由分说的打断了对方的话,神色严峻。 李秋水闻声一滯,头脑有些发懵,这刚才不好好好的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难道他真是大宋的忠臣不成! 不过就算如此,你又能如何! 今天这话既然说开了,你王冈便是大宋的忠臣孝子,今日也得答应下来。 “好,那便称你宋使!”李秋水淡淡一笑,目光冷了下来,又恢復成那副慵懒模样,缓缓道:“宋使当真不考虑本宫的提议!” “外臣乃是大宋之人,生在大宋,长在大宋,后又蒙官家青眼,点为状元,自此一路青云,大宋从不曾亏欠於外臣,外臣又怎可背叛大宋!” 王冈正气凛然,言语鏗鏘,最更是掷地有声的道:“纵然外臣身死,亦是大宋之人!” “呵……呵……说的很好!”李秋水抚掌而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而后淡淡道:“你想做大宋的忠臣,只是大宋若是知道你我的关係,还会把你当成忠臣来对待吗?” 王冈眼神一凝,冷声道:“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倒也没什么!”李秋水笑容越发浓厚,挑眉道:“本宫多年未见青萝,如今想要与她重敘母女之情,宋使以为如何?” 王冈神色陡变,踉蹌的倒退了一步,惊愕道:“你是想要离间我和大宋朝廷!” “怎么能说是离间呢!我这也是母女情深啊!”李秋水如猫戏耗子般笑道:“宋使会成全哀家的吧!” 王冈眼中怒火中烧,愤恨的看向李秋水,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一咬牙道:“好,你要认会青萝,我自然支持,毕竟她也是时常念及你!至於朝廷那边我自去向官家言明因由,主动请辞!” “倒是真捨得!”李秋水对於他的决绝不为所动,笑容玩味道:“可还有一桩事,我这些年得罪了许多人,你说若是那些人知晓了青萝的身份,会不会对她不利!” “你……你敢!”王冈勃然大怒,双目圆瞪,咬牙切齿的低吼道:“她是你亲生女儿!” “那又如何?”李秋水神色一冷,淡淡道:“她能为我所用,也算是她尽孝了!” 王冈震惊的看著眼前这人,神情由愤怒变成惊恐,继而满脸颓然,半晌颤声道:“放过青萝,我答应你的要求!” “哈哈……”大殿中响起李秋水的笑声。 第一百七十章 人慾 王冈在宦官的引路下,沉默的向宫外走去,那宦官见他神色不好看,也不敢作声,连脚步都放轻了些,毕竟拿了人家的钱,服务態度还是要有的! 总不能这边刚拿了人家的钱,那边立刻就翻脸,那叫不讲道义,连江湖上的青皮都不如! 王冈走了几步,又回首向李秋水的宫殿看去,心中喟然长嘆。 他想不明白,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一个人为了权力,为了心中的欲望,竟然能背夫弃女,甚至为了达到目的,还能用自己女儿的性命来威胁別人! 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这一刻,他理解了二程为什么要提出存天理,灭人慾! 各家的学说旨在从“道”的层面去解决社会上出现的问题! 如今社会的发展,早已不同於春秋战国之时,世间所出现的各种问题也不同於那时,因此,生搬硬套孔孟的理论是解决不了如今的问题的! 因此儒家的学问也是要变的,要出新的! 正如孟子所说:“五百年必有王者出!” 此王非彼王,乃是素王! 孟子用发展的眼光在看这个世界,国家的格局在变,使用的工具在变,人与人之间的关係也在变,那么隨之出现的问题,也是在变的! 所以当这些社会问题出现的时候,就需要有人提出新的思想来解释、解决这些问题,而这便是素王! 大宋发展的很快,不过百年,便把五代时一片废墟的中原之地,变成了整个世界上最为璀璨的明珠。 单以经济交易量来论,便是盛唐时的二十倍! 然而急速发展之下,隨之带来的,便是一系列的问题。 贫富差距大到穷人根本就想像不到富人生活之奢靡,一边是挥金如土的豪奢享受,一边却是连钱都没有见过的贫民。 然后便是意识形態的变化,大家在意识到有钱有权的好处之后,都不再相信君子固穷、安贫乐道的那一套道理,开始拼命的追逐钱財和权力。 整个社会风气变了,有钱人为了更加有钱,开展了急剧的土地兼併,通过放贷,收取高昂的利息。 所有人都唯利是图,处处都需要钱,而这带来的便是空前的生活压力,城市里卷的厉害,不好生存,想往农村跑,而农村又有著高昂的赋税,更加艰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无处可逃的人,开始了摆烂,他们去信奉佛老,妄求解脱! 而这佛老之学横行,儒家不兴的局势,也让那些大儒们忧心不已! 这个世间若是一直这么发展下去,势必会侵蚀人们心底的那一丝善念,大家都不讲仁义,都学的冷漠自私,见人危难却不愿或不敢出手相助,冷眼旁观,任人死於眼前。 那这个世间,岂不是就成了人间地狱! 於是,这才有了天理、人慾之说! 人慾並非指七情六慾,那是人之本能,人慾乃是私慾! 何为私慾? 张载言:一人之欲为私慾! 而李秋水选择用李青萝来威胁他,这就是典型的私慾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自己女儿的生死都可以拿来做筹码! 简直没有人性! 王冈的心情很是沉重,不是因为李秋水,而是为了这个天下的风气! 可想要改变这个天下,又是何其难! 任重而道远啊! 然吾辈儒生,自当以匡救天下为己任!虽千万人吾往矣! 走了几步,他忽然又想到,若是李青萝发现李秋水要杀她,那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 一念及此,王冈心中突然又泛起了喜悦,想像那个场景就开心! 至於天下苍生什么的,顿时都拋之脑后了! 再一想李秋水在得知他跟李青萝真实关係时的表情,王冈就更加兴奋了! 光想想都觉得痛快,好期待哦! 心情一好,王冈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转过一处墙角,正要往前继续走的时候,忽然听到两个宫女似乎正在谈论他。 ”那个宋人大官进去好久了!“ ”是啊!看著白白嫩嫩的,没想到身体那么好啊!“ ”你懂什么,你没看他那腰,跟公狗似的!用起来肯定老得劲了!“ ”咯咯……怎么你用过啊!“ ”切,没用过还没听说过啊!“ ”咯咯……“ 隨后就是二人一连串的娇笑声。 王冈脸色发黑,回想著自己刚进宫的时候,这些宫女、內侍见到就低头的场景,那时还以为他们是尊重自己,是西夏这边的礼仪! 没想到却是把他当成了李秋水的面首! 为了避免灾祸,这才不敢看的! 王冈气的手都发抖,这不是污衊我的清白吗! 我儒家正统,圣人嫡传啊! 这都什么污秽之词! 白白嫩嫩、公狗腰、老得劲…… 咦,王冈突然发现自己也不是那么生气了! 那宦官跟在王冈一旁,显然也是听到了两人的说话声,秉著拿人钱財的理念,当即眉头倒立,就要去教训那两个宫女! 王冈却是一把拦住了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为难人,而后便径直向那两个宫女走去。 二人正在小声感慨太后吃的真好,忽然发现眼前一暗,抬头一看,竟是她们正在议论的人,顿时嚇的魂飞魄散,面色惨白! 王冈却是温和一笑,柔声道:”你们误会了,我见太后是为了聊两国之间的大事!“ 二女神色惊恐,浑身上下瑟瑟发抖,哪还敢回王冈的话。 ”別怕!本官持身正直,不怕別人非议,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为难你们!“王冈依旧轻声细语的说道:”不过你们身在宫中当知口舌之害,日后还是要注意些,知道了吗?“ 二女哪敢说其他的,闻言拼命点头。 王冈又笑了笑,而后转身离去。 那宦官瞪了两女一眼,赶忙追了上去。 王冈感觉自己刚才变现的不错,很有上位者的风范,便走的慢了些,刻意用耳力去听那两个宫女会怎么说自己! 倒不是他虚荣想听別人的夸讚,而是单纯的想要知道自己方才表现的如何,日后好改进嘛! 他这人素来闻过则喜! 直到王冈走了远了,那两个宫女方才回过神来。 “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都不明白!他说他在外面的名声很好,我们要管好嘴,敢把今天这事泄露出去,就弄死我们!” …… 王冈脚下一顿,嘴角抽动,我是那意思吗! 第一百七十一章 机会 王冈走出皇宫之时,天空又下起了雪,零星的雪粒如同大颗的粗盐一般飘洒而下,被冷冽的寒风一吹,打在脸上,生疼! 跟隨他而来,一直候在宫门外的全冠清见他出来,慌忙上前为他披上斗篷。 王冈对著送他出来的宦官点点头,而后转身而去。 宦官微笑目送,握著袖中的那块金锭心中暖暖的,直到王冈走远,挺拔的身影化为漫天风雪中的一个红点,他这才回去復命。 风雪越来越大,王冈却没有加快自己的脚步,这种天地间一片苍茫的景象,是他从未见过的! 全冠清见他这般做派,也不急著躲雪,就陪著他在大雪中慢慢的走,他知道这是文青病犯了! 这很正常,咱们读书人是这样的! 西夏的冬天很冷,但这里的冷跟姑苏那边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姑苏的冬天温度没有这里低,但是那里的冷带著潮湿感,小风一吹,你就感觉那寒意只往骨头缝里钻,很是难受! 而这里的冷就是单纯的冷,乾乾爽爽的,连天空中飘洒的雪都颗粒分明,透著股爽快劲! 王冈不惧寒暑,对他来说这种天气就是一种享受,可以欣赏到不一样的景色。 而对於路边那些哭嚎的百姓来说,这场大雪就是灭顶之灾! 王冈看了两眼,心中不忍,转头对全冠清问道:“身上带钱了吗?” 全冠清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一个粗布钱袋,摇了摇,发出一连串哗啦啦的声响。 “拿去赏他们!”王冈使了一个眼色,见全冠清毫不犹豫的向那边走去,王冈又补充道:“不要给太多,能让他们吃顿饱饭就行!” 全冠清点了点头,他自小便知道一个道理,一个人所拥有的钱財,和他能力是有关的! 穷人陡然乍富,未必会是好事,带来的很可能是灾难! 在丐帮长大的他,见惯了这种事! 而且打心里说,他並不认同王冈的这种举动,但老爷大发善心,他也不好违逆,只得听之任之! 他按著王冈所言,给那些形容悽惨的人每人分发了几个铜板,这些钱干別的不够,但还是能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的! 不多会,全冠清发放完了袋子里的钱,回到王冈身边復命:“人太多,钱不够!” 而这时王冈的善念已经过去了,便摇摇头道:“行善当量力而行!” 说著隨手丟了一块金子过去。 全冠清接过,欣然受教,別说,跟著王冈真能学到东西! 而后二人便继续往前走去,全冠清將金块揣好,看看那些哭嚎的难民,不解的问道:“待制,西夏乃是我大宋的敌国,我们求助他们的百姓,不是资敌吗?” 王冈笑笑道:“当我行善之时,心中怀著的就是善念,这一刻是没有敌我的!他们拿了钱做什么去,也都是与我无关的!” “至於说后面要怎么对付他们,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一怒之下伏尸百万,与我给行善,这两者並不衝突!” “待制真醇儒也!小的受教!”全冠清拱手作揖。 王冈淡然一笑,又轻声说道:“昨日乔峰大放异彩,你有什么感想吗?” 全冠清脸上的笑容一滯,继而强笑道:“自然是为他开心!呵呵……打败那般强敌,扬我丐帮之威,小的也是与有荣焉!” 王冈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见他面色僵硬,自然知道他说的都是假话,不过王冈也没有去戳穿他。 只淡淡道:“人这一生都会遇到很多机会的,有些人能抓住机会,乘风而起,一遇风云变化龙! 而有些人在机会来临时却茫然无知,直到时过境迁方才醒悟,却只能顿足捶胸,懊悔终身,最终泯然眾人矣!” 王冈说著话,转头看向一脸认真的全冠清,微笑道:“你知道这两者之间的最大区別是什么吗?” 全冠清没想到对方说著说著竟然还突然提问,这一下弄得他很是紧张,但对於王冈的问题他又不敢不答,只得试探的回道:“聪明才智?” 王冈摇摇头笑道:“若论聪明,你比起乔峰来也不差多少,那为什么昨日出风头那人为什么不是你呢!” 全冠清面色一僵,訥訥不知该如何应答,这不很明显吗?自己的武功不行啊! 可他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比乔峰差,只小声嘟囔道:“我却也不愿出这个风头!” 王冈耳力何等敏锐,自然把他的话听的清楚,微笑道:“你单以为这只是出一场风头的事?你没见自昨日乔峰胜了之后,使团中的那些护卫都围著他!” 听到这话全冠清有些懵了,他感觉王冈话里有话,却又想不明白。 王冈高深莫测的笑了笑,淡淡道:“那些围著他的护卫可都是出身勛贵!” 全冠清顿觉豁然开朗,跟著震惊道:“你是说那些人都想要笼络乔峰!” “大宋勛贵也是有压力的,混不好的,也不乏有败落的家族!而要保持一个家族的长盛不衰最重要的就是人才!” “然一家之中能出现人才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因此他们就要把目光放得更广!” “所以……乔……乔峰是被他们看中了!”全冠清声音发颤,心中的嫉妒汹涌翻腾,他原以为不过是出个风头,得人吹捧而已,却不想这其中还涉及到富贵前程! 嫉妒之情再也掩饰不住了。 “你现在知道你错过的是什么了吗?”王冈轻笑道:“不过你也不要沮丧,你再想想,就算让时光倒流,让你重回昨日,你会怎么选择?会向乔峰那样衝上去吗?” 怒火中烧的全冠清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陡然清醒了过来,颓然发现,便是让他再来一次,他也打不过那个西夏人! “所以你应该知道,在机会来临之前,你要做的就是做好准备!而这就需要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一个明確的目標!” 听到王冈的话,全冠清陡然醒悟过来,王冈这是在教他,也是在给他机会! 他欣喜的抬起头,正要表忠心,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听一人大叫道:“就是这两人,他们有钱,我方才看到他们有金子却不救济我们!” 全冠清无奈的看向王冈,我就说善事不能隨便做吧! 第一百七十二章 刁民 这群人蜂拥而上將王冈二人围堵在道路之上。 王冈扫眼环视,只见这群人衣衫襤褸,形容悽惨,却个个手拿木棒、砖石,目光凶狠的看著两人,这些人正是方才王冈让全冠清接济的那帮难民! 王冈暗自喟嘆,果然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啊! 西夏这边还真是民风淳朴! 全冠清见这帮人得了他的施捨,却不感念恩情,反而恩將仇报,竟敢当街打劫他们,也是气的七窍生烟,当即便上前怒斥道:“你们这帮狼心狗肺的贱民,意欲何为!” 难民见他发怒,非但不怕,反而更逼近了几步,其中一个汉子叫嚷道:“你方才给钱给的太少,几个铜板能有什么用!而且还有人没有领到!” “就是,你们明明还有钱,我见那那个白脸书生还给你金子了!” “对,有那金子就能让我们都熬过这个冬天!你为什么不给我们!” “没错,把金子拿出来!” …… 这群难民话说的很是理直气壮,最后更是大声呼喝起来。 全冠清真的是被气笑了,陡然发出一声暴喝:“住口!” 这一声怒喝,他用足了內力,恍如霹雳炸响,將眾人嚇了一跳,场面顿时为之一静。 “你们这帮刁民,当真贪得无厌!我家官人见你们可怜,动了惻隱之心,施捨你们钱財,你们却不知感激恩情,反而说出如此无耻言论!我们便是有金有银又如何?与你们何干!” 全冠清藉机发出一顿斥责,却不想这帮难民却丝毫没有感到羞愧,他们先是暗惊这小子好大的嗓门,隨后听到他的话后,又反驳道:“怎么没关係,你不把钱拿出来,我们会死在这个冬天的!” “你们死不死,又关我们什么事!”全冠清本也是牙尖嘴利之人,这时也是被对方的態度给气到了,虽说他们丐帮之人靠乞討为生,其中也不乏有恶討之人,但不管怎么说,大家都还是善恶对错的,所行所为只是手段,还做不到这般理所当然,弄的跟自己欠他们似的! “你们穷困潦倒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就算是冻饿而死,也是你们的命数!我给你们钱那是善心,並不是我欠你们的!” “哼,胡说八道!”那帮难民听到他的话,却是不以为然,当先一人叫嚷道:“你们之所以会突发善心施捨钱財,那是因为佛祖庇佑我们,让你们来施救於我们这些信徒,可你们施捨到一半,明明还有钱却不给了,就是把佛祖本该给我们的钱给贪墨了去!我们为何不能討要!” 全冠清:“……” 饶是他生活在丐帮那种地方,从小就见惯了各种离奇的人,奇葩的事,但听到这个理由还是被震惊的一时无言。 这个理由也太强大了! 但你们佛祖也他娘的没有给我钱啊! 莫非我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还都是你们佛祖在冥冥之中给我的,就是让我在今日来救济你们! 可是凭什么啊!我是读书人,又不信佛! 这他娘的完全是不讲道理啊! 难怪整个兴庆府没有人施捨他们,寧愿眼睁睁看著这些人冻饿而死! 你们的思想果然是配的上你们所经歷的苦难! 他也看出来了,这都是一帮不知感恩的人,与禽兽无异! 正准备再跟这帮人撕扯,就见王冈仰头望著漫天的风雪,幽幽的说道:“如此大雪,兴庆府的兵丁怕是不会出来了!” 全冠清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王冈这话是什么意思的,王冈却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道:“你等的机会来了!” “谢待制!”全冠清陡然间福至心灵,明白王冈话中的意思,顿时狂喜,这是王冈要给他表现的机会,他忙躬身行礼,而后直起身,笑容狰狞的看著这帮难民,脚下一动衝杀了过去! 王冈负手而立,望著雪景,神色淡然,对付一般人可以通过说教的形式,让他们醒悟,可对於三观不同,没有基本对错的蛮夷,那拳头就是最大的道理! 別逼逼,先干了再说! 兴庆府作为西夏的国都,不是没有富人,更不乏达官显贵,这些人为何不敢去找他们要施捨? 因为他们真敢杀人! 所以单凭大道理是说服不了他们的,他们也听不进去!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人给打服了,他们才能思考你说的道理! 全冠清的武功不算太高,以武功的眼光来看,也就是个三流的水准! 不过考虑到他的年纪,能有这等武功,算是不错了! 毕竟丐帮的那些长老,也不过是二流的水平! 当然这跟乔峰那等天才是没有办法的比的! 这个世界,天才毕竟还是少数,似自己这般惊才绝艷的更是绝无仅有,因此也不能以自己的標准来衡量他们! 普通人也是有自己高光时刻的! 就比如现在,武功平平的全冠清也能大杀四方,他身材看似瘦小,没有长开,但却已经蕴养出內力了,这帮难民看似人多,可个个骨瘦嶙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很多人几乎连站都站不住,又怎么能挡的住全冠清的拳脚。 全冠清如虎入羊群一般,拳脚大开大合之间,惨嚎声不断,不断有人被他打倒,躺地哀鸣,一时间竟无一人是他一合之敌。 眾难民被全冠清的威猛杀的胆寒,纷纷避其锋芒,躲避间忽然发现了王冈,不少人就动了心思,这少年显然是那白脸儿的护卫,总不能护卫武功这么高,主子武功也高吧! 周边的人转而又向王冈衝去,全冠清一见,人都傻了,你们这是……不要命了…… 而那些难民见他这般神色,心中狂喜,这是见主子遇袭,给嚇傻了,於是只觉找到对方弱点的难民们冲的更猛了! 王冈见到衝过来的人,神態丝毫不慌,也没有出手的意思,便如同散步一般,閒庭信步,一步迈出,那些衝过来的人便扑了一个空。 衝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而王冈却依旧淡然,漫步於风雪之中,他脚步不快,可这些人却偏偏抓不到他。 连续几次之后,终於有人发现不对了,忽然有人大喊道:“他走路没有脚印!” 眾人低头看去,只见落了一层薄雪的地面上,王冈走过之处,没有丝毫印跡! “鬼啊!” 眾人一鬨而散! 第一百七十三章 佛祖托我带句话 难民一鬨而散,只剩下那些被全冠清打倒在地的,一时没有爬起来。 而这些人此时看向王冈的目光中也满是惊恐! 他们敢对人出手,可现在面对的是有著神仙手段的王冈,他们剩下的便只有畏惧了!甚至还有人五体投地的大礼参拜了起来。 王冈看著他们这般模样,顿时便熄了报復他们的心思,只觉得索然无味! 他在这些人的身上只看到野蛮和愚昧,跟他们计较只会平白拉低自己的身份! 当然他们如此,並不是他们自己的错,而是当政者的教化不力! 或许是为政者的无能,也可能是他们想要方便管理,所施行的愚民政策,刻意而为,总之他们没有为西夏百姓开启民智,施行教化! 所谓教化並非是简单的开办学校,教人读书识字,他更是一种社会氛围。 比如儒家是提倡人学习的,《论语》开篇第一句便是“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所以整个整个儒家文化圈都知道学习的重要性,大宋的真宗皇帝更是说出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顏如玉”的话,用以激励治下子民重视读书学习! 当然大宋也有不少人,便是读了书,进了学,也一样保持著愚昧的底色,人云亦云,没有自己的思考!这种人便不是教育上的问题,而是天生的劣根性,他本就应该是这般,只是恰巧读了两本书而已! 当然比起西夏来说,大宋的教化还是要好上许多的! 至少他们在发现王冈身上出现这种理解不了的神异情况,大多不会想著下跪参拜,而是会琢磨著怎么样把他给烧了,別害人! 若是被东京城里的那些人看到,那人家大概率就会找他商量合作,组织表演一下,大家好一起赚一笔快钱! 呃……似乎大宋的百姓对神佛之流,都不是那么尊敬…… 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世人之所以来求神拜佛就是希望仙佛显灵,解人困苦,从某些方面来说,大家是合作关係! 我为仙佛提供香火、香油,仙佛完成我的心愿,这是公平交易! 所以好多大宋人在拜佛之前,都会先供奉一些东西,而后再在佛前说出自己的心愿,最后再许诺日日还愿,重塑金身之类的话。 这就是先付定金,让神佛看看我的诚意,然后等心愿完成之后,再付尾款! 这就是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当然仙佛要是不满意我给出的价码,也是可能不履行的,而我也少不得要说两句这寺庙不灵验! 这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买卖不成,你也不退我定金,还不许我抱怨两句! 那就太不合適了!说不得我就要砸你的庙了! 而有些沿海的地方就更加直接了,大礼供奉龙王求雨,若下雨,还则罢了,保你龙王庙香火不断,若是屡求不下,这事就大了,收了好处不办事,在就是不讲道义啊! 我大宋百姓均是良善之辈,又岂能容得下这种没有道义的神仙,捣庙毁像只是基本,说不得还要让官府判你个淫祀的罪名! 大宋百姓就是这么有特色,他们绝不可能向西夏和吐蕃百姓那样对佛祖无条件的虔诚! 这便是儒家的教化之力,凡事都敢问个凭啥! 其实王冈在去大理时,就觉得那便佛教搞的挺变態的,没想到来到西夏所见亦然,这种渗透力直达民心,就连这帮快要饿死了的百姓还对他们保持著敬畏之心。 王冈瞥了他们一眼,语气淡然的说道:“你们刚才猜的不错,我確实是佛祖派来救济你们的!” 全冠清顿时就懵了,这又是要开展什么剧情? 而那帮难民却是狂喜不已,当即匍匐在地,不顾冰雪寒凉,大礼参拜了起来。 “佛祖让我给你们带一句话,他感知到你们平日里的虔诚和向佛的诚心,如今知道你们遇难,便让我来指点你们!” 王冈缓缓说道:“佛祖已为你们准备了足够过冬的食物,就放在各处的寺院之中,你们径直去取便可!” “我佛慈悲!”眾人连连叩首,热泪盈眶。 “不过你们也莫要高兴的太早!”王冈的话语一顿,又寒声说道:“我下来之后才发现,那些寺庙中的和尚们,见到佛祖赐给你们粮食后,动了贪念,想要把这些都据为己有!” “啊!”眾人大惊,面面相覷,一人道:“大师们都是侍奉佛祖的高僧,怎么会……” “当然会!”王冈断然出声打断那人的话,严肃道:“寺庙里的和尚本就是在修行,如今尚未成佛,自然六根不净,难免三害!这一次他们起了贪念,也是佛祖给他们的一场歷练!” 眾人听到这话,也就放下心了,旋即又有人问道:“那……圣使,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拿到粮食!” 其他人闻言,也是面容愁苦的道:“如今尚在正午,我们已经饥寒交迫,若是到了夜里,只怕都要冻饿而死了!还望圣使指点!” 而王冈却是摇摇头道:“此事你们莫要求我,这要看你们自己的选择!” “我们的选择?”眾人满脸茫然,又拜道:“望圣使明示!” 王冈神色犹豫,仰头望天,半晌方才长嘆一声,满面慈悲的说道:“唉,罢了!原本我不该去说,但实在怜惜你们,便顶著责罚透露一二天机吧!” 眾人在俯首道谢。 “眼下你们有两条路,一则是什么都不做,等著冻饿而死,然后进入阿鼻地狱受罪!” “啊!”眾人大惊失色,我们干什么了,就要下地狱啊! “別吃惊,这是因为你们见僧眾行恶而不管,放纵他们继续为恶,当受的惩罚!”王冈理所当然的说道:“不过你们这种行径,也加深了那些僧眾的罪孽,若是他们能在最后一刻幡然醒悟,也就能立地成佛了!” “凭什么啊!”一帮人都被他说懵了,別人做坏事能成佛,自己什么都没做就要下地狱,这还有道理可言吗!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嘛!没听说过?” 眾人默然,无言以对! “当然你们还有第二条路!”王冈再次开口。 眾人立刻仰头望去,满脸希冀。 王冈微微一笑道:“去抢了寺庙!” “啊!” “如此僧眾得以解脱,你们得大功德,还有粮食活命!” 全冠清都听傻了,这事还能这么玩! 第一百七十四章 燎原之火 “知道我为什么只给你们每人几个铜板吗?那点钱並不能让你们有暖和的房子,也不能让你们有充足的食物!“ 王冈顿了顿,迎著眾人困惑的目光,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但几个铜板可以让你们吃一顿饱饭,恢復气力,去爭取自己应得的一切!” 一眾难民神色犹豫,目光慌乱,他们知道王冈话里的意思,但寺院里那些大师长久以来留在他们心中神圣的形象,让他们不敢轻易冒犯! 王冈见状也不催促逼迫,淡然一笑,转身离去,一步迈出,身影飘然而起,閒庭信步,脚下却是咫尺天涯,寥寥数步,便已远去。 一帮难民见此神仙手段,又再次伏在地上,连连叩首。 而这时早已远去圣使的声音却又在他们耳边响起:“佛祖为解尔等困苦已降下慈悲,本座也已怜悯尔等,出手相助,剩下种种,便要靠你们自己了!世尊言:自救者,天助之,自弃者,天弃之!” 话音落下,王冈的身影消失不见,茫茫道路尽头只有全冠清奋力追赶的身影! 一眾难民互相看看,眼中都是犹豫和迟疑。 “佛祖的圣使比庙里的大师要厉害些吧?” “那肯定的啊!大师们最多也就是佛祖指派在地方上的小官,圣使那肯定是佛祖身边人!” “就是,你看圣使那神通,跟神仙似的!哪位大师有这本事!” “废话,圣使本来就是神仙!” “这倒也是,我就是有点奇怪,圣使怎么是个书生,不应该是和尚吗?” “你不懂,大神通的神仙都是化生万千的!这书生形象肯定是圣使的化身之一!” “有道理!那圣使说的事怎么办?咱们要不要……” 眾人闻言又都沉默了下来。 “再想想吧……” 一人出声提议,眾人默然点头,而后一帮人互相搀扶起身,向背风之地而去。 …… 馆驛前的道路上,全冠清有些困惑,偷偷瞄了一眼王冈,见他嘴角噙著笑,似乎心情不错,便小声的问道:“待制,你为什么要唆使那些刁民去骚扰那些寺庙啊?” “骚扰?呵……恐怕不会那么简单的!”王冈轻轻摇头,而后方才淡笑著说道: “如果你在一个地方过於受到別人的关注,那你要做的事就是把水搅浑,这样一则会让关注你的人分神,二则也合理看看这水里有什么大鱼!” 全冠清若有所思的挠了挠头,又疑惑道:“我大概明白什么意思了,但是光抢个寺庙就能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你有这样的疑问很好!这说明你在思考”王冈先是讚许的点了点头,然后再讲解道:“不过在我们在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对信息的收集!我且问你,那些僧人在西夏的地位如何?” 全冠清先是被王冈夸的眉开眼笑,可还没开心多久,脸色就又垮了下来,又提问? 说事就好好说嘛!干嘛老是提问啊!弄得人胆战心惊的! “应该很高吧?”全冠清试探著说道:“我见西夏不少人都信佛!” “你说的没错,但这还不够准確!”王冈看著他,讲解道:“西夏僧人跟大宋不同,他们不仅有信徒,还有官职,其僧官最高者,如帝师、国师,地位之尊崇,还在宰相之上!” 全冠清恍然大悟,叫道:“所以那些刁民若是在寺庙生乱,整个西夏都会乱起来?” 王冈摇摇头:“单是一两间寺院自然不至於!” “待制的意思是会有大乱!”全冠清惊讶的张大嘴巴,难以置信的道:“可……可是怎么会!我见那些听说去寺院抢粮都畏畏缩缩,未必敢去……” “他们会去的!”王冈语气篤定的道:“人在饿急了的时候,什么事都是能干出来的!所有的恐惧在飢饿之下,都不足为道!” “而这种事有一就会有二,一旦开始便再也停不下来!” 王冈抬手拍拍他的肩膀,郑重道:“西夏还有很多这样的底层百姓,他们平日低贱的就如同野草一般,但一旦有火星闪现,便可迅速形成燎原之势!这也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全冠清想到那幕场景,双眼中满是震惊! 不是,咱们就是路上偶然遇到一群难民,你就能算计出这么大的事? 你……你这到底是什么天赋! 你真是朝廷的官吗! “好好看,仔细想!”王冈又在他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两下,语气中满是勉励,而后转身向馆驛中走去。 全冠清回过神来,忽然有些不解,王冈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似乎是在教他? 愣了愣神,见王冈已经进了馆驛,赶忙快步追了上去。 王冈进了房,解下身上披著的斗篷,一个护卫见状,忙伸手接过,抖去上面落下的雪水! 来到后院,一旁的那间房屋中,接连不断的传出欢笑声、劝酒声,很是热闹! 这又是那帮护卫在和乔峰一起喝酒玩耍! 正在这时房门打开,一名护卫正走出来,一见王冈,连忙站直身子行礼:“待制!” 其他听到动静,也跟著出来见礼! 王冈往房中瞥了眼,发现它们正在烤一头羊,便叮嘱道:“门窗不要关的太紧,小心碳毒!” 眾人慌忙应是。 王冈便不再多说,摆摆手往后走去! 眾人见他没有斥责,鬆了一口气,继续喝酒谈笑。 王冈孤身回到房中,冷清清的,落座之后,望向窗外的飘雪,更觉孤寒! 其实他也想和乔峰他们一起饮酒说笑,但是他不能这么去做! 上位者必须要跟下属保持一定的距离感! 而且他在场,也会让別人玩的不够尽兴! 这样一来,自己不痛快,別人也不自在,就挺没有意思的! 王冈幽幽嘆息一声,忽然想到,自从做了这官之后,自己无论在上级还是在下属面前,都在扮演不同的形象! 便是在林渔和清荷这些亲近人的面前,也是保持著一定的偽装! 若说真的让自己没有顾忌,能完全放开的人,恐怕也只有忠叔和林山了吧! 不多时,林渔带著人送碳盆和吃食过来。 王冈看著那一盘羊肉,又看向窗外,喃喃道:“你们也快饿的受不了吧?” 第一百七十五章 李觉 人是一种很奇妙的生物,无论他们个体是什么样的性格,但一旦结成一个集体,每个人的作用就会呈现出正態分布。 一个团体中,无需特意指派,就会出现负责决断的领袖,出谋划策的军师,乃至活跃气氛的耍宝者…… 而同一个人在不同的群体中,所呈现出来的作用,也有可能是不一样的,甚至是大相逕庭的! 比如慕容博,他在慕容家乃至逍遥洞的这些团体中,他就是绝对的领袖,说一不二,而在之前江湖的圈子中,虽然没有明確的分工,他武功虽高,但承担的职责更像是满腹诡计的狗头军师。 而在王冈这个圈子中,他则是化身成了搞笑者…… 虽然他並不是太主动,也不是太情愿,但实际上他就是充当了这个角色! 在比如李觉,他出生在西夏殷实之家,父亲曾数次参加与大宋朝的战爭,在战场积攒下不少家资,母亲篤信佛教,因此在他出生时,请寺中高僧为他取了个“觉”字为名,望其有朝一日能得觉悟! 李觉也在这种环境下过著安寧富足的生活,然世事无常,其家由此而兴,也必將由此而亡,在他十岁那年,他的父亲死在了大顺城下,家中顿时便没有了依靠。 没了父亲的李觉自然守不住家业,他也从原本的公子哥,变成了有名的败家子,没几年母亲鬱结而死,而李家也更加败落,时至今日,李觉只能跟一帮无家无业的流民一起忍飢挨饿! 但他比起这些人来,毕竟还是要多少许多见识,因此这一帮流民也都以他马首是瞻。 李觉和一帮流民聚在一处废弃的宅子中,支了一堆火,他蹲在火堆边,嘴唇发乌,浑身瑟瑟发抖,这鸟火烤的人胸前发烫,背后却是一片冰凉,丝毫抵挡不住周遭的寒气,惹人著恼! 尤其是现在肚里没食,那寒意是由內而外的侵袭,多亏还有一个瓦罐,能煮上一些雪水续命,给身子补充些热气,否则自己也是扛不住的! 他抬头看看其他人,也都与他一般,不断的扭动著身子,烤完这面,烤那面! 不过现在还不是最冷的时候,若是到了夜里,自己这些人只怕是扛不下去! 这贼老天好端端的下什么雪,害的自己连只耗子都抓不到! 现在不管想到什么,都想要往嘴里去塞,往肚子里去填! 不行,越想越饿! 李觉赶忙灌了一口水,骗骗肚子! “李觉,咱们到底怎么办?真在这里等死吗?” 一人实在忍受不住了,向他发问,其他人也齐刷刷的转过头来,目光犹豫的看向他。 李觉下意识的捏了捏袖口中的几个铜板,这是今天遇到的那位圣使给的,那人的话,还一直迴荡在他耳边,“自救者,天助之!” 他迎著眾人的目光看去,知道这些人都动了心思,只是不敢说出那等大不敬的心思,都在等他做那个决定! 不过这种时候还想著逃避,又能有什么用,只要一动手,大家都逃不了! 难不成还能因为你不是主犯,就少砍你一刀! 李觉嘿嘿一笑,扭头从房屋破漏的地方向往外看去,雪还在下,地面上已经积累了厚厚的一层,昏暗的天色让他分辨不出准確的时辰,但估摸已经是午后了。 他扭头看向眾人,笑道:“诸位都饿的受不了吧!我想了想觉得圣使的话很有道理,咱们都信佛,得去帮助大师们超脱啊!” 另一人立刻响应道:“对,圣使说了,这是佛祖的意思,若是我们不帮忙会下阿鼻地狱的!” “而且我们也只是去拿回佛祖给我们的东西,让大师们摆脱贪念!” “没错,我们这是在帮大师们修行!” ……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表示自己是佛祖的虔诚信徒,挨饿不挨饿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师们的修行! “好!”李觉一挥手,打断眾人,喘息道:“眼下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吃饭,吃饱了之后,再去干大事!” 眾人闻言,立刻起身,吞咽著唾沫,互相搀扶著往外走去。 …… 西夏崇佛,境內寺院林立,除了三大皇家寺院之外,还有著无数小寺庙,而这些寺庙的香火都无一例外,都很是不错。 达叶禪寺,便是兴庆府一角的小寺庙,僧眾不过十余人,建筑规模不大,却是五臟俱全。 知客僧无精打采的站在山门殿前,双手拢袖,今日这场雪下的实在是太大了,竟然都没有一个香客登门。 这无疑是让他少了许多额外的进项,还白站了一天。 他心中自然是不满的,低声咒骂两句,都是什么信眾,平日里嘴上说的好听,礼佛虔诚,结果就这么点大的雪就把你们给嚇退了,活该你们得不到佛祖的普渡! 正嘀咕声,他忽然一愣,赶忙眯著眼向风雪眾看去,只见一群黑点向这边缓缓移动! “这是……香客上门!”知客僧登时来了精神,这种鬼天气还坚持上门,要不是家中有大变故,急著求佛解惑,要不就是急著来还原的善信,而且对方还来了那么多人,一看家世就小不了,这齣手也肯定大方! 知客僧立刻正身低眉,面露慈悲笑容,一副高僧大德的做派。 然而这种形象並没有保持多久,因为他看清了来人,竟然是一帮衣衫襤褸的流民,他脸色当即就垮了下去。 这种人现在来寺庙能有什么事?无非是乞討化缘,来討饭吃的! 这就不讲理了,你们来找化缘的和尚化缘,是不是有些过分! 转瞬间,这群流民来到近前,当先一人,扬著笑脸上前,可还没等他开口,便被知客僧一番呵斥:“干什么的!寺中无粮,要討饭就去別处!” 眼下没有其他香客在,知客僧也懒得给这帮流民好脸色!这帮人既无產业,又无银钱,是能给庙里添香油啊,还是添香火啊! 根本就不是目標客户群体! “大师误会了,我们不是来乞討的!”李觉跺了跺脚,上前笑道:“我们是来取佛祖赐给我们的粮食的!” 知客僧先是一愣,揉揉耳朵,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继而回过身来,大怒:“胡言乱语,佛祖何曾赐你们粮食,你也不看看你们这副德行,佛祖凭什么……” “噗!” 知客僧话未说完,一柄匕首便刺穿了他的脖子,他慌忙捂住脖子,眼神惊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师勿怪,我这是送你去见佛祖,是为了你好,让你超脱!善哉!”李觉单手行礼,而后一把拔出匕首,扭头对眾人道:“既然大师们不愿意给,那我们就自己去拿!” 眾人齐齐点头,锁死了山门,向天王殿冲了过去。 第一百七十六章 西夏朝局 雪后天晴,阳光灿烂。 王冈走出房门,只见院中一片银装素裹,皑皑白雪在日光的映照下,泛著刺目的光芒! 明亮的光线让人心情大好,便是连心头的那点阴霾,都消散而去。 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激鼻腔,带来一种清新的感觉,似乎连同空气中的污浊都被这场大雪吸附,掩埋於地下。 全冠清端著热水来伺候王冈洗漱,这是林渔新交给他的任务,为了做好这项工作,他还特意把自己清洗了一遍,免得王冈看著厌烦! 王冈用青盐漱了口,这才注意到全冠清的新模样,笑道:“不错,乾净些看著也清爽!” 全冠清靦腆笑笑,又把滚烫的毛巾递了过去。 王冈接过边擦脸,边说道:“你知道一个人落魄,最先放弃的是什么吗?” 怎么又提问?连洗个脸都不安生! 全冠清腹誹不已,可还是扬著笑脸道:“小的不知,还请待制解惑!” “形象!”王冈洗过脸后,扔下毛巾,说道:“所以无论你身处何等境地,都要保持好你的形象,这不仅是给別人看的,也是在告知自己,你虽身处逆境,但心气未失!” 全冠清重重的点点头,隨后又弱弱的问道:”待制,那我们丐帮可都是衣衫不洁……“ 王冈一摆手道:“你们那属於职业形象,另当別论!” “哦!”全冠清应了一声,也就不再说话,静静的看著王冈打理头髮。 林渔大步进来,皱眉不悦道:“怎能让待制亲自动手!” 王冈束髮带冠,而后摆摆手道:“隨手小事而已,哪有那么多讲究!” “待制当真恬淡寡慾,令人敬佩!”林渔一脸的感动。 “好了,莫要吹捧,我也就是大宋一员普普通通的小官而已,都是为了百姓谋福祉,哪有那么多讲究的!” 王冈穿上外衣,神色淡然,使个眼色道:”说吧,这一大早匆忙赶来,有什么事?“ ”哦。”林渔醒过神来,拱手道:“禹藏麻来了,说是小皇帝觉得待制身在异乡,身边没有人照顾,特地送了两名西域胡姬过来服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胡闹!“王冈当即眉头大皱,呵斥道:”本官身为大宋使者,来此是为了两国重事,非是为了贪图享受而来,这送胡姬是何意思,把本官当成那喜好渔色之徒了!“ ”是!“林渔低头,”待制说的是!“ 王冈斜眼看向他,不悦道:”你就没有替我拒绝!“ 林渔为难道:”我见他们挺有诚意的……“ ”荒唐!“王冈不等他说完话,就又是一声呵斥,斥责完又觉得自己语气太过严厉,转而又语重心长的道:”老林,你也跟在我身边许多年了,当知孰轻孰重!我若接收了这胡姬,別人会怎么看我,又会怎么说我!“ ”卑职愚钝,这就去推辞了去!“林渔大惭,转身欲走。 ”等等!“王冈却又叫住他,摇摇头无奈的道:”既然人都来了,我也没有不见之理,还是我亲自去跟他说吧!“ 说罢,王冈便迈步向前而去,来到前厅,刚一进门就见两个胡姬站立一旁,身材高挑,五官立体。 只一眼就把王冈跟硬控住了,那腿细且长,那容貌满是异域风情,身材婀娜曼妙,果然……很有诚意…… 我误会了老林! ”宋使有礼了!“禹藏麻一见他的眼神就知道这把稳了,面带微笑,起身行礼。 王冈回过头来,当即大笑,热情上前道:”哈哈……禹藏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禹藏麻暗自撇嘴,你这也太假了吧!跟我打招呼,你好歹看著我说话啊!无奈之下他只好主动说道:”宋使,宋使,此二女乃是陛下担忧宋使在大夏无人招抚,特意赏赐的!“ ”啊!这……这怕是不好吧!“王冈做为难状,假意客气。 ”呵呵……宋使多虑了,没什么不好的!“禹藏麻配合的笑道:”宋使乃是代表上国而来,我家陛下感念两国情谊,赏赐侍女服侍照顾,也是应有之理啊!“ ”此话倒也不无道理!那禹藏兄代我向夏主道谢!“王冈略一沉吟,爽快的答应下来,一抬手对林渔道:”先把她们带回去!“ 禹藏麻有些懵,不是,你这么痛快的吗?不多拉扯两下! 我都准备了好多说词,情绪价值这块没搞好啊! 全冠清也有些发愣,刚才在后面,你明明不是这么说的啊! 在场之人,也只有林渔很是淡然,对王冈的吩咐应了一声,暗地踢了全冠清一脚,使了个三眼,便將厅中之人全部都带了出去,只剩下王冈和禹藏麻二人! 王冈见人走远了之后,方才回过头,似笑非笑道:“禹藏兄,夏主这突如其来的隆恩,让我有些措不及防啊!” “宋使莫要多想!我家陛下此番赏赐,確实是为了照顾宋使!”禹藏麻面带微笑,见王冈神色不变,显然並不相信这话,於是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以为陛下此举也是因为高兴!” “哦,不知夏主有何喜事,竟能恩泽我这等外臣!”王冈丝毫不为所动,继续追问。 禹藏麻却不直接回答,反而道:“我听说前日罔萌讹在宋使这身受重伤?” 王冈连忙摆手道:“哎,正常切磋……” 话刚出口,他陡然停下,看向禹藏麻,玩味道:“这人对夏主有不敬之处!” 禹藏麻道:“罔萌讹乃是太后近臣,自太后退帘之后,便为太后奔走於眾臣之间,为陛下保驾护航!” 王冈懂了,罔萌讹是李秋水的白手套,在李秋水退帘之后,四处奔走,保持李秋水对朝局的影响力。 “哎呀,若是如此,罔萌讹在我这受伤,这岂不是让太后和相国都误会了我!” “罔萌讹曾隱匿杀害大宋官员扬定的凶手,后在大宋的追责之下,相国曾將罔萌讹绑了献给大宋!”禹藏麻声音平淡。 王冈双眼微眯,从禹藏麻的话中,他大致了解了西夏当前的局势! 李秋水深藏后宫,通过梁乙埋和罔萌讹两人把持朝政,而这两人有间隙,又正好能相互制衡! 又是他娘的异论相搅! 要不让赵頊出手来打破这个平衡? 那昏君別的不行,於此道却是绝对的高手! 正思索间,又有人来通传:“赫连铁树求见!” 第一百七十七章 学胡语 王冈微微有些错愕,不知赫连铁树怎么会突然登门! 二人虽然认识了有些年头,但相处的並不是太愉快。 当然这其中的主要原因在於赫连铁树,毕竟自己心胸豁达,是肯定不会把二人间的那点齟齬放在心上! 那这种情况下,赫连铁树突然登门就显得有意思了! 难不成他也有自己这等心胸?想要相逢一笑泯恩仇? 此事断无可能! 除非他负荆请罪! 禹藏麻看出王冈的疑惑,起身笑道:“宋使不妨去看看,他当是受了相国的命令而来!” 王冈顿时恍然,这就能说的通了,这过了一天李秋水那边的消息也应该传给了梁乙埋,从某些关係上来说,大家都是自己人,还沾亲带故的! 另外就是自己揍了罔萌讹,这表明自己跟他有怨,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梁乙埋自然会主动示好,藉此来拉拢自己! 一想通这些,王冈顿时就兴奋了起来,脑海中迅速涌出一系列搞事的法子! 他身上本就有上国使者的身份,现在又得到李秋水和梁乙埋的支持,就问整个西夏,他能不能横著走! 试问整个西夏又有谁能管的了他! 这可比在大理要爽啊!这是一块能够让他尽情施展才华的热土!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禹藏麻不知道王冈为何突然就亢奋了起来,想了想他还是主动道:“宋使既然有客来访,在下就不叨扰了,左右此间事了,这便告辞了!” 王冈忙亲自相送。 出了厅门,禹藏麻又停下脚步笑道:“那日宫宴,宋使所言让在下豁然开朗,日后若是有所差遣,宋使只管吩咐!” 王冈闻言,眼前顿时一亮,禹藏麻这是有投效大宋的心思,或者说他是想要给自己多留一条后路! 当然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他本就是吐蕃人,你大宋和西夏打架,却让他献出忠心,这不是强人所难嘛! 正確的做法就应该是你们两边开出价码,大家双向选择! 只是现在两边都不主动竞价,那他禹藏麻选择对自己保障力度最大的方式,这也是无可厚非的! 不过理解归理解,王冈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不掺和进这种事里! 他清清白白的一个人,没理由跟这些二五仔混在一起啊!平白污了自己的名声! “禹藏兄言重了,在下何德何能哪能吩咐你啊!” 王冈脸上涌现出灿烂的笑容,只是在这张笑脸中还夹杂了一丝羡慕之情,讚嘆道:“禹藏兄虽远在西北,可智勇双全之名却是响彻东京,便是连我们官家都曾为你招降木征之事而称讚!” “不敢,不敢……不过因缘际会,侥倖成功,又哪里值得官家的讚誉!”禹藏麻连连摇手,只是脸上的笑意却越发浓厚了。 当年为西夏招降吐蕃酋长木征,確实是他得意手笔,他也为此引以为傲,此时听王冈主动提起,他自然是心中欢喜。 “禹藏兄可莫要自谦,在下此次出使,临行前,官家还特意召见我,让我带话给你!足可见官家对禹藏兄的重视!” 王冈满脸的感慨,见禹藏麻也知趣的做出激动不已的表情,便提议道:“我觉得禹藏兄不妨修书一封给我们官家,我代为转交便是!” 禹藏麻有些惊讶的看向王冈,这是……要把功劳往外推? 宋、夏两国一直以来都是纷爭不断的,以自己的身份,在西夏自然能得到许多普通探子得不到的信息! 王冈若是负责与他联络的事宜,他对大宋所有信息的传递,必然要经过王冈的手,若是功成,王冈同样也会得到功劳! 可现在,他竟然把这个机会给放弃了,还让自己直接与大宋官家联繫! 这对於禹藏麻而言,却是好事,能越过臣子直接跟大宋皇帝匯报,自然要比中间隔上一层要好! 其重视程度和自己所能得到的回报,都將最大化! 可是王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深深的看了王冈一眼,只见对方满脸坦然,他不由狐疑,王冈难道真有这么好心? 略略思索,他旋即恍然,明白其中的深意,让自己写信,那是让自己主动把背叛……弃暗投明的证据交到大宋手里! 不过对此他也没有太多的不满,两国战事,涉及到数十万人的性命,大宋没理由,也不可能平白无故的相信自己,肯定要有些凭据才能放心! “宋使的意思我明白了!”禹藏麻拱手告辞,並未做出承诺,事关前程,他还需要仔细权衡! 王冈並不在意,笑著相送。 来到前面遇到赫连铁树,禹藏麻微微頷首,而后告辞离去。 赫连铁树看著他离开的身影,却是若有所思。 王冈不待他多想,大笑上前,极其热情道:“哈哈……铁树兄,今日怎么想起来找我了!要我说你这是不够意思,在辽国时,你可是极其豪迈的,怎么回到西夏,你反而处处透著一股小家子气!” 这话迅速让赫连铁树回想起在辽国被他支配的恐慌,如今又见他一副笑里藏刀的模样,暗中警惕了起来。 “走走走,我们进屋去谈!”王冈说著就要伸手来拉他! 赫连铁树心中大惊,不好,要动手! 他赶忙后跳一步,抬手护住要害,然后就见一帮人诧异的看著他,场面一时有些尷尬! “咳!那个,我就传一句话,不劳烦宋使招待了!” 赫连铁树赶忙轻咳一声,把尷尬遮掩过去,隨后匆忙说道:“宋使远道而来,我等准备明日邀请宋使游览大夏风光,不知宋使可方便?” 王冈自无不可,笑道:“好啊!那就有劳铁树兄了!” “那明日见,告辞!”赫连铁树得到肯定回答,转身便走! “真乃蛮夷啊!”王冈见他走的匆忙,摇头嘆息。 这时林渔带著全冠清过来稟报:“待制,那两个胡姬已经安顿好了!” 王冈这才想起还有这事,心中大喜,却一派正经的道:“我那且去教她们说汉话,免得沟通不畅!” 全冠清笑道:“待制有所不知,她们会说汉话,还懂得咱们大宋的礼仪呢!” 王冈一顿。 林渔赶忙道:“待制博学多识,却似乎不通胡语,不妨去学些一下!” 王冈点头:“对,胡语好啊,胡语得学啊!” 第一百七十八章 流民的选择 人在飢饿的时候,唯一会想的就是吃,只想把一切能吃的都塞进肚子里,至於其他的风险,全都拋之脑后,不在考虑之列。 然而当肚子吃饱之后,所要面对的就是残酷的现实了! 稀里哗啦吃完一锅饭的流民,肚子里有了食,理智也隨之復甦,一帮人依旧端著碗,不停的往嘴里扒拉饭食,只是气氛渐渐变的凝重了起来。 一帮人都不说话,只机械的吞咽著食物,他们都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大祸! 伙房外倒在地上的僧人喷洒出的血液,在雪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们一时杀红了眼,竟然把这个小寺庙里的僧人屠戮一空! 这件事是肯定瞒不了人的,官府必定会追查到地! 怎么办?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眾人心头都是一片茫然! “好了,都別吃了!”李觉將最后一口汤喝完,把碗一丟,抬腿踢了一脚旁边还在蒙头扒饭的年轻人,笑骂道:“咱们饿的久了,一次不能吃太多,小心把胃袋撑破,撑死你!” 年轻人抬起头,咧嘴笑道:“那倒也成,好歹是做了个饱死鬼!” “他娘的,你也是个没出息的玩意,才吃了一顿饱饭就想著死了!”李觉又给他一脚,而后看向眾人大声道:“咱们好日子才刚开始呢!可不能现在就想著死啊!” 眾人抬头向他看来,皆是摇头苦笑,有人更是哭丧著脸道:“哪还有什么好日子,今天杀了这么多僧人,只怕明日就要大难临头,与其被官府折磨,反不如撑死了事!” 其他人闻言,也是情绪低落,一片唉声嘆气! 李觉瞪了一眼那哭丧著脸的傢伙一眼,这种人最是討厌,在队伍中,正事一件都干不好,偏偏在打消別人积极性的时候,最有一手! “诸位,你们莫非忘了,我们是得到圣使指点的!”李觉提高了声音,大声道:“圣使肯定不会让我们走上绝路的!” “对对对,圣使说这是佛祖赐给我们的食物,让我们自己来取的!” “圣使是佛祖派遣来的,肯定是不会害我们的!” “他让我们这么做,肯定是有其缘法的!” …… 眾人仿佛又有了依靠,纷纷开口述说各种理由,试图来说服自己,还有生路。 “好了,你们就都別骗自己了!”那哭丧脸的汉子又开口说道:“明日天明,一旦有香客上门,我们在这里干的事就会暴露,兴庆府的兵丁很快就会查到我们身上。 届时我们就算是跑出了兴庆府也会被各地的官府追杀的,而且你们別忘了,除了官府还有各地的寺院也痛痒不会放过我们的,所以根本就没有活路!” 眾人再次沉默了下来,心底的那一丝希望也隨之破灭,他们做下如此大的案子,官府和各地的僧侣肯定会布下天罗地网,让他们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李觉心中泛起了怒意,上前逼近那哭丧脸的汉子,冷冷问道:“你想干什么?” 那人被李觉气势所迫,倒退了一步道:“我……我没想干什么啊!我就是说……说明大家想法中的错漏,我是好意啊!” “好,你是好意!”李觉目光阴冷,森然道:“既然你把错漏都找了出来,那你再来说说如何去解决眼下的困境?只要你说的有理,我带头支持你!” “我……这……这我哪里知道!”哭丧脸目光躲闪,接著他又訕笑道:“我若是知道这些,那我也不至於混到这步田地啊!哈哈……哈……” 李觉目光森冷的瞪著他,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寒声道:“既然没有办法就闭上嘴!再敢说那些打击士气的话,休怪我杀你!” 哭丧脸被推的踉蹌跌倒,心中却是委屈,自己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难道连话都不让人说了,他刚想抱怨几句,一抬头看到李觉那狠辣的眼神,顿时心中一颤,赶忙闭上嘴,他无比確定,自己若是再说话,李觉肯定会杀了自己! 解决了团队中的负能量者,李觉长吸了一口气,转身闭目,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眼下这局势,但他知道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他脑海中闪现出自己这前半生的经歷,回想起父亲在他年幼时教给他的那些道理,前路如何他不知晓,眼下最重要的事,是鼓舞起大家的士气,只有如此,方能有一线生机! “今日大雪降下之时,我们都觉得自己完了,觉得自己肯定是抗不过这场大雪,甚至抗不过今晚!”李觉在经过漫长的思考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却直透人心。 “我想那是大家都很绝望吧!”李觉转过身来,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温和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轻声道:“我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能比等待死亡降临更让人感到害怕了吧!” 眾人回想起那种围在火堆边,冻饿交加,麻木的等待死亡到来的感觉,那种充满恐惧,却又无力恐惧的感觉,便是现在想来也是心有余悸! “可是我们没有死!我们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不仅有地方躲雪御寒,肚子还都吃饱了!”李觉忽地提高了声音,语气坚定的道:“我们在苦难中熬了几十年,无数次面临死亡,可是如今我们都还没有死,这说明了什么?” 李觉目光在一张张脸上看过,不等他们回答,又自问自答道:“这说明佛祖不让我们死,佛祖在不断的拯救我们!我们是被佛祖关注的人!” 眾人闻言,迷茫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今日圣使代佛祖传旨,我便知道我们一直等待的机会来了!是佛祖需要我们效力的时候到了!今日能如此顺利,也全乃佛祖庇佑!” “我佛慈悲!”眾人齐声念诵。 “我们今日是在自救,也是在完成佛祖的旨意,所以能得佛祖的庇佑!我相信佛祖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易的死去!前方必然还有生机!” 李觉声音鏗鏘有力的说道:“自救者,天助之!只要我们携手同心,上天定然会帮助我们的!” “自救者,天助之!”眾人齐声大喊。 第一百七十九章 游览 隨后的几日王冈过的很快活,晚上与娜扎和热巴学胡语,白日就在一眾官员的陪伴下游览西夏的景色。 其间有一位西夏的汉官自觉才学出眾,有意称量王冈这位大宋的状元,在登山赏雪之时,便有意刁难,提议观景作诗。 王冈只道不善诗词,有意推脱,可那西夏官员却是不依不饶,执意要见识一下南朝状元的风流学识! 其他人听他说不精通诗词,更是来劲,纷纷相劝,想要藉此折损他顏面! 作诗这种事,好坏素来是见仁见智的,只要你的水平不是断档似超出別人一大截,那好坏自然是由別人来评判的! 大家人多势眾,就算诗作水平比不过你,评判褒贬上还能比不过你吗! 想通这个道理之后,便是连那一帮不通文墨的武人们都跟著起鬨鼓譟。 王冈无奈,观群山起伏,黄河横流,张口便是一句“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眾人心惊,知其此词是借景抒怀,只是起笔便是这等大笔铺陈,尽显恢弘气象,后面能接的住吗? 而后一个“望”字实写长城、黄河、群山之景色,更是大气磅礴! 其中遣词造句,更显雄伟气魄,直观的展现出北国的风光,呼应前句。 一眾西夏汉官神色皆变,这等文法或可以琢磨比较,但词中的胸襟气象,又如何去比! 这若是昧著良心去贬低,非但不会折损王冈的顏面,反而会让人嘲笑他们心中狭隘,品行不堪! 这就和他们不是一个档次的诗词水平! 眾人互相看看,皆是熄了贬低的念头,只想见识见识这位南朝状元是何等的大格局! 然而王冈却在一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嬈。”后,戛然而止。 眾人疑惑,纷纷向他看去,只见王冈一脸淡然,摇头轻嘆。 “宋使,下闕呢?”有人忍不住开口想问。 王冈转过身来,看向眾人,微微一笑道:“此词我暂不做下闕?” “为何啊?”眾人都是大为惊奇。 王冈负手转身,望向那斜阳映照的茫茫白雪,面容平静,他抬手一指道:“诸位且看这大好河山,是何等美景,然而因两国纷乱,却又有多少人,埋骨於这群山之间!” 眾人不解其意,不知他为何又说起两国之间的战乱,难不成想藉此,让他们规劝朝廷不要再起战乱了? 可这种事涉及的是国家利益,又岂是一腔理想和热情能劝的! 王冈这时却又看向眾人道:“我等虽非一国之臣,然却同为读书人!所谓齐家治国平天下,此方为我等读书人之宗旨,至於诗词不过小道尔!今日观北国风光,作词於此,特留半闕,待两国和睦,再无纷爭之时,我再將下闕补上!” 眾人闻言,只得无奈称讚,夸其说的好,说的有理! 话都说成这样,全是大道理,还能怎么反驳? 说王冈说的不对,诗词是大道,国家民生不重要? 那不扯淡吗! 跟隨王冈而来的书记官,立刻提笔记录:“王冈於西夏受眾人刁难作诗,词成半闕,眾人被其气魄所惊,皆变顏色!王冈停笔不言,眾人问其何故,言:诗词小道,家国安寧方为读书人之宗旨,故留半闕,待山河无恙,再补之!眾人大惭,皆称其贤!” 这趟游览之后,之后出行,再无人让王冈作诗。 又过了几日,雪水融化,王冈坐在檐下,观胡姬轻舞,听水落滴答,只觉好不愜意,不过有个麻烦要提前做好准备,就是这两个胡姬带回去如何安置! 毕竟自己的为人还是很正派的,若是出使一趟西夏又带回去两个女人,这让章若怎么想?让同僚们怎么看他?让清荷会不会误会自己不够卖力? 因此把他们带回家就不是太妥当,也不能把人丟了不管,那不符合自己的仁义作风! 要不交给慕容博? 把人放到他那里安置? 咦,这个主意好,毕竟有姐姐在看著也不怕他监守自盗! 至於会不会让姐姐误会慕容博? 那断然是不会的了! 就算误会也没事,自家姐姐素来通情达理,贤良温润,定然不会责难慕容博! 嗯,只要我躲远一些,就不会见到那种场面! 主意一定,顿觉心宽! 王冈端起酒水,看著那曼妙的舞姿,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说这谁研究的呢!难怪有那么多昏君! 这还是当臣子好的,我即便在骄奢淫逸,只要关起门来,也不会有人弹劾我,你让赵頊这样试试! 连他祖坟都能被骂炸! 呃……说不得就有那位老臣去太宗或者英宗陵前去哭! 你说当皇帝有啥意思!操不完的心,想干点事,还要被骂,想做昏君也要被骂,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正在他为赵頊感慨之时,林渔又来通报:“待制,西夏那边今日邀请你去臥佛寺游览!” 王冈当即眉头大皱,不悦道:“这才什么时辰,一大早的就要去寺院?” 林渔一肚子无语,你也知道这是大早上的,你歌舞都搞起来了。 “好了,知道了!”王冈挥挥手,叫停了歌舞,重新换了一套衣服,骂骂咧咧的向外面走去。 …… 臥佛寺乃是西夏国寺,规模很大,便是比起大宋的大相国寺也不遑多让。 这次游览除了馆伴的官员,还有管理僧眾的功德司官员陪同。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臥佛寺,寺中住持出来迎接,王冈看向这住持,觉得奇怪,怎么看都不像是汉人! 一旁隨行的官员看到他的神情,介绍道:“金主持乃是天竺人,佛法高深,这些年在我大夏译了许多经书,可称功德无量!” 王冈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愣,他隱约记得安灭慈当年就说过他与这金主持经常通信,探討佛法。 一念及此,王冈心中一动,便主动上前见礼。 隨后的游览途中,王冈也表现的极其配合,谈经论道,时不时还拿大宋来跟这边对比,听的那金主持也是目光闪动。 一行人正聊的开心,忽然有一个功德司的官员匆匆而来,在主官的耳边低声道:“达叶寺遇难,全寺僧人尽数遇害!” 王冈耳朵一动,淡淡一笑! 第一百八十章 邀请金总持 “什么!“那功德司的官员在听到这等惨绝人寰的消息后忍不住惊呼出声。 王冈和一眾人一般,都惊诧的扭头看去。 那官看到眾人的目光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態,连忙按下心中慌乱,双手合十向眾人致歉:”诸位,突发状况,事態紧急,且容小僧告退!“ 眾人见他这副模样,知道肯定是僧人们出现大变故了,有心相问,但见王冈在侧,又都忍下心中好奇,只拱手相送! 那僧官一走,眾人也都心不在焉,纷纷琢磨究竟出现什么大事了! 唯独王冈不然,他与那住持聊的甚为开心,激动之余,还把著那番僧的手,感慨道:”大师佛法如此精深,当去我大宋啊!“ ”哈哈……宋使此言差矣!“一名西夏官员见王冈说著说著就开始挖墙脚了,自是不干,当即便道:”大宋乃是昔日我景宗皇帝亲自邀请而来,並尊称“金总持”,宋使这就要夺我大夏重器,怕是不厚道啊!” 眾人听他说的有趣,也都哈哈大笑起来。 王冈也跟著笑了两声,而后摇摇头道:“你我红尘俗人,才以家国区分,然大师超脱俗世,不在红尘,於他观之,世上皆为善信,又哪来的大宋、西夏之分!” 那官闻言反驳道:“既是普渡世人,哪里不是普渡!” 王冈点点头,道:“对啊!所以我这不是在邀请金总持吗?” “呃……”那官一噎,马上自己中了王冈言语中的陷阱。 “阿弥陀佛!”金总持念了一声佛號,双手合十,微笑道:“施主好意,小僧心领,然我曾听闻大宋高僧大德无数,小僧佛法浅薄,便不去班门弄斧了!” 王冈一听,这话有门啊!听话里的意思,他这是在西夏高高在上惯了,不想去大宋给你做小弟! 就是嘛!这个心態才是对的! 你千里迢迢离开天竺跑到西夏来,你图什么呀! 不就是贪图富贵……普渡眾生吗? 这普天之下,又有哪里眾生能比的过大宋! “大师怕是听差了!唉……”王冈一声喟嘆,幽幽道:“如今大宋佛法昌盛,信眾广博,上到皇宫內院,下到黎民百姓,都崇信佛祖!我大宋官家去岁便曾重金买了一尊纯金打造的金佛,进献太后供其礼佛!” 王冈边说,还边用手夸张的比划了一下金佛的大小,看的眾人咋舌不已,便是金总持也是连念了两声佛號! 佛像多是泥胎木偶所做,所谓重塑金身,不过是涂抹一层金粉。 真要用纯金打造,也不过是个数斤的小佛像,但王冈所比划的怕是比一个人都大了,且不说谁能有这么多钱,单这么多金子也弄不到啊! 但王冈表示搞到这些金子,並不是太难! 他也是看林山买点金子,搞得费劲,直接一把將他库存全给清了! 铸成金佛后转头就让人卖给了赵頊! 那么问题来了,赵頊那么抠,怎么会捨得这个钱? 其实道理很简单,首先,他钱买的是金子,一样可以当钱用的,只是民间不流通而已,但对赵頊来说没有什么两样! 其二,这送给太后,可以缓和双方的关係。 其三,天下人谁不说他孝顺啊! 所以这对赵頊来说就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他凭什么不买,凭什么不能买! 而之所以举这个例子,便是为了告诉金总持大宋皇家信奉佛祖,且很有钱! 金总持显然也听懂了王冈话里的意思,念诵佛號道:“阿弥陀佛,大宋皇帝如此慷慨,可见其孝,亦可见大宋太后礼佛虔诚!” 顿了一下,他又道:“也可见大宋高僧佛法无边!” 王冈却是摇头嘆息道:“大师错了,我大宋善信虽多,可有道高僧却少!” “哦,施主何出此言?”金总持奇道:“我听闻开宝寺日称僧佛法深厚,德行俱佳,乃是天下闻名的得道高僧!” “唉,大师既然问起,我也不怕自揭其短!”王冈嘆息一声,继而说道:“日称僧虽然有道,然其垂垂老也,便是连管理寺中僧眾也有心无力了!” “大师可知如今东京城的百姓是如何称呼那些僧人的?” 王冈神色悲痛道:“那些僧人喜酒好色,堂而皇之拥美穿行闹事,被百姓称之为无发浪子啊!” 金总持大惊:“啊!这岂不是坏我沙门清誉!” 王冈痛心疾首道:“更有甚者,那少林古剎出了个和尚名叫玄痛,自身三毒俱全,佛理不通,却於少林寺前高筑法台,整日妖言惑眾,招摇撞骗!” 金总持更是大惊失色,颤声道:“怎可如此,便没人管管吗?” “管?谁来管啊!”王冈发出一声苦笑,神色惨澹道:“那少林虽为佛寺,却精通武艺,又与江湖匪类来往甚密,谁敢去招惹他们!” “而官府僧道司的官员又多为尸位素餐之辈,对其听之任之!如今只得请金总持这样的高僧前去,方能匡扶正道!” “阿弥陀佛……”金总持又长长的念了一声佛號,默然不语。 王冈见状便知,这番僧动心了! 而那些西夏官员也反应了过来,王冈这廝就是在挖人,还是当著他们的面,简直太……欺负人了! “哎呀,这臥佛寺不知不觉竟游览完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呢!” “那我们就赶紧离去吧!莫要打扰了金总持修行!” “是是是,总持我们这就告辞了!” …… 一行人七嘴八舌,不由分说的就把王冈给请了出去。 王冈也不反驳,只对金总持微微一笑,便跟著眾人出了臥佛寺。 来到寺外,王冈仰头看看天色,幽幽道:“还说尝尝臥佛寺的斋饭呢!” 眾人訕笑,主动邀请王冈尝尝西夏的地方特色。 王冈也不推辞,便隨著眾人来到一处酒楼,一进门便听一帮食客正在唾沫横飞的谈论。 “达叶寺的那些和尚肯定是在前几日大雪时遇害的!” “不错!雪停了之后,便有香客拜山,那时寺院大门就是紧闭,一连几天都是如此!若不是化雪后流出的血水,谁会想到这些和尚都被杀了!” “是啊,那叫一个惨!一个活口都没留,也不知是谁干的!” 王冈微微勾唇,看来这个消息西夏官府没压下去。 也不知这帮人首尾有没有处理好? 要不我出手指点他们一番? 第一百八十一章 寒夜里的野心 入夜,刺骨的寒风將白日融化的积雪再次冻结,形成了一层坚固的薄冰。 李觉披著衣,用脚在冰面上跺了跺,他就不明白了,这雪怎么就会化,还流出去让人发现! 也怪那晚走的太急,没顾虑到这点,不然定要把场地好好收拾下,这样说不定就能再拖上几天才会被人发现! 唉!说到底还是没有经验啊!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就要多注意这点! 这一票活乾的虽然有些瑕疵,但整体上还是不错的,尤其是自己思虑周全,当晚不顾眾人的反对,趁著暴风雪赶了回来。 那夜的雪很大,足以掩去自己这些人的痕跡! 而且也正是因为这场大雪,所有人都躲回家里去了,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这一次出手收穫也不小,粮食、钱財、御寒的衣物都有了,这就能安心的熬过这个冬天了! 他也是没想到佛祖竟然赏赐了自己这帮人这么多的好东西,省著点用,来年兴许还能用剩下的钱做点事,免得以后还要经歷这般的无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是做什么事呢? 西夏本就物资匱乏,有好事哪能轮的到他们! 边境的傕场倒是有不少大宋那边来的好东西,若是能弄些回来倒卖,倒是一笔好买卖,可这种事他能想到,那些达官显贵同样也能想到,又哪能轮到他,甚至他连傕场都进不去。 李觉回头看了一眼破屋中欢声笑语的流民,他忽然感到肩上的压力很大! 经过那晚的事后,这些人对自己更加信服了,尤其是在得知那晚有许多流民被冻死之后,他在这群人中也形成了绝对的威望! 他清楚自己这威望不是凭空来的,而是因为他们相信自己能带著他们活下去! 可如今西夏的局势,想要养活这么多人,又是何其难! 要不还是把钱分了,大家各谋生路吧! 李觉想不出好的生路,不由有些泄气,可这个放弃的念头一起,他又有些不甘心,想到在寺院中得到的那些钱財物资,心头就是一片火热。 只用了一晚,就得到了足以让他们这些人生活数年的財富。 似乎没有什么买卖能比得过这个吧! 要不再干一票? 反正都是佛祖的恩赐! 正思虑间,忽然一个声音传来过来:“都说饱暖思淫慾,你现在可是在想美娇娘!” “谁!圣……圣使!” 李觉被突然传来的声音嚇了一跳,猛地回头一看,竟然是那人指点自己的圣使,慌忙又跪地行礼:“信徒拜见圣使!” 王冈堂而皇之的受了这一拜,而后抬抬手道:“起来吧!” “谢圣使!”李觉依言起身,神態恭敬道:“小的要多谢圣使那日的指点,我去把其他人叫来给圣使磕头道谢!” 说著李觉就要去叫人。 “不用了!”王冈神色淡然的摆摆手道:“我这些来只为交待你几句话,说完就走,不用麻烦!” “是,请圣使吩咐!”李觉恭敬垂首。 “这次来就是要告诉你,你们大难临头了!”王冈开口就是石破天惊的一句。 “什么!”李觉心中一惊,慌忙问道:“圣使所言大难是指何事?还是明示!” “自然是达叶寺的血案了!”王冈摇摇头嘆息道:“你们竟然把寺里的僧人全给杀了,当真是惨无人道!” 李觉眼神慌乱,急忙道:“可是我们是按著圣使的吩咐去做的!” 王冈眉头一皱道:“休要胡言乱语,我让你们去取粮食,又何尝让你们杀人了!” “可……可是……”李觉闻言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你確实没让我们杀人,可不杀他们能给粮食?不杀他们不会报復?这不是说便宜话吗! “罢了!既然这事做下了,那便做了!”王冈一挥手揭过这个话题,满面慈悲的说道:“你们虽然手段狠辣了些,但也是按著佛祖的意思去做的,这事不损害你们的功德,死后依旧可以去极乐世界!” 李觉鬆了口气,又行礼致歉道:“方才小的慌不择言,还请圣使恕罪!只是不知圣使所说大难临头又是何故?” 王冈双手合十道:“我佛慈悲,自然不会怪罪你们,但尔等毕竟身处红尘俗世,当地的官府却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如今你们恐有杀身之祸!” “不……不会吧!”李觉神色一僵,旋即又想起自己所做的准备,心中又涌现一丝底气,乾笑道:“我等低贱之人,官府一时怕是查不到我们吧!” 王冈看著他,上下一番打量,摇摇头道:“你们应该是那日大雪,连夜赶回来的吧!你以为你们的踪跡全被大雪清扫了?” 李觉闻言脸色就是一白,心中的依仗竟然被他一口道破,他眼神躲闪,颤声道:“难不成还有所遗漏?” 王冈嘆道:“这件事你原本想的是不错的!但破绽太多,你就能確定沿途之中,没有一个人发现你们?” 李觉张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谁能保证,但那日大雪视线不好,便是有人欠嗖嗖的没有回家躲雪,估计也认不出他们的身份吧!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王冈又伸手指了指李觉身上的衣,继续说道:“你若只拿钱財,说不得官府会以为这是过路强人所为,可你们偏偏把粮食和衣物都拿走了,这就给了官府两个信息,一个是你们很穷,第二个是你们人很多!” “能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一个是山贼,一个是你们这些流民!”王冈顿了一下,看著李觉发白的脸色,淡淡道:“哪个山贼敢闯进兴庆府打劫?” 李觉身子忍不住晃了一下,颤声道:“兴许是城中的那些青皮无赖……” “有区別吗?”王冈讥誚一笑,嘆息道:“在官府眼里,你们是一样的!而只要有了怀疑目標,你觉得你们还能藏的住吗?那日大雪冻死流民数百,你们这里竟然一个都没有死,还有吃有喝,面色红润,你说官府能不能查到你们?” 李觉再也扛不住了,匍匐在地哀求了起来:“请圣使救我等性命!” 第一百八十二章 点化 “起来吧!別动不动就下跪,这人跪久了就站不起来了!”王冈抬手示意,而后缓缓道:“我今日来,便是为了你解除灾难而来的!” “谢圣使,谢圣使垂怜!”李觉只觉心情犹如坐过山车一般,原本被王冈说的都绝望了,现在又见生机,转悲为喜之下,又连连叩首,激动道:“求圣使传法!” 王冈並不为他哀求而动,他负手而立,神色平静道:“那日我初遇尔等之时,只是给了尔等方向,却不曾指使尔等如何去做,今日也使一般,我只给出几个法子,具体怎么抉择,全由尔等来定!” “眼下已成死局,尔等所能选的无非三法,其一尔等若能活到明日,城门大开之时,当化整为零,分散出城,离开了兴庆府,日后自然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李觉眨眨眼,觉得不对啊!忙道:“我等突然消失,这不更会引起官府注意吗?也就坐实了罪名,若是行文通缉,这各州县的官府和寺院只怕都会搜寻我等,届时只怕是惶惶如丧家之犬,哪还能鸟飞鱼跃啊!” “对啊!我说的不清楚吗?那鸟飞的再高也会被箭矢射落,鱼跃的越欢,网下的就越快!”王冈一脸坦然道:“你们出了兴庆府,最起码还能躲躲,与追捕之人斗智斗勇,总比留在城中,被官府瓮中捉鱉的要好!” 好吗?那好了! 担惊受怕,吃苦受累,被抓到后砍头,还不如我等著官府来抓,好歹省些气力! “此法生机渺茫,还请圣使另授他法!”李觉又俯首请求。 王冈淡然道:“那便说说第二个法子,尔等若不想被抓,那便藏好!” “藏好?怎么藏?” 王冈高深莫测的道:“一滴水若想要隱藏,最好的办法就是融入河流之中,尔等也可以效仿之!” 李觉想了想,试探道:“圣使的意思是,让我们分散开来,跟其他流民混到一块去?这也不行啊!那些流民们不是不会说话的河水,他们不仅会说话,还会排挤我们,只怕官府一查,他们就会主动把我们买了!” 王冈皱眉不悦道:“那我就说最后一个法子,眼下官府大致知道你们的身份了,只是不知道具体是谁干的,你可以去唆使其他的流民依法行事,模仿你们再做一案,藉此引走官府的注意力!” 李觉这次沉默了,这个法子可行,虽说达叶寺案子发了,其他的那些寺院肯定会加强戒备,但只要自己偽装一下,去找那些饿的受不了的流民挑拨鼓动,一定会有人鋌而走险的! 毕竟他们都快要饿死了,怎么死不是死! 而这些人一旦被抓到,兴庆府的那些官兵很有可能就把达叶寺的案子,安到他们身上去了,这是老传统了! 只是有一点,这个法子出的太阴损了,不大像圣使这种身份该干的事! 李觉犹豫了一下道:“不知圣使可还有其他法子,此法风险也是不小!若那官府的人,想攀出大案,很可能会拔出萝卜带出泥!“ 王冈闻言大怒:”你这廝好不晓理,我有心传你化难之法,你却挑三拣四起来!当真活该杀头!“ 说罢,王冈拂袖欲走,李觉见状大惊,事关自己一帮人的生死,他哪能就这样让王冈走了,当即飞扑在地,抱住王冈的腿,以额触鞋祈求道:“圣使慈悲,还请救我等一救!” 王冈挣了一下,没有挣脱,又见李觉神色悽惨,不由动了惻隱之心,仰天长嘆一声道:“罢了,既如此,我便再传你一法!” “圣使大慈大悲!”李觉转悲为喜。 王冈平淡道:“你可读经?” 李觉答道:“少时家有余財曾读过几卷经书!” 王冈微微頷首道:“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乃是何意?” 李觉忙答道:“此乃《金刚经》中须菩提问世尊之语,此话乃是梵语,意为无上正等正觉!” “善!”王冈点点头又问:“何为正等?” “乃心无分別之念之平等!” “然也!而你观当今红尘,可有正等?” 李觉当即摇头,愤愤道:“那些高官显贵锦衣玉食,我等流民朝不保夕,並无平等!” “那你可愿眾生平等?” “自然是千肯万肯的!只是无法去做到!” 王冈微微一笑:“你已经做过了!” “啊!”李觉愕然。 “你取达叶寺之財,散於流民,这不就是平等吗!只是你们人手少,达叶寺的財富也不多,所以看著並不明显!” “圣使的意思是……”李觉並不愚笨,他已经知道王冈想要说什么了,他没想到这位圣使竟然有这么大的胆量! 王冈淡然一笑,直视他的双眼,问道:“你在怕什么?” “我……我……这会诛九族的!” “你还有九族吗?若有又怎会沦落至此!”王冈声音冷漠。 李觉闻言身子一僵,就听王冈继续说道:“这世间是你们这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平民多还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多?” 王冈把脚挣了出来,看了一眼依旧趴在地上的李觉,淡淡道:“你一直在求我救你们,但我要告诉你,我救不了你们,这世界从来没有救世主,能救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 李觉呆滯的抬起头,满脸的茫然。 “你如今没有了退路,跟你一样没有退路的还有很多人!”王冈转身背对著他,缓缓向前走去,平静说道:“以平等做为理念,去团结一切可能团结的人,把那些欺压你们,奴役你们的人,全都拉下来吧!只有这样,你们才有活路!” 李觉心中被这话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一会想到自己家境败落的场景,一会又想到那些压榨自家钱財之人的嘴脸。 “把他们拉下来!反正自己也没了活路!” 李觉心中陡然泛起这个念头,就连他自己都是悚然一惊,他抬头望向王冈的远去的背影,忽然张口问道:“你不是圣使,不是佛祖派来的对吗?” 王冈身躯一顿,轻声笑道:“这重要吗?你只要知道,我是来点化你的就够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烟花 来到西夏不知觉间已有时日了,转眼已经进入十二月的下旬,年节將至,整个兴庆府都洋溢著迎接新年的喜悦。 王冈倒是没有什么喜悦之情,他只是知道今年又不能闔家团圆了! 自从做官以来,他几乎就没有在家过过年了! 现在想想这官做的,也忒尽心尽力了! 就说这满朝堂的官有几个能如我一般用心! 可这又怎样,那昏君连个枢密副使也不说给我啊! 一念及此顿觉烦闷,转身回房学胡语去,今天必须要好好学学那弹舌的技能! 他这般勤奋也让使团眾人讚嘆不已,明明都那般博学了,还这么努力,你让別人怎么办! 当真是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要努力啊! 乔峰这段时间过的很快活,整日与这帮护卫喝酒吃肉,连人都胖了一圈,昨日还被王冈嘲笑颇有乃师风范,弄得他很是尷尬,决定今天练武,但无奈昨日宿醉,今日过午方醒,起床收拾一番,正准备去院中练上几招,可那帮护卫又找了过来。 乔峰只得正色告知他们,自己不能继续懈怠了,要勤加练功了! 眾人闻言,连连点头叫好,能有这等觉悟,这等自制力,日后定然不是池中之物,为此当浮一大白! 乔峰见他们说的豪爽,自然是来者不拒,端起酒碗就对饮起来。 这边喝罢,又有一人上前敬酒,表达敬佩之情。 乔峰自然不能厚此薄彼,於是挨个跟他们喝了起来。 喝到一半,又有人拿来佐酒的菜餚,让他压压酒意。 这是別人的好意,乔峰自然不能拒绝,於是一眾人边吃边喝了起来, 等到一圈人全部喝完,乔峰再起身时,已有醉意。 有人看了一眼天色,提议道:“时辰已不早了,这酒喝一半,也委实不尽兴,不如今日喝完,明日再练功吧!” 乔峰犹豫,已经决定好的事,怎么半途而废……不对,他甚至都没开始! 又有人道:“这天下阴沉的厉害,怕是又有暴雪,此时练功若感染了风寒,便是你体魄强壮估计也得休养个三五日,反不如待雪停了再练!” 乔峰心动,觉得这话有理啊!帐算的就很清楚!等上一二日,跟养上三五日病,显然是前者更加划算啊! “下雪好啊!大雪飘洒,满院银装素裹,我等却在暖房之中围火温酒烤肉,岂不快哉!” “不错……” 眾人齐声应和,气氛热切! 乔峰身处其中,也是心痒难耐,只觉得自己此时走了,未免会扫了大家的兴! 他与眾人相处这段时日,大家关係非常好,也让他认识到这帮权贵子弟跟他平时听说的那些欺男霸女的混帐不同! 这帮人有见识,有本事,说话又好听…… 正思虑间忽然一人喊道:“下雪了!” 乔峰闻声向外看去,果见空中隱约有盐粒般的雪沫飘洒,而且越来越大,不一时边听门窗发出噼啪乱响,那是雪粒击打上面,发出的动静。 “哈哈……雪来了,快去生火!”一人大叫起来,眾人跟著欢呼。 乔峰也夹杂其中,跟著一起烤肉喝酒去。 练功这种事也不急在一时! 而后院正在感受著舌头要怎么发力的王冈,听到房外的下雪的动静,也扭过了头,向窗外看去。 “快要开始了吧!” 王冈哂然一笑,不禁有些期待起来,他也想看看李觉那帮流民究竟能走多远! 至於推翻西夏,王冈並不抱有期待,那需要的条件太苛刻了! 回过头来看著两位正等候他指示的胡女,王冈笑的更加开怀了,这世界若是无我一人,那该是多么的寂寞和无趣啊! “继续吧!”王冈勾勾手指,继续学习胡语。 雪越下越大,临近天黑时,已是漫天鹅毛大雪。 夜深之时,王冈甚至还听到积雪压断树枝的声响,看来今晚兴庆府註定不平静啊! …… 入夜,兴庆府衙依旧灯火通明。 府尹嵬名项站在窗边,抬头望著黑压压夜空,不时有雪飘落进来,带来片片寒意。 不过他却丝毫不为所动,似乎是在等待著什么! 判官推门进来,见状忙劝道:“府尹夜深了,外面风寒,还是把窗子关上吧!” 嵬名项却是摇摇头,过了半晌,方才开口,缓声道:“今夜大雪,我让所有人待命,下面怨言很大吧!” “府尹多虑了!大家素来敬重府尹,自然知晓轻重!” 判官上前拿过一件裘衣给他披上,又把被寒风吹的呼呼作响的火盆换了个方向,趁机瞥了眼书案上铺开,被镇纸压著的东西,竟然是一幅兴庆府的堪舆图。 这是……要出事? “嗖……砰!” 一朵烟突然升空在漆黑的雪夜里绽放出灿烂的光彩,一瞬的光影映照出漫天飞舞的雪,如梦如幻,异常的美。 而嵬名项却没有心思去欣赏那番美景,他目光一凝,低呼一声:“西北方!” 他旋即转身,在堪舆图上查找起来,他目光快速扫动,手指在图上飞快一划,忽的停在一处,敲了敲道:“是宝业寺!” 说著他抬头看向判官道:“传令左巡待兵前去宝业寺缉拿杀僧夺財的恶人!” “喏!”判官得令不敢耽误,赶忙向外跑去,其实他的心中,却是惊讶不已,原来今晚待命是为了捉拿之前袭杀达叶寺的凶手! 从那一朵烟绽放之时,他便想通了其中的门道! 府尹这是提前就给各寺各院发放预警的信號,一旦遇袭就立刻释放他这边正好派兵捉拿! 判官暗赞这法子好,兴庆府乃是西夏国都,占地颇广,但凭府里的那点兵丁断不可能覆盖全城! 而用此法就能最大限度的利用有限的兵力! 判官来到前衙,迅速的传达了府尹的命令。 那左巡使得令,立刻起身召集人手,亢奋的带人衝进了风雪之中。 而那右巡使则是顿胸垂足,能在这里廝混的都不是傻子,自然是能看懂府尹的谋划。 这是要去捉拿犯下大案贼人啊! 这泼天的功劳就眼睁睁的便宜別人了,谁能不懊恼! 判官微笑著安抚两句,而后回去復命,刚进房中正要稟报,忽然天空一亮,扭头看去,顿时脸色惨白。 一连串的烟在夜空中接连绽放! 第一百八十四章 乱 兴庆府一夜大乱,示警烟漫天绽放,绚烂烟火与飞雪共舞,美艷不可方物! 而夜空之下,风雪之中,却是一片混乱,喊打喊杀之声,响彻这个雪夜。 兴庆府府尹嵬名项面色盯著夜空中陆续炸响的烟,脸色惨白,浑身发颤! 他双手抖动不已,已无力再去堪舆图上查看方位。 坏了! 这不是简单的贼匪! 哪怕是再穷凶极恶的贼匪也断不可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更何况这还是在西夏的都城兴庆府! 能引发这么大规模的动乱,只可能是…… 他心头狂跳,一个词猛的跃出——邪教! 只有那祸乱人心的邪教,才有可能蛊惑民眾,做出这么大的乱子! 兴庆府出现邪教,他这个府尹罪责难逃!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已经预感到明日朝堂上的风暴,而他这个兴庆府府尹更是处在风暴中心,丟官去职只怕都是轻的! 不过这都是后事了,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处理当下的动乱。 他手中可以动用的兵力已经全部调派了出去,也不知抓到了多少人,平息了多少处动乱。 正思索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嵬名项赶忙扭头看去,只见判官面色煞白的冲了进来。 “府……府尹……我们中计了……左军回报,宝业寺那边只是故布迷阵……” 嵬名项身子一晃,失声道:“调虎离山!” 他脑袋发懵,嗡嗡作响,这是一帮懂得用兵法的贼人! 自己到底还是轻敌了! 他旋即又想到,宝业寺那边是假的,那其他的那些地方呢? 他呆滯的看向堪舆图,上面画著一个个朱红色的標记,都是方才示警的寺院,这时看去,才发现其中的蹊蹺! 这些地方都是偏远之地,路途遥远,他们这是有意在消耗兴庆府的兵力! 那么他们真正的目標又是哪里?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嵬名项心中一空,陡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对方所图一定很大! 眼见嵬名项沉默不语,判官忍不住问道:“府尹,眼下多处示警,其中定然有如宝业寺那般不实之处,要不要让左右巡军分兵查看?” “不可!”嵬名项连忙断然否定,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慌,沉声道:“这些贼人手段不俗,我们不能再小覷他们,若是分兵,说不定就会被他们各个击破!届时,兴庆府的威望大减,那才是祸乱的开始!” 判官心中一惊,这才想到后果之严重,若是这些贼人真的把兴庆府的巡军给打败了,出现大批的伤亡,那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 兴庆府沦为天下笑柄暂且不说,没了威信,百姓又会怎么看待? 日后还能正常行使权力吗? 而且这还会极大的挫伤西夏的国威! 更可怕的是,身为兴庆府的官员,自己自然是逃脱不了责任的,日后这事就会像污点一般跟隨他的一生! 日后遇到升迁之时,说不得就会被对头拿出来说上一遍! “他在兴庆府任职时,差点让盗贼把兴庆府给灭了!” 只要沾上这个无能的名声,他这一辈子就算完了! 判官想通其中的关键,慌忙抬头看向嵬名项,颤声道:“府尹,那眼下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去请翊卫司调兵?” “不可能!”嵬名项摇摇头道:“翊卫司虽有重兵,但其司掌宿卫,守卫皇宫安全,无上旨不得擅动!別说我请不来,便是能请的动也不敢请啊!” 判官默然,这还真是,若是真的请动了翊卫司,就算是平息了今晚的动乱,事后也是大麻烦啊! 风雪之夜,你不经上旨把守卫皇城的军队给调动了,你想要干什么? 就算你这次是为了剿匪,那下一次呢? 你还要剿谁? 这对皇宫里的人来说,还能有一点安全感吗? 哪怕平息动乱有功,上面也要把你这个让他们没有安全感的人给除了! 嵬名项紧了紧身上的衣袍,深深的看了一眼判官道:“你我现在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此时当同舟共济!” 判官意识到嵬名项有话要说,连忙拱手道:“卑职自当唯府尹马首是瞻!” 嵬名项点点头道:“眼下局势危急,我要去想些办法,你且在此处居中调度!” 判官立刻意识到他要干什么,嵬名项是党项人,而眼下城中除了朝廷有兵马之外,也只有那些老牌的党项贵人手中有兵马,这是要借著自己的私人身份去借兵马! “府尹且去,我自当曹隨萧规!” 嵬名项点点头,大步离去。 …… 西夏,承天寺外。 李觉吞了口唾沫,看著眼前黑夜中他高耸的砖塔,不由感到一阵紧张,这是西夏三大皇家寺院之一,地位崇高! “圣使,我们真要打这里?”李觉的声音有些颤抖。 一身黑衣,换了一张苍老面容的王冈,点点头,嗓音沙哑道:“这是你们唯一的生路!” “其实我们去抢一些小寺院,也足够活下去,这承天寺怕是不好打……” “愚蠢!” 不待他说完,王冈就一声呵斥打断了他,沉声道:“你当我是让你们来抢財货的!这是来为你们抢那一线生机!此举是要对西夏朝廷形成威慑!” 威慑朝廷? 好小眾的词! 李觉只觉得头皮发麻,但看向圣使的这一具化身,他又觉得有些心安,想著眼下左右没了活路,他心一横,决定拼一把! 他当即一步踏上寺院门前的石台以上,振臂大呼:“如来將死,弥勒当兴,诸位且隨我捣破这前朝破庙,人人都有饭吃,人人都有衣穿!” “有饭吃!有衣穿!” “弥勒佛祖慈悲!” …… 眾流民衣衫襤褸却亢奋的齐声大呼! 李觉这几天编了一个故事,他们如今之所以生活的困苦是因为如来佛祖快要圆寂了,没有精力去管下界这些寺院了,所以这帮僧人胡作非为,才导致了他们现在缺衣少食! 而即將上位的弥勒佛祖见他们活得悽惨,心生怜悯,便赐下了衣食来解救他们,谁知却被那些和尚们给扣了下去,私自瓜分了! 弥勒佛祖大怒,因此派遣圣使下来,拨乱反正! 一帮流民在得知这个內情之后,当即就相信了,不然自己这么勤奋,怎么可能活的这么惨! 完全没理由的吗! 承天寺內的一眾僧人,听到外面的胡言乱语,气的鬍鬚都翘了起来,连诵佛號! “杀!” 李觉一声大吼,眾人齐声大呼,叫嚷著向寺院衝杀而去! 第一百八十五章 拼命 “轰!” 山门轰然倒塌,流民如潮水般汹涌而入! 承天寺中数十僧眾手持戒刀、哨棒,迎敌而上,护寺诛邪! 两方如两道洪流悍然相撞! 寺中武僧虽然人少,但皆是身强体壮之类,手持武器,呼啸生风,闻之便令人胆寒! 而这帮流民看似人多,却都是衣衫单薄,骨瘦嶙峋,手中所拿之物也不过是隨处捡到的砖石、木棍。 双方实力高低,一望便知! “杀!” 一声大吼,战斗打响。 刚一接触,流民们便发出一阵阵惨嚎,被武僧打的头破血流,倒地哀嚎不已。 武僧棍棒之下,所向披靡,径直向流民之中杀去。 一眾承天寺的老僧,见到此景,皆是双手合十,垂目低诵佛號:“阿弥陀佛,世人多难,为邪魔所惑,我佛慈悲,洗涤灾厄!” 李觉眼见流民不敌,心中恐慌,扭头看著身边老者,焦急道:“圣使,这可如何是好!” 王冈抬眼望向战局,见那般流民形状悽惨,面色却是一片淡然,轻声道:“你慌什么!这些武僧身强体壮,又习有武艺,你们这些流民不敌本就应该,有什么好慌乱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王冈抬手打断他的话,淡淡道:“你记住了,这不是打架斗殴,也不是比武切磋,这是打仗,是分生死的战爭!” 王冈嘴角浮现了一丝冷笑:“这帮和尚是强,可强又怎么样!你们烂命一条,要不被他们打死,要不就是冻饿而死,你们只有贏才有活路!可那些僧人捨得拼命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觉身体一僵,呆滯的望向王冈,他现在越发確信了,这位圣使绝对不是佛陀的人,他更像是魔罗的使者! 王冈又瞥他一眼,淡然的说道:“你这几日吃的太饱了,已经忘记了冻饿之苦!人还是不能吃饱的,要保持自己的飢饿感,这样才有勇气去对抗一切困难,去抢夺这世间的所有!” 李觉回想著之前的经歷,又看看王冈,想到遇到这位圣使之后的际遇,再看向那些悍不畏死的流民,他突然意识到这些变化,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朝不保夕的流民了! 他有了这一帮人,就有了跟那些贵人对话的权力! 而这一切都是这位圣使带给他的! 去他娘的佛祖,去他娘的魔罗,我才不管什么想干什么,我只知道,谁能让我活得像个人,我就听谁的! 李觉豁然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的神色,他认真的看向王冈,语气肯定的道:“我们能贏!” 王冈满意的看著他,微微頷首! 人嘛,都是会觉醒的,这在佛家就叫做顿悟! 自己不过略微出手引导,便让李觉觉醒了! 果然,我不愧是儒家正统嫡传,当真是善於教化天下啊!而且还有教无类! 这般想来,我若是回到大宋做上一任国子监祭酒,也未尝不可啊! 正在王冈畅想怎么带领国子监把太学踩下来的时候,李觉又道:“圣使,此番事了,我还要去找几个权贵报仇,不知可否?” 王冈微微一笑,道:“你得弥勒佛祖点化,心中所恶之人,便是邪魔化身,自可杀之,又何须问我!” 李觉眼前一亮,对自己现在的这个新身份有了些新的认知,当即点点头,转身向战场衝去! ”诸位,今日之举,已无退路,只有杀了他们,我们才能博得那一线生机,都跟我冲啊!“ 李觉衝到人群中便是一声大吼,飞身扑倒一个武僧,那武僧一振臂就要挥打,却突然感到脖子上一痛,却是被李觉一口咬了上去! ”嘶啦!“ 李觉一甩头扯下一块肉来,鲜血飞射,那武僧痛的发出一声惨嚎,翻身要还击之时,却见李觉满面血水,面容狰狞,正在大嚼口中的血肉,武僧一阵胆寒,大叫一声:”鬼啊!“连滚带爬的向后跑去。 李觉见状,振臂一挥,大吼道:”杀,跟他们拼命!“ “跟他们拼命!” “老子贱命一条,换他们的不亏!” “左右是个死,拼了!” …… 眾人士气陡然大震,一个个不要命的向那些武僧衝去! 他们依旧没有章法,依旧挡不住武僧们的棍棒,但他们不要命的往前冲,只求阻拦这些武僧一瞬,让后面的人有机会把刀子刺进他们的身体里! 那些被打的头破血流,奄奄一息的流民,也发起狠的,拼著最后一丝气力去抱住武僧们的大腿, 而这些武僧只要有一丝的迟疑,那些流民就会飞扑而上,如飞蛾扑火一般往武僧身上去扑,去搂他们的胳膊、腰跨……最终让后来者去取走武僧的性命。 流民们不断的扑击、撕咬,让武僧们开始出现伤亡。 满目的惨状,更让这些武僧心里发寒,他们虽然从小被寺院训练,但是他们没有经歷过战场的廝杀! 这一刻,他们怕了,他们开始退缩了! 士气这种东西很是玄妙,看不见摸不著,却能极大的影响战局! 武僧心中发虚,手中的棍棒变慢了,出手也不果决了! 而气势正盛的流民们却越战越勇,廝杀的越发惨烈!彷佛自己的身体不是自己的,只是一堆破烂而已,不顾一切的让前扔。 终於有武僧忍受不了这个场景了,把手中的棍棒一扔转头就跑,跟著就有人有样学样,转身跑路! 他们只要躲过今晚,明日大军镇压之后,还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僧人,他们没有理由去拼命,也根本用不著拼命! 武僧节节败退,流民气势如虹,李觉身先士卒,握著捡到的戒刀,站在队伍的最前沿,大声嘶吼拼杀。 他只要自己这帮人要贏了,这些僧人已经没了胆气,再冲一波,武僧定然要全数跑光。 “杀!” 他一声大吼,再次激励士气,流民们不要命的向武僧衝击过去, 那些武僧脸色发白,犹如洪流中的一叶扁舟,完全抵挡不住,就在他们也准备逃跑之时,空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嘆息: “唉,我佛慈悲,虽有菩萨低眉,却亦有金刚怒目,今日小僧再出手只为降伏四魔,阿弥陀佛!” 这道声音极为空灵,仿佛只是隨口轻语,却能响彻四周。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飞跃而来,他双手一挥,漫天飞雪皆向他涌去,跟著双手推出,风雪化为一条雪龙,向一眾流民咆哮而去! 而这时,王冈一步迈出来到眾人之前! 第一百八十六章 拿下承天寺 来者是一老僧,一身紫衣,面容古朴,他刚一出现,眾僧人便惊呼出声:“燕丹国师!” 西夏尊崇佛教,功德司也多设国师之位,地位崇高,仅在宰相、枢密使之下。 当然国师也並非都是武功高强者,有德高望重者担任功德司正,管理僧侣,有精通佛经者,负责传译佛经,擅经咒者,主持法事。 但燕丹国师则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不仅精通佛理,擅长经咒,还有著一身非凡的武功! 便是李觉这些流民都听说过他的大名! 此时见他这般声势浩大的出场,眾流民气势顿时就是一挫。 眼见他挥掌之间凝聚出了一条风雪巨龙,更是心惊胆战! 而那一群观战的老僧也由惊转喜,面带微笑,微微頷首道:“燕丹国师威势更甚往昔啊!” “我佛虽慈悲,却亦须金刚降魔!“ ”即便是霹雳手段,却亦是菩萨心肠!“ ”善哉,善哉!“ …… 老僧们见他到来,如同吃了定心丸,便是言语都轻快了几分! 而李觉等人却是面色凝重,面对燕丹这等神乎其技的手段,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散开!“危急之时,李觉发出一声怒吼。 他虽不通武道,但想来也知道越聚在一起,被那巨龙衝击的就越厉害,而人员散开最能减少伤害! 眾人闻言纷纷四散而来,李觉也跟著想要躲闪,而这时燕丹拍出了双掌。 那一条风雪凝聚而成的巨龙呼啸而出,正对著李觉衝撞而来,显然燕丹国师也是看出他是这种流民的首领! 李觉躲避不开,眼见那巨龙向自己衝来,强大的威压,让他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要死了吗? 他看著在视线中越来越大的巨龙,瞪大了双眼,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一系列的画面。 最终定格在一幕画面上,那是他小时爬树摔落下来,被他父亲拉起的场景! “精神点,別怕!”他父亲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这些年好像都忘了! “精神点,別怕!”李觉暗暗在心中说了一句,而后闭上了双眼。 他想也许再睁开眼时,就能再见到爹娘了,那確实没有什么好怕的,那边至少不会比这里还差吧! 李觉想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还露出了一丝笑。 然而他闭上眼,感觉了一会並没有感觉到被巨龙撞击的巨痛,也没有被撞飞的感觉! 只觉得四周的嘈杂呼喊,一瞬间都消失,难道这就把我送走了? 一点痛苦都没有? 那还真是我佛慈悲! 竟能无痛超度! 李觉疑惑的睁开了眼,风雪依旧,环境依旧,人员也依旧,只是在他的身前多了一个人,从背影来看,正是那位圣使。 而这时他才注意到,在场的眾人都噤了声,皆是目光呆滯的看向这位圣使。 难道是这位圣使替自己挨了这一击? 他心中惊疑,也探身看去,只见那风雪巨龙依旧在散发著威压,咆哮著似乎要撕碎一切! 只是那巨龙此时却悬在空中不得寸进,只见那龙头上多出了一只手,这是圣使的手! 那就是这一只手把这条声势浩大的巨龙给压住了! 李觉总算知道这个人为何是这种表情了! 换你看到你也得傻! 原以为燕丹国师一招纳风雪化巨龙,已经是天下无敌,却不想我家圣使一出手便把这龙给镇压了! 李觉只觉胸怀激盪,原来我也有这般厉害的背景! 王冈没有去看李觉那崇拜的眼神,毕竟这种目光对他而言,只是寻常,早已不觉新鲜。 毕竟天下之人,谁听到王玉昆之名,不是敬佩有加呢! 他笑容淡淡的看向神色惊疑的燕丹国师,沙哑开口道:“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说著他手掌虚握,那风雪巨龙轰然碎裂,强劲的气劲四溢而出,掀起一阵狂风,吹的眾人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而王冈与燕丹皆是站立不动,任由狂风吹动衣摆,发出猎猎声响! “你究竟是何人?与我佛门又有何仇怨?”燕丹盯著眼前这位老者,不敢轻举妄动。 他自是知晓自己那一招中蕴含著何等磅礴的內力,而对方只一掌把便把那內力给击溃了! 简单来说,自己不是他对手! “我是谁不重要,原本也无意对你出手,只是方才小辈嬉戏,你却以大欺小,悍然出手,老夫也是看不过去,方才出手制止!” 王冈学著退休后的王安石,摆出一副淡然的神態,慢悠悠道:“此举也是免得你妄造杀孽,所以你当对我道谢才对!” 燕丹看了眼满地的死尸,只觉得无语,你管这叫嬉戏? 他知道这人来者不善,沉声道:“承天寺乃是我大夏国寺,便是皇室也多来礼佛,不知何处得罪了前辈,还请明言,晚辈定然给个交代!” “呵呵,这是想拿西夏皇室来压我!你这个禿驴,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啊!鬼心思太多!” 王冈上前一步,笑容忽然一收,淡淡道:“我阻止你造杀孽,你好没向我道谢,说谢谢!” 燕丹神色一僵,又道:“我与阁下素不相识,亦无恩怨,阁下何苦羞辱於我!” “聒噪!”王冈再不废话,抬手就是一掌拍去。 燕丹目光凝重,紧看著眼前飘洒雪片的变化,忽然抬手,双掌猛的往前一推。 “轰!” 一声炸响,二人掌力在空中撞上,两人內力炸开,强劲的衝击波,掀起满地的雪泥! 燕丹也被气劲反震的连连退了好几步,刚站稳下来,他便面色惊恐的失声叫道:“大雪山密宗绝学火焰刀!你究竟是谁?” “倒是有几分见识!”王冈淡淡一笑,却不理他,扭头对李觉道:“还站著干吗?时间紧,任务重,赶紧忙活起来吧!” 李觉死里逃生,又见他这么厉害,当即狂喜,挥手叫道:“佛祖派下圣使来助我们,诸位赶紧动手啊!” 眾流民也看清了形势,当即发出一声欢呼就要再动手。 寺中武僧神色惊慌,那些老僧也变了脸色,眼下对方有深不可测的高手出现,燕丹也不是对手!难道承天寺就要遭此劫难吗? “且慢!”大战一触即发,忽然有一老僧出列,行礼道:“各位欲要取何財物只管取去,只是莫要再伤及无辜!不知可否?” 王冈闻言,仔细的看了看那老僧,忽而发出一阵大笑:“迷途知返,善哉,善哉!” 一挥手,眾流民蜂拥而上! 第一百八十七章 余波不息 红日从朝霞中升起,为皑皑白雪披上霞衣,红装素裹,分外妖嬈。 王冈披上裘袍,站在窗前,看著这幅清晨的美景,心情十分愉悦! 两个胡姬打来热水伺候王冈洗漱,见他心情不错,又想起这几日一起学胡语的交情,便笑问道:“官人这般早起,不知今日又要去哪里游玩?” 王冈收回远眺的目光,心中暗道:“今日西夏只怕没有人再有那幽怨的心思了吧!” 他转过头从胡姬手中接过丝帕,淡淡道:“人这一生想要成事,就要克服两大阻碍,一是恐惧,二是懒惰,恐惧很大程度上来源於对自己的不自信,而懒惰自不用说,连起床都困难,还能成什么事!” “难怪官人能成为大人物!”二女听的似懂非懂,但这並不影响她们对王冈的夸讚。 王冈微微一笑,自行洗漱。 二女看著他的背影,目光颇为无奈,王冈与她们想像中的那些男子有很大不同。 她们对於自己的美貌还是很有信心的,原以为来到王冈这里会得到极度的宠爱,而实际上王冈对她们喜欢是喜欢,但一直有个度! 就比如王冈除了抽空跟她们学胡语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亲近之举,甚至都没让她们在房中留宿过! 所以在她们眼中王冈就是那种典型的儒家道德君子,发乎情止乎礼,有需求但绝不沉溺! 这也让二女一直谨小慎微,不敢有丝毫恃宠而骄的心思! 其实关於这点她们確实误会了,王冈之所以不让她们留宿,单纯的只是不信任她们! 昔日曹丞相喜梦中杀人,哪是怕遇见年少时的自己。 而王冈不同,他是为了大宋江山担忧! 这世道总有乱臣贼子,忘我大宋之心不死! 自己身死不足为道,然若无自己这般贤臣,辅君安民,奈天下苍生何? 难不成靠王珪、司马光那等庸碌之辈,亦或是章惇、蔡確那些奸臣? 那不扯淡吗! 所以他又怎么能因一己私慾,把两个西夏送的胡姬留在枕边,而置大宋江山社稷於不顾! 王冈洗漱完毕,又在二女的服侍下更衣。 换好衣服,胡姬又去端来早饭,王冈刚坐下吃了一口,林渔便带著全冠清兴冲冲的跑了进来,喜道:“待制,兴庆府昨夜出大事了!” 王冈抬头横他一眼,淡淡道:“你也是朝廷官员,跟在我身边年头也不短了,怎么连每逢大事须静气的道理都不懂?这般咋咋呼呼成何体统!” 林渔闻言立刻正容肃顏,躬身行礼道:“待制教训的事,卑职孟浪轻佻,还请责罚!” 王冈这才面色转缓,放下筷子,摆摆手道:“罢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且说事吧!” 林渔笑容再次浮上脸面,眉飞色舞道:“昨夜兴庆府烟齐鸣,骚乱不已,待制可知何事?” 王冈面无表情的摇摇头。 林渔也不卖关子,赶忙说道:“昨夜那番动静乃是兴庆府流民作乱所致!” “前些日达叶寺遇难,被那帮贼人逃脱,搜寻无果,那兴庆府府尹却料定这帮贼人还会出手,便给城中大小寺院都发放了烟用来示警,然而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那帮贼匪竟然用上了虚虚实实的计策!” “他们先是在各处假装攻击那些寺院,引得对方放出烟示警,藉此让兴庆府出兵救援,待將兵力耗尽,他们反而去攻打的了承天寺,一举將寺中的財货劫掠一空!” 林渔越说越兴奋,最后还称讚道:“当真是好手段!” “咳!”王冈轻咳一声,不悦道:“注意你的身份!” “是,这些贼人当真是诡计多端!”林渔闻过则改! 王冈想了想道:“承天寺乃是西夏皇家寺院,那兴庆府就任由他们劫掠了?” “当然不是!”林渔笑道说道:“那府尹手下的兵丁,四处奔袭,昨夜又是大雪,道路难行,无奈之下只能去找人借兵,但等他赶到承天寺时,那些流民早已走了,只剩下一帮被绑的结结实实的和尚!” 全冠清抬眼瞄了瞄王冈,插话道:“那些流民事后还洗劫了两家权贵,一个活口都没留,家里跟闹过蝗灾似的,被洗劫的乾乾净净!据说那些流民的首领被称作“圣使”!” “哦,可知了圣使是何模样?”王冈神色不变。 全冠清满脸困惑道:“听说是一老者……那些流民还喊著弥勒佛祖的名號!” 王冈面色一正道:“此乃邪教!人人得而诛之!” 林渔下意识的將目光偏到一旁,想到昨日他突然让自己给他易容的事,顿时明白了过来,嘴角微微抽搐,暗道:“不愧是你,到哪都能搞出点新样出来!不是说好这次就老老实实出使,不搞事的嘛!唉,我也是瞎了心,竟然信了你这鬼话!” 他又扭过头向王冈问道:“待制以为西夏朝廷会怎么做?” 话音刚落,全冠清抢先答道:“这还用问,自然是关紧城门,发动大军,绞杀这些流民啊!” 王冈却是微微一笑道:“出兵剿匪当是应有之意,但关闭城门则是不然!” “啊!”全冠清惊讶道:“可若不关城门,岂不是让他跑了!” 林渔眼珠一转,却是明白了王冈的意思,笑道:“可若是关了城门,那些流民无处可逃,鋌而走险怎么办?” “什么鋌而走险?他们莫非还敢……”全冠清话语一顿,哑然无声,这帮流民胆敢攻打承天寺,还敢杀害两家权贵,那又为什么不敢对其他的达官显贵动手呢! 那些朝堂上的高官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吗? 事实上现在的早朝之上,也正为这个问题在爭论。 只是与王冈猜想不同的事,西夏朝廷在经过眾臣的一番爭论之后,並没有选择將流民驱逐的策略,而是如全冠清所说的那般,选择了关门打狗,瓮中捉鱉的策略! 负责此事的乃是兴庆府府尹嵬名项,梁乙埋亲自保举,让他戴罪立功! 第一百八十八章 兴庆府在行动 承天寺遇袭,惹得西夏朝廷震怒不已,一国都城竟然起了民乱,这跟造反何异,传出去就是丑闻! 这若不立刻回以雷霆顏色,这让大辽怎么看,让大宋怎么看,让吐蕃、回鶻那些小国又怎么看! 以后没法在这圈子里混啊! 事关朝堂诸公的顏面,所以在经过一番激烈的爭吵之后,大家先给这些流民定了性——邪教! 没错这就是某个东方大国见我等大夏执政官,勤勤恳恳將兴庆府治理成了塞上江南,心生不满,故意遣邪教之人来蛊惑人心,挑起动乱所致! 至於那东方大国是谁,这里就不点名了! 这番一定性,朝堂的政事官也就不吵了,邪教作乱,又不是我们將国家治理的不好,从而导致的民乱,与我无关! 至於其他的武官、勛官,那就更无关了! 大家皆大欢喜吧! 但那些僧官们不干了,我们承天寺被抢,多年积累下的財宝和清誉为之一空,你们搁这里踢皮球可还行! 於是朝堂上纷爭再起,又是一番激烈的爭吵,大家得出了结论,这件事主要的责任在於兴庆府府尹! 你身为府尹怎么能连邪教之人进入了治下都不知道呢! 这至少也是个失察的罪名! 嵬名项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气,心中暗道:“梁相国不愧是相国啊!拿了钱真办事!原以为自己这次完了呢,没想到最后只落了个失察不慎的罪名!不愧是你!” 而后他主动上前,承认自己的过失,没有丝毫的辩解,主动认罪,请求责罚! 这一番不諉己过的坦荡做派,也贏得了眾人的好感,於是有人上前为他求情,表示邪教行事隱蔽鬼祟,又藏身於流民之中,这让一位府尹在事发之前察觉端倪,委实太难了! 这边说完,又有人上前说明,嵬名项在昨夜事发之前、之后,所作的一系列举动,提前警惕贼人发难,並做了充足的准备,兴庆府所有人为此加了一夜的班! 虽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但那非战之罪,是敌人过於奸猾! 而嵬名项发现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后,又主动去跟那些党项老臣借兵平乱,这种种的一切,都证明了他为国事不惜己身的品行! 所以不该严惩! 端坐龙椅的小皇帝差点被气笑了! 合著都没有错唄!那是朕错了! 不过他没敢把这话说出来,怕有人真说是因为他德行浅薄才导致这场动乱,甚至把这事说成上天的预警,然后让他下罪己詔! 梁乙埋见自家外甥冷著脸不说话,便主动上前为其解围,先是认定嵬名项的罪责,而后为其作保,言嵬名项身为兴庆府府尹,熟知地理,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让他去剿灭这股邪教势力! 话既然说到这种程度,从定罪到惩罚都说清了,李秉常也无法反对,只得应下。 散朝之后,嵬名项並没有为逃脱责罚而欣喜,眼下他还需要去剿灭那些流民……邪教,如今他不敢轻视这些人,毕竟昨晚才被他们摆了一道! 想要清除这些邪教徒,他深知光靠兴庆府的左右巡兵肯定是不够的,光要搜寻这些人的踪跡就需要大量的人手,而要剿灭他们则需要更多的人。 於是嵬名项又去找那些党项族的大人物借兵,不过这次那些大佬並没有答应,都婉拒了他,甚至有些连面都没有露! 嵬名项知道这是他投靠梁乙埋的后果,虽然梁乙埋把持朝政之后一直在积极的拉拢这些党项大族,还制定特殊管制来提升他们的地位,但这些人並不领情! 他昨夜借兵,人家肯给,那是看在他同为党项人的份上,而今日朝堂上的表现,瞎子也能看出他是投靠了梁乙埋,这些人自然也就不会再搭理他了! 嵬名项无奈之下又只好去找梁乙埋求助,梁乙埋却很是爽快,直接把都罗马尾叫了过来,调了一营的兵给他! 手里有了兵,嵬名项自然也就好做事了,回到兴庆府第一件事就把所有巡军、差役全给撒了出去,让他们去搜查那些流民的下落! …… 王冈坐在临街的酒楼上,津津有味的看著楼下的那些差役抓捕邪教徒,他们刚才捣毁了一处流民的聚集地,一顿殴打后把那些流民全都抓了起来。 李觉今日穿的像是一位富商,看著楼下的景象嘆息道:“这些人我之前来拉拢过他们,可那时他们还有吃的,不愿意跟我们干,没想到如今却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王冈见差役把那些流民都抓走后,方才收回视线,轻笑道:“当他们拒绝为自己命运抗爭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不算是无辜了!” 李觉沉默了一下,又问道:“圣使,眼下城门封锁,兴庆府的兵丁四处搜寻,我们人多目標大,迟早会被他们找到的!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还击一下,让他们知道厉害!” “呵呵……没用的!”王冈笑著摇摇头道:“你就算把这些兵丁全部打残打废了也没有用!他们再调一波人来就是,这些兵丁对於那些大人物来说,只是耗材,用完再补就是!” 李觉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的有些难看! 王冈却是自顾自道:“所以要打就要找对地方,把他们打痛!你得去打那些大人物,手段要狠,要让其他的人见了胆寒!让他们人人自危,让他们害怕!这样他们才会放你们出城!” “那如果他们再放我们出城的时候,设下陷阱怎么办?” “没让你们一次都走完啊!” “你是说他们敢动手,我们就疯狂的报復他们!就比比谁更狠,谁人更多!”李觉想了想又道:“那我们逃出去之后,又该怎么去做?” “不错!”王冈点点头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一滴水要想隱藏,最好的方式就是融入河流之中!你们要学会跟那些百姓融合,只要获得他们的支持,你们也就能立於不败之地了!” 李觉点点头起身道:“那我现在就去安排!” 王冈看著他离开的身影,笑了起来,又要乱了,好刺激! 第一百八十九章 乱局终 兴庆府的雷霆手段来的很快,短短两天时间,便捣毁了十来处流民聚集的窝点,抓捕了数百流民,直接把兴庆府的大牢都给装满了! 而这些流民被抓时也不反抗,甚至还颇为配合,毕竟坐牢也有片瓦遮身,也有一口吃的!至少比在外面挨饿要强的多! 而这次大抓捕,也给那些缺衣少食的人打开了新思路,还有不少人主动来到兴庆府自首…… 你说什么罪就什么罪,给口吃的就行! 这让嵬名项大感挫败,这跟他想像中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然而没有让他过多沮丧,第二天夜里,邪教的反击就开始了,兴庆府六曹之一的户曹主官遇难,一把大火升起,无一活口! 嵬名项先是大怒,继而又是大喜,邪教的这番举动是什么意思?这是报復! 这说明自己这几天的行动让他们受创严重,这才出手反击,想要制止自己的行动! 而既然知道了对方的痛点,嵬名项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於是又再接再厉,加大了打击流民的行动! 兴庆府牢房不够,他又把审刑院那边的牢房给徵用了,只用了一天,又被他装满了人! 城中的百姓却被这种疯狂的举动的给嚇到了,官府每天抓人,谁看到不害怕啊! 再一看抓的都是一些流民乞丐,就更让人疑惑了! 难不成皇帝要下来视察,这些流民有碍观瞻! 兴庆府这是想评优啊! 不过百姓们还没议论多久,就又出现了一件大事!朝廷官员全家遇袭! 这次李觉的出手更加狠辣,目標不再是一般的小官,直接瞄准了一位散骑常侍,这可是地位颇高的天子近臣。 不过这次兴庆府的反应很快,巡逻兵丁发现时,及时就放出了示警的信號,兵马迅速出动,救下了这位散骑常侍的大半家人! 可这人不知感恩,反而大发雷霆,第二日在朝堂上,泣血控诉! 嵬名项想要解释自己找到了邪教的弱点,只要再给他几天时间就一定能把对方一网打尽! 只是看著满堂诸公,皆是一副兔死狐悲的表情,他又明智的闭上了嘴! 这时有人提及,眼下新年將至,兴庆府人口眾多,要让百姓们欢度春节,物资就不能缺少,应该大开城门,放宽查验流程,让物资往来更加便捷! 这次眾臣纷纷响应,大家都知道这是向那邪教妥协,可那些邪教人的命,总比不过自己家人的性命吧! 要剿灭邪教,大家不反对,但你不能让邪教的人待在老窝里胡来啊! 只要把他们赶出去,保证了自己的安全,想要怎么剿匪都支持! 你这邪教也是过分,跟你们有道统之爭的明明是那些佛寺啊!你们不去攻打他们,来搞我们干嘛! 朝会一散,所有高官显贵之家都传出消息,大肆招收护院,只要有真本事,价格好谈! 眼见此景,那些不知內情的百姓们也慌乱了起来,各种离奇的谣言也漫天飞舞! 有说城中来了大盗,四处劫掠財货,那些贵人这才招人看家护院,他们有人看护,咱们平头百姓就要遭殃了! 百姓们为此惶恐不已,赶忙想方设法的去藏自家那点可怜的財物! 也有说来了採淫贼,专门祸害大姑娘小媳妇的! 那些有年轻女子的百姓家里,又是一阵担惊受怕,恨不得把家中女眷给捆在身上! 当然也有那些豪迈的妇人,对此破口大骂,扬言让那淫贼来试试看,让老娘称量一下他的本事! 更有甚者,传言城中来的是专吸人精血的妖邪,那些贵人家招收护院,就是为了给妖邪献祭精血,让他吸饱了赶紧离开! …… 一时间各种离奇的说法甚囂尘上,弄得百姓们惶恐不安! …… 王冈看著城中的这片混乱很是感慨啊! 这都要过年了,城里却乱成这样,这让百姓们如何安居乐业啊! 这说到底就是百姓对朝廷不够信任! 也是这帮权贵们把朝廷的公信力给消耗没了! 否则贴一张黄纸,告知情况,也就安定了下来! 但现在就算是把一切情况都坦白了,又有几个百姓会信任呢! 所以,乱吧,乱吧! 这西夏让女人当家,活该落到这般境地! 反正跟我无关!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那些流民也陆续的离开了! 上次袭击官员的事估计是把他们嚇坏了,因此这次流民出逃,也没闹出什么么蛾子! 王冈在李觉离开之前给了他一本册子,一半写的是他所要宣传弥勒教的教义,一半则是建设团队的方法! 教义是他以佛经为根本,融合了多家学说弄出来,从社会伦理到个人道德都有所涵盖! 这本教义让谁来看都是导人向善的,只是其中最关键的內核则是反抗压迫,追求公平! 他知道或许若干年后,这其中的內核会被人阉割、掩藏,但这不重要,只要存在过就一定会有痕跡,就一定会有人再从中学到这些內核! 至於架构组织结构,他写的更是无比详细,几乎可以说是手把手教学! 把这本册子送给李觉后,王冈心中升起了一丝期待,他想看看这帮人究竟能走多远! 能建立出一个怎么样的社会! 李觉离开那日,王冈就站在城门前的酒楼上,看著他向那一条白茫茫的大路走远,不知前途! 王冈举起酒杯遥遥敬去! 这条路很难,望你能不忘初心,砥礪前行!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啊! 回到馆驛,王冈又带著林渔偷偷摸摸的把一堆財宝装箱! 这可都是承天寺这么多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啊! 那晚王冈可是用空间装了好多趟,才把这些宝贝给搬完,那来回跑的,可是把他给给累坏了! 不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这些宝贝都是用他辛勤的汗水换来的! 看著这些勤劳的收穫,王冈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李觉带著理想走了,这些俗物还是自己留著吧! 而就在王冈享受著丰收的喜悦之时,几只鷂子悄然飞出了兴庆府,往大宋的方向而去。 第一百九十章 赵頊的期盼 大宋,汴梁。 除夕之日,城中一片欢欣,鞭炮、烟、锣鼓、笑闹,各种喜悦的声音充斥於整座城池! 整个腊月为新年所做的准备,似乎都在这一天全都释放了出来!处处皆是欢声笑语! 皇宫之中也是一派喜气,赵頊在向皇后那里坐了一会,说了两句话,便匆匆离开,这没办法,中年夫妻独处,怪尷尬的! 再加上向皇后性子恬淡,又要顾及皇后的身份,就挺无趣的,远没有那些嬪妃会说话討喜…… 赵頊去了朱氏那里,看著儿子正在读书,心头大喜,又上前考校了一番近来的课业,皆是对答如流,更是喜悦,当即解下腰间玉佩相送。 朱氏见状,慌忙带著赵佣道谢。 赵頊看著她弯腰时凸显出来的那一轮浑圆,目光有些炽热,又想起朱氏平日里热情,心间更是火热,当即便轻咳一声,对儿子说道:“佣儿歷来用功,今日除夕,举国欢庆,你也鬆快鬆快,歇上一日,出去玩耍会去吧!” 赵佣本就是贪玩的年纪,此时一听这话,自然是欣喜异常,道了一声谢,便飞快的向外跑去。 宫中的几个宫女见状,口中忙不迭的连呼小心,向他追去,就很识趣…… 朱氏看到他的目光,哪能不知赵頊的心思,当下表现出一副羞羞答答,又勾勾搭搭的神情,轻咬下唇道:“官家,还是白日呢……” 赵頊一见这副模样,哪还能忍得住,伸手將她揽住,感受著怀中的丰满,连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正在他准备大快朵颐之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疾呼:“大家,有边疆密信!” 犹如一盆冷水劈头浇下,赵頊顿时就软……清醒了过来。 他心中惊讶,这个时候边疆能有什么急事? 天寒地冻,大雪封山,连草料都不充足,边疆能有什么事? 难道是辽国那边又起什么么蛾子了? 难不成是耶律洪基死了,他孙子即位,主少国疑,辽国大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放开朱氏,板著脸向外走去,见到前来传信的李舜举,冷声道:“哪里来的信?” “种……种諤……”李舜举见他脸色不好,意识到自己刚才一时激动,似乎是闯下了祸,赶忙將密信呈上。 赵頊面色稍缓,种諤多年以来在西军中多有功绩,赵頊还是比较信任他的,这时上奏密信,应该是西夏那边又有什么变故! 只是竟然不是辽主身亡的消息,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 赵頊打开密信一看,神色有些恍惚,感觉没看明白,赶忙又重新看了一遍…… 而后神色变的越发精彩了起来…… “把相公们叫来!”赵頊吩咐了一声,兴冲冲的大步向崇政殿走去,边走边不停的嘀咕:“不愧是你……” 李舜举一脸茫然,也不知他在说谁! 赵頊来到崇政殿,拿过密信反覆的看了几遍,又回想起王冈离开前那一派正经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憋不住,肯定要搞事!你还非说你守礼遵节,朕看人用人多少年了,不比你懂你!” 不多时,政事堂和枢密院院的几位大佬都赶了过来,赵頊也不废话,直接把密信传了下去,待一眾人依次传阅之后,赵頊方才道:“诸位,以为如何?” 章惇秒懂赵頊的意思,他本就是靠剿灭两江蛮,靠军功起家的,对西夏也一直是主战派,当即上前道:“官家,西夏內部动盪,正是我大宋收復西夏的大好时机!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官家当速坐准备,来年大军开进,一战定乾坤!” 赵頊闻言大喜,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意思! ”臣以为不然!“吕公著却是皱眉道:“从信中观之,此乃邪教所引起的骚乱,西夏境內虽看似不寧,然实际上不过是疥癣之痒,並未伤西夏之根本,臣以为不当动兵!” 王珪也出列道:“官家若要依次兴兵,又以何名呢?” 赵頊哑然,是啊,这师出无名啊! 西夏將其定性为邪教作乱,自己总不能来一出为邪教打抱不平吧! 那大宋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若是再让人以为那邪教背后是大宋所支持的,那天下人又该怎么看待大宋,怎么看待朕! 嗯,这个名声不好,不能沾染! 哎呀,王冈还是太年轻,做事有些毛躁,你这样搞事,让我很难做啊! 一眾老臣看著赵頊神色的变化,脸色越发的狐疑了起来! 西夏邪教作乱,不会是咱们这位官家乾的吧! “官家,那邪教善於蛊惑民心,动盪社稷,天下诸国,无分敌我,皆应得儿诛之!”吕公著正色肃容的出言提醒。 赵頊闻言点点头,忽而惊醒,不是你跟我说这干吗?你当是我授意的啊! 他想要驳斥,但一想到王冈是自己派去的,心中又有些发虚。 枢密院副使薛向也是目光惊疑,他是知道王冈去西夏的任务,但没想到是要搞邪教,这跟那些起义造反不一样,那些人或平叛或招安都能解决,但邪教的恐怖之处在於人的思想! 若真是弄出邪教,很可能会玩火自焚! 王珪注意到眾人的神色,心中有了些猜想,看似不经意道:“我大宋正旦使此时也在西夏,怎偏他一去,兴庆府就闹起了邪教!” 他这话看似隨口一说,颇有几分玩笑的意味,但在场之人,面色皆是大变,这份指控若是坐实,王冈这辈子就算完了! 能兴起邪教的人,哪个皇帝敢用,谁能不防备著他! “相公此言何意!”章惇当即厉声呵斥,“王冈乃是儒家弟子,素有贤名,怎可以邪教之名污他!更何况,王冈才去西夏几日,人生地不熟,又怎么能拉起人来搞什么邪教!” 眾人一听,也是恍然,没错,王冈到达西夏不过月余,若是这般轻鬆就建立起了邪教,那也太恐怖了,简直就是祸国殃民的妖孽! 王珪见眾人这副神態,忙訕笑道:“我也只是隨口一说,当不得真!” “此乃大宋朝堂!当不得真的话就不要说!隨口污衊同僚下属,可有相公之风范!”章惇不假辞色,疾言痛斥,弄的王珪顏面全失。 便是赵頊都有些狐疑,难道这事真不是他干的? 也不知王冈能不能搞个大义之名,让我师出有名! 第一百九十一章 正旦 西夏,皇宫。 正旦大朝。 王冈依礼一板一眼的代表大宋皇帝赐予了李秉常礼物,而后得到三瓜两枣的回礼! 说实话,他真看不上西夏这副小家子气,连这种场面活都做的这么糙,格局实在太小了! 不过这可能不是李秉常的意思,很有可能是李秋水的態度! 就算李秉常想要多送,他也没有办法,受制於李秋水! 这么一想也就能理解,一个头髮长见识短,空有一身美貌,却內里算计,想著占便宜的刻薄妇人形象,顿时跃然纸上! 朝会结束,皇帝再次赐宴,款待眾臣。 不过这次的规模就要隆重了许多,便是梁乙埋也都在坐,只是有一点王冈很是好奇,梁乙埋竟然不是坐在文武百官的最上首,在他上面还坐著一位老和尚,鬚眉皆白,形容枯木。 这又是谁?这么有排面? 王冈不免诧异,抬眼观瞧,那老僧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也转头向他这边看来,二人目光相触,王冈就一个感觉,好亮的眼睛! 这老和尚看著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实则却是神华內敛! 还真应了那一句话,这一具肉身,不过臭皮囊而已! 若是让他以肉身为舟,度过苦海,也就能证得大自在了! 老和尚似乎看出了王冈的惊讶,微微頷首,露出了一个笑容! 王冈暗自心惊,估计自己是搞不过这禿驴,也就客气的回了一个笑容。 “这位高僧乃是我大夏的帝师,地位比相国还要高!”一旁的禹藏麻开口讲解。 王冈回过头去,提高声音道:“一看就是得道高僧!” 禹藏麻还未说什么,那老和尚却先哂然一笑,显然是听到了王冈的话! 隨后鼓乐奏响,宴席开始,王冈只顾吃肉喝酒,目光却是一直在暗中打量那和尚。 禹藏麻几次想要跟他说话,都被他给打断了! 这种地方说话,跟趴在那老和尚耳边说,有什么区別! 有人说帝师一心潜修,不过问红尘之事! 王冈半个字都不带信的,这老傢伙真要遁出红尘,今天就不会来这里了! 只要有名利之心,只要有牵掛,那他就不算超脱。 王冈素来谨慎,自然不会犯这种小错误。 王冈此时再想,西夏搞得拿什么一品堂,简直就是搞笑! 那玩意仔细想想就是拿来摆在明面上糊弄人的! 李秋水一人就能把那一品堂给扫了,更別说背后还有这老和尚这样深不可测的存在! 话说李秋水跟这老和尚又是什么关係? 她是用逍遥子来制衡这老和尚,还是用老和尚来抵挡逍遥子! 从之前在顺州从巫行云口中听到的话,似乎李秋水有了自己的想法,跟逍遥子起了分歧! 王冈因此对这事的猜测更加偏向后者! 若无依仗,她又怎么敢反抗逍遥子! 王冈想了想觉得这西夏的格局,还真的怪有趣的! 反正如果自己是李秋水的话,肯定要想方设法,让这老和尚跟逍遥子拼上一把,不论是是谁取得了胜利,都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这场宴会一直到了午后方才结束。 王冈回到馆驛之后,见乔峰那一帮人都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这些傢伙因昨晚除夕,借著守岁之名,喝了一夜的酒,早上他走的时候,方才去睡。 王冈瞟了一看满身酒气的乔峰,又瞥了一眼,他那足足胖了一圈的腰围,冷哼一声,向后走去。 乔峰尷尬不已,借著脸盆里的清水,观察了一番自己脸上都往下坠的肥肉,痛不欲生。 刚要发誓减肥,就有个护卫上前拍著他肩膀道:“你现在才有点战场廝杀汉的样子!” “啊!”乔峰被说的一脸懵。 那护卫边打水洗脸,边说道:“咱们在战场廝杀,就需要有一身肥肉,这不仅能护住內臟,还防震抗揍!实乃战场必备!” “你在胡说什么?”乔峰笑道:“若是按你这么说,那胖子都是战场好汉了!” 护卫洗过脸,將盆隨手一丟,不屑道:“过犹不及这个词有没有听说过!你老实用一些极端化的例子,能说明说明!” “就是,你就应该去军队中看看那些领军的將领,你看看谁不是一副心宽体胖的模样,就你这样子,还偏廋了些!”又一人过来插话。 “当真?”乔峰满脸狐疑。 “自然当真!你若不信,就跟我们回东京,我托关係把你安排进禁军,你去看看嘛!” “对对对,去禁军看看就都知道了!”另一人也附和道。 乔峰有些意动,但还是摇摇头道:“还是不了,我还要回洛阳照看师父,他年纪大了!” 护卫皱眉道:“好男儿志在四方,怎能蛰伏於一隅!” “不错,你这年纪正是闯荡的时候,老围著师傅转岂不是消耗志气!”另一人点点他道:“你一个糙汉子,粗手大脚的照顾得好人吗?我若是你就赶紧建功立业,届时买上几个娇俏婢女,不比你亲手照顾来得好?” “对啊,你若是有了功绩,官家大喜之下赏你个大官,你再娶一个娇妻,生儿育女,届时你师父大喜之下,说不得还能多活个十年八年!” “嘿嘿……”乔峰被说的有些羞涩,乾笑道:“我再想想,再想想!” “有什么好想的!你去了东京,咱们又能时常聚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岂不快哉!” “当然,咱们主要还是为了报效大宋!大家彼此都是一条好汉子,我想你也是有这个报效之心的吧!” 二人暗中互视一眼,分不同角度再劝。 乔峰心动不已,点点头又犹豫道:“还是要跟师父商量一番的!” 二人一见有门,立刻给他出主意道:“我觉得你要是不好意思跟你师父开口,你就去找王冈,让他去帮你说,保准能成!” 乔峰若有所思的看向王冈所住的后院。 而王冈此时还不知自己被这帮人给算计上了,他正在看著一封信,这是禹藏麻在酒宴散后塞给他的信! 这信是给赵頊的,代表的是投诚! 第一百九十二章 准备返程 正旦过后,兴庆府的乱象还未彻底平息下来。 说实话,今年兴庆府百姓这个年过的挺窝囊的,年底突然来了那么一出,弄得大家提心弔胆,年过的都不痛快。 尤其是有人发现从朝廷抓了流民和乞丐之后,虽然后来说是放了,但人明显不对,城里的流民明显是减少了,好多熟面孔都不见了! 这又让兴庆府流传出来许多恐怖的谣言,什么挖心掏肺,炼药换血,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被放出来的这些人都是不符合要求的人! 线下流民和乞丐被用完了,下一步就轮到普通老百姓了! 就这种惊心动魄的环境下,还这么让百姓有心情过年! 当然官府也出面解释了,如实说这些流民都出城离开了! 可这个解释出来,百姓们压根也不信啊! 大冬天,寒冬腊月,满地积雪,这帮流民往外面跑? 他们疯了啊! 在城里兴许还能討到一点吃的,出去那不得饿死啊! 官府现在糊弄人,都不愿意动心思了,就这么隨口胡说! 这也让百姓对西夏朝廷更加不满! 而对於李觉这事,朝廷也没有放过,既然出了城,那咱们就要正式开始了! 这段时间虽然是正月放假,但这帮官员一点都没有閒著,都在琢磨怎么对付邪教, 以至於现在来陪伴王冈的馆伴使来的都少了! 不过王冈为人惯来大气,也不因为他们的无礼而不悦,最多也就是在来送物资的官员面前提上两句! 又过了两日天空放晴,王冈琢磨自己的任务也完成了,这一趟出使,有理有节,还没有搞事,堪称完美! 为了不节外生枝,坏了自己方正君子的名声,便主动去皇宫请辞! 李秉常听说他要走,又假意挽留了一番,后来见他去意已决,又赏赐了一些財物。 王冈谢恩告辞,回去便让使团眾人收拾东西,眾人听说要回大宋了也是开心,便匆匆忙活了起来。 当晚王冈正在学习胡语,李清却趁著夜色赶来了! 显然是知道王冈要走了,要跟他把向大宋献地的细节商討一下。 其实王冈对这件事不是太感兴趣,地又不在你李秉常手里,你说献地,归根结底还是要靠我大宋的士兵去打! 实际上大宋能从他手中得到的也就是一个大义的名头! 这玩意能有什么细节好商量的! 这件事的关键点並不在这些细节上,而在於大宋想不想打这一仗! 想打,你写封协议,哪怕是个衣带詔,我回去交给赵頊一样可以发兵! 不想打,你李秉常主动投诚献国,都不带看你一眼的! 结果还弄的假模假样,约定时间、地点,要亲自跟大宋代表商谈,签约! 王冈对此无所谓,全部按著李清说的来,无非是要仪式感嘛!当即表示回去就上报官家! 这次商討的极其快,没多久李清就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只觉的王冈很有诚意! 送走了人,王冈继续胡语的学习,现在不抓紧学,也不知道回到大宋之后,还有没有机会去学! …… 而就在他学胡语之时,承天寺中,一帮和尚也正在开会。 承天寺的和尚不断在悲声述说著那晚发生的事,是何等的悽惨,何等的屈辱。 坐在上首的白眉老和尚却是神色不变,直到那帮和尚说完了之后,方才温声开口道:“都说完了?” 眾僧点点头,齐齐行礼:“请帝师为我等做主!” “做什么主?”老和尚露出一个笑容道:“像江湖人那样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还是让老衲把人抓来让你们千刀万剐,以消心头之恨?” 眾僧闻言,皆道不敢。 老僧摇摇头道:“你们这些人啊,现在有许多都是嘴里诵著真经,心里想著真金!这些年你们攒下了多少金银財宝,怕是连自己都不知道了吧!” “阿弥陀佛!”眾僧再诵佛號,有一僧合十道:“我等並不曾执於金银,所得財物皆化为佛宝!” “出家人四大皆空,痴迷金银是执,痴迷佛宝便不是执了吗?”老僧笑容不变,缓缓说道:“我前些年听说大宋那边出了一个和尚,痴迷於袈裟,搜寻全寺凑出佛宝,做出了一件七宝袈裟,整日披在身上,自以为得道,你们听之,可觉好笑!然尔等昔日所为,与此僧又有何异!” 眾僧神色大惭,纷纷行礼。 老僧又道:“夏国尊崇我佛,连带著我们这些僧人也得到百姓的尊敬!可我们地位崇高,德行也当高起来!否则岂不是让人把我们当成大宋的那些和尚来看待!” “依我看,这次寺中佛宝被夺,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尔等正好藉此磨礪心性!你们能在最后一刻捨弃財宝,而护自身,这说明你们还是有悟性的,知道孰轻孰重!只是如今痴心刚去,嗔心又起,还是要多加修行啊!” “阿弥陀佛,谨遵帝师法旨!”眾僧皆是一副受教的表情。 老僧满意的点点头,又转头看向燕丹国师,笑道:“国师那日也不是对方的对手?” “小僧惭愧!”燕丹躬身行礼,合十道:“那人武功高强,远在小僧之上!” “人之资质不同,武功自然有高低,这又有何惭愧的!”老僧微笑摇头道:“国师可知那人使的是什么武功?” 燕丹回忆下道:“对方用了一招大雪山密宗的火焰刀!” “哈哈……我说这人怎么將寺中佛宝给搬了一空呢!原来是吐蕃密宗的僧人!”老僧笑道:“那些密宗的僧人,跟我们还是有些不同的,正好老僧静极思动,便去吐蕃与他们辩辩经!” 眾僧:“……” 不是说四大皆空吗?不是说不能有嗔念吗? 老僧见他们这副模样,笑著摆摆手道:“你们莫非以为老僧这是去打架报仇?我这是辩经!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经只有多辩,才能多知多通!兴许你的瓶颈於別人而言只是寻常呢!” 眾人恍然,再行礼:“谨受教!” 老僧笑笑,一挥衣袖,飘然而去! 第一百九十三章 再见李秋水 翌日,使团眾人继续收拾行李,准备骡马,西夏的伴送使还没有来,倒也不用太急。 王冈巡视查看了一番,遇见乔峰,正搬著一个大箱子,他不由伸手去拍了拍对方凸起的肚子,感慨道:”汪剑通真是教了一个好徒弟啊!“ 乔峰面色一垮,知道王冈这是在讥讽他最近发胖,刚想解释两句,又听王冈说道:”你这般模样,也不符合丐帮职业形象啊!不过也好,就你这身板往人前一站,倒也没有几个人敢不施捨的!“ 话要不要说的这么损! 乔峰嘴角连连抽搐,我乔峰大好男儿被你说成什么人了!当我是那恶討的乞丐吗? 不过他心念一动,又想起昨日那两个护卫说的话,犹豫一下道:”待制,你说我去从军行不行?“ 王冈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当即斜睨他一眼,淡淡道:”你怎么会突然想要从军?这种事没有什么行不行的,你去杀两个人,再去自首,罪减一等,也就能充军发配了!“ ”不是,不是!我是说真正的从军,就是去禁军的那种!“乔峰连连摆手,解释一番,又试探问道:”待制,那禁军对我来说是好去处吗?“ 王冈闻言,转头向那一帮紈絝瞥了一眼,这不用说,肯定是他们蛊惑的! ”你可知昔日狄汉臣?“ ”知道,狄武驤,大英雄,就是没得到善终!“乔峰连连点头,言语间颇有些遗憾。 王冈点点头,沉声道:”狄青確实功绩无数,但朝廷也没有亏待他,论功行赏,让他做到了枢密使的位置!他不得善终是因为他想用自己为榜样,激励天下武夫奋进!“ 乔峰奇道:”这不是好事吗?“ 王冈摇摇头道:“但这在有些人看来却並非是一件好事!” “是文官,是那些文官嫉贤妒能,见不得武官好!”乔峰双眼一瞪,怒道:“难怪大宋兵锋如此之弱……” “狭隘!”王冈断然呵斥,瞪他一眼道:“你当我大宋文官都如你想像中的那般不堪!若真如此,昔日范文正公就不会抬举於他了!” 乔峰一滯,訕笑道:“那是谁看不惯狄武驤?” “是文官!” “啊!” 王冈见他神色古怪,白他一眼道:“只不过不是嫉贤妒能,而是单纯不想见到武將的崛起!” “可是为什么?”乔峰不解,有些愤慨道:“难道武將一直被压制,坐视大宋被周边蛮夷欺负就好了?” “为什么?因为五代时武將作乱!天下民不聊生!”王冈语气平淡,宋朝的士大夫正是因此知道武將之害,才一直压制著不让武將起来! 这种事看起来有些矫枉过正,但事实上人就是很难做到真正理智的! 便是放到后世,很多人也对大宋以文驭武的政策很难理解,就如同外国人很难理解中国人对日本人的仇恨一般! 究其原因,因为你没有经歷过他的伤痛! 见乔峰不再说话,王冈继续说道:“所以你想从军不是不行,而是要想清楚,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以你的能力,想要在战场上得到功劳並不难!”王冈又指了指那帮紈絝,平静道:“再加上那些货能给你的支持,你想要荣华富贵,甚至成为大宋新一代的將星,都是有可能的!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去走,就是你要思考清楚的事了!” 乔峰脸色郑重了起来,想了想道:“待制,我没有那么多想法,我就是想为国杀敌,让那些蛮夷之国不敢再欺负我大宋百姓!” “好志向,但这只是你现在的想法,並不能代表以后!”王冈露出欣慰的笑容道:“我可以告诉你前期的路怎么去走,那就是先去军中混一些功绩,而后跟那些將门家联姻,娶上一门贵女……” 不等王冈把话说完,乔峰连连摆手,面色涨红道:“大丈夫功劳只在马上娶,怎能靠妇孺裙带关係!” “这是捷径,能让你省去多年苦功!” 乔峰却是连连摇头,严肃道:“乔某大好男儿,断不会如此!” 王冈哈哈大笑,正想要再说几句,忽而转头看向院门处,只见李秋水宫中的那位宦官一脸笑意的在门前含笑垂手。 “你好好想想自己的前途究竟该如何去走,想好了再告诉我!”他拍了拍乔峰的肩膀,而后向宦官那边走去。 “宋使,太后娘娘有请!“宦官见他过来,赶忙上前一步行礼。 王冈心里还有些感动,这李秋水想来是知道他要离开了,还想著要见自己一面! 你別说,这便宜丈母娘倒还真懂得人情世故! 至少比李青萝那娘们要强! 罢了,那便去见见吧! 王冈点点头便隨著宦官向皇宫而去。 进了宫走了一段,恰好又遇到了上次窜閒话的两个宫女,见两人低头在路面行礼,他故意停下脚步道:”我这正准备离开西夏,你们太后就急不可耐的叫来再来一趟!“ 两个宫女目光顿时一亮,可一看跟在王冈身边的那位宦官,又慌忙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王冈觉得好笑,这般八卦,跟自己家的那个鸚哥好像! 忽而又想到好久都没见过她们了,再过几年,她们也要嫁人了吧! 一念及此,王冈心情顿时就不是太好了,儘管知道这是人之常情,但心里还是有些伤感,这人跟人之间的关係,仿佛突然之间,就变的不一样了! 二人来到宫门前,宦官通传之后,王冈大步进入。 他一进入,陡然一阵掌风袭来,王冈抬手还击。 ”轰!“ 两掌一触即分,伏击的人影倒飞而去,王冈抬手就要把人抓回来,可一瞥见那人,又放下手,反而倒退了好几步。 ”呵呵……原来你练了小无相功!“李秋水落地之后一脸冷笑。 王冈神色惊慌,忙拱手道:“小婿也是无意中发现的秘籍,无心之下练成的!” “你倒是好运道,那秘籍的破译之法便是连青萝都不知晓!” “哦,那帐本一看就是假的,又放在琅嬛玉洞中,我就试著破译了一下,然后就练成了!” 李秋水:“……” 我费了好大心力编成的帐本,你就这么轻描淡写给破了,还隨手给练成了! 你会不会说话! 你懂不懂人情世故! “休要废话,我且问你,李清昨晚找你所为何事?”李秋水果断转移话题。 “哦,他想以黄河以南所有土地来换取大宋的支持!” “啊!”李秋水满脸震惊! 第一百九十四章 出卖 李秋水確实震惊,原以为要拉扯一番,说不得还要用些威逼利诱的手段,才能逼他说出实话! 没想到自己一问,他就都撂了! 就这样把李清和李秉常给卖了! 人家那么信任你,跟你密谋那么久,你就这么把人给出卖了? 一点犹豫都没有! 这就显得很没成就感啊! “你说的是真的?”李秋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也太简单了! “在下为人素来坦荡!”王冈挺直了腰杆,正色道:“你可以去打听打听王某的名声,又岂会用那等污衊之言来挑拨离间!” 李秋水脸色变了变,刚想再问些细节,可还没等他开口,王冈又把与李清商量好的一应细节全给说了出来! 李秋水登时就沉默了,这话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还能是假的不成! 而且小皇帝也完全有动机去做这件事! 利用黄河以南的土地,来挑动大宋和西夏的斗爭! 藉助宋军来消耗自己的势力,从而让他坐收渔翁之利! 好一招驱虎吞狼,当真是好手段啊! 若非自己一直防备著他,还真让他得逞了! 李秋水心中冷笑,自己这亲儿子还比不上这个便宜女婿,为了权力竟然能对自己这亲娘用出这等手段! “王冈,你为何会把这事如实相告?”李秋水抬眼深深的看向王冈,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对方心里的算计! 王冈却是一脸坦然道:“咱们不是一家人吗?岳母相问,小婿自然不会隱瞒!” 李秋水神色一滯,好强大的理由! 不过你当我是傻子吗?就这么好糊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事对你们大宋可是极其有利的,你就这么告诉了我?” 王冈一脸诧异:“岳母先前不是说,让我给你通报消息,事后接我和青萝来大夏吗?既然如此,我当然要如实告知!” 李秋水又是一噎,自己確实这么说过,还用李青萝威胁他…… 可你就这么耿直? 一点手段都没用? 李秋水有些不大相信,她缓了口气,冷声道:“你当我会信你?” 王冈双手一摊,丝毫不以为意道:“无所谓,你隨意,反正我说了!” 这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又把李秋水弄不会了! 自己好像还真没有什么制约他的手段,难道又要把自家女儿拉出来威胁他? 这样岂不是会显得自己色厉內荏! “希望你没有骗我,否则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李秋水色厉內荏。 “嗯,杀你女儿嚇我嘛!”王冈语带讥誚。 “你!”李秋水恼羞成怒,想要发作,可旋即又反应过来,自己除了李青萝,並没有制约王冈的手段。 而这手段还要慎用,不然会適得其反,毕竟自己还要王冈为她做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转而打起了感情牌,嘆息道:“你也莫要怪我,我这是迫不得已!我一个妇人身在西夏这虎狼之窝,自然要处处小心一点!” 王冈眨眨眼,这是要走女权路线?这个我懂啊! “唉,是啊!这个世界对女子太不公平了!”王冈长嘆一声道:“男子能科举做官,能搏杀获得功劳,而女子却不能!男子还能三妻四妾,女子却不能,男子还能只顾瀟洒,女子却还要生孩子……” “砰!”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 李秋水一掌拍在桌案上,打断王冈的话。 “我在为女子打抱不平啊!” “我用你!” …… 王冈一脸无奈,这就是不讲理啊! 你说你不容易,我附和著你话来说,结果,你还不领情! 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李秋水似乎意识到自己又暴躁了,再次压下怒意,摆摆手道:“我不是要跟你抱怨这些,我只是在感慨父母难当!” 王冈闭嘴不言,低眉垂首。 “唉,祖宗不易,呕心沥血才打下这大夏的江山,可他却为一己之私,竟然要把这土地拱手送人!” 李秋水自顾自的说道:“若是真让他得逞了,日后我又有何顏面下去见大夏的列祖列宗!” 王冈继续低头,研究地砖的工艺,对於李秋水的话,他半个字都不信! 你李秋水在谋划什么,我又不是不知道,还真把自己当成西夏的贤后了! “我知道很多人说我擅权,把持著政务不交给皇帝,可是谁又能理解我的苦心!他只看到权力,却看不到权力背后所对应的责任!” “就拿这次来说,他竟然想让大宋来对付我,为此竟然不惜用大夏的江山来赌注,此等心性,又如何能让我放心!” 王冈依旧不语,心中想著,我这次果断的阻止了西夏与大宋私下的交易,这主要体现出了本人品行端正、高洁! 何事不可对人言?我大国做事就应该堂堂正正! 就算是要打西夏,那也得找一个堂堂正正的理由,兴王者之师! 断不能行那蝇营狗苟之事,让天下人耻笑! 当然以赵頊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子,肯定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但皇帝不在意,我们当臣子的也能陪他一起胡闹吗? 那肯定不行啊!所以这种事就不能放到他面前! 这就是致君尧舜啊!如我这般的忠臣、纯臣,又博学多识,堪称醇儒啊! “王冈,王冈……” 他想的入神,直到李秋水提高声音,他才反应过来,茫然抬头,才听她说道:“我问你孩子这般不懂事,该怎么教训!” 王冈立刻来了精神,作为儒家正统嫡传,教书育人才是他的本分,做官不过是误入迷途而已,当即行礼道:“小婿以为,这教育孩子便如修剪树木一般,该收拾就要收拾!” 李秋水皱眉,觉得这法子还是太简单粗暴了,犹豫道:“毕竟是一国皇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教一番不行吗?” 王冈果断摇头,断然道:“说的再多都没有打一顿来的记忆深刻!教育孩子要趁早,越拖越麻烦!” 李秋水面色纠结,一国之君哪能说打就打,犹豫片刻,转而问道:“你以后有孩子,也这般教训他?” “那不行!”王冈断然摇头:“我那是亲生的!” 李秋水:“……” “滚出去!” “好勒!” 第一百九十五章 回到大宋 王冈骂骂咧咧出了皇宫。 这狗女人,自己主动向我请教,我秉著诲人不倦的教人態度,做出了回答,她竟然让我滚! 我竟然被一个老女人给给骂了! 可著整个大宋问问,谁敢这么骂我! 就连赵頊也不行! 当然王若薇不算! 可我如今被李秋水这娘们给骂了,我得把这个面子给找回来,把我和大宋的面子都给找回来! 要报復一个人就要往她的痛处去扎,往她在意的地方去刺激。 那李秋水在意什么? 子嗣? 这就扯淡,她是典型的甩完子就不管了的! 夺儿子权,对女儿不管不顾,她能在乎才怪了! 权力? 这个应该是,那要不要帮助李秉常策划一次政变呢·? 如果成功,不仅能打击李秋水,还能让李秉常背上弒母的名声,这种皇帝谁能看得上他! 不仅可以报復李秋水,还能让西夏內部乱起来! 而且大宋还可以藉此发难,李秉常身为大宋的臣子,赵頊要褫夺这等人面兽心之徒的王位,完全合理啊! 此一举三得!瞬间就能让整个西夏乱起来…… 咦,谁把这种狠辣的法子给放进了我的脑子里! 我为人纯善怎么能想得出这种法子! 王冈连忙摇摇头,把这法子给清除了! 主要是这个法子有个很大的难点,那就是李秉常太废! 他手下根本没有能在武功比得上李秋水的人! 换句话说,哪怕他逼宫成功了,李秋水也是想走就走,说不得还能找到理由把李秉常给废了! 既然这个法子行不通,王冈又只好在李秋水在意的人上琢磨,不过她能在乎谁呢? 逍遥子,李沧海这些人? 那肯定不行,这娘们自私自利,狠起来连亲夫都敢谋害,又怎么会在乎他们…… 咦,不对! 她虽然害了无崖子,但並不代表她不在意啊! 或者准確些说,她在意的是无崖子对她的感情! 就是那种我可以不爱你,但不能接受你不爱我! 如果自己现在去擂鼓山,去抢了无崖子给李沧海画的画,把无崖子一直喜欢的是李沧海的事给挑破…… 那肯定很有意思! 你以为你跟无崖子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实际上对方一直拿你当替身! 甚至跟你办事时,想得都是你妹…… 那李秋水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 这该死的替身文学,在我手中还有此等妙用! 王冈越想越是兴奋,如果自己再把无崖子给杀了,让她想找人质问都找不到,那能把她给逼疯! 再换个思路,如果自己偽造一幅画,把画上的人换成巫行云,还是她长大时候模样,那李秋水会不会更加崩溃! 饶是她枉费心机害了巫行云,结果无崖子的心中一直都是师姐,之所以跟她在一起就是为了替师姐报仇! 这相比会更加刺激吧! 王冈越想越是激动,决定回去就让林山偽造一幅画出来! 然后再给李秋水送来,坐等她发疯,隨后再让大宋进攻西夏! 待大事得偿之后,自己绝不能像李秋水这般无礼。 就冲这份交情,他也得向赵頊討一杯毒酒,留她一个全尸! 如此也好彰显我王玉昆的仁义之名啊! “我果然是仁厚君子啊!”王冈大笑著走出宫门,看的一眾人莫名其妙! …… 回到馆驛,又等了一天,西夏的伴送使队伍终於组建好了! 其实这种时候担任伴送使並不是个好差事,冰天雪地,还要长途跋涉,想想就不舒服! 不过既然被指派到了这个差事,也只得硬著头皮去做。 又一日眾人上路,来的时候,带著大宋的礼物和各种物资,回去的时候,虽然没有那么多礼物了,但眾人又买了一些诸如青盐类的西夏特產,又是满满当当一整个车队! 当然这其中也混杂著王冈从西夏得到那些特產! 他准备回到大宋之后,搞一场拍卖,把这些佛宝都送到有缘人的手里去! 用这些西夏高僧开光过的佛宝,来洗涤那些满是业力的铜钱。 光是想想都觉得自己功德无量! 踏上归途,前几天的道路,因为靠近兴庆府,还算好走,可隨后的道路是越来越难行。 走到旷野之处,全是白茫茫的一片,更加麻烦的是,积雪融化后,道路泥泞不堪,可谓是步步难行! 好在西夏伴送使的团队也带了不少人,大家轮番著来。 这一路走的差点没把车马扛起来赶路了! 王冈则是不停的在那伴送使身边咋舌、嘆气,一副对主家不愿意,却又不好意思说的模样! 弄的那伴送使也是火大,你非要赶这个时候走,还来奚落老子! 不过念在出发前从馆伴使那里得到的消息,他还是觉得不跟王冈这莽夫一般计较! 好容易到达沿途的城池时,那帮使团的护卫愣是歇了三天才缓过劲了! 再次上路时,伴送使学聪明了,找到当地的主官,愣是徵召了一批民夫,一路护送到下个地界再换人,好歹是是让使团眾人轻鬆了一些! 就这样一路磕磕绊绊的走著,走了近两个月的时间,终於到了大宋的地界,那伴送使当即鬆了一口气,匆匆告辞而去! 这一路都被王冈给烦死了! 以前听说宋人宽厚,最是不愿麻烦別人,可这种美德,在王冈身上丝毫没有发现! 辞別了西夏人,再次踏上宋境,眾人只觉得这边便是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到了大宋最明显的是道路好走了许多,不用像在西夏那边挣扎了。 回到了渭州城,那个很会来事的刘知州再次来拜访,一见面就急不可耐的问道:“待制,西夏那边闹邪教是怎么回事?” 王冈懒得说这个话题,他是为了两国友谊出使的,老关注人家乱子干吗? 隨口两句,就把这个话题给揭了过去。 可那刘昌祚却仍是讚嘆不已:“待制当真威武,这刚去西夏,就让那边乱了起来!” 王冈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种事也能往我身上编排? 这没凭没据的,不是污人清白嘛! 第一百九十六章 参观西军 在渭州休整了两日,王冈也在刘昌祚的陪同下观看了当地驻守边军的操练演武。 王冈之前从大理带回来的那两万匹马,也都装备进了军中,这里也分配到了一些。 刘昌祚拍了拍一匹运送物资的駑马,笑著奉承道:“如今军中能如此便利,多亏了待制的购马之功!” 其他一道陪同的將领也是跟著齐声附和。 王冈摆摆手,微微一笑道:“我这点功劳算不上什么,比不得诸位阵前杀敌,保境安民之功!你们在边疆拼命,我等在后面自然是要把后勤工作做好,哪怕能少牺牲一个士兵也是好的!” 眾將领纷纷行礼,面色感动。 王冈看了一会又摇摇头道:“马匹还是太少啊!不过好在今年吐蕃和大理那边还能有个两三万匹马运来,届时还要好好装备一下,即便是不能向辽国那边一人三马,咱们的骑兵双马还是要给配备上的!” 刘昌祚闻言连连点头,笑道:“咱们这分到的马匹不是太多,若是要配双马的话,配上一匹上等马和一匹中等马还是可以啊!” “这也比没有强啊!”王冈点点头,笑道:“骑兵是咱们的短板,但咱们眼下正在不断的去弥补这块短板,慢慢组建骑兵,从之前的不成体系,到现在有了建制,如今我们还要不断的提升骑兵的战力,这都是在进步!” 眾人闻言都觉得提气的很,纷纷附和,心中充满希望。 隨后又观看了一番步兵的军阵操练。 “待制以为这军阵如何?”见王冈看的认真,刘昌祚出言问询:“待制还是要多给我们提提意见啊!” 王冈自然不会把这客气话当真,不同的將领都有自己的作战风格,有善守者,亦有善攻者,所用阵法自然也是不同,他的法子未必就適合其他人,於是便摆摆手,只道不善此道! “待制谦虚了!”刘昌祚闻言却是扭头对身后的一眾將领大笑道:“你们怕是不知,待制不仅文名响彻天下,更是文武双全的儒將,熙寧九年尚未及冠,便曾带著两千乡勇大破升龙府,生擒交趾偽帝。” “前两年在齐州用三百死囚练出了一支精兵,不仅赤手空拳大败一营禁军,更是將京东两路的贼匪扫荡一空!去年还曾前往南疆將那犯境的交趾余孽屠戮一空!” 眾將领这才想起六年前交趾灭国之事,原来就是眼前这年轻人干的啊! 这下看向王冈的目光就更加崇敬,原来只是感激他弄来了战马,但本质上还是把他当成文官,属於敬而远之! 但现在知晓他的功绩之后,那就不一样了,这是真正有本事的人啊! 眾人慌忙再行礼。 王冈连忙伸手相扶,让眾人不要多礼,连带看向刘昌祚的目光都带著嗔怪,这个老刘老是搞这些名堂,都是多年往事了,还提这些做甚。 刘昌祚对於王冈的嗔怪却是根本没当回事,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笑的更加爽朗:“诸位,遇到高人岂可交臂而失之,我们当请待制传授机宜啊!” “还请待制赐教!”眾人也知道刘昌祚的意思,当即配合的齐声叫道。 王冈无奈,只得道:“昔日我在齐州確实练了一营兵,那火字营所用的阵法是为了对付当地山贼所用,放在崎嶇山地或有奇效,但放在此处大兵团作战,却是不大便利!” 眾人闻言只是笑称王冈谦虚,其实他们心中对於王冈能给出什么独到见解也並不抱什么期望! 毕竟西军已经在此征战几辈人了,无数英杰之辈在此建立功勋,对付西夏人的战术都是反覆打磨过的,又岂是王冈来走个过场就能做出改进的! 王冈此时表现出的谦逊才是明智之举,若是胡乱指点,那才是貽笑大方! 可这个念头刚起,就听王冈继续说道:“不过我这次前往西夏,见到这边的地貌,也见识过西夏的骑兵,倒是有些想法,琢磨出一套战术,我称之为步车协同!” 眾人面面相覷,尽皆默然,就这么不谦虚,还真指点上了我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王冈却是没有在意眾人的神色,隨手拿过一根树枝便在地方画了起来:“面对西夏骑兵,我们以车阵在前,弓弩手在后,待其衝锋,先是一轮齐射,再与车阵前布下铁蒺藜之类拒马,令其裹足不前,失去骑兵的机动优势,此时车阵中的狼筅手、长枪手就可以与其短兵相接,造成杀伤……” 一眾將领原对王冈的阵法並没有当回事,可隨著他那图画的越来越清晰,眾人的神色也越来越严肃起来。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个法子的有点在於把骑兵的优势逐步分解,然后用自己的优势一一化解。 宋军在机动性上比不过对方,王冈便用车阵和拒马將对方的优势化解,形成一个新的战场,充分发挥宋军甲坚器利的优势。 神臂弓能远程射击,儘快的对敌人形成杀伤,哪怕他们冲近能够用弓箭还击,宋军还有车阵做为庇护,自己的弓箭手相对他们更加安全。 就算让他们衝到了近处,那些使用长兵器的士卒也会让他们大吃苦头。 远、中、近,三处皆能克制对方! “待经过这几轮消耗之后,咱们的骑兵也就可以出动了!短途奔袭,给他们致命一击!”王冈说完,隨手丟下树枝,抬头看向眾人,微笑询问:“诸位以为如何?” 王冈是真的想知道他们的想法,自己说的这个法子乃是戚继光对付蒙古人的法子,虽然老戚用他经常以多胜少,打的蒙古人丟盔弃甲,但毕竟只是一家之言,做人要谦虚,还是要博採眾长的嘛! 如何? 眾人已经开始默默去记这行军之法了,准备回去操练一番试试看,一时间都没来的急回答王冈的问题。 “哈哈……待制果然不愧有儒將之称,这等法子便是让我老刘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不过这阵法却不適合咱!” 刘昌祚憨笑道:“咱老刘是个粗人,只会带兵衝杀,这种费脑筋的居中调度,排兵布阵,却是咱做不来的!” 王冈微微一笑,就说这种法子不是適合每个將领,转头向其他人看去,忽而他发现林渔的神色有些不对! 第一百九十七章 终有一別 从军营回来之后,王冈让眾人收拾好行李,明日回京。 眾人离家时日已久,从去年刚入秋时出发的,现在赶回京城,只怕都要入夏了,转眼大半年时间过去了,所有人都归心似箭,听闻王冈的安排之后,一个个都顾不得其他,欢呼一声,便忙活起来。 王冈笑了笑回到房中,两个胡姬赶忙迎上来为他宽衣,端茶奉水。 换了一套舒適的衣服,王冈拿起书斜靠在软榻之上看了起来,不过片刻,他又抬起头向房门外看去,须臾,林渔来到门前,“待制,我……” 王冈抬手打断他的话,挥挥手让两名胡姬退下,而后才对林渔道:“有话进来说吧!” 林渔点点头,来到桌案之前,面色纠结。 王冈见他这副模样,率先开口道:“老林,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林渔拱手道:“卑职是熙寧九年在桂州重逢待制,得蒙不弃,附於麾下,算起来也快有五年了!” “是啊,已经五年了!”王冈放下手中的书,感嘆一声道:“这些年你一直为我尽心尽力的办事,但我却一直没有问你想要做什么,有什么理想,当然这其中也有我的私心,捨不得你离开,这是我的不是!” “待制言重了,林渔本是草莽中人,孤陋偏激,是待制不以属下卑鄙,委以重任,才有我林渔今日!” 林渔眼圈泛红,语气哽咽道:“跟隨待制这些年,属下读了书,长了见识,还娶了妻子,这都是待制给的!若无待制,恐怕我还在江湖上跟人斗狠逞凶,自以为英豪!” “那是你自己肯上进!我给你提供的不过是一个方向罢了!”王冈嘴角噙著笑,目光满是不舍,嘆息一声道:“你能有今天,根本原因还是因为你本身就很优秀,只是被你的出身所限制了,一旦给你机会,你自然会一飞冲天!” 林渔连连摇头:“都是待制教导的好,我也是靠著模仿待制,学得个皮毛……” “莫要吹捧了!”王冈摆摆手,面上笑容缓缓收起:“说吧,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林渔犹豫了起来,看著王冈,纠结了一番,一咬牙道:“待制,我想要留下!” “呼……” 儘管已经猜到了林渔的目的,但王冈还是长呼了一口气,缓缓道:“你想要留在西军中!” “对!”左右已经把话说了出来,林渔也就不再隱瞒,神色坚定道:“待制,我本就是涇原路人,父兄都死在西夏人的手里,我想要留下,为他们报仇!望待製成全!” “不行!”王冈断然否决。 “待制……” “听我说完!” 林渔神色慌乱,忙出言想要爭辩,却被王冈抬手打断。 “自古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你如今有想法,觉得这是你的目標,我自然不会阻止,也乐於见你在战场上博取前程!但不能这么草率!” 王冈沉著脸起身,来到他身前,拍拍他的肩膀道:“你身为人子,想要替父兄报仇,这无可厚非,但你除了这个身份,还是別人的丈夫,你也要把梁嫂子安顿好!” 林渔神色一僵,有些不知所措。 “其次还有一点,你这般留下来,並非受朝廷指派,也无官职在身,你只能做个大头兵,那你这些年跟我出生入死的所立下的功劳岂不是全都白费了!你想来西军,我可以答应,但必须要走正规程序,就算来了这边,好歹也要有个一官半职!” “待制,你肯帮我!”林渔闻言大喜,他原以为王冈不同意他来军中,没想到王冈却是要帮他谋取前程,顿时喜不自禁! 王冈没好气的瞪他一眼,笑骂道:“废话,你是我的人,跟了我这么多年,出来却落不到一个好下场,別人会怎么看我,以后谁还会给我卖命!” “嘿嘿,这个我懂!”林渔嬉笑道:“待制这是千金市马骨,我林渔命好,能卖个千金!” “滚蛋!”王冈抬腿踢他一脚,骂道:“你先回姑苏把你媳妇哄好了再说!” 林渔跳到一旁,拍拍屁股笑道:“那都不叫事,待制你怕是不知道我这样的老爷们在家中的地位有多高!说一不二,你敢信!” “哪来那么多废话,说的跟谁不是一样!”王冈翻了个白眼,骂道:“赶紧滚吧!明日你就別跟著队伍了,上前先走,家里的事处理好后,再来京城找我!” “得令!”林渔拱拱手转身跑了出去。 王冈笑著看著他消失的背影,笑容在脸上缓缓的消失,半晌终於化为了一声嘆息! 这世上之人都如过客,同行一程后,便要分道扬鑣,林渔现在到站了,要走上另一条路了! 王冈一时有些意兴阑珊,重新坐回榻上,看起书来,只是那书上的字却是胡乱飞舞,根本就看不进去! 道理我都懂,可还是忍不住会难过! 唉…… 最终只能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 翌日一早,林渔前来辞行,王冈看著他那黑沉的眼圈,冷笑一声,讥讽道:“好男儿当志在四方,你既然要走,那就洒脱一下,又何必做这小儿女態!” 林渔没有反驳,也没有说笑,只是看著王冈,忽而长揖一礼,沉声道:“待制保重!” 王冈神色一动,张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就见林渔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全冠清也顶著一副黑眼圈来到王冈身边,揉了揉眼睛道:“他以后不跟在待制的身边了吗?” “他毕业了!”王冈幽幽的嘆息一声,一扭头看向全冠清,嚇得一跳,惊呼道:“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昨晚去青楼了?” “没有,没有!”全冠清连连摇头,气愤道:“都怪林渔,他昨晚自己不睡觉,却来我房间跟我说跟在待制身边要注意的事,絮絮叨叨,跟交代后事似的!” 王冈哑然失笑:“那你也能听的进去,只管睡自己的就是!” “不行,我一睡,他就打我!”全冠清一脸委屈的擼起袖子道:“你看胳膊都被他掐紫了!” 王冈转头望向林渔远去的方向,哈哈大笑。 第一章 回京方知琐事多 春末夏初,万物升腾,百绽放,天地间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王冈一眾人终於回到了京城,行走在那宽阔的官道之上,看著车水马龙的商队,眾人忍不住欢呼了起来。 路上的行人听到动静,只当是哪来的乡巴佬第一次来汴梁,目光不屑的看去,当即就嚇得扭过头去。 这帮人身穿官服,神態囂张,一看就不好惹! 乔峰和全冠清二人是第一次来东京,被眼前的景色震惊,看得目不暇接! 儘管西京也是大宋有名的繁华都市,但和东京城相比,还是有著不小的差距! 王冈抬起马鞭敲了敲乔峰,问道:“对这东京城有什么感想!” “啊!”乔峰迴过神来,想了一下道:“很大,很繁华!” 王冈摇摇头道:“这片繁华就是我们奋斗的意义!” 一句话就把乔峰搞的热血沸腾! 连乔峰都被东京的繁华震惊,就更不用说那两个胡姬了,直接就看傻了眼! 她们原以为西夏的兴庆府已经是繁华之地,却没想到进入大宋之后,却是一处比一处繁华,一处更比一处热闹! 此时来到大宋的都城,只以为到了天堂! 两人如同饮了酒一般,醉醺醺的,恍恍惚惚隨著队伍向前走去。 王冈看了二女一眼,心中不免有些发愁,还没想好怎么安置这两人呢! 不过想来自己对姐夫一向不错,他这次应该会帮自己的吧! 思索间进了城,王冈和潘兴二人自是去枢密院復命,其他人则是將从西夏带回来的特產给分发回去。 到了枢密院交还印信,简单说了一下在西夏的经经歷,了结了差事,王冈便板著脸离开。 这帮人一见到他就挤眉弄眼,嬉皮笑脸的,毫无大臣体统,王冈为人持重,懒得跟这帮人废话。 “玉昆,玉昆……” 王冈刚走到门前,便听到身后有人呼喊,扭头一看,只见薛向匆匆而来。 他当即不悦,你薛向身为枢密副使,乃是国朝宰执,怎行事这般不知稳重,当即便要出言呵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却不想还没等他开口,薛向就把他拉到一旁,神神秘秘道:“玉昆,我且问你,西夏邪教之事,与你可有关係?” 王冈心中早有成策,西夏之事,只要他不承认,谁也拿他没有办法! 当即不悦道:“兴庆府发生的这点破事,你们怎么都知道了?你们是不是每天都没有正事干,怎么跟那长舌妇似的,到处扫听別人家的八卦!” “这叫什么话,我们枢密院关注各国动態,那是职责所在!” 薛向被他这话说的大为不快,我堂堂枢密副使被你一个小官给训斥了,你是不是不知道何为上官威严! 不过一想眼前这货连宰相都敢懟,又懒得跟他计较,搞贏了不光彩,搞输了真丟人,便决定看在王安石的面子上,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他一次。 当下摆摆手道:“你別说这些废话,就说邪教这事与你有没有关係?” “当然无关了!”王冈一脸坦然的说道:“那邪教以”弥勒当兴“为口號,蛊惑世人,我乃儒家正统,怎么会跟他们有关係!” “那就好,我就说王珪是胡乱攀扯你,果然如此,这邪教可不兴沾染啊……“ 薛向语重心长的说道,话未说完,便被王冈打断,满脸狐疑道:”等一下,这是跟王相公有什么关係?“ ”哦,就是王相公知道西夏闹邪教之事后,恰巧你又在兴庆府,便怀疑这是跟你有关……“ ”放他娘的屁!这老匹夫没凭没据,竟敢胡言乱语,污衊於我!“王冈勃然大怒,怒骂道:“东京母猪难產,他王珪在东京,难不成也跟他有关!” “玉昆,息怒,息怒……”薛向连忙温言安抚道:“王相公也是隨口一说!” “事关名节,也是能隨口乱说的嘛!”王冈大怒,握著拳头道:“老匹夫口无遮拦,污我清白,我定要殴他几拳!” “不至於,不至於!相公老迈,可经不起你的铁拳!”薛向嚇了一跳,就王珪那个年纪,真让王冈动手,说不得能把他打死! 王冈揉了揉拳头,琢磨著真要把王珪打死了確实不好收场,但这事不能算了啊,得搞他! “罢了,也就是我胸怀宽广且饶他一次!” “对对对,玉昆豁达!”薛向鬆了一口气,王冈若真是打了王珪,深究起来,他这告密之人只怕也落不著好,不敢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又道:“玉昆,这次出使西夏,可有什么收穫?” “自然是有!”王冈傲然道:“我与西夏国主和太后都相谈甚欢,为两国友好打下了坚定的基础!” 薛向听的有些懵,眨眨眼道:“还有没有其他的?” “其他的?”王冈不解其意,疑惑道:“比如呢?” “比如他们君臣间有没有什么间隙?有没有什么是值得我们利用的……” ”胡闹!“ 不等薛向说完,王冈就义正言辞的呵斥道:”本官出使西夏,乃是大宋之使节,代表的是大宋的顏面,又岂能去做那些挑拨他国君臣之事!“ ”玉昆,別闹,说正经的呢!“薛向表示半点都不信他的鬼话。 ”谁跟你闹!“王冈毫不客气的说道:”我出使之前就告诉你们了,我这次是为了两国和睦而去!“ ”你当真没有做什么其他的?“薛向满脸狐疑。 “当然没有!”王冈思索了一下又犹豫道:“不过倒是有一件事,吐蕃降將禹藏麻倒是写了一封信给官家!” “当真!”薛向眼前一亮,激动道:“速速將信拿来!” 王冈想了一下,堂堂枢密副使的安全性还是非常可靠的,西夏也付不起策反他的代价,於是王冈便把禹藏麻的信递给他,淡淡道:“你回头替我交给官家吧,我离家日久,且休息两日!” “这是自然!”薛向接过信,翻了又翻,大喜过望,口中不断说著“不愧是你!”之类的话。 王冈懒得跟他继续囉嗦,家中还有一堆破事呢,拱拱手就告辞了! 一路回到家中,刚一进门就见清荷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官人现在的口味越发刁钻了啊!” 第二章 清荷与雪雁 王冈瞥了眼清荷,这才发现近一年未见,清荷的身姿越发丰腴了,举手抬足、一顰一笑间,尽显少妇风情! 原本就是绝美的容顏,此时这般似嗔似怨,更是让人心头火热! 王冈不由了靠近了几步,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清荷,你好香啊!” 清荷一怔,继而咯咯咯的娇笑了起来,媚眼如丝的横了王冈一眼,娇声道:“官人这次离开这么久,却是越发的会哄人了,我也有好多说想跟官人说呢!” “日后再说吧!”王冈目光炽热。 清荷见他这副模样,美目流转间,水波荡漾,当下轻咬红唇,重重的应了一声:“嗯!” 隨后二人便相携向清荷小院而去。 雪雁见王冈人没到家,却先送回来两个胡姬,心中很是不痛快,我比他们差哪了,凭什么我等这么多年,什么甜头都没尝到,却让两个胡女得逞了! 她一边生著闷气,一边按著吩咐把两女给安顿下来,隨后就在院中翘首以盼,想要跟王冈使使性子,还表明一下自己的態度! 就在他琢磨著如何使小性子,既能不惹王冈厌烦,又能让王冈哄她之时,又听人说清荷早去前院等候,雪雁心中一慌,暗骂清荷不知廉耻,竟然想要捷足先登,当下再也顾不得其他,慌忙向前院跑去。 等她气喘吁吁的来到前院之时,却见人去楼空,一问之下才知道,王冈跟清荷一起走了! 她心中气恼不已,转身又往清荷那边跑去,不顾郭巧月的阻拦,衝进院中,刚一靠近主房,就听到里面传来清荷那抑扬顿挫的声音,顿时又面红耳赤的退了下来。 边走边羞恼的跺脚痛骂,一会骂骚狐媚子勾引人,一会又骂人管不住自己的腰带,这才刚回来就忍不住了! 再一想自己这般好,可那人却有眼无珠,心中更是气闷! 走出了院门,见郭巧月一脸笑意的看著她,她心中顿时又一阵羞恼,只觉得对方肯定是在看她的笑话,脸色一沉,张嘴就要喝骂!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见平儿向这边走了过来,便又忍住骂人的衝动看了过去。 平儿见雪雁直勾勾的看她,忙低声解释道:“我听说官人来了这边,想去看看他!” 雪雁正想告诉她里面的情况,又见她一副憨憨的模样,忽而眼珠一转,笑道:“公子正在里面说话呢,你只管过去找他吧!” “嗯,多谢!”平儿道了一声谢,缓缓向院中走去。 雪雁却是站在门前,一脸冷笑的看著她的背影,想著一会看看他狼狈而归的模样! 毕竟自己出了一回丑,没理由不让別人也出回丑啊! 大家都出了丑,也就不算丑了! 她就站在门前,等候著平儿出来,只是过了好一会,依旧不见平儿的身影! 雪雁心中纳闷,这么久的时间,怎么著也该听到动静了,怎么还不出来,难道这个傻子在院子里迷路了? 又过了一会,天色渐黑,家中陆续的点上了灯火,却仍然不见平儿出来,雪雁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神色忽的变的无比羞恼,低声啐了几口,恨恨的跺跺脚,扭身气恼的走了! …… 翌日,王冈神清气爽的走出了房门,抬头望了眼清晨的朝阳,又看了看家中的景致,只觉得这才是生活! 洗漱过后,便带著清荷和平儿向主院而去,离家多日,还是要了解家里的近况。 走进院子就见雪雁正在柔声细语的安排著丫鬟们的活计,只是一见到王冈,立刻冷下脸去,转身就要离开。 “回来,回来!”王冈见她这副模样,心中大为好奇,连忙把人喊住,呵斥道:“你是哪来的妖孽,竟敢夺舍我家温柔似水的雪雁!” 雪雁气恼不已,却只得停下脚步,故作惊讶道:“呀,公子爷回来了!却是不知什么时辰到家的!奴婢该死,也没有去迎迎!” 王冈一听这话,自然是知晓她为何这般做派了,想著昨日一回家就和清荷胡混,连其他人的面都没来得及见,確实有点不像话,便訕笑道:“我这从西夏一路回来,满身风尘,这不是怕衝撞了你们吗!所以就等上了一日!” 不待雪雁说话,清荷在背后娇笑道:“確实衝撞的很呢!雪雁,你家公子爷对你可真好!” 雪雁昨日是听到她那要死不活的声音的,此时哪能不知道清荷话里的內涵,这分明就是对自己挑衅,当即就炸了,伸手就要去挠清荷,喝骂道:“你这狐媚子……” 王冈赶忙上前一把將雪雁搂住,回头瞪了眼清荷,责怪道:“你少说两句!” 那雪雁被王冈一搂,当时就软了下来,只觉得心中发酥麻一片,就连对清荷的怒气都消散一空。 “好了,进屋说话!”王冈想要息事寧人,赶忙转移话题,刚要鬆开雪雁,却见她软趴趴的靠在自己怀里,跟没有骨头似的,索性就揽著她进了房中。 王冈进房之后,就要来这段时间的帐本,靠在软榻上看了起来。 清荷见他看的入神,又见雪雁直勾勾的看著王冈,便凑到雪雁身边低声道:“刚才你家公子爷抱你,什么感觉?” 雪雁悚然一惊,扭头看来,就见清荷正一脸鄙夷的看著她,掩著鼻子道:“你那狐臊味可比我重多了,要不要去换身衣服! 雪雁顿时脸色涨红一片,仿佛一切秘密都被对方给看透了,恼怒的瞪了清荷一眼,起身离去。 王冈翻完了帐目,见上麵条理清晰,无甚错漏,便满意的合上帐目,抬头看向雪雁笑道:”我家雪雁向来心细,做事……咦,你怎么又换了套衣服啊?“ 正想要夸雪雁两句,却见原本一身鹅黄色衣服的雪雁,突然变成了水蓝的,就很突兀! 雪雁也不知该怎么说,尤其清荷那贱人还在一旁等著看笑话! 好在王冈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又问她家中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雪雁想了想道:”姑奶奶进进京了,说是要帮忙筹办你的婚事!“ ”啊,姐姐来了!“王冈先是一喜,继而眼珠乱转,好像有办法安置那两个胡姬了呢! 第三章 小舅子恩情似海深 得知姐姐来京,王冈自然要去登门拜访,不然少不得要挨些阴阳怪气的数落。 临行前,他又把那两个胡姬给带上,这看的雪雁又是一脸幽怨。 王冈看的不爽,呵斥道:“你摆那死样子给谁看!” 雪雁惨然一笑:“奴婢只是见公子如今有了新人服侍,处处形影不离,却是看不上我们这些老人了,不觉心中悽苦!” “拐弯抹角说我喜新厌旧是吧!”王冈直接被她给气笑了,伸手往车上一指,叫道:“来来来,你也上来,我这就带你去见姐姐,正好把你留在那边,让姐姐调教一番!” 雪雁闻言,脸色大变,转身就往后跑去,哪还敢说那些怪话! “在我家,姐姐之名,可止小儿夜啼!更何况你这小丫头!” 王冈见雪雁被嚇跑,傲然一笑,转身上车。 车夫扬鞭,马车一路向西城而去。 两个胡女正襟危坐,神色紧张,王冈有些好奇,昨日进城之时,这两人都看了眼,怎今日这般老实!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回京以来,一直都用重臣威仪来要求自己,虽然时日尚短,但身上散发出的这份威压,也绝对不是这两个胡女能抵挡的,所以才让她们不敢善动。 王冈不愿气氛这么严肃,露出一个微笑,想要缓解一下气氛,正要出言安抚,让她们放鬆一些的时候,两个胡女却忍不住先开口了。 “官……官人,你这是要把……我们送给谁?” “新主人厉害吗?会不会打人?” 王冈闻言一愣,诧异看去,只见二女神色惶恐,眼中满是不安,这才反应过来,二女这是以为自己要把她们转送给別人! 他心中觉得好笑,不过仔细想想这二女的出身,从西域流落到西夏,再到自己这里,不知辗转被卖了多少次,此时见自己带她们外出,也难怪让她们会有这样的想法。 王冈觉得有趣,原想说些惊悚之言嚇嚇她们,可一见二女那小心翼翼的表情,又不忍心,终究只是两个可怜人罢了! “你们不用担心,不是要把你们送人,我是带你去见见我家姐姐!” “当真?”二女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生怕王冈是在骗她们。 王冈点点头,一脸严肃道:“自然当真,我这般大人物,还能去骗你们两个小丫头不成!” 二女一听,这才鬆了一口气,神情顿时欢快了起来,不时地掀开车帘探头向外面去看,而后两人又嘰嘰喳喳的惊呼起来,尽显少女的活泼姿態! 王冈暗自感慨,也就是我足够不爱摆官架子,平易近人,这才能让人在我面前这般放鬆,不拘束! 这也是我堂堂大宋重臣所追求的鬆弛感! 让百姓怕,算什么本事,那些青皮无赖都能做到! 让百姓亲近信任,才叫本事! 马车就在二女的欢笑声中停了下来,王冈打开车帘,立刻就有人迎了上来,笑著行礼道:“舅爷来了,老爷正和夫人在后宅说话,我这就让人去通传!” “慢著,不用!”王冈走出车厢,立刻摆手叫停,笑著解释道:“我许久未见姐姐和姐夫了,莫要通传,让我去给他们一个惊喜!” 那门房闻言笑的跟弥勒佛似的,没想到自家舅爷如今都是朝廷高官了,却还有著这一份童趣! 想著一会老爷和夫人突然见到舅爷,那一定会很惊喜吧! 这叫什么? 这就是彩衣娱亲的! 听说舅爷爹娘走的早,从小就是被自家夫人拉扯大的,姐弟俩感情一定很好!同样自己老爷和他关係也一定非常好! 门房想到这,忙叫住准备去传信的人,躬身相引:“舅爷,请!” 王冈笑呵呵的伸手把两名胡姬从车上接下来,领著人就往宅子里走去。 路过前院,邓百川三人正靠在墙角处晒著太阳,旁边还放著一壶茶,几碟糕点,悠閒自得,看起来很是快活。 三人正美著,听见动静,便向这边斜了一眼,这一看直接把三人嚇的跳了起来。 “舅……舅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三人慌忙行礼。 “昨日刚回,今日便赶著来见见姐夫!”王冈脸上掛著笑,很是和蔼。 但三人一听,心中就是“咯噔”一下,这好端端的叫什么姐夫,这里肯定有事! 三人互视一眼,均感到这事不小,再一想方才竟然没有人去后院通传,王冈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不好,这肯定是他拦住了通传的人! “哎呀,舅爷可真是客气!”邓百川一边跟王冈寒暄,一边悄悄的对风波恶使了一个眼色。 风波恶秒懂,这是要自己去通风报信,他当即便往后退了一步,悄悄把身子隱藏在邓百川身后,就要趁机逃出去通风报信! “砰!” 风波恶脚下一动,正要施展身法,突然一粒石子飞射而来,擦著他脚尖將地上铺的砖石击的粉碎。 “敢跑?腿打断!”王冈笑容依旧,只是说出来的话,让人心底发寒。 “哈哈……舅爷说笑了!” “我们见到舅爷亲近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跑!” “咦,舅爷带著的这两位小娘子,好生俊俏啊!” ……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奉承著,试图缓解尷尬。 王冈也不戳破,就笑呵呵的看著他们,直到几人说无可说,方才笑道:“说完了?” “说完了!”三人满脸乾笑。 “你们啊,就是閒的慌,该想包老三那样找的正事做做了!”王冈抬手点点三人,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年纪轻轻,不务正业,就学人躺平,那你们还要青春干吗!你去看看別人六十多了,都还在奋斗!” 三人大惭,羞愧低头。 “就在这里站著,哪都不许去,想明白之后再说!”王冈呵斥一声,带著两女拂袖而去。 一路来到后宅,王冈將两女留在院门外,而后躡手躡脚的走了进去,抬眼往里一看只见慕容博正和姐姐坐著说话,阿青在一旁伺候两人。 王冈想了想,忽而大笑著往里大步走去,“哈哈……姐夫,你要的胡姬,我给你带了回来,还是两个呢!” 第四章 狗贼的手段 王夫人听到弟弟的声音先是一喜,就要起身去迎,可人还没站起来,又听清他话里的內容,差点没闪了腰,扭头嚮慕容博看去,满是惊疑。 慕容博更是一脸懵,什么玩意?胡姬?好像有什么脏东西向我飞来了! 而这时王冈已经走到近前了,继续大笑道:“这两人可都是我精挑细选的,都是十七八的季少女,这下你能把阿青给我了吧……啊!姐,你怎么在这!” 这一刻王冈充分的展示出了由喜悦到震惊的转变,他连忙捂住了嘴,满眼惊恐的看嚮慕容博! “呵,听你的意思,我不应该在这是吧?”王夫人冷笑连连:“怎么?误了你们的事了?” “不是,不是!”王冈连连摆手,目光躲闪。 慕容博总算回过神来了,没想到这狗贼竟然来陷害他,当即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王冈似乎被嚇到了,后退一步,喃喃道:“不是你说的,我想要阿青,除非用两个胡姬来换……” 话未说完,王冈又再次捂上了嘴,惊慌道:“我是不是说错了话!” 阿青也没想这事跟她还有关係,娇羞的跺了跺脚,嗔了王冈一眼,捂著脸跑了出去。 “你……你……这狗贼,污衊於我!”慕容博眼神惊怒不已,指著王冈的手都气的颤抖,转而又扭头看向面沉似水的王夫人,慌忙解释道:“夫人你可別信他的话啊!他是在故意挑拨我们!” 王冈连连点头道:“是是是,姐姐你別当真,我就是跟姐夫开个玩笑!” 王夫人看看满脸焦急的慕容博,又看看神色诚恳的王冈,知道这两人素来爱胡闹,一时也搞不清两人是不是在玩笑,狐疑道:“当真?” “当真,当真!”慕容博忙不迭的连声应道。 王冈则是面色犹豫,神色挣扎,王夫人感觉不对,目光渐冷。 慕容博知他又要作怪,当即怒目而视,而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阿青的一声惊呼! “怎么了?”王夫人顾不得王冈的回答,慌忙起身向外张望。 而王冈则是一溜烟跑了出去。 王夫人跟著出来的时候,就见阿青带著两个胡姬走了进来! “夫人,她们……”阿青声若蚊蚁,说著瞥了一眼王冈,又埋怨的看嚮慕容博,话没说完,但意思充分表达了出来! 你竟然真的用我来威胁王冈,让他给你找胡女,现在人都带到家里来了,看来这事不假! 没想到你这人浓眉大眼的竟然也会干这种事! 慕容博只觉得一阵头晕,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 他茫然的扭过头,只见王夫人脸色铁青,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狗贼……”他转而看向王冈,只能无力的吐出这两个字! 王夫人转头看向他,冷著脸道:“我需要一个解释!” 慕容博仰首望天,无语凝噎,解释?怎么解释?我解释你就能信吗? 再说你这弟弟是什么德行,你不知道,我能不知道吗? 这种阴谋诡计他向来是一环接一环的,就算我这次解释通了,下一步还不知道又是什么在等著我! 算了,累了,毁灭吧! 王夫人见慕容博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心中也是直犯嘀咕,难不成真是冈哥儿在跟他开玩笑?是我误会了他! 隨后她又回想起慕容博歷年种种,虽然办了不少糊涂事,但在男女之事方面,他確实没犯过错,甚至连越线之举都不曾有过! 一念及此,她又想到自己若是真的冤枉了他,这般不信任他,那他现在得多难过! 王夫人心软了,作为与她共同生活多年的丈夫,慕容博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心中一喜,没想到自己这种表现,竟然还能有这种收穫! 难道这就是水利万物而不爭的道理,不爭而爭,上善若水,我竟然在无意间领悟到了这般大道! 慕容博欣喜若狂,就要加大力度,他挤出一个悽惨的笑容,刚要说话,就听王冈抢先开口道: “姐,你这叫什么话!解释?你竟然向我姐夫要解释!我姐夫乃是堂堂武道宗师,一生行事又何须向谁解释!” 然后慕容博就惊恐的发现王夫人刚平復下去的眉头又倒竖了起来! 而王冈还在喋喋不休道:“姐夫,你怕她做什么?你放心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你不敢说的话,我来帮你发声!” “我用你!”慕容博惊怒不已,眼看自家夫人脸色越来越黑,他慌的很! “姐夫,你就別跟我客气了,咱有理咱怕啥!你就大大方方承认你想纳妾,又能如何!” 王冈越说越亢奋,“你不是说跟你一般的那些环卫官,都是三妻四妾,就你守著人老珠黄的老妻,別人都笑话你吗?” “你闭嘴!我何时说过这话!”慕容博怒斥一声,转头看向王夫人叫屈道:“夫人,我没有说过这话,你信我啊!” 王夫人冷著脸,淡淡道:“我当然信你!” 慕容博这才鬆了一口气,刚想说两句好话,就听王夫人继续冷声说道:“不过他方才有句话说的確实对的,我如今年老色衰,也確实该为你筹划纳妾之事了!” “啊!不是啊,夫人!我真没有那种想法!都是王冈那狗贼……” “对,就是我!”王冈挺身而出,大义凛然道:“这一切都是我为他谋划的!” “你!”王夫人扭头满脸震惊,“为什么?” 王冈坦然道:“为了阿青啊!” 阿青闻言又喜又羞,垂下脑袋不敢抬头。 王夫人悲切道:“我原就准备在你成婚之后,就把阿青许你,你为何又要这么做?” 慕容博一见王夫人对王冈发难,心中暗喜,好狗贼叫你诬陷我,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吧!该! 王冈却是上前一步,握住王夫人的手,柔声道:“姐,你还不明白吗?一个人心不在了,你做再多努力都是白费的!与其让他以后怨恨你,反不如成全了他!” 王夫人一怔,就听王冈继续说道:“姐,你別怕,你还有我呢!只要有我,你就有娘家,就永远有退路!” 王夫人闻言落泪,抱著王冈大哭起来。 慕容博都震惊了!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怎么那狗贼突然就把自己给摘出去了! 还顺带把我的罪名给钉死了! 第五章 慕容博的抉择 王夫人在抱著王冈痛哭一番之后,决定先不离开,理由很充分,既然有娘家弟弟撑腰,那就有了依仗,要真刀真枪的跟慕容博碰一下子,若是直接走了岂不是便宜了这老匹夫! 王冈觉得这话有道理,又问那两个胡姬怎么处理? 王夫人大手一挥,表示直接赏他了。 这可就让王冈为难了,他表示自己为人正直,不好女色,这突然收两个胡姬与他人品不符,也不是他平素作风,瞥了一眼,小脸红扑扑的阿青,提议將这两人送给阿青做婢女使唤。 阿青今日莫名其妙的成为了这场乱子的主因,也是没想到王冈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正羞不自禁呢,一听王冈又要把这两名胡姬送给她做侍女,慌的连连摆手拒绝! 笑话,她自己就是夫人的侍女,哪能再收侍女伺候她! 这让人听去,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她呢! 王夫人也是摆手拒绝,並表示等他成婚之后,自会把阿青送给他,届时想要怎么给她配侍女都行,不急在一时! 阿青这才知道王冈的用意,原来想要给她配侍女是假,宣示主权才是真! 这该死的占有欲!简直羞死人了! 王冈见状,也只能无奈的嘆息一声,不得已將两名胡姬收留下来。 隨后他又凑到阿青身边,低声说了些“终於等到阿青长大”、“心中欢喜”之类的话,把阿青羞的不敢抬头,再也不见平日里的牙尖嘴利,最终捂著脸跑开。 望著阿青跑远的身影,回想著她平日里的那矫情劲,王冈笑得极为开怀。 见诸事已毕,王冈告辞离去,毕竟这种气氛也不大適合在这里留饭,他还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 刚走没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姐姐的叫骂,以及慕容博无力狡辩的声音。 王冈摇摇头,很是感慨,婚姻究竟给男人带来了什么! 刚走到前院,忽而身后传来急剧的破空声,王冈骤然回身,只见慕容博面色狠厉的飞身追来,抬手一掌带著雷霆万钧之势向他拍来,“狗贼受死!” 王冈毅然不惧,回身也是一掌。 “轰!” 一声巨响,劲风鼓盪,二人衣袂翻飞。 慕容博衣衫不整,神情狼狈,恨声道:“狗贼,为何害我!” 王冈与他对掌,神情却是恬淡,微微一笑道:“你忘了去年我出使西夏,离京之时,你是如何污衊我人品的了!” 慕容博一怔,这才想起,他出发之时,自己去问他是不是要去西夏搞事,藉故挑起两国纷爭,还说了一些笑话他的话! 可那只不过是玩笑话,他竟然把自己给记恨上了! 慕容博惊讶道:“那事都快一年了,你还记得报復!” “君子之仇,九世犹可报!”王冈一声冷笑,掌下发力,猛地向前一推,浩瀚的气劲长驱而入,轰的一声,在两人掌间炸开。 慕容博被气劲倒逼的连退几步方才稳住身形。他神色惊骇的看著一脸淡然的王冈,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颤声道:“你……你怎么有这么强的內力!” 王冈悠然收手,淡淡道:“我自熙寧八年开始习武,至今已五年有余,能有这般武功,很值得惊讶吗!” “五年……不对,区区五年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內力!而且你大多时间都忙於公务,哪来时间练武!”慕容博惊讶莫名,他自然是知道武功什么时候练武的,开始还是他教的,可如今怎么就能胜过他。 王冈神色不屑,讥讽道:“如果勤奋有用的话,还要我们这种天才干什么!” 慕容博一滯,正要驳斥,天才?谁还不是个天才!就在这时,又听王冈说道:“哦,对了,我之前还告诉过你,天才不过是见我的门槛!” 王冈说罢,不等慕容博的回覆,一挥袖转身而去。 慕容博看著他的身影,默然无语,有这么个心胸狭窄,还武功高强的小舅子,真的是让人很无力! 他颓然的往后走去,邓百川等人见他神色萧索,都不敢作声,心中也是震惊慌乱,他们刚才亲眼看到慕容博一掌败给了王冈! 虽然知道王冈武功进步飞快,可他们也想不到王冈如今的武功竟然高到这个地步了! 一掌败宗师!简直恐怖如斯! 慕容博回到后宅,神色呆滯的坐著发呆,一旁的王夫人生著闷气,侧过身去也不理他。 二人就这么坐著,直到过了良久,王夫人回过头,见他还是这副模样,觉得有些不对,这才开口问道:“你怎么不说话?就想这样破罐子破摔?” 慕容博抬头看她,目光空洞,半晌喃喃道:“夫人,我想死!” 王夫人悚然一惊,当下也顾不得生气了,忙道:“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好端端的怎么能说这种颓丧之言!” 慕容博摇摇头道:“夫人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假死!” “假死?” “嗯!”慕容博神色严肃起来,四周看看压低声音道:“我有这个想法已经很久了,眼下我身在明处,还掛著一个环卫官,有很多事都没办法去做!如果我假死,那便由明转暗,也就可以招兵买马,静待时机,光復祖宗大业!” 王夫人闻言神色惊疑不定,犹豫道:“可如今天下安定,哪有什么机会?你忘了,你之前所做的那些事,想要挑拨大宋和大辽生乱,还被冈哥儿笑话过!” 慕容博一想到这,心口就是一阵发堵,缓了半晌方才道:“如今不一样,大宋如今的官家是个好大喜功的人,他肯定不会安於平淡的,就算一时不会对辽国动手,也是不会放过西夏的!再加上你那好弟弟为虎作倀……” 王夫人不满的打断道:“这叫什么话!我弟弟那是忠君爱国!” 慕容博不愿爭辩,摆摆手道:“好好好,他忠君爱国!总之大宋肯定会发生战事,而只要大宋一乱,那就是我的机会!而且復儿如今也已经长大了,也该独当一面了!” 王夫人闻言默然,一时也拿不定主意,犹豫道:“要不问问冈哥儿?” “不行,他是朝廷官员!”慕容博断然反对,“就算要告诉他,也不是现在!” 王夫人见他態度坚决,也只好作罢,而后两人继续商討起来。 而这边的王冈,刚走进家门,就见石得一满脸笑意的看著他! 第六章 朕之子贡 “待制,官家有请!”石得一赔著笑脸上前。 王冈摆摆手让两名胡姬自己回去,而后看向石得一,不悦道:“我这送西夏那苦寒之地,一路艰辛跋涉而归,怎么就不能享受享受!” “待制言重了!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你劳苦功高!”石得一笑得諂媚,“官家这也是许久没见你了,想的厉害,前些日午睡时还呼喊,我家状元哪去了?直到得知你已在归途方才放下心!” “哦,是吗?”王冈面色稍缓,露出一丝微笑道:“不想我在西夏那等险象环生之地,苦苦挣扎,咱们官家还能睡的著啊!” 石得一笑容一滯,你这是人话吗! 继而又笑道:“正是因为待制这等国之栋樑在前方排除万难,官家才能得之安寢啊!” “哈哈……老石,还是你懂我!”王冈闻言大喜,重重的拍了拍石得一,大笑道:“我也对官家思念的紧啊!走,咱们这就去见官家!” 石得一被他几下拍的肩膀发痛,却又是知道他那跋扈的性子,不敢发作,只得赔著笑脸,躬身相请。 二人骑著马一路向皇宫而去,隨后又步行入宫。 走在宫中,王冈瞥了眼石得一,又道:“老石啊,你在宫中也把官做到头了吧!下一步是不是该考虑外放了!” 石得一闻言大惊,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没摔倒,忙道:“我这人愚笨的很,又无才干,只能干干这伺候人的活计!能有今日已经是邀天之倖,却是不敢妄想升迁!” 大宋吸取了唐时宦官揽权的教训,对宫中宦官有著严苛的限制,內廷官做到一定程度便倒头了,想要再升就只有转到武官序列去升迁! 而大宋也著实耿直,对於这些转武职的宦官,是真把他们当做武官来用! 行军打仗,战场廝杀,那是一点都不姑息他们! 虽然这些宦官中出了诸如李宪、王中正都是这般的猛人,但大多还是泯然眾人,甚至身死战场。 石得一乃是赵頊身边的近宦,自然知晓皇帝最近在谋划什么,他又哪敢在这个时候选择外出,搞不好真的会死人的! 他说完之后,又偷偷瞥了一眼王冈,见他神色平淡,心中又是惊疑,一时搞不清这是王冈隨口问问,还是文官集团的意思! 王冈见他这副模样,不禁笑道:“老石,我就隨口一说,你別紧张!” “呃……是是是……”石得一慌忙点头。 王冈又道:“但如果官家要对西夏用兵,是不是得派个亲近的人过去啊!你觉得除了你,谁还合適?” 石得一先是一慌,刚想辩解几句,忽又反应过来,王冈这是想要推人下水! 他眼珠一转,当即明白王冈的用意了,忙道:“李舜举啊!李舜举掌管御药监,若论官家信任,无人能出其右!” “有道理!”王冈微微点头,脸上笑容若有若无。 石得一见状,也放下了心,敢情这货是要报復李舜举之前在官家面前弹劾他啊!差点没把我嚇死! 望了眼王冈的身姿,石得一心中暗道:果然不愧是睚眥必报王玉昆,这心眼……嘖嘖…… 好在我平素没有得罪过他! 二人继续往前走去,不多时来到崇政殿前,遥遥便见赵頊在殿外散步,慌忙加快步伐迎上去。 赵頊今日心情不错,奏摺批改的乏了,便出来透口气,恰好这时见王冈向这边走来,当即大笑道:“哈哈……朕之子贡来也!” 王冈脸色陡然一僵,沉声道:“官家方才说什么?” 石得一知他不喜人用子贡来类比,忙解释道:”官家说朕之子房来也!” “哦,原来如此!”王冈重新换上笑容,赵頊这是把自己比作宰相呢! 別说,这昏君其他方面不怎么样,单眼力这块来说,確实厉害! 不错,我正是王佐之才啊! 王冈小跑上前,来到赵頊身前,深施一礼,语带哽咽道:“臣王冈拜见官家!伏请圣安!” 赵頊走下台阶,將他扶起,笑道:“你已是朝廷重臣,又何故作此小儿女態!” 王冈起身,用那早已演练纯熟的目光看向赵頊道:“臣此番西去甚久,此时得沐君顏,一时情难自禁,失態了,望官家见谅!” 赵頊听到这话,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一面得意自己的御下之术的高明,一面又感动於王冈的真性情,不愧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忠臣啊! 他抬手拍拍王冈的肩膀,欣慰的笑道:“这次去西夏,晒黑了不少,不过倒也多了几分稳重,不错!隨我进来吧!” “臣遵旨!”王冈应了一声,便跟在赵頊身后,进了大殿之中。 赵頊落座之后,微笑著看著他说道:“昨日枢密院將你带回来的那封信呈了上来,我看了,禹藏麻在信中所言,还是很有诚意的!你是怎么策反他的?” “他並非是臣策反的!”王冈摇摇头道:“禹藏麻之所以愿意弃暗投明,一方面是因为西夏政局动盪,他在西夏不得重用!另一方面是因为官家这些年来大行仁政,天下归心,禹藏麻自然也是想要归附明君!此乃官家德行所致,非臣之功!” “哈哈……”赵頊笑得畅快,抬手点点王冈道:“你倒是个好性子,自己不揽功,反倒是用来奉承於我!” 王冈也笑道:“官家是明君,烛照千里,明察秋毫,又哪里需要臣来揽功!” 赵頊笑著打趣:“哦,听这话的意思,是我要不赏你,就不是明君了!” “臣不敢!”王冈再次俯首。 “起来,起来!”赵頊抬抬手道:“你再与我说说,西夏那边具体的情况!” 王冈想了想道:“西夏帝后不和……” “这我知道……” 王冈话未说完便被赵頊出言打断,然而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听王冈继续说道:“西夏国主欲献黄河以南土地,求大宋支持!” 赵頊顿时就愣住了,这可是大好事啊! 有了李秉常的这个大义之名,不管西夏朝廷如何反对,大宋的军队都可以肆无忌惮的进入西夏境內。 赵頊狂喜,讚赏的看向王冈,我就知道你小子能搞事,却没想到这把搞的这么大! 就在他准备夸讚王冈之时,又听王冈说道:“不过我把这件事向西夏太后告发了!” “啊!”赵頊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第七章 算计西夏 赵頊被王冈连续的反转给弄麻了,此时听说他竟然白白放弃了这个能名正言顺进攻西夏的机会,心中更是惊疑! 不过他没有直接发作,而是看向王冈,等待对方给自己一个解释,他相信王冈不会无故错失这种良机! 王冈拱拱手道:“西夏国內后党专权,梁氏虽居於深宫,羽翼却遍布朝野,国主李秉常虽有其名,却无权柄,此番借割地之名,不过是想引我大宋与梁氏相斗,好坐收渔人之利!” 赵頊不语,这种事他自然也能看的清楚,不过他对此却是不在意,他要的就是李秉常所给的大义之名,正好藉此攻打西夏! 至於李秉常的谋划,想要获得权力,那也要看看西夏在战后还能不能存在再说! 王冈继续说道:“此策表面看起来对我大宋是有利的,若是让那好大喜功之人见到,定会劝官家答应下来,好借大义之名对西夏用兵!殊不知,此辈目光短浅也!” 赵頊:“……” 我好像被骂了! “你莫要扯东扯西,径直说你向梁氏告发的原因!”赵頊有些不快,你刚还说我是明君呢,怎么现在拐著弯骂我,虽然我不会承认! “李秉常虽然並无多少实权,但在西夏还是有一些党项老臣的支持的,儘管不能与梁氏抗衡,但自保还是能够做到的!然此番若是割地给大宋,那势必会引起西夏国民的反弹,没人会信任这么一位丧权辱国的君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冈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见赵頊一脸错愕,便继续往下说道:“而梁氏势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会借著大宋军队入境,以保家卫国为名,一举整合西夏国內的势力,而我大宋也將面临同仇敌愾的西夏!” “儘管我大宋军队在官家的治理下兵强马壮,並不惧他西夏,但也会因此折损许多无辜將士的性命!以官家之仁心,定然不会愿意看到这等场面!” 赵頊沉默了,他没想到王冈会从这个角度来解析这场战爭,这其中不仅有战爭的號召,还有权术的运用,但这並非是不可能的,只要事態发展到那个地步,梁氏肯定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所谓哀兵必胜,届时大宋军队所要面临的必然是一场场艰苦的战斗! 而梁氏却正好能趁这个机会,名正言顺的將军政大权全部收揽! 赵頊本就是权术高手,这种事对他来说也就是往后多想一步的事,只是刚才听到李秉常割地的消息,被欣喜冲昏了头,没有往下面去想! 现在经王冈的提醒,他便立刻反应了过来,他抬起头目光复杂的看向王冈,沉声问道:“那你向梁氏告发李秉常的目的又是什么?有他这个大义之名,即便是我们不直接攻打,也能藉此做许多事啊!” 王冈笑了笑道:“官家,首先此策是肯定不会成功的,李秉常和他麾下的亲信,一直都被梁氏监控著,他们的一举一动梁氏都清楚的很,大概也只有他们自己,才会觉得瞒过了梁氏!” “你的意思是即便没有你的告发,梁氏迟早也会发现他们的图谋?” 王冈坦然道:“圣明无过官家,正是如此,那是梁氏召见我,第一句话就是李清深夜登门所为何事?我也就意识到了西夏国主根本就不能成事,因此我便將他们的谋划和盘托出!” “那你对此又有著什么样的谋划?”赵頊似笑非笑的看向王冈,微微勾唇道:“总不能她一问,你就坦白了吧!除非你是他女婿还差不多!” 王冈:“……” 这昏君是乌鸦嘴吗? 王冈缓了一下,方才说道:“臣是觉得,与其我们进攻让西夏团结起来,反不如等他们乱起来我们再进攻!” “此言何意?”赵頊闻言来了兴趣,坐直身子道:“细说!” 王冈点点头道:“西夏帝后两党不和,已经是眾所周知的事了,这二者之间必有一场大的衝突,反正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而我就借著此事,催化这一进程!” “你的意思是你告发了李秉常的谋划,让梁氏感到威胁,提前对他动手!”赵頊沉吟一下,缓缓说道:“而无论他们谁胜谁负,我们都有理由对西夏用兵!而对方国內也会因此乱成一盘散沙!” “官家圣明!西夏国主是官家册封,乃大宋臣子,梁氏若是对他无礼,官家自可兴兵討贼,若李秉常胜了梁氏,乃是对母不孝,官家自当发兵,匡扶伦常,以正视听!” 王冈再拱手道:“所以无论西夏母子谁胜谁负,官家都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哈哈……”赵頊闻言大喜,抚掌大笑道:“不愧是你啊!朕之子贡!” 王冈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这次他听的无比清楚,赵頊说的就是子贡! 赵頊却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自顾自笑道:“从眼下来看,他们母子相斗,梁氏获胜的机会更加大,只要她一对李秉常无礼,西夏国內那些支持他的党项老臣必然反对,那些中立,甚至一些梁党之人也都会偏向李秉常,毕竟没人愿意背上欺君的罪名!” “而西夏又多为部落,此番说不定就会让西夏內乱不止,分崩离析!”赵頊越说越是兴奋,“届时只怕还会有西夏人求著我大宋发兵,此时兵锋所向,必然是势如破竹!” 王冈看著这昏君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很是不满,冷著脸一言不发。 而赵頊得意过之后,又看向王冈道:“此事若成,你当居首功!朕定要好好赏赐於你!” 王冈心中正为这昏君隨意造谣中伤臣子而不快,闻言也提不起多大的精神,只淡淡道:“臣谢过官家厚爱!” 赵頊见他这副淡然的做派,却是没有丝毫的不满,心中想到,果然奇人多怪癖,王冈算计西夏,却不求回报,这显然不是为了高官厚禄,而是单纯因为乐趣! 果然不愧子贡之名! 第八章 秦孝安登门 教导好了赵頊,王冈出宫回家,路上遇到石得一,踹了他一脚! 这个老阉狗竟敢欺瞒他,该打! 石得一赔著笑脸把他送出了宫门,回来时衣袖里多了几张银票。 都说王冈跋扈,其实摸透他的脾气却是极好相处,拿捏! 王冈回到家的时候,乔峰和全冠清也回来了,这两人昨日一到,便带著汪剑通的书信去拜访京中的那些前辈去了。 这也是汪剑通担心两人在京中出了岔子,特意给他们留的后路,希望这些江湖前辈在两人日后遇难上门之时,能施以援手! 这也是江湖上的规矩,来到陌生之地先拜码头,不仅是礼仪,也是寻求庇护!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个流程是需要备上丰厚礼物的,但对於天下第一大帮帮主的亲传弟子来说,乔峰能去就是给那些前辈们脸了,自然是要热情款待! 看乔峰那副醉醺醺的模样,便知道这一番拜访没有少喝,显然跟前辈们相处的不错! 王冈见他这副嗜酒如命的样子,抬腿踢他一脚,喝骂道:“你忘了临行前是怎么跟你师父保证的了,这刚到京城就被这繁华迷了眼!” 乔峰神色一正,面露惭愧之色。 王冈又呵斥道:“看看你那脸,原本一张国字脸,现在胖的还有稜角吗?” 乔峰大惭,抱拳拱手道:“待制说的是,我明日就开始练功!” 王冈冷哼一声道:“这世间上的事,能让你勤奋的唯有理想,但能让你懈怠的理由,却又万万千千!比如明日一定如何!须知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 “我……我这就练功去!”乔峰被王冈说的无地自容,只得摇摇晃晃起身向院中空旷地走去。 “別忘了你跟汪帮主的承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又能成何大事!” 乔峰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加快脚步。 其实汪剑通能放乔峰来京城,表面上的原因是因为乔峰跟汪剑通说了一腔的豪言壮语,但实际上,汪剑通之所以放他,是因为王冈的一句话。 汪剑通在拒绝了乔峰要去从军的要求之后,心烦之下找到王冈聊天,王冈直接问了一句:“你想要推乔峰做丐帮帮主,可你真的放心他吗?” 一句话把汪剑通给干沉默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冈反正是不信汪剑通真的信任乔峰,儘管他后来不顾玄慈的意见,依旧让乔峰担任了帮主之位。 但他若是真的放心就不会立下“三大难题,七次大功”来考验乔峰,更不会留下后手交给马大元! 实际上乔峰没有背叛丐帮,他留下的后手却被全冠清和康敏给利用上了,杏子林发难,逼得乔峰主动辞去丐帮帮主之位! 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汪剑通选择乔峰之时,看似小心谨慎,实际上把这两条用人的原则,全都给违背了! 这也是导致丐帮后面纷乱的原因! 如今乔峰有了新的选择,又何必勉强自己让乔峰上位呢!完全没这个必要! 汪剑通在经过深思之后,这才同意让乔峰出来闯一闯,当然乔峰在离开之前也被汪剑通要求说了许多奋勇杀敌,报效大宋的承诺! 其实对於这一点,王冈也是想不通,你们这些人在大宋的治理下,都混成了丐帮,怎么还想著报效大宋? 如果换成自己,少不得要喊上几句:“王侯將相寧有种乎……捨得一身剐,把那赵官家拉下马……俺家哥哥也能坐一坐这皇位……” 虽然不理解,但表示尊重吧! 至於带走全冠清,则是无比的顺畅,汪剑通根本就没有犹豫就同意了下来,这一番对比下来,王冈明显发现全冠清的目光阴沉了许多! 想想也是,他全冠清在丐帮这么多年,为丐帮做了那么多的事,结果离开时连一点挽留都没有,就像是乔峰的添头一般,被送了出去,换谁心里能舒服! “好好干,你的未来不可限量!”王冈拍了拍全冠清的肩膀,隨手扔下一张饼,却让全冠清激动的不行,顿时起了士为知己者死的衝动。 刚一回到后院,就感受到一道炽热的目光,他扭头看去,就见一个丫鬟正在偷瞄他,想了好久,才回想起这是他去年在路上捡到的那个女子,好像叫柳什么来著。 唉,我这该死的魅力! 摇摇头来到书房中,刚在书案前坐下,雪雁就端著茶水走了进来,一会给他添茶,一会给他研墨。一会又给他焚香,总之身子就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王冈被他弄的不耐烦,挥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呀!”雪雁图遭袭击,嚇的远远跳开,呆呆的看著王冈,感受著身后的酥麻,脸红的几欲滴血,坏了,又要换衣服了…… 王冈握了握手,感受著方才的弹性,也有些愣神,刚才一时衝动,好像干了不该干的事! 雪雁瞧见他手上的动作,顿时又喜又羞,一时只觉得身子酥软,慌忙跑了出去,扶著廊上的栏杆剧烈喘息了起来,只是双眼越发的明亮! 这事闹得! 王冈无奈的嘆息了一声,拿起笔在纸张上写写画画起来。 直到晚间用饭之时,又见到了雪雁,跟往常一样,明媚的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像没事人一般,只是又换了一件衣服! 王冈就很诧异,这些女子都是怎么回事,一天也不知要换几套衣服,也不嫌麻烦,以前也不是这样啊! 他有些怀疑是不是京城中的风气不好,现在在女子间又流行起了什么稀奇古怪的行为,比如一天换几套衣服什么的,雪雁这时沾染上了! 不过这种事他一个男子也不好去说什么,还是回头找机会多赏她点钱吧!別到时把那点月例全都给在衣服上了! 倒是清荷见雪雁换了衣服,有些神神叨叨的,目光一直在他跟雪雁身上瞟,就很莫名其妙! 仓促的用完了饭,清荷就贴了上来,王冈对这个妖精很是无奈,嘆息道:“清荷,咱们在一起就不能好好的聊聊天吗?” 清荷眼神发亮,声音柔媚婉转道:“那聊聊生孩子的事?” 王冈:“……” 就在这时,有人前来通传:“待制,有人求见!” 王冈大喜起身,不顾清荷幽怨的目光,正了正衣衫,来到厅,一看来人正是秦孝安和王桂。 第九章 秦孝安的调离和安置 王冈见到两人,笑呵呵的上前招呼道:“老秦啊,今日怎么过来了!” 秦孝安和王桂二人先是给王冈行了一礼,方才笑道:“这不是听说待制回京了吗,这便赶著过来拜见!” 王桂也笑道:“原想昨日就来的,可想到公子爷长途跋涉,一路劳苦,这才晚上一日,还望公子爷恕罪!” “都坐下吧!”王冈率先落下座来,微笑著看向两人,往下压压手道:“你们都是跟在我身边的老人了,这些年为我做了什么事,也都算得上劳苦功高,就不用这么客套了!” 秦孝安刚坐下来,闻言又忽地站起身来,断然摇头道:“礼不可废,待制不仅是朝堂肱骨,更是经学大家,我们这些人既然跟著待制,那就不能不知礼!” 王桂也附和道:“就是,若让人笑话我们,也就算了,要是让人笑话公子爷,那就罪莫大焉了!” “你们呀……”王冈摇摇头,无奈的伸手点点两人,只得听之任之。 二人也是赔著笑重新坐下,都是在市面上混的人,什么话是真心话,什么话是客套话,两人自然是能分得清的! 那林渔跟著他身边那么多年,可以说是最值得他信任的人,不还是恪守本分,执礼甚恭嘛! 倒是也有仗著跟他关係好,就不讲礼数的人,就比如之前见到的那位薛神医,听说老惨了,几乎每个地方的大牢都蹲过…… 所以礼多人不怪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逐步上升! 三人落座之后,聊了两句閒话,隨后秦孝安又主动说起了钱铺如今的状况,这一年下来跟权贵们的合作进行的很顺利,除了大宋四京之外,江南、川蜀、京东、福建等地的钱铺也都开了起来。 整体的运营状况都很不错,便是大理那边的钱铺收益也很是可观。 王冈听完匯报,对此很是满意,而后看著秦孝安道:“老秦,钱铺的买卖如今已经上了正轨,我准备把你调出来,去做別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秦孝安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硬了起来,他又不是木头人,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钱铺网络,正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现在却要他拱手让人,他怎么可能会情愿! 不过他却又不敢违逆王冈的意思,只得强笑道:“我本就是待制的人,钱铺也是待制的私產,待制如今要调我出来,我又能有什么想法!” 王冈微微一笑,缓缓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钱铺是在你手中一点点发展起来的,能有今日,你居功甚伟,但若长久让你待在钱铺,对你而言並非是一件好事!” 秦孝安神色一凝,明白王冈的意思了,这是他若长期守在钱铺,王冈会不放心,会担心钱铺变成秦家铺子! 对此他心中不由泛起了一丝苦涩,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並不好受,但他更明白一个道理,怀疑一旦產生,罪名就隨之成立! 王冈今天能开诚布公的把话说出来,他最好的结局,也就是主动退出钱铺体系了! “谢待制直言,我明白了!不知待制这几日准备选谁来担任我这个位置,这几日我便做出交接!” “不急在一时!”王冈摆摆手道:“你是钱铺第一任掌柜,更是让钱铺从无到有,从有到多的人,你的功劳不可抹灭,所以我决定给你钱铺一厘的利润乾股作为奖励!” 秦孝安悚然一惊,站立起身连连摆手道:“这……这不成,这也太多了!” 单京城一家钱铺每年的利润都是一个海量的数字,而如今又开设了这么多家,日后的利润將更加骇人,这去去一厘,听起来不多,但换成钱財,就算他这辈子什么都不干,每天光钱都不完! “有功就要赏,这是你应得的!”王冈又往下压了压手,含笑道:“如今你有了这项收益,可以说这財富上完全自由了,那么你接下来还想做事吗?如若不想,那便放你逍遥快活去,若想我们一同再进一步!” “愿意,小的愿意继续追隨待制!”这一会的功夫,秦孝安想明白了,王冈的不信任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不相信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所以一旦自己离开,这个位置上的制度必定会有新的改变,他不会让任何一个人长久的担任钱铺总掌柜的职务! 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要让自己先离开,那一厘乾股便是给自己的补偿,也是对自己识趣的奖励! 而接下来要做的事必定是一项新的事业,能被王冈看上,就意味著有很大的发展潜力! 他秦孝安在钱铺这几年,隨著钱铺的发展壮大,也积攒下许多钱財,便是没有那额外的乾股,他也能很滋润的过完这辈子,他缺的不是钱,而是地位! 既然失去钱铺掌柜的位置,已经是在所难免的事,那就重新开闢一项新的事业! 王冈见状,点点头道:“我准备开一个拍卖行,主要用来拍卖一些豪奢之物!你在钱铺这些年应当认识不少富商豪绅,达官显贵吧!我们的目標客户就是他们!” 秦孝安眼前一亮,立刻意识到这其中蕴含的丰厚利润,瞬间得出结论这买卖会很赚钱! “大宋现在的发展很快,这些人也很有钱啊!可这些有了钱,不是用来卖地,就是把钱藏起来,这就导致了大宋有许多百姓没有地种,都成了他们的佃户! 他们藏钱,就让市面上的钱不够用了,造成了钱荒,你看现在一贯前就只有七百多枚铜钱了,这很不好,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把钱出来!让钱在市面上流通,这才是於国於民都有利的事!” 秦孝安刚想到赚钱,就听到王冈这番言论,顿时人都懵了,就这破事,也能上价值,赚个钱还把自己给赚高尚起来了! “待制大义!”王桂率先躬身行礼。 秦孝安也连忙附和,想了想又问道:“待制,那些豪商显贵有钱是不错,但这些人都是吃过见过的主,想让他们钱恐怕不容易吧!” 王冈隨手拿出一串金镶玛瑙的佛珠,隨手丟了过去,淡淡道:“西夏高僧燕丹国师亲手开过光的,怎么样?” 第十章 拍卖会的谋划 秦孝安接过那串玛瑙佛珠,有些愣神,玛瑙乃是佛门七宝之一,虽然是珍贵之物,但那些豪奢之家倒也不缺,只是再加上西夏国师开光的说法,那就不一样了! 这不是一串普通的玛瑙佛珠,这是一串有故事的佛珠! 价值的增长,也就带来了价格上的增长! 是个宝物,不过单凭这个还不够,秦孝安又想到钱铺中那些过了时限的抵押物,其中有不少好东西,正好藉此机会拿出来拍卖一下。 他正琢磨著这个拍卖会该怎么开展,王冈又带著两人来到库房,一打开门,直接把两人给嚇傻了,满屋子的佛宝,金银、琉璃、珊瑚……各种材质应有尽有! “这……这……公子爷,你把西夏的皇家寺院给打劫了!”王桂震惊不已,失声惊呼。 王冈闻言大为不悦:“这叫什么话!就不能是那些和尚送我的,主动请我拿的!” 王桂转瞬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忙道:“是是是,这些宝物自然是有缘者得之,公子爷就是能得到这些,那就是有缘人!” 王冈懒得理他,走进房中,隨手拿起一串硨磲製成的佛珠,笑道:“拍卖会第一次开业,自然要搞出动静来,也是我们展现实力的一次机会,我看这首次拍卖主题就叫做佛宝会吧!正好藉此机会给东京的这些土包子们一点震撼!” “啊!这都是西夏高僧开过光的!”秦孝安回过神来,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狭隘了!”王冈摇摇头,又拿起一件有些古朴的佛宝道:“不要把目光局限在西夏一处,你看这件佛宝很明显有大唐的风格,那它有没有可能是玄奘法师曾经用过的呢!有没有可能鉴真大师之所以东渡就是因为这件佛宝而启发的呢!” 秦孝安顿时得到了启发,指著一个钵盂道:“那这个就是五祖传道六祖时所用的钵盂!” 王冈愣了一下,摆摆手道:“这个不合適,人家禪宗还有传人呢!別惹出是非来!” “哦……”秦孝安恍然,这就是找那些名气大,却不能证实的,当即道:“那我就说这是玄奘法师去天竺取经时所用的钵盂!” 王冈摇摇头,惋惜道:“你为什么不能说是他取到真经时,佛祖赏赐他的呢!” “还得是你啊!待制!那这个钵盂就是天价啊!”秦孝安满面崇拜。 王冈摇摇手,唏嘘道:“什么钱不钱的,我们都是为了大宋的百姓啊!” “是是是……都是为了百姓!”秦孝安大喜,连忙道:“那我现在就是寻找合適的场地,再装潢一番,然后就去邀请那些达官显贵!” “为什么一定是你去邀请他们呢,不能是他们来求著你呢!”王冈神色淡淡道:“要学会利用身边的资源,小报如今那么兴盛,大可以让他们先行报导造势啊!比如给你来个专访什么的,说说你为何要离开钱铺,去做这样的一件事!” “哎呀,妙啊!”秦孝安拍著大腿叫道:“我现在就让小报提前去宣传,循序渐进著报导,一次比一次有话题,待我开业之时只怕京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我那时再表示邀请的人数已经满了,那些豪绅显贵,自然会来找我要请帖!” 王桂笑道:“你到时先假意为难一番,再给请帖,就会显得名额更加紧张,说不定你那请帖还能卖一笔钱呢!” “哈哈……正是如此!”秦孝安朗声大笑起来,笑过之后,又对王冈道:“待制,我先告辞了,这就去找王財!” 王冈点点头送他离去,王桂见状也要告辞。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王冈却拍拍他的肩膀道:“你要把钱铺的审计和监督部门给完善,多找些积年的帐房先生,日后不仅京城这边,其他钱铺也都要不定期的审查!” “是!”王桂点头应下,瞟了眼王冈,犹豫道:“公子爷这次不准备用家里的人!” 王冈微微一笑道:“这次新掌柜將会从钱铺中选任,也要给人一个上升的空间和机会!而你的任务就是扳倒他!” 王桂眼珠一转,重重点头道:“明白了!” “去吧!”王冈挥挥手,看著他离去,转身回到房中。 …… 翌日,王冈准备去章家看看,可还没有出门,鱷神就登门了! 王冈皱眉,大清早恶煞上门不是好兆头啊! 来到前院,鱷神便大笑著迎了上来,连珠炮似的问道:“王老大,你这次去西夏玩的可还痛快!老林呢,怎么没见到他,你不会把他丟在西夏了吧!” 王冈笑吟吟道:“老林回姑苏安顿家小去了,估计过几日才会来京城!对了,你跟孙小娘子最近如何了,准备是什么时候娶亲?” “你怎么老问这些问题啊!”鱷神大皱眉头,不满道:“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啊!” 王冈都被他给气乐了,自己一片好意关心他,这货竟然狗咬吕洞宾,简直混帐! “我怎么就见不得你好了,这不是关心你的婚姻大事吗!成了家你也就安定下来了!” 鱷神一脸鄙夷道:“你休要哄我,成亲要真是那么好,你干嘛要和离啊!你就是想要看我笑话!” 这句话直接把王冈堵得胸口疼,他环视一圈,正见乔峰在院中一角练功,拳脚打的虎虎生风,他伸手一指,对鱷神道:“去打他!” 鱷神当即拒绝:“无缘无故,我打他做甚!” 王冈扬声喊道:“乔峰若是有恶人逞凶,你当如何!” 乔峰立刻回道:“自当杀之,为民除害!” 王冈扭头看向鱷神,一脸讥笑,鱷神勃然大怒,双手一甩,向乔峰衝去,大叫道:“他奶奶的死胖子,我没招你没惹你,你为何要除我!” 乔峰一见来人气势汹汹,暗道:此人走的是內外兼修的武功路子,如此声势,可见武功已然登堂入室,只怕我不是他对手! “轰!” 转瞬间,一声巨响,鱷神倒飞了回来。 王冈捂住胸口往下顺了顺气,哎呦,这口恶气总算是出了! 第十一章 再访章府 “哎呀呀,你这个死胖子,竟然偷袭我,刚才地滑,不算!” “这位兄台,不知乔某有何得罪之处?还请明言!” “哎呀呀,你这死胖子刚才大言要杀我,我自然要先下手为强!” “刚才?乔某说的是逞凶恶人……” “不错,你爷爷我就是天下一等一的大恶人!” “所以你这是自首吗?” …… 王冈听著身后传来的吵闹声,默默来到门前登上马车,想来鱷神皮厚肉糙一时半会还是打不死的! 全冠清神色冷峻,扬鞭打马,今天要去朝廷大参家,这可是顶尖的大人物,他有些紧张,紧抿著嘴唇,驾车的手忍不住微微发抖。 为了今日的出行,他跟马夫请教了很久,还亲自跑了几趟这一条路线,做足了功课! 他一直记得王冈跟他说过的那句话:“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如今机会来临,他要把握好每一次机遇! 王冈靠在车內的软榻之上,面无表情,他与章若的婚事流程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寻个吉日便可以正式成婚了! 但如今他的心中並无丝毫激动的感觉,很平静、很祥和,一切都如水到渠成般顺遂! 仔细想想,章若很好,无论容貌、家世、才情,那个方面都是顶尖的存在,都是良配,这世间任何人娶到她,都应该感到庆幸才对! 人在未婚之时,在对自己未来的伴侣,总是会有很多的畅想,她应该是什么模样?容貌、性格、身材,甚至长短髮、脸型,都有著很多的標准! 然而事实上,所有的標准都是针对不喜欢的人的! 一旦遇到心动之人,这些標准立刻就会被拋之脑后! 自己对章若心动吗? 似乎並没有那么心动! 但她无疑是最合適的人选,也是最正確的选择! 王冈的思绪隨著马车的摇晃不断飞远,直到“咯吱”一声,马车停了下来,全冠清轻声唤道:“待制,到了!” “嗯!”王冈回过神来,想著刚才的胡思乱想,不禁哑然失笑,多少有些矫情了! 下了马车,门房一边让人去后面传唤,一边亲自来迎,一张老脸灿如菊! 王冈抬手扔过去一锭银块,门房顿时便笑著更加殷勤了! 刚走进大门,章择便匆匆迎上来,笑著行礼道:“玉昆兄凯旋而归,这次西夏出使定然顺遂吧!” 王冈还了一礼,笑道:“哪有什么顺遂不顺遂,都是为了两国和睦嘛!” “呵呵,是是是,玉昆里面请,大人今日休沐,知你今日要来,正在家中等候!”章择笑了一声,伸手引著王冈往后走去。 二人来到正厅,只见章惇坐在厅中有些愁容不展,张氏正在跟他说话开解,正说著听到这边动静,张氏便起身迎道:“玉昆回来了,这次远行劳苦,怎不在家多歇息几日!” 王冈连忙行礼,笑道:“路途虽远,但大宋境內有沿途官府照应,去了西夏又有那边馆伴使照顾,倒也不觉得累!” 张氏闻言诧异:“不是说西夏人多野蛮粗鄙,不知礼数吗?还能照顾的好你们!” “许是我善於让人知礼!”王冈笑容靦腆:“一路之上,但有所求皆是直言,对方照著安排便是,也无甚麻烦的!” “你要他们就给!”张氏感觉王冈嘴里的西夏跟他所知道的,有著很大的不同,一时便来了兴趣! ”嗯!“王冈点点头应下,心道:“他们不给我就自己拿,不让拿我就抢,能有什么难的!” 张氏嘖嘖称奇,感慨还是不能尽信人言啊!想来只是西夏人粗略,没有大宋人心细,属於死脑筋那种,要什么都要跟他们说,对方才知道,倒不是故意对宋人野蛮的! 章惇却是半点都不信他那鬼话,他对西夏研究甚久,自然知道对方都是什么德行,那是什么不知礼,他们就是故意借著蛮夷的名头来噁心人! “行了,你就別在这里聒噪了,赶紧去忙你的吧!”章惇很是不耐烦的对张氏挥挥手,转而对王冈道:“你且过来与我说话!” 张氏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对王冈笑笑,便要离去。 “夫人且慢!”王冈却是突然叫住了她,而后从怀里摸出了那根硨磲製成的佛珠,笑道:“这是我从西夏得到的一件佛宝,听说夫人礼佛,特意带回来送给夫人的!” 张氏家世富贵,自然一眼看出这串洁白佛珠的不俗,连忙拒绝道:“这太贵重了,使不得!” 王冈笑道:“我乃儒门弟子,不信佛老,此物在我这里,便是明珠暗投,反不如送於夫人,也算是它的缘法!” 张氏还是拒绝:“金刚经中这硨磲可是佛门七宝之首,你便是不信佛,此物也价值不菲!” 王冈摇头道:“此物乃是被西夏帝师开过光的宝物,若是换取钱財未免是暴殄天物,再说这天下之人,谁又配让我王玉昆不远千里带回来此等佛宝!” “呃……” 这般霸气的发言把张氏搞不会了。 章惇自然看出自己夫人对这串佛珠的喜爱,又暗自腹誹一声,王冈这狗东西无事献殷勤,隨后出声道:“既然是他的一番心意,你收下便是!若只以財物来论,反倒是轻贱了他这份心意!” 张氏听自家夫君这么说,这才接过佛珠,握在手中只觉得心境澄明,喜道:“既然如此,那我是收下了,多谢玉昆这份心意!” 王冈笑笑,只说这是她和此宝的缘法。 张氏欢喜的走出了大厅,看看手中的佛珠,转身向后院走去,决定去跟女儿显摆一番。 而这边王冈也在章惇的闻讯之下,说起了西夏这一路的见闻,章惇听的连连頷首,又接连问了西夏朝局和民生之类的问题,王冈皆是一一作答,还拿出了一份在西夏绘製的地形图。 章惇惊奇不已,问他怎么做到的,西夏人就这么让你直接画了? 王冈一脸坦然,就这么直接画啊!一路上西夏人都躲得远远的,也没人阻拦啊! 章惇沉默了,感觉王冈这次出使,好像跟別人都不一样! 王冈怕他继续问下去,暴露出自己威逼西夏人的事,有损自己大国使臣的形象,便岔开话题问道:“方才见相公满面愁容,不知何故?” 章惇闻言一怔,立刻愁上眉头,良久长长的嘆息一声! 第十二章 章惇的麻烦 章惇最近的烦恼並非是因为政事,而是因为私事! 他有一个父亲……呃,这並不稀奇,人人都有! 只是他父亲章俞很不让人省心! 据说章惇就是章俞与岳母私通所生,出生时没被溺死,又送给章俞养大的! 由此可见他的品行,不过后来为官,倒也安分了许多,把精力都放在培养章惇上,前些年更是以太子宾客的官位致仕。 高官退休,子孙满堂,儿子更是有出息,这也算的上人生圆满了! 不过这人不能閒,一閒下来就会搞事! 前段时间他好端端的跑去抢占人家良田,那苦主沈立也是个刚烈的性子,知道报官没有用,直接跑到京城来,当街拦住章惇告状! 章惇大怒,將沈立抓去了开封府,事关当朝参知政事,开封府也很麻,现在还在等著章惇的態度! 而章惇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是包庇父亲还是大义灭亲,正因此而愁! 王冈听完述说之后,第一反应就是真tm离谱! 章惇是谁?参知政事啊!副宰相啊! 整个大宋比他官大的人不超过一掌之数,现在竟因为这点破事,几块破地,就被一个平头百姓弄的骑虎难下! 我能占你地,那是给你脸!你还敢告我! 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了吗! 这官当的有什么意思,还比不上后世一个县委……咳……就很没有权威! 不过仔细想想,这种看似离奇的事,在大宋也並不是孤例! 最离谱的当属登州阿云案,阿云父母双亡,一个孤女,被亲叔叔许配给了村里的韦大,阿云嫌他丑,不愿意,夜里拿刀连砍十几刀,让韦大受了点皮外伤,外加断了一根手指! 事后这阿云也光棍,到了衙门对罪行供认不讳,而后大理寺和审刑院查看后,按律判了个绞刑,赵頊心善觉得她其情可悯,还赦免了她的死刑,改为刺配! 这事原本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一个孤女的死活而已,谁会在乎? 但判决下来之后,遇到一个不通为官之道的人,登州知州许遵觉得判决不合理,为了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后台,甚至没有亲人的孤女,竟然硬刚中央两大司法部门! 双方互相指责、撕逼,动静闹得太大,最后竟然惊动了中枢里的相公们! 王安石和司马光这些中枢大佬,也是没有正事干,为了一个孤女,不顾朝臣的体统,在朝堂之上大肆爭吵,最后甚至导致了一帮大佬的落马! 这就很操蛋,人家明明已经认罪了,你们还非要搞事,丝毫不顾及同僚的体面,人均低情商! 而在这种情况下,一个百姓让堂堂的参知政事难堪,也就能说的过去了! “玉昆,你觉得我当如何处理?”章惇说完之后抬起头望向王冈。 王冈略略思索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从那沈立见到你的那一刻,你便已经输了,眼下你只能从亲亲相隱和大义灭亲中选择一个!” “这还用选吗?”章惇苦笑。 王冈也笑了起来:“子为父隱,这是纲常!官位丟了,只要官家还要用你,就还能升回来,但伦常有失,则会被天下人唾骂,不容於人!” 章惇想了想,长嘆一声道:“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去做?” 王冈侃侃道:“自然是尽全力去保老丈,公器私用,捏造事实,拉拢御史……” “至於吗?”章惇皱眉:“这样下来罪名可就大了!” “此时你罪名越大,就会越发彰显你救父心切!你会被贬,但不会被骂!”王冈淡淡一笑道:“而且你猜咱们官家对於这件事会怎么看?” 章惇闻言眉头紧锁,沉吟道:“你的意思是把这件事弄得夸张一些,显得充满巧合,让官家生疑?” “不错!咱们官家可是很有智谋的,一连串的巧合,让一个百姓扳倒当朝副相,这件事他肯定会往深处想想的!” 王冈傲然一笑,智珠在握道: “以官家的秉性,別人越是反对的,他就越会重用,最多一年,官家定然会重新启用相公,而且还会重用,不出意外的话,西府当由相公主政!” 这话听的章惇直摇头,怎么能这么明目张胆的揣摩上意,而且你不知道很多人都说官家心思难测吗? 不过这话说的倒是很有道理! 官家现在要用自己,只要让他觉得自己是被人陷害,此时被贬的越狠,反弹就会越激烈! 他抬头看看王冈,觉得这小子真是够可以,这么快就做出了决断,不愧有子贡之才! 章惇现在是越看王冈越觉得顺眼,去趟西夏还能想著给自家夫人带上礼物,就这份心意,亲儿子都做不到,他们只会偷自己东西…… “你別在这里坐著了,去外面跟老大他们说话去!我来思量一下,这事该如何操作!”章惇摆摆手打发他离开。 王冈微笑起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大厅,至於说找章择说话,那有什么意思,他驾轻就熟的向章府的园走去。 章若气鼓鼓的来到园,娘亲现在越发过分了,竟然拿著一串佛珠来跟自己显摆,还说了好些羞人的话,她哪能听的了这个,逃了出来,便来到园散心! 她一边在丛中踱著步,一边想著女儿家的心思,眼下就快要成亲了,也不知日后又会是何光景,听一些姐妹说,女儿家成亲就是第二次投胎,她原觉得王冈很好,可又听人说男子未成婚前最善偽装,不知王冈是不是偽装的,心中难免也有些忐忑! 正想著忽然只觉得眼前一暗,惊慌之下,退步一看,就见到那张熟悉的笑脸。 “你……你怎么来了?”长久未见,章若难免有些羞怯。 王冈笑道:“哦,我来问问小若,收到我下的聘书,有没有想好,过门后怎么治家?” 章若一张俏脸,顿时红成一片,这种话哪有这么问的啊! 不过她也不愿让人看轻,一昂首道:“想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整治你的那些小妾!让她们知道规矩!” “呃……呵呵……”王冈神色一僵,只得连声乾笑。 章若见状心头大快,乘胜追击道:“你这次去西夏没有带人回来吧!” “呃……这……”王冈抬头四顾,岔开话题道:“咦,你家二弟呢,我好久没见过他了!” 章若神色一黯道:“在养伤呢!” 王冈惊诧:“我去西夏前就说在养伤,怎么这么久还有好啊!” 章若:“那伤好了,这次因为去爹爹书房偷东西,被抓个正著,新打的!” “呃……”王冈有些无语,只得竖起大拇指道:“是条好汉!” 第十三章 猪头小娘子 在章家度过了愉快的一天,王冈原还想跟章若解释一下家中两个新来的胡姬,是因为自己那不著调的姐夫所导致的,却不想章若对此却一点都不在意,反而不断的盘问他跟曹蒹葭的关係! 王冈都怨死了,苍天可鑑,这真是一点关係都没有! 也就是在元夕时见过两次,今年的元夕他还错过了,压根就没见著。 章若狐疑的看著他,见他神色不似作偽这才放下心来! 王冈在回去的路上思虑良久,方才明白章若为何会有这样的表现。 像她们这种大家族出生的人,自小就见惯了妻妾成群的景象,对於夫君纳妾根本就没有当回事! 就像王冈家中的清荷,那是青楼出身,平儿是丫鬟上位,这两人根本不可能威胁到章若的地位! 便是她之前见到李青萝,都表现的没当回事,还主动让自己去跟她说话,也正是这个原因! 一些玩物而已,没有威胁,又何必在意! 斤斤计较,只会显得自己善妒,闹得久了,平白坏了夫妻情分! 但曹蒹葭不一样,她本就出身豪门,背后代表著曹家的利益,她是完全能够跟章若分庭抗礼的,是能够威胁到她地位的,所以儘管自己跟对方仅仅有些流言蜚语,章若都是无比的重视! 王冈对此有些感慨,这才是大家族女子该有的风范,抓大放小,盯紧主要矛盾,至於其他女人之类的,本身就防不住,索性就不在上面功夫! 这无疑是极其聪明,能够拎的清的女人! 章若真的是娶对了啊! 日后我也要尊重她,少跟曹蒹葭那种大家族女子来往,免得让她生疑! 想想以后只能跟清荷、平儿、雪雁、阿青这些人玩耍,还真是寂寞呢! 回到家中,王冈发现鱷神还没有走,正在前院他以前住的那间房中背身站著! 这是有事在等自己? 王冈疑惑上前,问道:“你怎么还不回去,不怕孙小娘子等急了!” “我怎么回去!”鱷神愤然回首,露出一张鼻青脸肿的胖脸,吼道:“被打成这样,回去她不得担心!” 王冈被这张猪头给嚇了一跳,定睛一看,依稀分辨出这確实是鱷神,这才鬆了一口气,上前安慰道:“你现在可以啊!还能想著不让人担心了!这是很大的进步!” 鱷神方才大吼,牵动了嘴角的伤处,一边捂著脸,一边抽著冷气问道:“那个胖子是什么来头,武功很是刚猛,我一个不慎著了他的道!” 王冈目光鄙夷道:“老岳,你变了!以前的人愿赌服输,现在的你学会了虚偽!” 鱷神脸色涨红,努力分辩道:“这……这怎么能叫虚偽……打架这种事,胜败本就是兵家常事!我那是轻敌了,待我养好伤,重新来过,胜负犹未可知!” 王冈讥笑道:“呦,还会拽词了!最近没少去茶楼听书啊!” 鱷神被戳破底细,神色大窘,挥挥手道:“懒得跟你说话,这是我们江湖中的事,你一个文官懂个屁啊!赶紧走,赶紧走!” 王冈见状也不再继续为难他,哈哈大笑著离开。 来到后院,刚进院门就见一个丫鬟向他这边走来,王冈也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走,就在两人走到近处的时候,那丫鬟脚下一绊,斜斜的向他摔来。 王冈本能的后退了一步,闪过摔来丫鬟,就听“砰”的一声,丫鬟生生的摔倒在地。 光这声音听著就很疼! 王冈有些不忍的向那丫鬟看去,依稀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他捡起一根树枝戳了戳丫鬟,语气关怀道:“喂,你没事吧!” “呜……你又不扶我!”丫鬟带著哭腔控诉。 “咦,你为什么要说又呢!”王冈很是好奇。 “你说为什么?”那丫鬟猛的抬起头来,灰扑扑的一张脸,鼻血横流。 王冈觉得眼熟,奇道:“这位猪头小娘子,看起来很是面熟啊!不过我不记得家中有这种容貌的丫鬟啊!” “呜……你欺负人,上次你也是这样!”丫鬟嚎啕大哭了起来。 不一时惊动了清荷,过来一看,当即呵斥道:“柳云溪,你想干什么!一个丫鬟要知道自己的本分!” 柳云溪见到清荷过来,停下了哭声,艰难爬了起来,恨恨的瞪了清荷一眼,转身离去。 清荷却是丝毫不在意,搀著王冈向后走去,抱怨道:“这个丫鬟都来府中一年了,还是不知道尊卑!” 王冈默不作声,只是微笑。 清荷瞥了一眼他的脸色,又道:“不过官人你也是的,刚才为什么不扶她一把!一个如似玉的美人,竟然被摔成那副模样!” 王冈微笑著说道:“她那个平地摔来的太蹊蹺,我怕她行刺我!” 清荷白他一眼,娇嗔道:“我看不然,官人武功高强,便是站著让她刺也伤不著你,这般举动,多半是想要官人刺她还差不多!” 王冈闻言皱眉:“清荷,你现在越来越污了!” “没办法,我也想要官人行刺我!”清荷一脸坦然。 王冈勃然大怒,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啊!不给点教训还能行,当即拖著她就走,惹的清荷“咯咯”娇笑,也看的雪雁面如寒霜! …… 翌日,王冈继续游玩,他现在有官没职,很是清閒,赵頊不安排,他也不主动,反正不少他俸禄。 今日估算好时间,往三班院而去,估计要不了多久,林渔就会来京城,还是把他官职给落实了再说。 如今的三班院长官是曾巩,得知王冈到来亲自出来迎接,二人一番寒暄后落座,聊天时不免聊起了齐州。 曾巩曾担任过齐州的知州,王冈在齐州所住的馆舍就是曾巩在位时修建的。 如今上门求人,王冈自然是大肆夸讚曾巩在齐州的作为。 曾巩也就王冈在齐州的作为大加讚赏。 二人一番商业互吹,气氛就显得很是融洽。 曾巩也就顺势问王冈此来三班院的用意! 王冈拱拱手正色道:“我有一名护卫,这些年隨著我东奔西跑立下了不少功劳,不过一直没有得官,只有散衔,前段时日出使,遇到西夏人在宋境行凶,让他大为愤慨,想要戍边卫民,报效大宋!” 第十四章 慕容博病危 曾巩秒懂,这是为下属求官求职来了。 大宋实行的是官职分离的制度,林渔属於有官无职的状態,现在要把虚官转为实职,这其中就大有讲究了! 简单来说同一级別的官,不同的职位,含权量是不同的。 那如何得到满意的职务,这就要看手段了! 首先要有合適的职位空缺出来,能进行再分配,其次就要看你后台够不够硬,跟脚够不够深,或者是舍不捨得钱……有没有足够的诚意,毕竟家里没钱也是可以借贷的嘛! 京城別的不多,就是放贷的多!连借一点贷款的魄力都没有,怎么让上官看到你的进取心,又怎么能相信你能胜任这个职位! 好职位人人都想要,都是抢到的! 不仅你要抢,三班院这些衙门也是要抢的! 之前章衡跟三班院撕逼,说白了就是本该属於流內銓的职位,被三班院给抢走占用了! 这点破事最后把官司都给打到御前去了,为此更是不惜当面硬刚当朝宰相! 当然这主要是章衡不忿对方不守规矩,不愿忍下这口气,但这同样也能反应出好职位的紧俏程度! 但今日王冈亲自登门,这点事就都不叫事了! 王冈功勋在身,更得官家信任,年纪轻轻就成了天子近臣,尤其是去年差点给成为了三班院的同事,这点面子得给! 虽说公事公办,但这明显是私事,那就更要好好办,免得无端得罪了人! “如今西北不寧,玉昆麾下护卫却愿捨弃安逸生活,捐躯赴国难,足可见其忠义,玉昆教导有方啊!” 曾巩讚嘆一声,隨后又差人叫来三班院主簿,让其將林渔的官身调来。 主簿领命而去,隨后二人又谈及如今新法在地方上施行时所遇到的问题,主要是一些官员急於求成,为了考核而强行摊派对百姓造成的伤害! 不过这种事二人却也只能哀民生之多艰,感慨几句,具体问题上却是无能为力! 不多时,那主簿空手而归,言及林渔的官身之前被审官院调走了,如今不在三班院! 王冈这才想起,之前他让曹林帮林渔升过官,想来就是那会把他官身给调走的! 三班院主管的是三班使臣这些低级武官的磨勘、选职、升迁工作,而对於內殿崇班和诸司使臣这些中高级的武官,则是由审官西院来负责。 曾巩起身笑道:“玉昆,看来你这还要去审官院走一趟!” “今日有劳了!”王冈抱拳致谢,不管人家有没有帮上忙,该有的礼数却是不能少的! 隨后告辞,在曾巩相送下出了三班院。 眼下还要去审官西院,王冈想了想,既然有熟人还是要用一下的,於是又赶到曹家去找曹林。 结果曹林不在府中,却是曹蒹葭出来说的话。 王冈想著章若昨日的神態,也不敢与她多话,只说找曹林有事,让他回来后去寻自己,匆匆几句话后,便告辞离去。 回到家中,正琢磨著怎么给林渔运作一番时,风波恶来了,神情悲伤,说慕容博突发重疾,眼看著人就要不行了! 王冈闻言大急,匆忙牵马,直奔西城而去。 只是骑在马上,却又慢慢冷静了下来! 上次见他气色还很好,怎么就突发急病了! 这事有些蹊蹺啊! 王冈越想越觉得不对,这货不是又想玩假死那一套吧! 上辈子他是为了躲少林寺那帮人,这次又为了什么? 多少有些作了! 王冈眼珠转了转,当下连连打马,飞奔而去。 “姐夫,我家姐夫如何了!”王冈到了门前,跳下马就往后宅冲了进去,神色慌张,如丧考妣! 这副模样让慕容家那一帮佣人看的动容,便是邓百川等人也为之变色,平常见舅爷总是跟老爷斗来斗去的,却没想到两人感情这么深厚! 这边老爷刚一重病,舅爷就慌的失去了分寸,当真是生死关头才见真情流露啊! 王冈了来到后宅,只见姐姐神情悲切,慕容復更是嚎啕大哭,哭的整个人都不行了! 慕容博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神色灰败,奄奄一息。 “冈哥儿来了……咳咳……”慕容博挣扎著伸出手。 王冈连忙上前握住,急切道:“姐夫,你怎么这样了,大夫怎么说!” 慕容博惨然一笑道:“冈哥儿,我快不行了……” 王冈打断他的话,神色不忍道:“別这么说,我这就给你请太医去!” “没用了!”慕容博摇了摇头,颓然道:“我这是年轻时受的伤,此时突发已是药石无用,別白费气力了!” 王冈惊慌失措,喃喃道:“怎么会呢!前几日还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伤势復发呢!” 慕容博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暗笑,你王冈纵然聪明又如何,不还是中了我的计! 他又看向王夫人和慕容復,挥挥手道:“你们先出去,我还有话要对冈哥儿说!” 慕容復伤心不已,王夫人拉著他,劝了好几句方才把人带出去。 待房中只剩下王冈之后,慕容博方才开口道:“冈哥儿,我这肯定是不行了,以后你姐和復儿就只能靠你了!” 王冈重重的握著他的手,认真道:“姐夫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们的!” 慕容博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刚想再嘱咐两句,就听王冈继续说道:“你不在了,我姐还年轻,我会帮他找一户好人家的!至於復儿,也长大了,我帮他说一门婚事,找户豪奢之家去做上门女婿,必定能安稳富足的过一辈子!” 慕容博:“……” 你说的是人话,我还没死,你就想著给你姐找下家,那是你亲外甥,你让他去给人做赘婿,你还是个人吗! “姐夫,你放心的去吧!我姐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有你这些年攒下的那些家资,只要一亮出来,有的是人想要娶我姐,你就不要再牵掛了!” “只怕你姐不会同意……”慕容博故作大度的乾笑。 王冈点点头道:“確实,不过这不是有我吗?我做他思想工作啊,一年不行就两年,迟早会答应的!俗话说的好,好女怕缠郎,时日一久,我姐自然变心……” “狗日的王冈,我跟你拼了!”慕容博翻身就打! 第十五章 指点 呀,垂死病中惊坐起,王冈抬手就是一巴掌…… 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桌球乱响声,王夫人心知不好,帮慕容復支开之后,赶忙冲了进去,然后就见自家夫君和弟弟两人互相抱著,在地上撕扯、打斗…… 王夫人抬手扶额,就知道这事瞒不过他! “够了!”王夫人一声怒吼,二人立刻起身互相怒视。 王夫人指著两人怒斥:“你们两人一个是朝堂重臣,一个是江湖上有名的宗师,这般打闹成何体统!” 慕容博怒不可遏的告状道:“这个狗贼见我要死,竟然把主意打到你身上去了,要把你嫁给別人!简直岂有此理,不当人子!” 王冈反唇相讥道:“怎么,你人都死了,还想让我姐给你守寡?她如今正是风姿卓越之时,凭什么要为你这匹夫蹉跎一辈子!” “狗贼,你把你姐当成什么人了!” “老匹夫,你要真是爱她,就得学会放手!” “狗贼,你能说出这种话,可见你心中丝毫情谊都没有!” “呸!我跟你有什么情谊!老匹夫,你记住了,我姐只有一个,但姐夫隨时可以换!” “哎呀呀,你这狗贼,我跟你拼了!” “来啊!谁怕谁!” …… 眼见二人又吵了起来,王夫人头疼不已,而且这事还牵连到自己,只觉得一阵心累! “都闭嘴!”王夫人怒斥一声,二人愤愤停下。 王夫人看向王冈问道:“你是怎么看出他是装的?” “没看出来啊!”王冈一脸坦然道:“我就是故意诈他的,谁知道他那么没有城府,直接就跳了起来!” “呸!没看出来,那还叫诈吗!你那就是心里话!”慕容博看向王夫人悲切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他见我要死,竟然想让你改嫁,还要把復儿送去给人家做上门女婿!你说这是当弟弟,当舅舅该做的事吗?” 王夫人安抚道:“他是故意那么说的,就是为了气你!” “不是啊!我这都是真心话!”王冈立刻接话道:“我早就看你这老匹夫不顺眼了,你好容易死了,我肯定要给姐姐重新寻个好人家!” “闭嘴!”王夫人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呵斥道:“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这要换成平时,王冈也就偃旗息鼓了,但今天他想冲一把! 他有理,他怕啥! 当即冷笑道:“我这么说话怎么了!王若薇,你可是伙同你男人装死骗我啊!” “啪!” 王夫人二话不说,一巴掌扇了过去。 王冈都懵了,惊诧道:“你们合伙欺骗我,还反过来打我!” “我骗你怎么了,这是你直呼我性命的理由吗!”说著扬起手接连又连抽几巴掌,边打边怒道:“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连这么点道理都不懂吗!” “你……你是不是不讲理!”王冈不敢还手,只得抬起胳膊连连招架。 “讲理?你现在知道跟我讲理了!”王夫人连抽几下,垂泪道:“父母早去,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供你读书,还给你做衣,你现在要跟我讲道理,好啊,你当真是长大了!那我以后见你是不是也要给你行礼,称一声大官人啊!” 王冈:“……” 你打我,你还哭! 还有没有天理了! “好了,姐,说吧!今天叫我来究竟是有什么事!”王冈一脸的无奈,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慕容博,恨恨道:“不会真是让我来奔丧的吧!” “哎呀,我家冈哥就是聪明!既然你知道了,我也就不瞒你了!”王夫人当即表演了一番变脸术,挽著王冈的胳膊笑道:“你觉得你姐夫这个假死的计策如何啊?” 王冈冷著一张脸,淡淡道:“由明转暗,想要在暗地里行事是吧?” “对对对!”王夫人连连点头。 慕容博也是轻抚鬍鬚,微微頷首。 “计策不错,但没有鸟用!”王冈一脸不屑。 慕容博皱眉:“你莫要大言欺人!” “我大宋有百万雄兵,兵利甲坚,你凭什么!”王冈瞥他一眼道:“记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没有用处!” 慕容博爭辩道:“可是大宋如今土地兼併严重,新法更是让百姓难以为继……” “土地兼併听起来很可怕,但这不並不会动摇大宋的统治根基!”王冈开口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屑道:“不要在外面听了两个词,就奉为圭臬!” “土地兼併让百姓失去了土地的所有权,集中到大户的手中,但大户自己却並不会亲自种田,只会把土地再佃给百姓去种!“ ”这一个过程对於大宋朝廷来说並没有太大的区別!只不过是收税的目標发生了转变而已!只要清查田亩,去除隱田,对朝廷的財政来说就不会有害,至少没你想像中的那么严重!” “而且新法的施行,在一定程度上也遏制了土地兼併的发生!所以你以为的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的景象,並不会大面积的出现!” 王冈看著一脸懵的慕容博,嘆息一声道:“我平素就跟你说过要多读书、多思考,可你总是不听!总是想当然的去做这些事,你能招募到什么人?流民、土匪?能经得住禁军的衝击吗?” 慕容博的神色变得极为难看,不甘道:“按你这么说,就没有办法了” 王冈摊摊手道:“至少眼下你是没有办法的!新法之下的大宋,是前所未有的强大!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再等个几十年,等到新法被废,將士疲惫,再加上新的皇帝骄奢淫逸,民意沸腾,那时你就有机会啦!” 慕容博脸色一白,这么多苛刻的条件,意味著他希望的渺茫! 正心灰意冷之时,却又听王冈说道:“不过你若是换个方向,倒也未必不能成事!” “什……什么意思?”慕容博猛地抬头,眼中皆是希冀之色 王冈微微一笑道:“你忘了,你手里还有一张王牌呢!” “王牌?” 王冈肯定的点点头,幽幽道:“如今辽主拿下耶律乙辛,是时候让耶律浚回去了!” 慕容博眼前一亮,大辽太子还在他手中! 第十六章 死期与大补 王冈骂骂咧咧的离开了慕容家,这事还没完,老匹夫还要玩假死脱身的戏码! 而自己为了大宋,为了天下大局,也只能配合著他演戏! 演戏就要演全套,他现在还要去把老薛请来,给慕容博诊治一番。 就问有没有这么操蛋的事了! 这也算是丧事喜办了…… 走在路上,他无数次感慨,这要是真的该多好! 找到薛慕华后,又表演了一把焦急不安,匆匆把老薛带走。 来到慕容家,薛慕华一探脉当即神色大变,把王冈拉到一边说道:“已然油尽灯枯……” 话未说完,王冈勃然大怒,怒斥道:“庸医!我要你何用!” 薛慕华:“……” 尼玛,你还真是狗脸啊!说翻就翻! “来人,给我把这庸医给叉……” 王冈大怒之下就要迁怒於人,王夫人这时却一脸悽然的走了进来,拉了王冈一下,制止了他继续发作,转而向薛慕华行礼,“有劳神医,舍弟情急失礼,还望见谅!” 薛慕华都神医多少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自然不会跟王冈这粗鄙之人计较,对王夫人还了一礼道:“在下医术浅薄,无能为力,著实惭愧!” “唉……”王夫人嘆息了一声,幽幽道:“这便是命数吧!怨不得人!” “夫人节哀!”薛慕华也跟著嘆息了一声。 王冈这时也冷静了下来,略带歉意道:“老薛,不好意思啊!刚才有些激动了!” 薛慕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习惯了!” 王冈点点头,嘆息一声道:“是啊!老薛你行医多年,自然是见惯了病人亲属情急之下失態景象!”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倒不是!”薛慕华神色不变,平静道:“我只是习惯了你翻脸如翻书!” 王冈一噎,暗道老薛这人好生小心眼,方才不过借他演戏,发了一通脾气,他竟然就信口雌黄,污衊自己。 也就是自己心胸豁达,否则单凭这一句话,就得把他给关进大牢反省! 朝廷重臣的品行,岂能容他肆意抹黑! 薛慕华开了几副安慰剂意思意思,便告辞离去了! 待人走后,王冈又与慕容博商量一番,大意让他死快点,別老吊著,还要连累他每日来看望,挺耽误时间的! 慕容博怎么听这话怎么不顺耳,儘管明知是假的,还是气的差点跳起来跟他拼命! 三人商量了一番,决定明日向三衙报病,两日后暴毙…… 慕容博见自己就被这样安排了,总觉得有些不对味,心情鬱闷不已。 王冈在这忙活了半天,也懒得在留了,打声招呼就好离开。 王夫人见天色不早,又挽留他在这用饭! 王冈大步向外走去,摆摆手道:“这饭今天不吃,等过两天来吃席!” 慕容博:“……” 真想弄死这货! 回到家中,见清荷娇笑迎了上来,王冈立刻正色肃容道:“我姐夫要死了,这几天让我静静!” 清荷一愣,失声道:“慕容先生怎么了?” 王冈摇摇头,嘆息道:“旧疾復发,已然药石无用!” 清荷稳了稳神,柔声道:“官人节哀!” “唉……”王冈仰头望天,长嘆一声道:“我自小便认识他,年少时恨他抢走了姐姐,每每与他作对,他也配合著跟我耍闹,后来也就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如今他突然要死了,我这心里……很不是滋味!” 清荷默然,轻抚其背,以示安慰。 “呵!人固有一死,不过早晚罢了!”王冈神色悽然,却又故作洒脱的挥挥手道:“你先去歇著吧!且让我一人安静一会!” 清荷点点头,站在原地看著他孤身进了房中,隨后她的脸色也变了数变,思索一会,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院。 …… 夜深人静。 清荷飘然出了小院,来到主院前,见灯火已熄,这才向丫鬟所住的偏院而去。 她抬手一指点入房中,须臾房中便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不多时,柳云溪冷著脸走了出来,“大半夜,你不睡觉,来我这干吗?莫非今晚王冈没让你补……” “没功夫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清荷一挥手打断她的话,冷声道:“你明日抽空去转告师父,慕容博重病將死!” “慕容博?”柳云溪眨眨眼,仔细想想,恍然醒悟道:“就是师父当年让你接近的人?” 清荷点点头道:“就是他,今日王冈得到他突发恶疾的消息,匆忙赶去探望,回来时便说他命不久矣,看他的神態不似作偽!你赶紧把这个消息转告师父!” 柳云溪刚要应下,忽然眼珠转了转道:“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清荷皱眉道:“別胡闹,我在府中目標太大,一旦离开外出,会引起別人怀疑的!” “怀疑就怀疑唄!”柳云溪毫不在乎的说道:“反正你的目標要死了,你还留下干吗……咦,你不会是真爱上王冈了吧!捨不得离开他?” “闭嘴!”清荷瞪她一眼,压低声音,怒斥道:“蠢货,王冈不仅武功高强,与江湖中人关係莫逆,还是大宋朝廷的高官,他的价值比慕容博高多了!” “嘁,倒是会找藉口!”柳云溪翻了一个白眼道:“那你身边不也有丫鬟嘛,把她策反好了,让她给你传递消息好了!” “那个郭巧月,父女二人的性命都是王冈救的,说是对她们有再造之恩都不为过!” 清荷冷声道:“我若是去策反她,只怕前脚让她传递消息,后脚那消息就会出现在王冈的桌面上!” “嘶……”柳云溪吸了一口冷气道:“王冈安排这么个丫鬟在你身边,怕不是用来监视你的吧!” 清荷神色一沉,默然无语。 “嘻嘻……不会让我说中了吧!”柳云溪嬉笑起来。 “別废话,明日赶紧把消息传出去!”清荷冷著脸,面目阴沉! “我不干,除非……”柳云溪果断摇头,忽而一顿,美目流转间,低声道:“除非你让我也补上一次!” “你!你想死!” 柳云溪脸色也跟著一冷,不屑道:“怎么,你清荷补得,我便补不得!我也不怕你,闹起来,最多鱼死网破!” 清荷犹豫一下重重点头,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第十七章 章若发难 翌日。 王冈带著悲痛不已的慕容復去了皇城司,將慕容博重病不起的消息上报。 一路上慕容復这个傻小子哭的都不行了。 王冈也是嘆息,慕容博这老匹夫怕慕容復年少藏不住事,把假死这事一直瞒著他,弄的这傻小子难过的,跟亲爹要死了一样! 到了皇城司將慕容博重病不起的消息一说,对方原本也不是太在意,生老病死原就是常事,对於处理这种事,早就有一定之规,按著流程办事就行。 將这事记录之后,正要把两人打发走,恰巧冯景路过,一眼便认出了王冈,於是画风突变,接待的態度顿时就热情了许多,不仅详细的讲解了各种流程,在两人离去时,还派了一名官员代表皇城司前去探望。 在探望了奄奄一息的慕容博之后,还神色悲痛的跟王冈等一眾亲属道了一声:“节哀!” 送走了人之后,王冈回到病房中,抱怨不已。 “老匹夫你倒是快活,躺在床上装死,害的我跑来跑去!” “这叫什么话!”慕容博不悦,压低声音道:“我是你姐夫,让你跑跑腿不是应该的吗!也就我这次是假的,若是真死了,难不成也用不动你!” “那怎么能一样!你若真死了,我心中欢喜,办起事来也就不觉得的累了,可明知你假死,这种感觉比给你上坟还要悲痛……”王冈说著,忽然眼前一亮,道:“我说老匹夫,要不咱们来一出弄假成真,你让我痛快一回!” “滚滚滚……”慕容博大怒,拿自己的命来取悦你,这种话你怎么能说出口的! 王冈笑了笑,却没有离开,反在床边坐了下来,嘆口气道:“不过说真的,你这个时期挑的不好,我今年准备成婚来著,你这一假死却是连我婚礼都没办法参加了,还连累的姐姐和復儿也来不了,这多少有些遗憾!” 慕容博翻了一个白眼,不屑道:“有什么遗憾的,又不是没参加过!” 王冈勃然大怒,这叫什么话! “你是不是捨不得出份子钱,这才特地选这个时间假死的!” 慕容博见他发怒,笑得更加开怀了,嬉笑道:“都给我一次了,你老要也不合適吧!喂,之前我送的贺礼,前弟妹喜欢吗?” “老匹夫你信不信我让你真死……”王冈怒急,正要出言威胁,忽而眼珠一转,转怒为喜道:“老匹夫你这一死,我说我能不能把你的燕子坞给搬空啊!听说你这两年可是攒下不少好东西啊!” “你要做什么!”慕容博神色大变,先是惊慌,后又故做镇定道:“你姐虽然疼你,却也是知道轻重的人,绝对不会把家底都给你的!” 王冈咧嘴笑道:“那你说我要是跟他哭穷,再说我在外面闯了祸事……” “狗贼!我跟你拼了!”慕容翻身跳起。 王冈哈哈大笑跑了出去。 …… 回到家中,刚一进门,老金便迎了上来,笑著说道:“官人,章小娘子来了!” 章若来了! 王冈心中一喜,暗自笑道这才几天不见,就按捺不住,主动上门了,当真是少女情怀啊! 哎,我这该死的魅力! “人呢?”王冈举目四周看去。 老金乐呵呵的道:“清荷娘子陪著她往后院去了,想来是在园子中游玩!” “好,我知道了!”王冈点点头,大步向后院而去。 进了院子就见章若正跟清荷、雪雁在廊亭中说话,看样子似的互相探討女红技艺,这样王冈不由想到章若送给自己钱袋上绣的那只肥鸭子…… 端的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来到近前,就听章若在侃侃而谈,讲述自己练习女红时的趣事和心得,其他二女也是频频頷首,时而露出恍然之色。 王冈有些无语,清荷女红手艺暂且不说,但雪雁是实打实自小跟姑苏绣工学的技艺,那刺绣的手艺,寻常店铺都比不上她。 现在却摆出一副受教的模样,估计心中不知该如何偷笑呢! 王冈不想看章若自取其辱,这种事迟早是会露馅的,那时再见雪雁,说不得就会记恨上她! “哈哈……小若来了!”王冈大步上前,打趣道:“小若今日是来视察领地的?” 章若回身瞥他一眼,淡淡一笑,蹲身行礼,“世兄安好!” 王冈一冷,这又是闹哪出! 清荷和雪雁见两人这般模样,皆是掩嘴偷笑,留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悄然而去。 “小若今日来了,怎这般生分?”王冈上前去握章若的手。 章若却是往后一退,笑容淡淡道:“尚未成婚,世兄还请自重!” 王冈诧异笑道:“这不是迟早的事嘛!” “呵,我看未必!现在断言,难免言之过早!”章若笑容依旧冷清。 王冈皱眉惊疑道:“何出此言啊!难不成小若你要悔婚?” “也无不可,我只怕自己一意孤行,扰了世兄的好姻缘!”章若面色冷了下来,眼中也满是寒意。 “什么乱七八糟的!”王冈惊诧不已,摆摆手道:“小若,有话你就直说,莫要跟我打哑谜!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 “是吗?”章若脸上又勾起清冷的笑意,淡淡道:“我且问你,昨日你去哪里了?” “昨日?”王冈想了想道:“昨日我家姐夫突发旧疾,我一直在那边忙活,天黑方归!” “哦,你姐夫重病,你忙到曹家去了!”章若面色一正,横眉冷对,冷声斥道:“那曹蒹葭是有绝世神药,还是能开方问诊!” 王冈这才想起昨日为林渔之事去找曹林之事,也就是那时见到的曹蒹葭! 看著章若那愤怒几欲择人而噬的目光,王冈知道这时候自己若是去解释也是也是徒劳无功。 他转而目光坚定的看向章若,淡淡道淡淡道:“所以你是找人监视我的行踪! “呵,还需要我监视?”章若冷笑道:“有人亲眼见到,亲口转述於我,还能有假不成?” “哈哈……”王冈仰头大笑:“章小娘子好生厉害,事不目见耳闻,仅凭臆断便给我定下罪名,当真是厉害!” 章若神色一变,冷声道:“你笑什么?” 王冈神色萧索道:“我只笑我本一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罢了罢了,多说也是无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章若神色一变:“你便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解释?”王冈神色悵然:“信任的人无需解释,不信的人解释又有何意!” “你……”章若神色骤然焦急起来,却未发现,转瞬间攻守易形也! 第十八章 蒙眼 王冈在经过初始的慌乱之后,迅速冷静下来,凭著他多年与慕容博斗智斗勇的经验,他瞬间意识到这事不能自证! 哪怕明知是章若误会了,也不能自证!那就是一条死路! 更何况我王玉昆何错之有,为何要自证! 对我有疑问,那就该自我反省,找找自己的问题! 这一瞬间,他彷佛忠叔上身,心底只有一个想法,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欺负我! 便是王若薇我都敢悄悄的直呼其名,更何况你一个小小的章若! 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他代表著大宋男子的尊严,此时若被她拿捏,那他就会变成沈括第二,整日被媳妇揍!我得为大宋男子树立榜样! 章若今日前来,看似兴师问罪,实际上却是想要敲打自己,这说明他並没有想要放弃这段姻缘的想法。 当然两人婚事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步,她想要悔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意味著章惇在日后要多上一个政敌! 而且以王冈睚眥必报的性子,只要他不倒台,日后谁敢娶她! 所以章若看似气势汹汹,冷嘲热讽,兴师问罪,其实不过是纸老虎! 王冈就算是真的犯了错,只要给她道个歉,让她使使小性子,这事也就了解了! 但王冈不愿意这么干!甚至连解释都不愿意! 我王玉昆读的是圣贤书,刀里来,火里去,是铁錚錚的硬汉子,一生所为,何须向任何人解释! “呵,我且问你,我跟你是什么关係?”王冈低头直视章若焦急慌乱的双眼。 “你……我……”章若有些羞涩说不出口。 “好了!”王冈一挥手打断他,冷笑道:“你看你连外面的关係都不敢坦言,看来你也从未將我们的未来当一回事!” “不是的……” 章若见他误解,慌忙辩解,只是话刚出口,却又让王冈打断。 “不用解释!我都知道!”王冈神色颓然道:“你再跟我说说是谁跟你说我见曹蒹葭的?” “是……”章若神色犹豫,她不愿出卖朋友。 “罢了,这个问题,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为难你!”王冈神情淡淡:“你只要告诉我,那人和你的关係近,还是我和你的关係近!” 章若神色一变,这个问题根本就不存在第二个答案,低声答道:“你的关係更近!” “好!哈哈……”王冈大笑起来,只是笑容不达眼底,他上前一步,紧逼章若问道:“既然是我和你的关係更近,为什么別人隨口说上一句话,就能让你来找我兴师问罪!” “我……我……”章若神色慌乱,訥訥不知该如何解释。 “罢了!这件事你不用解释了!”王冈摆摆手道:“我不知道你为何会是这样,但我知道真正相信的人,別说我跟曹蒹葭仅仅说了两句话,便是我跟她衣衫不整的躺在一起,她都会认为我是清白的!” “啊!你在胡说什么!”章若凌乱不已。 “算了,我也不想与你多说了!”王冈颓然的嘆了一口气道:“如今我姐夫沉疴不起,我也没心思跟你说这些情爱之事,你且回去吧!” ,王冈说罢转身,章若见他神情颓丧,想到自己在这个时候非但没有安慰他,反而向他发难,这……太不像话了! “你也別太难过,说不定……” 王冈淡淡道:“已经没救了!药石无用!就在这两日了!” “啊!”章若大惊,想到刚才他还兴高采烈的跟自己说话,那一定是强打精神的吧!而自己却那般对他,只怕是让人心寒了! “事已至此,我也不欲多言,我王玉昆为人如何,品行如何,世人自有公论!”王冈一副快要碎裂的表情,嘆息道:“我们之间的事,你且回去想想吧!” “想想我是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人,想想我是不是值得你託付的人!我也要想想,想想我们的未来,我们的以后!” 一时间,章若手足无措,无助的像个男人…… 章若失魂落魄的坐上马车,被送了回去,她不明白明明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会做到再不田地?自己反倒像了犯错的人一般! 王冈面无表情的看著章若离去的方向,心中冷笑,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跟我来这一套,当真不知轻重! 我只略微出手,你便已招架不住! 清荷悄然贴了上来,娇笑道:“官人,你好狠的心,就不怕真把人给气跑了!” 王冈抬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女人从来不是靠小意討好来的,而是被吸引来的!” “嗯嗯……”清荷连连点头,趴在王冈身上,娇笑道:“我就是被官人吸引的!官人你好香啊!” 王冈按住清荷的额头,把她远远的推开,满脸嫌弃道:“看你这副模样,哪还有女孩子家的样子!” 清荷用额头在他手掌中蹭了几下,舔舔唇,眼神嫵媚道:“官人你说我若是把你眼睛蒙上,你还能认出我吗?” 王冈心中一动,不禁有些遐想。 “官人要不要试一下啊!”清荷眼神拉丝。 “你这个小女子,总是能弄出些新样来!” 王冈抬起手点了点她,一脸严肃的批评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清荷欣喜的蹭了上去。 …… 翌日,一大早王冈便起了床,看了眼还在熟睡睡的清荷,忍不住咂咂嘴,这蒙上眼睛是不一样哈! 感觉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这也让他一时衝动,大展神威,把这妖精给彻底降服了! 他换上衣服洗漱起来,今天是慕容博预亡日,估计有得忙,要做好准备! 要说这也挺好,慕容博最起码没有赶到半夜来这么一下,大家有商有量的,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院门处,正遇到那猪头小娘子……哦,她好像叫柳云溪,就见她一拐一拐的,走的很是艰难! 王冈看著有趣,这个丫头好像分外容易受伤…… 刚看两眼就被柳云溪察觉,扭头一看是王冈,恶狠狠的瞪他一眼,转身艰难的离去! 王冈揉揉鼻子,只觉莫名其妙! 第十九章 慕容博的葬礼 慕容博死了! 旧伤復发,暴毙而亡! 作为慕容博的小舅子,朝堂重臣,宝文阁待制王冈,亲自为其治丧! 此足可见二人之间的情谊是何等深厚! 了解王冈的人都知道,他自小父母双亡,全靠姐姐一手拉扯才將他养大,送上青云之路! 而王冈也爭气,先是中了状元,后又在交趾立功,也为姐姐和姐夫挣下官身誥命! 可惜这慕容博福薄,正值年富力强之时突发恶疾,享不了这份福气! 唉!这都是命啊! 登门凭弔之人见到王夫人满脸哀容,见到慕容復嚎啕大哭,便是王冈也悲痛的双手颤抖,不由纷纷嘆息,上前宽慰。 待人走后,王夫人有些诧异,觉得王冈演的有点过了,感觉像是带入太深了,便抽空劝道:“都是假的,你別太当真!” 王冈闻言不悦道:“姐,你能不能別这么扫兴!你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了!好容易盼到你就非要戳破,就不能让我痛快痛快!” 王夫人:“……” 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我也是想瞎了心,才觉得你会难过! 瞪了王冈一眼,王夫人继续回去扮演自己的角色! 王冈没了人打扰也很快再次进入角色,与每个前来弔丧的人表达沉痛的心情! 就玩的很痛快! 邓百川等人奔波在京中,向往日与慕容博交好之人分发讣告。 京城里的一些官员和江湖人士在得到消息之后,也都换上素服陆续登门,前来弔唁。 到了午后,朝廷也来了旨意,追赠慕容博千牛卫將军,以尽哀荣! 王冈对於这个旨意有些惊讶,倒不是因为这个官职,左右是个虚官没啥用,他没想到的是赵頊还能记得慕容博! 其实赵頊確实记不得了,在得到皇城司按著惯例追赠的文书时,那也有些纳闷,宗室里怎么混进来一个姓慕容的人了! 莫不是又是哪家宗室用县主去换聘礼了!这又是哪个县马、郡马! 好在石得一在一旁提醒,赵頊这才想起来当年曾因为王冈的功劳封过一个环卫官! 不过这也好,他正准备改制,环卫官全留给宗室,以后外官都不封了! 而后看在王冈的面子上,把慕容博的追赠又提了一级! 反正是惠而不费的事,也好彰显一把朕的慷慨! 而隨著追赠封赏到了之后,慕容家更加热闹起来,又来了许多官员弔唁。 直到天黑人才散去,王冈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番筋骨,今天忙活了一整天,虽然心里开心,但精神上也是很疲惫的! 就在他准备收工之时,又来了一个女子,看起来三十来岁,容貌清丽秀雅,但一举一动却又带著说不出的风情,在一身素衣的映衬下,显得又纯又欲! 王冈的目光当即就被吸引了,倒不是他好色,而是好奇这女子与慕容博究竟是什么关係! 他看看那白衣女子,又看看姐姐。 王夫人根本就没有往那方面想,依礼接待,直到人走后,王冈凑上来问道:“姐,这谁啊?” 王夫人一脸茫然的摇摇头道:“我不认识啊!许是你姐夫在外面的朋友……” 话未说完,王夫人怔住了! 王冈讚嘆道:“姐夫可以啊!在外面还有这么漂亮的朋友!我说这老匹夫怎么平日不沾惹草呢!我要是有这样的朋友,我也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 话说一半,王冈陡然反应了过来,慌忙捂住嘴,眼神惊骇道:“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王夫人已经没有工夫搭理他了,脸黑如墨,径直向灵位后面走去,探身扯住慕容博的头髮,冷声道:“那女人是谁?” 慕容博惊慌失措:“什么女人?我不认识啊!” “你觉得我会信你这鬼话?”王夫人紧抿嘴唇,怒气上涌。 “夫人,暂且息怒,容我想想!”慕容博连声安抚:“我真的是想不起来,但我可以保证那女子与我没有关係。 夫人你想啊,你是我明媒正娶的髮妻,我若是真在外面有人,也只会让她躲著你,又怎会让她明目张胆的出现在你面前呢!” 王夫人一顿,想想確实是这个道理,神色便缓和了下来。 慕容博赶忙乘胜追击道:“夫人,我们相濡以沫这么多年,你是知道我的为人的,我一心大业,又怎会沉溺於美色!” 王夫人显然被他说动,默默的鬆开了手! 慕容博也鬆了一口气,暗道还是自家夫人好哄啊! 而就在这时一个特別欠的声音传来:“就是说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呢?” 慕容博悚然一惊,暗道不好,就见王冈走来,贱兮兮的说道:“姐,那女子可是很漂亮的啊!谁见了不心动,可她却就这么堂而皇之上门来,这老匹夫说跟她没关係,谁信啊!” “当然,我不是说姐姐不漂亮,只是这男人多见异思迁,谁知道他起了什么心思呢!” “姐,你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老匹夫这次假死,就是为了跟那女人长相廝守!而那女子今晚前来,看似弔唁,实际却是在挑衅姐姐!” 王夫人顿时柳眉倒竖,转头怒视。 慕容博大怒:“你这狗贼污衊於我!你当我是你那喜好渔猎的性子,我一心大业……” “呸!”王冈不屑:“你可这整个东京问问,谁不知道我乃大宋忠臣,一心匡扶社稷,可这跟我纳妾有衝突吗?” 慕容博闻言心中一个“咯噔”,抬头看去,果然见王夫人重新走来,寒声道:“我需要一个解释!” …… 一连忙乎了好几天,弔丧也结束了,王冈也玩的乏了,接下来,便是要把慕容博送回姑苏去安葬! 如今小暑已过,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一帮人又聚在一起商量如何运送,要是路上尸身腐烂了就不好了! 王冈极具创新的提出了一个建议:將慕容博的血放乾净,再註上水银,可保尸体不腐! 这个法子差点没让躺在棺材里的慕容博跳出来跟他对线! 狗贼,亡我之心不死! 第二十章 丧事后的安排 王冈的提议多少还是带有一些私人恩怨的! 在场的也都没有外人,也都是知道二人深厚的情谊的! 於是都委婉的拒绝了王冈的提议! 这把王冈气的大叫:“你们就忍心看著他被埋入地下,被那虫咬蛆爬!復儿,来听我的,保证过了十年、二十年,你想他时挖出来看看,还是栩栩如生!” 眾人:“……” 慕容復都懵了,谁没事会把自家老爹挖出来看啊!那也太孝了! 一帮人被王冈为难的没有办法,只能抬头看向王夫人,这个家里能管住这位舅爷的也只有他了! 王夫人因为前两天夜里来的那个女子的身份,一直没有得到准確的答覆,这两日心情很不好! 当然这种心境,也是比较符合她现在未亡人的身份的,別人见了只道她是伤心,也没有太多在意! 眼下听到弟弟的建议,她也有些心动,一想到那晚王冈的分析,她心中就发堵,在外面养个小的,还敢上门来挑衅,顿时就恨不得立刻掐死慕容博! 不过她到底是大家闺女,注重的是名声,毁坏夫君尸身的事是肯定不能做的! 略略沉吟一下,微微頷首道:“这个法子虽好,但对復儿的名声有碍,还是准备些冰块一路镇上吧!” 眾人闻言连声称讚,只道夫人睿智,唯有王冈对於自己的意见没有得到採纳,略微感到有些遗憾! 而棺槨中的慕容博则是暗叫一声:“苦也!” 夫人也是还在生气啊! 这一路上和冰块为伴,便是自己有宗师功力,不会被寒湿之气所伤,却也是极其不舒服的! 这事看起来是夫人在惩治他,实则都是那狗贼害的! 原本自己都已经把夫人给糊弄过去了,偏他又来插上一手,还问自己要解释,可自己在装死,也没见过那女子的模样,怎么解释? 我慕容博一生行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都怪那狗贼! …… 虽然季节不对,但冰块这种事对於在东京人来说,那都不叫事,现在不流行那种伐冰之家了,但这行在东京成为了一门生意! 专门有人开的有冰窖,只要你有钱,不管什么季节,冰都能给你送来! 王冈让人去打了一声招呼,没多久那卖冰的商贾就亲自带著小廝將冰送了上门! 能在京城经营这卖冰这种一本万利生意的人,自然是背景深厚,八面玲瓏之人,那商贾也是知道王冈的底细,一路陪著小心,毕竟这位爷是出了名的跋扈,可不敢胡乱招惹。 在得知王冈要冰的用途之后,他当即提出自家冰窖里有一大块积年老冰,经久不化,可以雕成冰棺送过来! 王冈一听眼睛都亮了,这个好啊!不得把这老匹夫给冻死……尸身保护的好好的! 当下毫不犹豫就要了,让那冰商开价,自己钱买下来,必须要展示一下,自己对这位姐夫的情谊。 冰商好容易攀上王冈这种官家身边的近臣,那会在乎一块冰的钱,赔著笑脸道:“那老冰也是没人要的,我留著也是占地方,待制肯要,那是赏小的脸,只管拿去便是!” 王冈瞥那商贾一眼,神情似笑非笑,有道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是什么人,眼下最不缺的就是钱,能在乎这点小恩小惠! 不过人家上道,也不能直接去打人脸,无冤无仇的平白招惹仇家,这与他与人为善的作风不符! “倒是有几分机灵劲!”王冈点点头道:“回头赏你一封佛宝会的请帖,你也去开开眼界!” 冰商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这什么佛宝会是京城钱铺前任掌柜出来后,新做的產业,最近小报上一直在说这事,还泄露出了几样佛宝的样式,这又惹得京城几间皇家寺院的和尚纷纷下场討论这佛宝的故事和传承。 眼下京城到处都是在討论各种佛宝的声音! 据说连宫中的太后都对此事颇为关注! 而如今这佛宝会还没有开,具体流程还不知道,王冈就有了请帖,可见这件事不简单啊! 心思电转,冰商连忙向王冈行礼道谢。 王冈摆摆手,隨手又丟过去一锭金子,淡淡道:“去请两个手艺好些的工匠,將那冰棺雕刻的精美些!” “喏!”冰商接过金子,慌忙应下。 走出慕容家的时候,那冰商手中握著金锭,心中凛然,自己那块冰,外加雕刻师傅的工钱,根本用不了这么多钱! 可王冈就是给了,这是赏赐! 也是在告诉他,自己在他面前就是个商贾,话说的好听,事办的漂亮,所能得到的赏赐,其他的就別想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就王冈这种人,单凭一块破冰就想要攀上他的高枝,確实有些异想天开! 王冈把这边的事安排妥当了之后,一连劳累了几天,他也要回去歇息一下,而且过两日还要跟著一起回一趟姑苏。 毕竟姐姐娘家就他一人亲属,慕容博下葬这种事,他於情於理都应该到场! 这也是给姑苏那边的人打个招呼,慕容家是我罩著的,想要占便宜,先掂量一下! 回到家中休息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刚起床,就听人传话,说是曹林来了! 王冈心中一喜,正好趁这几天的功夫把老林官职的事给安排妥当! 忙啊!实在是太忙了! 走到院门处又遇到了柳云溪,正在採摘瓣,几日不见腿脚已经恢復了正常,看向王冈的眼神似乎比以前更加炽热了,不经意间还舔了一下嘴唇,颇有几分吸髓知味的意思! 嚇得王冈打了一个寒颤,暗自感慨自己的魅力又增加了! 到了厅,曹林先是道歉,言说前几日外出,不在家中,回来之后,才知道王冈去找过他,这便赶来了! 王冈也不在意这些,直接將林渔的事说了。 曹林一听便笑道:“这事简单,不用去麻烦我爹,西院的主事就是我兄弟,找他就能搞定!” 王冈大喜,当下也不再停留,拉著曹林边走,直奔审官院而去。 第二十一章 为林渔谋官 “林渔这个事有点难办啊!”审官西院的主事找出林渔的官身卷宗,边看边摇头咋舌:“他之前是虚职,没有从事过具体的事务,这要转成实职不好安排啊!” 王冈一脸茫然的扭头看向曹林问道:“他在说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曹林也是跟王冈出使过两趟的人,上次去大理,更是担任副使的职务,对王冈自然是有一定了解的! 一见他这副模样,立刻配合的做出思索状:“他好像是在跟我们打官腔吧!” 王冈神色就更加困惑了,“为什么要打官腔?目的是什么?” “嗨!你连这都不知道?打官腔嘛,就是想跟我们要好处!”曹林主动为他解惑道:“你没听他说吗?这事难办、不好办,这话就有讲究了,你要是好处给的足够,那这事就能办,给不够就办不了!” “哦,原来如此!”王冈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道:“那我得去弹劾他呀!” “这个事估计不好弹劾,人家也没有说错,你也没有证据,怎么能弹劾呢!”曹林摇摇头道:“他们干这一行都是有传承的,不会让你轻易抓到把柄的!” “这么说,我去弹劾没有用?” “没有用!”曹林果断点头。 王冈又道:“告到御史台也没有用?” “没证据啊,也没有用!”曹林耐心的道:“这种事你就得给好处!” “那就没有我不给好处,也把事给办了的方法?” “没有!” “那如果我拉著十几个御史一起去弹劾,会不会声势很大?” “那是自然!” “这声势一大,会不会让以前那些被刁难过的人出来现身说法……” “等等……你们干吗!我说事不能办了吗?”那主事听的满头大汗,连忙打断王冈的话,我说什么了,怎么就变成打官腔要好处了! 还有你们两人商量害我,也不背著人,就当面硬说啊! 我招你们惹你们了! “哦,那这事要怎么办?”王冈扭过头来,神色喜悦。 主事坐下来,对两人说道:“自然是按著他的散官衔转官阶了,不过要降等去用,也就是诸司副使之列!” “诸司副使,这不合理吧!”王冈摇摇头道:“林渔官是虚的,但功劳是实的啊!你给个诸司副使,那不是糊弄人吗?” 曹林接话道:“对啊!人家林渔放弃优渥的生活,主动去边疆苦寒之地,卫国戍边,此等情操值得大书特书,怎么能就给个诸司副使打发人呢!我看最起码也要一个横班副使才合理!” “此言有理啊!”王冈点点头道:“我觉得东上閤门副使这个官阶就不错!” “什么!你还要閤职!”那主事本就被两人一唱一和弄得烦闷,此时一听王冈要的官职,直接就叫了出来。 所谓閤职乃是武官中的清要之选,意味著可担重任的青年才俊,有了这个加衔,也就算是进入了快车道! 功劳立得高,一步踏入遥郡官的行列都有可能! 王冈见他这副神態,诧异道:“是我的要求过分了吗?” “不过分!”曹林附和。 ”这还不过分!“主事叫道:”你问他曹林为谋一个閤职了多少代价!“ ”那我退一步!“王冈很是大度的说道:”西上閤门副使总该行了吧!“ ”那不还一样吗!“主事將卷宗往桌上一扔道:”这事我办不了,我最多只能给他转成礼宾副使,要不你们另请高明吧!“ ”这叫什么话!“曹林勃然大怒:”我要是按规矩办事,我还来找你!弄了半天还是诸司副使,我要你何用!“ ”曹林你过分了!按你话说你若是要横班、遥郡官,我也得给!“那主事被气的也跳了起来,怒目而视。 曹林一脸鄙夷:“横班以上官,也是你能做的了主的,你也配给!” “哎……你这话说的,我若能给,你还真敢要!” “凭啥不敢要,官家今天下令,我明天就敢上任!” “好了,好了,都息怒!”眼见二人吵了起来,王冈赶忙起身充当和事佬,待两人坐下后,笑道:“这事我看不如这样,你们俩一人退一步,马马虎虎弄个皇城副使也就算了!” 二人一愣,什么叫我们俩各退一步,这分明是你的事好吧,怎么你还做起老好人了! 不过两人也懒得跟他爭辩,皇城副使是诸司副司中最高的一列,虽然低於横班副使,但升迁时完全可以跳过这一序列,也没有多大影响! 只是那主事还是有些犹豫,这一下把官阶给的比他预想的高了好几阶。 王冈见他神色便猜出对方的心思,伸手点点他道:“你这个小同志,格局要打开啊,不要只盯著眼前的那些成例,要从大局去想!此时西北不寧,敢主动请缨去正面西夏兵锋之人,难道不该大加鼓励,不该越次提拔,只有如此方能號召我大宋更多义士前往边疆啊!” 主事顿时恍然,你要这么一说,那我確实是在为大局考虑! 这种事只要有说法就好!他当即也就答应了下来,只是看向王冈的目光却是充满惊嘆,难怪你这么年轻就能坐上高官呢! 不仅有主意,脸皮还死厚! 官职定了下来,隨后就是差遣的问题,这主事一开头就是给个提辖。 曹林拍案叫骂:“你见过那个皇城副使担任提辖的,这不是噁心人吗!你怎不让他做都头!做个鈐辖还差不多!” 主事无奈的摆摆手道:“你且坐下,官阶上我都行方便了,但这个真不行,他资序不够!” 资序这种东西在大宋官场很重要,就像王冈,他功劳立得多,本官也升的快,但他做官的年限短,资序不够! 很多本官比他低的人能做的了上等州的知州,但王冈就是坐不了!必须要有相对应的任职经验才能担任! 这是硬性条件! 不过既然有规矩,那就一定有绕过规矩的方法! 王冈眨眨眼道:“权一下嘛!” “权?”主事默然,这確实是个好方法,沉吟半晌道:“那权个都监?” “路里的?” “肯定州里的!你想什么!” “罢了,罢了!”王冈大度的摆摆手道:“都监就都监吧!老林一直跟在我身边,確实也需要一些基层上的工作经验,就让他去磨练两年吧!” 那主事都不想说话了,你知道多少人为了一个都监的位子明爭暗斗,打破脑袋,在你这就是个基层岗位! 当真是朝里有人好办事啊! 第二十二章 清荷的震惊 事情办妥,二人告辞! 那主事跟送瘟神似的把两人送走,並连连叮嘱曹林以后少来,最好別来,有事让人带话就行! 这把曹林惹得大怒,毫不顾忌形象的破口大骂! 主事也懒得理他,转身回到公房,正要把林渔的官凭做好,忽地发现王冈方才所坐的椅子上放著一张银票。 那繁复精美的纹一看就知道是钱铺出品! 拿起一看上面的金额,笑容顿时浮现连绵! 哈哈,王玉昆啊王玉昆,当真不愧是你啊!遵礼守节,颇有古君子之风啊! 当然钱財多少並不重要,主要还是想要他一个態度! 王冈显然很有態度! 另一边王冈也和曹林道谢告辞,如今他姐夫新丧,自然不便请他寻欢作乐。 虽然礼法上对此没有要求,但说出去,难免有损他与慕容博之间的深厚情谊! 二人告別,王冈这边正要转身离去,曹林忽然又叫住他,“等一下,玉昆!” 王冈疑惑转头,只见曹林神色很是犹豫,这就更让他诧异了,不知对方要说什么! 不过他也不问,在这世间,少点好奇心,就能少去很多麻烦! 曹林纠结了一会,还是开了口:“我听说你与章子厚家大女好事將成?” 王冈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笑著点点头道:“確有此事!婚事定在秋后!” “如此恭喜玉昆了!”得到了准確的答覆,曹林微微有些遗憾,不过旋即又洒脱一笑,拱手道喜。 王冈也笑著还礼,道了声谢。 曹林想了想又道:“不过我听说章子厚现在的麻烦很大!” 王冈点了点头,这几日章惇的麻烦確实不小,按著上次在章家所分析的结论,章惇这段时间也是为了救父在拼命的作死! 他不仅买通了开封府断案的判官,还利用赵頊对自己的信任,上书诬陷沈立,甚至还暗中去找御史朱服许以好处,让他睁只眼闭只眼! 结果朱服直接把这事给暴了出来,跟著其他几件事也相继暴雷,一时间,章惇沦为满朝的笑柄! 只不过在这片嘲笑声中,还夹杂著一些为他惋惜的声音! 章惇之所以如此去做,完全是因为对父亲的孝! 眾人在嘲笑之余,也不免感怀他的孝义! 而这就是章惇所需要的结果! 眼下就等著赵頊对他的处置了,不过明眼人都知道,章惇眼下是肯定不能留在中枢了!只是不知会被外放去哪里! 在曹林这些人的眼中,章惇要倒了,然而在王冈的眼中,这一切却都是在按著计划进行! 曹林见王冈对此没有太大的反应,也就不再多言,拱拱手再次告辞。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冈也抱拳拱手,而后向家中走去。 原以为要费些周折的事,没想到在曹林的带领下,半个上午也就完成了! 由此可见大宋这官场的风气很是不好,处处都充满了人情世故! 王冈对此大为嘆息,感慨连连。 回到家中之后,跟乔峰打了个招呼,这货去禁军的事已经办妥,还弄了个都头的职位,过两天就要正式入伍了。 王冈对於他在军中的发展很是期待,他这人性子豪爽,武功高强,临战时却又极其悍勇! 说实话这就是天生的战士,王冈对他很是看好! 他甚至觉得乔峰要是能一直在军中发展,日后的成就不会低於燕达! 说不定日后要是能得到官家的青睞,太尉的位子也是能坐一坐的! 郑重的勉励了乔峰两句,把对方弄的热血沸腾,而后王冈又向后院走去。 进了后院就见柳云溪正缠著清荷在说著什么,他侧耳听去,就听柳云溪说著什么“再来一次,就一次!”之类的话,有些不知所以! 正要再听,清荷却已转头看来,发现王冈后,便娇笑著迎上来,“官人,你回来了!” 王冈点点头,看了仓皇而去的柳云溪一眼,微笑道:“那丫鬟缠著你做什么?” “也没什么!”清荷贴著他边走边说道:“这丫鬟原本家中殷实,钱大手大脚惯了,之前发的工钱都被她完了,我便借了些钱给她,现在又没钱了,又来找我借!” “那就借啊!”王冈毫不犹豫的说道:“然后让她每个月都还上一部分!” 清荷翻了一个白眼道:“现在这些工钱都不够她的,我若每个月都扣她的钱,她不是更加拮据!” “呵呵……”王冈轻笑一声,摇摇头道:“清荷啊,你知道钱的价值是什么吗?” 清荷仰著一张清秀明媚的脸道:“当然,钱就是財富,有钱就能买很多想要要的东西!” “是啊!有钱就能买綾罗绸缎,有钱就能买豪宅广厦,有钱还能买奴婢成群!” 王冈语气有些感慨,顿了顿,又问道:“可你知道这些用钱买了的东西,本质上是什么吗?” 清荷张张嘴想要说话,却又发现不知该怎么去说,便只能看著王冈摇摇头。 “是劳动力!”王冈看著她那双美目讲解道:“养蚕人养蚕,而后抽丝剥茧,而后织户製成綾罗绸缎,再由商贾卖给我们,这其中看似是一件件商品,实际背后则是无数人的劳动凝聚的成果。” “这豪宅广厦也是一般,凝结著各种工匠们的劳动力!而那些丫鬟、小廝就更直接,就是用他们的劳动来服务我们!” “官人,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啊?”清荷听的一头雾水,搞不清楚这跟借钱给柳云溪有什么关係! 王冈淡淡一笑:“我想要告诉你的是,钱財本身是没有价值的!我们所享受的一切都是用钱財买来的劳动力!” “可世人为何要卖他们的劳动力?因为穷!”见清荷还是一脸茫然,王冈乾脆说道:“所以我们若是想继续享受这些奢华,就要保证这个世间有足够多的穷人!” “啊!”清荷听到王冈最后的结论,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呆愣当场,以至於连王冈走远都没有及时跟上! 这…… 难道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第二十三章 选择与代价 又一日,那冰商將冰棺打造好,送了过来。 这冰棺一看就知道钱没有白,冰体厚实,上面雕刻的纹精美繁复,整体流露处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王冈第一反应就是这么好的棺材,他慕容博也配! 以至於隨后他又连问了几遍有没有逾制? 他这副神態语气,把一旁装死的慕容博气的暗自咬牙! 这狗贼就是见不得我好,连具棺材都不愿意给他好的,你喜欢,送你了好不好! 隨后眾人將慕容博装棺,王冈力排眾议,亲手將棺盖给合上,神色悲痛。 这看的四家將也是动容,虽说老爷生前,舅爷和他最是不对付,两人打打闹闹好多年,但如今老爷一死,舅爷可是又出钱又出力,这段时间就属他忙的最厉害! 唉,这就是患难见真情吧! 王冈又仔细的检查了一番,见合上棺盖后,冰棺严丝合缝,浑然一体,这才作罢!慕容博应该会龟息功吧? 他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没有理由不会!管他的呢! 这边的事办好,码头上也包好了船,眾人便將冰棺抬上马车往马上上去。 王冈则是去御史台打声招呼,虽说他现在没有新的差遣,但毕竟是官身,离京还是要去说明一下情况的! 不过这种事也就是走个过场,防止赵頊突然想起他来,不知道人去哪了,像他这种级別的官员,御史台还是没有权力限制他的出行! 诸事办妥之后,王冈来到码头,登上了回姑苏的船。 船只顺河而下,离开了汴京,王夫人怕慕容博真被闷死,又设法把眾人支开,只留姐弟二人在棺前守著! “轰!” 眾人前脚刚走,那棺盖陡然飞起,慕容博纵身跳了出来,瑟瑟发抖道:“冻死我了!” 王夫人冷著脸拿过一件厚袄递了过去。 慕容博赶忙披上,一脸諂媚,连声道:“谢谢夫人……” 王冈瞥了他一眼,不屑道:“堂堂宗师,就这……” “你行你来!”慕容博对他自然是换了一副嘴脸,怒道:“都是你出的鬼主意,你知道这冰棺有多冷!” “我活得好好的,干吗要躺这棺材!”王冈神態鄙夷,挥挥手道:“你离我远些,怪不吉利的!” “不吉利?”慕容博怒极反笑,更是往前逼近了几步,“那我就非要把这晦气传给你!” 王冈一步跨出避开他,淡淡道:“你確定要跟我闹,信不信我安排人一天十二个时辰守著你,就算不把你冻死,也把你憋死!” 慕容博神色一僵,忽而笑道:“冈哥儿,你看看你,怎么还当真了,这怎么开不起玩笑啊!” 王冈神色淡然,目露鄙夷。 慕容博又转头对王夫人笑道:“你看我就是喜欢跟冈哥儿玩笑,呵呵……” “呵!”王夫人冷笑一声道:“好笑吗?你还有閒心玩笑?別忘了那女人的事,你还没给我解释清楚!” 慕容博神色顿时就垮了下来,急切道:“夫人,我真不知道你说的那个女人是谁!我也从未跟其他女人有过牵连!夫人,你信我啊!” 王夫人尚未说话,王冈却是发出了一声冷笑:“空口无凭就想让人相信!呵,真把我姐当成傻子了,你这一假死脱身,把整个家业和復儿都丟给了我姐,劳心劳力,你自己倒是跑出去快活了,说不定过两年,还带回来一个儿子来抢復儿的家產呢!” 话音刚落,王夫人目光陡然锐利了起来。 “没有没有,断不会有这种事,復儿是我亲生儿子,一手养大的,我怎么会让別人抢他家业!”慕容博连连摆手,对著王夫人叫屈道:“再说,有你这么个弟弟在,谁又能抢走復儿的家產!“ 一听这话,王夫人面色也缓和了下来,確实,只要有王冈在,凭著他的手段,谁也欺负不了慕容復! 她刚想到这些,就听王冈又叫道:”姐,这老匹夫承认在外面有人了!还保证不会抢復儿的家產,说的这么肯定,说不定已经有孩子了,这次假死,弄不好就是要去给那个孩子也赚一份家產呢!“ 王夫人面色骤冷,船舱中气压陡降! ”夫人,你別听这狗贼胡乱编排,我外面真没人,你信我啊,夫人!“慕容博现在想死的心都有,早知道就躺在冰棺中不出来了,冷就冷点好了,忍忍也就过去了! 王冈声色俱厉道:”老匹夫,我告诉你,你不要觉得我姐好哄,那是因为她心里有你,愿意听你说的那些鬼话,你若是以此为依仗,倒行逆施,等待你的只会是妻离子散,孤苦终老!勿谓言之不预!“ ”夫人,我……“ 慕容博正要再开口爭辩,王夫人却已冷著脸抬起手打断了他,冷声道:”你告诉我你假死是要做大事,我不知真假,我也不拦你,无论你是真的图谋大事也好还是与人私会也罢,左右你心已不在这里了,那你便去!但有一则,该復儿的东西你不能动!“ ”不是,我……“慕容博脸色大变,正要解释,王夫人却再也不听,扭头走了出去。 ”夫人!“慕容博赶忙向前去追,王夫人却已走去船舱,他只得停下脚步,目光焦急痛楚。 怔愣一会,他忽而转头怒视王冈,低声怒喝:“你满意了!” 王冈却是不为所动,淡淡道:“凡事未虑其胜,当虑其败!你既假死脱身,那慕容博这人便已经死了,哪怕日后你闯下滔天大祸,也当与姑苏慕容无关!” 慕容博一怔,愣在当场。 “这世上之事,皆有因果!你做出了选择,就要学会去承担相应的后果!”王冈转身向外走去,边走边缓缓道:“你要记住,你既然已经死了,那这天下会慕容家祖传武学的人,也就只有復儿一人了!” 王冈也走了出去,船舱中只剩下了慕容博一人,他望著空荡荡的房间,回想著王冈的话,良久之后突然发出一声惨笑:“是啊,这是我的选择!” 他缓步来到冰棺之前,默默的躺了进去,挥挥手,看著棺盖慢慢合上,他也缓缓闭上了双眼! 第二十四章 姑苏往人往事 姑苏城,这几天热闹了起来,大宋朝奉大夫,宝文阁待制王冈家中的姻亲,他的姐夫千牛卫將军慕容博突发旧疾,客死京城,王冈亲自送其姐夫回来安葬。 眾百姓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也是盛讚王冈有情有义! 姑苏城中的那些大户也都推开身边的琐事,赶到燕子坞出席慕容博的葬礼,便是当地的知州也亲自前往弔唁。 更有得到消息的江湖人士,不断赶来,要送慕容博最后一程! 一时间燕子坞人满为患,就连周边的水域之上密密麻麻停的都是船,无数百姓在那里张望,看热闹! 对於这些人慕容家的小廝也不好驱赶,人家是来送你家主人的,有道是来者都是客,不仅不能驱赶,还要送上热水。 可把慕容家烧水的厨娘给累坏了! 在家中又停尸三日,而后依著礼节下葬! 王冈看著慕容博的棺槨入土,知道里面是空的,暗暗感到有些可惜,王家的砖石作坊已经能烧制出水泥了,他都想拉些水泥过来给他添坟,想看看慕容博能不能从坟里蹦出来! 结果这老匹夫头一天就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可惜了! 一连忙活了几天,终於把丧事办完,王冈又在燕子坞陪了姐姐一天,叮嘱慕容復要照顾好娘亲,便离开了。 一同离开的还有慕容家的四位家將,包不同要去御史台当值,他最近正在考虑要不要转成官身,大宋吏员只要符合条件也是可以转官的,当然这比较难,但他如今走通了门路,得到上官赏识。 嗯,赏识他的上官是舒亶,这位兄弟这两年猛地很,自从转正成了御史以后,接连办了许多大案,一路从御史升到了侍御史,知杂事,乃至如今又担任了知諫院,可谓是官运亨通啊! 他赏识包不同,想要给你转个官身,也就一句话的事,但问题是包不同若是转了官身,那肯定就要离开言官系统了! 所以他对此很是纠结! 他还腆著脸来问王冈该怎么选,王冈才懒得理他,这帮御史都是怎么立的功,怎么升的官? 那都是踩著朝堂同僚的尸骨爬上去的! 对於这种不顾同僚情谊,背后捅刀子的言官体系的人,王冈大好男儿,耻於同伍! 至於其他三人则是要去接手慕容博留下的逍遥洞產业,慕容復要守孝三年,他们要帮慕容復看好这些,待他孝期满了之后,再完好的交给他! 为此公冶乾甚至都决定戒酒了,足可见態度之坚决! 王冈倒是不急著走,好容易得閒总得在家多看看吧! 他想的挺好,只是刚在家待了一日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想去找忠叔吹吹牛,却发现他正躺在靠椅上闭目养神,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林山说著话。 王冈见他们相处的挺融洽,不想去破坏这祥和的氛围,转而又去了庄子上! 如今王家的四个庄子都是一片忙碌的景象,马车来往不绝,那些庄户也都忙得脚不沾地,自己的出现反而耽误了人家的时间! 有人见到他,赶忙停下行礼,王冈连连摆手,让他们都忙自己的去。 看著別人忙碌,更显得自己萧索,便是连庄子里的鸡叫声,都能让他听出孤寂之意! “你是谁啊!来我们这里干吗?”一个四五岁的孩童突然挡在他身前,老气横秋的叉腰问道。 王冈看著这小孩,愣了半晌,忽而放声大笑起来,摆摆手转身离去。 那小孩被他笑的莫名其妙,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赶跑了一个傻笑的疯子,我当真是厉害啊! 王冈又来到城中,在状元楼住下下来,依旧是后院的那间房。 院中的那棵大树上还有著他练剑时留下的痕跡! 只是这棵大树看起来状况不大好,正值夏季,枝叶却並不茂盛,有枯萎之象。 天色稍晚,姑苏城中几间铺子的掌柜都来拜见王冈,一个个执礼甚恭。 王冈笑呵呵的接见了他们,听他们眉飞色舞的说著铺子如今红火的景象,王冈也跟著笑。 王安还拿出王家这两年用辽国羊毛製成的毛毯,兴高采烈的向王冈介绍。 王冈也饶有兴趣的接过来查看,入手柔软,毛茸茸的很是暖和,上面的图案也很是精美,便点头讚赏了一番。 王安又问他,把这毯子拿去京城买如何? 王冈想了想,让他去京城找王財,再去联繫秦孝安,而后上拍卖试一试! 王安欣喜应下。 正说话间王义走了进来,刚进门就大笑道:“难得人这么齐,今晚春风楼走起!” 眾人闻言都拿眼直瞥王冈,暗骂这王义这老流氓,说话也不分场合! 王冈则是神色不变,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问道:“春风楼里的那位柳妈妈如今如何了?还在做吗?” 眾人肃然起敬,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自家这位爷一开口,便见底蕴深厚! 王义一听他这问题,顿时来了精神,笑道:“你说那老鴇子啊!早死了!” “啊!怎么死的?”王冈闻言一惊,不由想到那位柳妈妈硕大的磨盘。 “嘿,还能怎么死,被骗了唄!”王义神色颇为不屑道:“她喜欢上了一个男的,自以为遇到了良人,这辈子有了依靠! 便瞎了心的离开了春风楼,想跟人家好好过日子,结果那人半道上卷了她钱財跑了!那柳如烟心死之下投了河!” “唉,那柳如烟也是可怜人啊!”王义感慨的摇摇头道:“尸身被打捞上来之后,身无分文,连贴身的首饰都没有了,最终还是春风楼里的那些妓子出的钱,给她安葬了!” 王安听完也是感慨:“这么看来那春风楼的妓子还挺仁义的啊!” “对啊!所以咱们今晚就去照顾这些仁义女子的生意!”王义笑道:“如此也能显得咱们仁义啊!” 眾人一阵无语。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王冈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这世界太荒诞了,一个欢场女子,见惯了薄情,最后却选择相信爱情,最终却死於负心!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讥讽! 第二十五章 重回书院 王冈在状元楼住了一晚,第二日便让人去买了礼品,坐上马车往书院而去。 马车平稳的行在路上,王冈透过车帘看著外面的景色,这条路他不知走了多少趟,而如今已经许久没有走过了! 忽然他觉得自己有些矫情,回了一趟家还变的感伤了起来。 他收回了目光,看著前面驾车的车夫,忽而想起当年他曾经坐过的那家马车,那老车夫猛的一塌糊涂,都能把马车驾驶出推背感来,当时差点没把自己给顛散架! 想到这里,他便主动向车夫问及那老车夫现在如何。 车夫想了想,笑道:“你说老李啊!他跟他们村的那个寡妇好上了,那寡妇还有一个儿子正在读书,为了供孩子读书,在城里赚的那点钱就不够了,老李现在专门给那些客商跑长途!” 王冈闻言也是诧异:“那他图什么啊!这跑长途,累就不说了,一年下来也见不到那寡妇两面,还白白钱给人家养儿子!” “嘿嘿……谁叫人家寡妇手段厉害呢!刚成婚就把儿子的姓给改了,一口一个爹叫著,可不把老李感动的自己给自己套上了嚼头,为人家母子当牛做马!” 王冈摇摇头,想了想那老车夫如今的模样,又回想了一下他驾车的景象,半晌咬牙道:“该!” 那车夫听到王冈的评价,说的越发起劲,又接连说了好几件老李的趣事。 王冈只能赞道:“这老傢伙是个有大爱的人啊!放著悠閒的日子不过,跑去燃烧自己,点亮別人!这是伟人啊” 二人一路笑声不断,不多时便到了书院山下。 王冈下了车提著大包小包的礼物正要向山上走去,忽见石阶上有两个十四五岁的学子正笑闹著上山。 他当即叫道:“那俩学子,留步!” 二人听见有人呼喊,忙扭头看来,见王冈一副读书人的打扮,忙拱手行礼:“见过前辈!” 王冈点点头,把双手一抬道:“来,帮我拿著行李!” 二人一愣,不是,你谁啊?让人帮忙就这么理所当然,这么从容的吗?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边界感! 王冈见二人不动,更是皱眉不悦道:“怎么路上见人不便,施以援手就这么困难?” 两个学子到底脸皮薄,一听这话,只得不情不愿的从石阶上走下,从王冈手中接过包裹。 王冈手上一轻,满意的点点头,背负双手,拾阶而上。 而那两个学子却是满腹憋屈,神色不爽。 两人跟在王冈身后,心中腹誹不已,真不知这傢伙是哪来的,一张口就道德绑架人,如此奸诈! “你们是书院学子?”走在前面的王冈忽然开口问道。 “嗯!”两人虽对他不爽,但多年的教养,让他们还做不出故意不理人的举动。 王冈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也就是书院的人了,我远来是客,让你们身为主人,以礼待客,没有问题吧!” 两学子面面相覷,好像是这个道理唉! 这么一说,我们確实应该帮他拿行李! 二人神色也隨之缓和了下来,点点头道:“前辈言之有理,这是我们当尽的礼数!” “孺子可教也!”王冈对於两人的反应很是满意,微微頷首,继续前行。 一路游目骋怀,这里每一处都让他感到熟悉,却又感到遥远,那曾经的求学岁月再也回不来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有些感慨,以前这书院属於他们这些学子,而现在早已一代新人换旧人了,这里又属於新的学子们了! 世事更迁,不外如此! 来到半山处,他又停了下来,看著不远处的那颗红枫,满眼的怀念,那是他当初亲手所植,如今已有碗口粗细 长长的嘆了口气之后,王冈不再停留,大步向山顶而去。 只是他这走的一急,就把跟在身后的两个学子给累惨了! 这二人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见王冈加快脚步,他们自然不服输,就较上了劲。 结果就是两人累的呼哧带喘,抬头一看,王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石阶之上。 这般有气力,还让我们拿行李?果然是奸猾之人! 而这边王冈刚一走进书院,便立刻被监督学子纪律的先生给发现了。 “玉昆?”那先生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来人。 “见过先生!”王冈上前行礼。 “真的是你啊!”先生大喜过望,上前拍著他肩膀道:“走,我带你去见山长!他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 王冈笑道:“先生且忙,我自去便可!” 那先生看看手中的记录本,尚有工作没有做完,便点点头道:“如此也好,山长此时正在公房之中!” “弟子告辞!”王冈拱拱手,向后山走去。 那先生看著他的背影嘖嘖讚嘆,这才几年啊!这王玉昆就名满天下了! 正在他感慨之时,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呼呼……累死我了……” “那人呢……啊!先生” 两个学子气喘吁吁的刚爬上山,正要找王冈,就正撞上先生的目光。 “何为君子九容!”先生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冷著脸走了过来来。 “我……我……”二人眼露恐惧,心中大骂倒霉。 …… 王冈来到山长公房前,正了正衣衫,抬手敲响房门。 “进!”山长的声音依旧威严。 王冈推开房门,长揖一礼道:“学生王冈见过山长!” 山长正在伏案疾书,闻声手上一顿,眼神惊诧,不过当他抬起头时,面上却又恢復了正常,微笑道:“你怎么回来了?” 他不仅神色如常,便是语气也是一般,仿佛王冈还在这里读书一般,之前离开不过是下山游学去了! “学生……心中不靖,想回来看看!”王冈努力平復下心绪。 “你们这届学子啊,是我带过的事最多的一届!”山长摇摇头道:“我上次还见到你那同窗林守正,现在整日抱著一本《庄子》修起道来了,不伦不类的,被我骂了一通!” 王冈连连点头:“那確实该骂!山长骂的好!一定触及他那颗冥顽的心灵了吧!” “你少奉承我!”山长瞪他一眼道:“既然有心事想不通,那便留下来住上几天!” “哎,谢山长……” “正好,书院丙字班缺个先生,你去带几天课!” “啊!” “啊什么啊!想不干活,光吃白饭啊!” “喏!” 第二十六章 王冈释道 书院分有甲乙丙三个年级,管理方法类似於熙寧变法后太学的“三舍法”,每年对学子都有考核,按能力不同分配不同年级,如此也便於书院先生因材施教。 王冈背负双手往丙子班而去,心中有些不满,原以为自己回书院感怀青春,迎接他的將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学子夹道欢迎的场景…… 没想到这些都没有,反而被山长拉了壮丁! 竟然让他教学生,还是给丙子班上课,简直岂有此理,就自己这级別,哪怕去了国子监和太学,不事祭酒也得是个司业啊! 唉,山长確实是老了,老眼昏的厉害,竟然都不识我这般大才! 王冈感慨来到將要上课的丙子班,稳了稳心神,昂首阔步向里去。 “行课礼!”一见王冈走入教室,值日生表起身赞道,眾学子肃立拱手,作揖拜道:“先生好!” 洪亮的声音,立刻把王冈的情绪给拉了上来,他微笑看著眾人,还了一礼后,学子復坐。 一眾学子见到这般年轻的先生都是有些好奇,不知道这是山长从什么地方请来的才俊,总之以书院治学之严谨,断不会隨便请个人来误人子弟,毕竟这书院可是教出过状元的! 而这帮学子中唯有两人,神色震惊,这个先生他们是见过的,上午还从山下帮他搬行李来著,为此还害的他俩被教导先生给狠狠惩罚了一番,没想到这人是新来的先生。 王冈环视一圈眾学子,微笑道:“大家好啊,我姓王,你们可称我为王先生,在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一同学习圣人的微言大义!” 眾人一见王冈这么快就进入了正题,立刻都端坐起来,挺直了身子。 “你们能进入书院,说明尔等蒙学都是过了关的,甚至还都取得了优异的成绩!”王冈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见眾人都是一副自豪的神色,很是得意。 他也不意外,自从他中了状元之后,书院也跟著名声大噪,整个江南的学子都想要往这里来挤,而书院也就这么大,山长不愿意扩招太多人,影响教学质量,因此在入学筛选时就严苛的厉害。 这这些能通过入学考试的学子,自然都是其中的佼佼者,不仅通音韵,明训詁,甚至不少人连十二经都学完了! “不过学海无涯,蒙学只是其中的一小步,代表不了什么,经义大道才是根本!”王冈小小的打压了一下这帮学子,跟著便说道:“尔等皆是我儒家弟子,今日便先来说我儒家之根本:《论语》,谁来告诉我《论语》第一句是什么?”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眾学子起身大喊,这个自然是难不住人的,別说这些学子,便是街上的那些贩夫走卒都知道这句话。 “不错!”王冈起身负手而立,点点头道:“此一句便点名了我儒家的治学宗旨:学!夫子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则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这也是学!所以我们要学的不仅是书本上的圣贤之言,还有世间百態,便是贩夫走卒也有我们学习的地方!” “记住这一点,这很重要!这將决定你们的今后能走多远!”王冈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加重了语气。 见学子们神色肃穆,他又露出一个笑容,抬手指向一个学子道:“你来给我解一下这句话的意思!” 那学子正是上午帮王冈拿行李中的一个,见他点自己的名,心中暗骂这先生不讲道义,我都帮你忙了,你却恩將仇报,端的不是好人! 不过腹誹归腹誹,先生的威严还是不容挑衅的,只得站起身,紧张的结结巴巴答道:“学生以为这话的意思是……学习后经常复习……所学的知识……不是很愉快吗?” “坐!”王冈往下压压手道:“这句话解的不错!” 那学子呼的长出了一口气,其他人也跟著点头,不过都没有在意,这种解读大家都会,没有什么稀奇的! 而王冈这时却又勾唇笑了起来,挑挑眉道:“诸位,那你们平日里学习之后,在回去复习的时候,有感觉到愉快吗?” 眾人一时哑然,这帮学子都正处在喜爱玩耍的年纪,谁会真喜欢枯坐著去温习功课啊! 教师外的文正因为不放心王冈上课,特意拉著山长来旁听,见他果然开始乱来,不由的皱起了眉头,扭头看向山长,埋怨道:“玉昆虽有学识,但他未必就適合教书啊!你不能看著什么好就全往篮子里扒拉!” 山长訕笑:“再听听,再听听……” 文正无奈,刚要再劝就听教室里又传来王冈的声音:“所以这是夫子错了吗?” 他顿时被嚇了一跳,好傢伙,这才第一堂课,就连夫子都质疑上了!所以你是来教学生,还是来詆毁我儒家的! 山长乾笑:“再听听……” 一眾学子也都懵了,这新来的先生要干嘛啊!好勇哦,我早就想这么说了! 几句话把教室一帮学子的兴趣都给拉了起来,一个个都瞪大双眼,聚精会神的看著这位勇猛的先生,想看看他还能发出什么惊人之语。 王冈见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吗,转而又道:“当然夫子乃是我儒家至圣先师,那自然是不可能错的!所以错的是我们,是我们解读的不合理!” “这句话里,我们要注意的是两个字,一是学,二是习,“学”我们方才说过了,那何为“习”?习字上羽下白,乃是大雁久飞之后,腋下所长出的那根白色羽毛,这是大雁长久飞行后所得到的结果,所以这习,不能简单的用温习、复习来解释,而更当解释为实践、应用!” 王冈一挥手笑道:“此时我们再来看这句话,那便成了,学到的知识经常在实践中得到应用,难道不是一件快乐的事吗?” “试想一下,当你们识字之后,遇到有人求你们帮他读信,你会不会感到快乐……这学与习,亦可解为知与行,知者行之,行者知之,知行合一,方成大道!” …… 教室外,文正满脸震惊。 山长摇头讚嘆:“玉昆將得道矣!” 第二十七章 王冈返京 时光荏苒,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王冈也在书院上了一个月的课,第一堂课时他还有著些许的生涩,但几节课过后,他已是驾轻就熟,得心应手了! 十二篇论语,一万多个字愣是让他讲出了来,一句一解,旁徵博引,深入浅出,让这本有著无数注释的经典,再出新意! 而隨著他第一堂课结束后所引起的轰动,书院里的师生都知道这位新先生的来歷了,一时间无论是想看看这位书院走出的状元郎的风采的也好,还是单纯对他学问感兴趣的也好,都纷纷寻了过来。 王冈每次一开课教室內外都乌泱泱的挤满了人,山长为此特意让王冈在书院广场上去上课,以让更多人能听到王冈用他的道来解说经典。 这件事没多久便传到了山下,身在江寧的王安石听说之后,特意让王旁送了一张白虎皮来,以效仿文彦博昔日推张载於大相国寺虎皮说易! 这让王冈名声更是大噪! 不过不同的是王冈没有像张载那般遇到二程来拆台,他一篇论语新解听的那帮大儒都讚嘆不已! 无他!从王冈引用经典,解释经义那信手拈来的姿態来看,就知道他的博学程度,而且他的解读,全都能自圆其说,明显是形成了一套自己的体系! 这帮大儒自问不及,想著与其上去丟人,反不如推他一把,大家共襄盛举! 而经过这帮大儒的宣传之后,王冈儼然成为了新一代的经学大家! 什么新学、洛学、关学,在我吴学面前都不值一提! 那关学张载死了,几个传人跑去洛学门下跟著二程学习去了! 那二程的理学不过是闭门造车的学问,两人都不过是一介小官,可见学问寻常! 那王安石……看到王冈座位上的那张虎皮了没有,就是他送的,这是俯首认输的意思! 再说那新学自己都闹出了內訌,还有什么值得称讚的! 而且王安石已经垂垂老矣,不过冢中枯骨罢了! 论风流人物,还得看王玉昆! 什么叫知行合一,那就是王玉昆这样,不仅有理论支持,还有实践印证,你见过二十来岁朝堂大员吗?学他就行! 一时间王冈吴学的呼声甚囂尘上,甚至不少人都在说,也就是王冈没有著书立传,没有去释义四书,否则朝廷科举用的就不是《三经新义》了! 不过不管外界怎么说,王冈却始终没有回应这些话,他在依旧在书院讲著他的课,不管前来听课的有多少人,他都安之若素。 而这一个月的讲课生涯,也让他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寻找到心中所缺少的那种充实感! 这一日他正在人群中讲解论语的最后一篇,忽然几名官员匆匆赶上山来,叫道:“官家有令,詔朝请大夫、天章阁直学士、工部郎中、权判军器监王冈,速速回京!” 眾人一时譁然,王冈这是又升官了!本官、馆职、差遣一次全升了! 而王冈却是神態淡然,继续在讲著他的论语,將那一帮传旨的官员晾在一旁。 直到王冈讲完了这一篇,山长起身上前,满面讚赏的看著他笑道:“玉昆,你这一个月来,课讲的非常好,便是老夫都有所受益,只是书院太小,你的课堂当在天下!去吧!” 王冈躬身行了一礼,却没有立刻离去,而是看向丙字班的那些少年缓缓道:“论语最后一句说: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这是在教大家知人,整本论语开篇讲学习,最后讲知人,其宗旨便是再说学以成人!” “望君铭记,与君共勉!”王冈拱手对眾人环行一礼,朗声道:“王某有幸与诸君共度一月,后会有期!” 说罢王冈转身而去,眾学子连同听课之人,连忙起身长揖到地,拜道:“恭送先生!” 王冈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径直下山,一路回到家中收拾行李。 林山见到他回来,拖著长调,夸张的叫道:“呦……这不是王先生嘛!怎么不在山上讲课了,现在好大的名头啊!整个江南都以你王玉昆为荣啊!” 王冈斜瞥他一眼,淡淡道:“怎么?你嫉妒了!” “我嫉妒你!”林山暴跳如雷,大叫道:“我嫉妒你什么?我是怕你误人子弟!就你还给人讲课,你讲的明白嘛!” “所以你就是嫉妒了!”王冈收回目光,不再理他,继续向后院走去。 “我没有!我就是看你不爽!”林山追在王冈身后叫道:“咱们一起读的书,你就算是比我强一点,得了状元,但我也不差,也就比你差了几个名次,你凭什么开宗立派,还弄出个吴学来!” “唉……你还不明白!”王冈停下脚步,一脸感慨的说道:“这是一个扎心的事实,我一直没有跟你说,就是怕你承受不住,可你却非要问!好吧,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確定要听!” “你说,你只管说,我倒想听听你能说出什么了!”林山昂头挺胸,一副不服输的模样! 王冈摇头嘆道:“我们一起读书科举,然后都得中进士,我是状元,你是同进士,这看似只是名次的差距,我实际的真相,比你想像的更残酷!” “你別废话只管说!”林山不服。 “你得中二甲同进士,那是因为你的学识只到那里!而我状元及第,是因为科举的最高名次只有状元!” 王冈用一副不忍心的口吻说道:“状元只是科举的极限,却不是我王冈的极限!” 林山呆滯住了,拳头紧握,咬牙怒目。 王冈继续摇头道:“你觉得状元对我来说是荣耀?我早跟你说过我並不在意这个名头,因为正是这个名头,才会让你们觉得我跟你们是同一个档次的人!说了这么多,你明白了吗?同进士林守正!” “狗日的王冈,我跟你拼了!”林山咬牙怒而挥拳。 片刻之后,林山拍拍一身的尘土,送王冈登上了前往东京的船! 第二十八章 小心眼 赵頊在王冈回来之后,没有立即封赏王冈,是因为他想知道王冈在西夏的挑拨能起多大作用。 所以他在王冈回来之后,就一直下令西北诸路经略司关注西夏的动静。 四月的时候,鄜延路马军副都总管种諤上奏言说李秉常被李清激怒,欲谋杀梁乙埋和太后,然而事情泄露,被梁乙埋假借宴请之名杀害,连带其妻和隨从百余人被屠杀殆尽。 种諤隨之提议兵贵神速,准他调兵攻打西夏问罪! 赵頊得到消息后被嚇了一跳,赶紧派王中正赶去鄜延、环庆路体量边事,顺便在沿途募兵。 结果王中正刚到西京想要招募禁军,就被文彦博给懟回去了,只得灰溜溜离开! 赵頊没有因此受挫,隨后又开始一系列的人事调整和钱粮、军械的调拨,而就在这时候种諤又来信了,说上次探子搞错了,李秉常並没有死,被西夏太后和梁乙埋给囚禁起来了! 现在西夏已经因为这事已经闹翻了天,群臣纷纷反对梁氏,诸部落据城自守,梁乙埋连发银牌,眾臣皆不从! 最后得出结论,最后得出结论:这是个好机会,兵贵神速,官家给兵,我去问罪! 赵頊被他弄的有点麻,对於这个战爭狂人的话不大相信,当即决定招王冈过来问问。 结果一问之下,才知道王冈回姑苏去给他姐夫下葬去了,去了许久迟迟未归! 再一打听,好傢伙,这货给他姐夫下葬完不仅没有立刻返京,反而在书院给学子上起课来了,还弄出了好大的动静,被一帮江南大儒奉为吴学。 赵頊大怒,当即让他去把他传回来,可传信的人刚走,他又觉得不对,王冈怎么会突然去书院做起了先生! 他仔细思量一番,觉得可能是因为他出使西夏回来后,自己一直没有封赏他的原因导致的! 眾所周知,这小子向来心胸狭隘,定是觉得自己受到了轻慢,这才负气躲在姑苏当隱士! 赵頊自以为想通其中的关窍,差点没有气笑了! 自己英明神武多少年了,连李二和刘恆都不屑去学,直接学习尧舜的存在,会贪墨你那点小小的功劳? 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於是又赶紧让人去追前面的使者,把给王冈的封赏带上,免得那小心眼没见到赏赐,又藉故不来,来来回回的耽误时间! 考虑到王冈这次挑拨离间……呃,出使的功劳,赵頊乾脆给了一个狠的,官职和馆职来了一次全方位提升! 毕竟人家都整出了个吴学,不给个直学士也说不过去啊! 至於差遣,正好原来的权判军器监李立之要调去澶州,正好让王冈顶上! 这下官职、差遣全都解决了,他王冈也没有话说了吧! …… 王冈这次回京一同带著的还有何紫烟,这丫头如今也二十好几了,老在家里待著也不像话,去京城也能看看有没有好人家给她相看一番。 不过这件事,却也不是他能做好的,估计最后还得落在章若头上! 他对何紫烟的婚事没有什么太大的要求,只要她能看上眼就行,其他的不重要! 哪怕家境贫困,没有能力,他也不在乎只要能安稳过日子就行,他不介意多养几个人! 至於说人品,那就更不重要了,只要有他王冈在,不管对方有什么阴暗的心思算计,对方对何紫烟都只能表现深深的爱意! 装也必须得装的深情! 否则王冈不介意帮他改正! “喂,王冈,我有一件事准备告诉你,你想不想知道?”船离岸之后,何紫烟见王冈还看著姑苏的方向发呆,便推了他一把,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 王冈抬手作势欲敲,何紫烟连忙双手抱头,退后一步,恼怒道:“王冈,我告诉你,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再敢敲我头,我就翻脸了!” “你翻一个给我看看!”王冈瞥她一眼,淡淡道:“你回家这么久了,怎么还这般咋咋呼呼,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嘁!大家闺秀又怎么样!”何紫烟不屑的翻了一个白眼,撇撇嘴道:“沈蕊倒是大家闺秀,你不还是不喜欢她!” 王冈闻言皱眉,正要解释两句,何紫烟又凑了上来,神神秘秘道:“別说我没告诉你啊!沈蕊已经答应沈家跟別人相亲了!” “哦!”王冈点点头,面无表情。 “你这什么反应?就哦一声!”何紫烟对他的態度很是不满。 “那不然呢?我应该什么样?” “喂!那可是你的青梅竹马啊!满心满眼都是你啊!她就要嫁给別人了,你就这种反应!” “无聊!” 王冈懒得跟她继续废话,转身向船舱走去,这丫头这两年跟沈蕊相处的很好,现在都开始帮她来试探自己了! 这个妹妹不能要了,赶紧找个好人家把她给嫁出去! “王冈,你这人就是没有心!”何紫烟气的在他身后跺脚大叫。 王冈脚下不停,进了舱中,那两波使者正坐在厅中喝茶,一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见过学士!” 王冈还了一礼,微微頷首,示意几人继续,抬手点点他们喝的茶,微笑道:“这嚇煞人香乃是姑苏特有,跟寻常茶还是有些不同的,別有一番滋味!” 两位使者连忙称是,又说许多好话夸讚。 王冈微微一笑,忽而道:“如今西夏有变吧?” “啊!”二人微微一愣,便將西夏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和盘托出。 王冈边听两人讲述,边在心中感慨。 从他一见这使者的架势就明白,赵頊为何会派两波人来。 无非是遇到困惑,让人来请他回去,待第一波使者离开后,赵頊那小心眼又发虚起来,以己推人,认为自己是因为没有得到封赏才故意躲在姑苏不回去。 赵頊自己刻薄寡恩,却以为別人跟他一样都那么在乎权位! 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啊! 第二十九章回京面圣 数日之后,王冈抵达京城,打发何紫烟自行回家,他则是径直去了皇宫,覲见赵頊。 事態紧急,赵頊没有拿腔做调,直接派人把传进了崇政殿。 “臣王冈拜见官家!”王冈入殿,上前行礼。 赵頊看著阔步而入的王冈,见他气场平稳,既无升官的喜悦,也无突然被召回的忐忑,忽然感觉王冈的变化很大,似乎沉稳了很多。 当下也隨之转换了態度,温声问道:“令姐家中事务都处理好了?” 王冈点点头,拱手道:“已然处理好了,多谢官家垂问!” “我听说你前些日还在姑苏讲起了课?”赵頊看著气態从容的王冈,有些难以把印象中那个无法无天,到处闯祸的小子跟眼前这人联繫起来,微笑道:“听说你那学问还没人称做吴学?” “不过乡梓厚爱罢了!”王冈心中雀跃,但面上还保持著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淡然,心中暗想之前格局还是小了,碰瓷王安石、二程什么的,还是不够狠,下次写本书,直接碰瓷孔子,一书超至圣,再让人造势,即便是超不过孔子,也能压过孟子、荀子吧! 届时请称呼我亚圣王子! 我也能大大方方骂赵頊一句:望之不似人君!以扬我儒家浩然正气! 赵頊不知他心中所想,还在感慨王冈姐夫一死,让他大受打击,性情都变得稳重起来,颇有名臣风范了! “你那吴学的宗旨又是什么?”赵頊心中也有些好奇,想知道这小子究竟弄出个什么玩意出来! “官家面前不敢称学!”王冈淡淡道:“知者行之,行者知之,知行合一!” 赵頊微微頷首,咂摸著这句话,又道:“说具体点!”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王冈拱手,严肃道:“道理说的再好,再漂亮都没有意义,只有落到实处,才知真偽!” “哦!”赵頊来了兴趣,挑挑眉道:“那你觉得朝廷现在所行的新法如何?用你那吴学来解释一下!” 王冈略略沉吟,而后道:“新法之目的在於富国强兵,从目前来看,朝廷府库充盈,军中甲士百万,兵锋冠绝天下,新法已经完全达到了预期的结果!” “哈哈……”赵頊得意大笑:“所以你也认为朕所行之法是善法!” 王冈却没有附和,犹豫一下道:“官家乃是天下亿万百姓的君主,抵御外侮是官家职责,但並非只是唯一的职责!” “此言何意?”赵頊神色一滯。 王冈话已开口,也就不再藏著掖著,径直说道:“新法在施行的过程中出现了很大的问题,比如地方衙门为完成青苗法考核,强行摊派,让百姓无端背上高额利息,以陈谷充新粮,盘剥害民! 再比如市易法,官府低价强购,抽取高税,如杀鸡取卵,致使工商凋零! 再如保甲法,连坐制度坏邻里信任,强征保丁,承担役政,以致百姓不惜断腕以避……” “够了!”赵頊越听脸色越冷,最终一掌拍在御案之上,打断王冈的话,怒斥道:“如你所说这新法就是恶法、坏法,朕也就是那无道害民的昏君了!” 王冈现在正处在圣贤状態,又哪里会畏惧昏君发怒,便淡淡道:“官家误会了,臣並非是在抨击新法,而是在告诉官家这天下並没有一定之法,可以放之万世而皆准,凡是皆有利弊,官家当晓其厉害而行之!” “昔日暴秦因商君之法而兴,却也因此二世而亡,究其缘由,无非时也、势也!夫子崇周公之礼,却不得行,无非世事更迁,孟子言五百年必有王者出,便是在让我们不要迷信过去之法,而要顺应时事!” “那你的意思是告诉朕新法已然达到富国强兵的目的,可以放弃了!”赵頊面无表情,声音幽冷。 王冈摇摇头道:“夫子言: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新法既然有利於国,为何要放弃?只是我们可以针对新法的弊端,去做出改变!” “如何去改?”赵頊神色稍稍缓和。 “臣不知!”王冈摇摇头道:“但既然知道民眾受害,那就得去做出改变,比如降低青苗利息,比如禁止摊派,在行动中发现问题,再归纳总结,做出相应的调整!总之这是君上该去做的事!” 赵頊若有所思,沉吟了片刻,一抬头见王冈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心中顿时不悦,拂袖道:“幼稚,小小年纪,还真当自己懂得国朝大事了!” 王冈垂首不语,心中暗骂赵頊这昏君翻脸不认人,你让说的,说了你又不开心!你当我是那些奸臣啊,处处吹捧你! “看看这个!”赵頊忽而想起了正事,抬手將案上的摺子丟了过去。 王冈伸手接过,打开一看是种諤上奏关於西夏国內的事,这消息他在路上已经跟那两个使者了解过了,此时看到並不惊讶,翻了一下,又合上摺子淡淡道:“官家欲兴兵西夏?” “废话!那李秉常乃是朕册封的西夏国主,现在被奸人所害,朕自然要发兵伸张大义!”赵頊满脸正气,言辞鏗鏘! 王冈点点头道:“那官家发兵就是!” 赵頊皱眉道:“这不是不知西夏国內眼下究竟是何状况吗?” “重要吗?”王冈一脸淡然的说道:“大军一出,官家说西夏囚禁了国主,那便是囚禁了国主!至於真假,谁会在乎!” “呃……”赵頊没想到王冈把话说的这么直接,有些犹豫道:“这是不是有些不好?” 王冈懂了,赵頊这是想要又当又立,想了想道:“那官家便去信禹藏麻,让他主动言明西夏国內的情况,无论秉常被害还是被求,皆来信向官家求援,主持公道!” 赵頊闻言大喜,这个法子好啊! 西夏臣子不满君主被害,主动向上国求援討逆,没有比这更正义的理由了! 赵頊再看向王冈,目光中满是掩藏不住的欣赏,不愧是你啊! 就你这天赋做什么学问,简直暴殄天物! 第三十章 准备 王冈出宫归家,进了门便见到林渔正一脸笑意的在前院候著他。 “你怎么还没有走?”王冈微笑上前,他回到姑苏时,林渔已然向京城这边赶来,原以为他得到官身,早早往西北去了,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没有走。 林渔笑著行了一礼道:“此去边疆,不知何时再能见到学士,便想著多留几日,当面跟学士道別!” “你啊!现在还学矫情了!大好男儿志在四方,何故作此小儿女態!” 王冈笑著摇摇头,向一旁的厅中走去,林渔落后半步,紧紧跟著,满脸笑容的听著王冈的训斥。 “职务定下来了吗?”王冈落座后,看向林渔问道。 “定下来了!”林渔神色颇为感激的说道:“是渭州都监,让学士费心了!” 王冈摆摆手道:“这种话就不要说了,你是我身边出去的人,自然不能让你没个好下场!这都监虽是武官,却不同于禁军之中那般军法森严,你也能行的方便些!” 林渔郑重行礼:“学士一片爱护之心,卑职感激涕零,今去渭州必定誓死杀敌,不墮学士顏面!” “那都不重要!”王冈一挥手,断然道:“大宋与西夏必有一战,若是危急之时,你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保住性命,余者皆不足为道!” 林渔神色一愕,没想到王冈竟然会这么说,想了想又躬身应下。 王冈见他答应下来,又从身上摸出了两封信了,先拿一封交给林渔,嘱咐道:“刘昌祚如今被任命为涇原路总管,如今的渭州知州乃是卢秉,我在姑苏时,让王旁给他写了一封信,你带过去给他!” “学士……”林渔虎目泛泪,声音哽咽,他如何不知,这卢秉定然是王安石提拔上来的人,王冈让他代王旁送信,就是在让卢秉照顾他! 王冈入仕以来,一直都跟王安石那边的人保持著一定的距离,从未动用过新党的关係,林渔没想到王冈竟然为了他,去求王旁写这一封信,这种情谊又怎能让林渔不感动! “哭哭啼啼做什么!”王冈不满的呵斥了一句,又把手里的另一封信递了过去,看似不经意道:“这是给庆州知州赵卨的,你见过他的!” 林渔强忍泪意,郑重的接过。 赵卨如同王冈从石得一那边得到的消息一般,今年被从广南西路调回来担任了权三司使,结果没做多久,庆州知州俞充突然死了。 这俞充乃是赵頊的心腹之臣,最善於揣摩赵頊的心思,曾经一年被赵頊提拔过六七次,愣是从一个小官,做到了庆州知州的位子上,由此可见圣眷之隆! 就在他死之前,还在上书赵頊,要攻打西夏呢!这也能看出他对赵頊心思把握的精准! 他一死,赵頊自然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过去,担任庆州知州,好方便他出兵攻打西夏,他原本属意的人是王珪的弟弟王珫,结果刚宣布任命时,御史朱服曝出王珫的一件丑闻。 身为朝请大夫、判登闻检院的王珫和他儿子王仲甫一同姦淫大理寺评事石士端的妻子王氏,被捉姦在床,还威逼对方! 这事曝出,有司查判,最终赵頊下旨將王珫革职,放归田里! 王珫去不了庆州,赵頊只能再寻人选,於是就看中了赵卨,毕竟他以前就在北疆混过,后来又去南疆,现在去西边也应该是驾轻就熟! 赵卨也懵啊!我这刚回来,就又要走,难道我这一生註定与中枢无缘! 暗地里抱怨了一番之后,也就上路去庆州上任去了! 对於他的履新,作为老朋友的王冈自然要写信问候一二,別问为什么他担任三司使的时候,王冈不问候! 问就是恪守臣子本分,不攀交財物衙门! 想了想一应事都安排妥当了,王冈又叮嘱了林渔两句,而后挥挥手把他给打发了,让他赶紧去准备出行的物资。 林渔离开之后,王冈也回到了后院,刚坐一会就被何紫烟和清荷这帮人吵的头疼! 索性起身,准备了一些礼物,去章家看看,章惇如今已经被外放蔡州,不过他应该预感到这次只是出去避避风头,很快就会回来,所以並没有把家眷带走。 王冈此次回京,理应去探望一番。 唤来全冠清备车,装上礼物,便向章家而去。 来到章家府门前,王冈不禁有些唏嘘,昔日门庭若市的大门前,如今冷冷清清,这种人走茶凉的变迁,让王冈忍不住感慨连连。 全冠清却是被他这番感慨弄的莫名其妙,章惇外放了不在家啊!別人来这干嘛? 也只有你来这里的目的不是见章惇,其他人可都是冲他来的! 不过这话他不敢说,只能憋在心里,看著王冈被门房迎进了府中! 章家兄弟得知他的到来,一起出来迎接,王冈见到章持心情大好,这位仁兄如今养好了伤,果真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好汉子! 眾人在厅中说了一会话,忽然有个丫鬟进来,说是夫人要见王冈,特来传唤。 王冈便起身向兄弟几人告罪,而后跟著丫鬟一路而去。 只是走著走著,他发现路不对,这不是去后院的路,而是去园的路,这里他可太熟了! 果然路口一转,进入了园,又走几步,便见树下站著一个少女,亭亭玉立。 丫鬟將王冈带到,行了一礼,掩嘴笑著离去,王冈则是迅速收敛脸上的笑意,冷眼看著章若。 “你来了!”章若瞥他一看,又迅速低下头,轻声问候。 “呵……”王冈一声冷笑,淡淡道:“章小娘子,这次怎么不称呼我世兄了!” “我……我上次是误会你了!”章若扭捏的解释道:“我被她们说的心乱,於是……” “於是便不问青红皂白的来找我撒气!”王冈打断她的话,冷声道:“我们相识这么多年,没想到你对我的人品却这般不信任!” 章若羞愧低头。 王冈又道:“事到如今,你可知错?” 章若轻咬红唇,点点头。 “那你道歉!”王冈神色傲然。 章若犹豫一下,沉声道:“我错了!” “你错哪了?” 章若:“……” 第三十一章 娇羞的章若 王冈一通发作完后,只觉得神清气爽,满意的揉了揉章若的头髮道:“以后不许这样了知道吗?你我夫妻一体,你要相信我的人品!” 章若神情有些恍惚的看著王冈,她有些想不通,自己本是想来缓和一下双方的关係,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自己好像犯了十恶不赦之罪一般! “你在欺负我!”章若忽然落下泪来,委屈道:“我都向你道歉了,你还抓著不放,就是在欺负我!” 王冈刚得意没多久,立刻就慌了神了,这玩的太过火了,要是让別人见到,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他慌忙堆上笑脸,伸手去拉章若,想要哄她。 章若却转身避过,默默垂泪,犹如梨带雨般,看著就让人心生怜惜之意! 王冈一阵心软,暗道自己过分了,忙凑过去小意赔笑逗她。 章若却是不理,只低著头哭自己的,对王冈的话充耳不闻。 直到王冈说的口乾舌燥之时,她才忽地抬起头,赌气似的说道:“那你向我道歉!” 王冈忙不迭的答应,赔笑道:“我错了!” “你错哪了!”章若昂首,目光笑意闪烁。 王冈一阵无语,暗道这丫头报復心怎么那么强啊! “不是,咱们不带这样玩的!” “我不管,你这样欺负我,我也要还回来!”章若瞪著他,不依不饶道:“你快些回答!” “哎呀,小若,你这样会被人说成睚眥必报的!有损你大家闺秀的名誉!”王冈连忙劝道:“依我看你不如大度一些,就此作罢算了!” “不行,不行!我必须也原样还回去!”章若昂首望著王冈,笑容明媚。 “既然如此,那你就別怪我了!”王冈点点头,忽然欺身而上,对著她的红唇求亲了下来! “吧唧”一声,章若愣在当场,两眼呆滯,继而脸上红霞升腾,如被烫红的大虾一般。 “你……你……” 王冈舔舔嘴,回想著刚才的柔软、滑弹,有些意犹未尽的道:“好了,现在你可以来报復回来了!放心,我绝不反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你……你无耻!”章若跺跺脚,捂著发烫的脸,她怎么也没想到王冈竟然如此! 王冈却是笑道:“喂,刚才那丫鬟说夫人找我时,我还当是岳母大人呢,没想到是我家夫人找我啊!小若,你是不是等不急要嫁我了!” “你……胡说……谁等不急嫁你了……”章若被他说的羞不自禁,扭头就要跑,却不想反被王冈一把拉住,微微一拽,揽入怀中。 “你……你要做甚……”章若羞的抬不起头,声若蚊蝇。 王冈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还没有报復我呢!” 章若只觉心中一颤,浑身酥软,低声挣扎道:“你快放开我!” 王冈见她这副娇羞的模样,也觉得心中痒痒的,哪里捨得放开,便继续逗她,“你报復回来,我就放开你!” 章若自然不依,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只是她那点力气又怎能敌的过王冈,结果非但没有挣脱开,反而把王冈撩拨的心猿意马,口乾舌燥。 正在他有些意乱情迷,难以把控之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之前那个氏说话的声音,他心中一虚,手上就鬆了气力。 “快放开!”章若显然也听到她娘的声音,猛的一脚跺在王冈脚面之上,而后挣脱了出去,跑了两步,又回头恶狠狠的瞪了王冈一眼,怒斥道:“坏人!” 王冈被她这似嗔似怨的样子弄得心中酥痒,又出言逗道:“小若,你这次可是占了我便宜,下次要十倍百倍还回来哦!” 章若不由想到这坏人方才突然亲她的场景,羞的两颊緋红,又怒视他一眼,转身跑开。 王冈看著她跌跌撞撞的身影,忍不住哑然失笑,果真女子的娇羞胜过人间所有的情话! 听到张氏的声音越来越近,他想了想还是转身离开,免得章若陷入尷尬! 而另一边的章若也见到了张氏,甜甜的叫了一声“娘亲”,就想像没事人一样离开。 而张氏只瞟她一眼,便发现了异常,淡淡问道:“你做什么去了?怎么脸这么红?” 章若故作镇定道:“在园子里转了转,许是热风吹的吧!” “哦,原来是热风啊!”张氏微一挑眉,讥誚道:“我还当是耳旁风呢!” 章若骤然想起王冈趴在他耳边说话时,带来的酥麻感,一张俏脸顿时涨的通红,羞恼的跺脚嗔道:“娘亲,你说什么呢!” “我能说什么啊!”张氏微微一顿,停下脚步道:“眼看著我一手养大的闺女,心都被飞到別人家去了,还让我说什么呀!” “呀!娘亲!”章若眼见被识破,羞的不行,连连跺脚。 张氏却仍然云淡风轻的说道:“也不知那年是谁信誓旦旦的说要一辈子在家陪我!现在估计都不算数了吧!” “我……懒得理你!”章若嗔了一句,转身跑掉。 跟在张氏身边的两个丫鬟见状也是捂著嘴偷笑,就喜欢看夫人逗小娘子的场景! …… 王冈在章家用过晚饭之后,方才离开,临行之前又诚挚的邀请章家四兄弟去他家里做客! 其他几人还想客套一番,章持却是一拍胸脯满口答应下来,表示这两天一有空就会去他家里做客! 王冈最是喜欢这个小舅子,真实不做作,当即拍拍他的肩膀,大加讚赏! 章持也是挺起胸膛,睥睨几个兄弟,眼下爹爹不在家,谁还能管的了我! 又说了两句,王冈登上马车向几人告辞而去! 今日他心中很是快活,路上还跟全冠清多聊了几句,又问起乔峰的现状,才知道乔峰所在的禁军被调拨去了熙河路! 王冈点点头,对於乔峰上战场没有什么担忧,好战士都是在战场磨链出来的,这对乔峰来说是一个机会! 只是眼下这风雨欲来的景象,让他很是感慨,大战一触即发啊! 不过这感慨也没持续多久,一回到家就把这些全拋之脑后。 今天被章若撩拨的不要不要,心头火气很大! 第三十二章 军器监 军器监成立於熙寧六年,是新法强军的一个重要的改革! 在此之前大宋的兵甲、军械是由三司使下盐铁使兼领的胄案製造,但真庙、仁庙之时管理过於宽鬆,致使胄案废怠,积弊颇多,所產军械多不能用! 赵頊曾亲自点检军械,发现近年所產弩箭多不堪用,反而太祖、太宗时的弩箭依旧威力不减,於是废胄案,另设军器监总內外军器之政! 军器监成立伊始便大放异彩,一举扫除昔年胄案的弊端,不仅大力改造了旧军械,还改良重造出了大名鼎鼎的神臂弓! 除此之外,军器监还鼓励坊內和民间工匠在军器上发明革新,为此还专门向朝廷请了一笔赏钱作为奖励! 而在这种种的制度之下,也让这一时期大宋兵甲之利,冠绝当代! “学士,我军器监东西二坊之下设有十一小坊,共有工匠、军匠近万人,另有东西广备,作坊物料库,皮角场库等……” 王冈在军器监少监和监丞等一眾官员的陪同下,巡视军器监的各个作坊。 他一边听著陪同官员的介绍,一边查看著各坊的军械,时而夸讚两句,时而拍拍匠工的肩膀,勉励几句,把人弄的热血沸腾的! 而王冈自己看的也是有些震惊,这里跟他想像中一帮工匠抡锤子的场景完全不一样,这里製作兵、甲的作坊已经用上了水锻法,通过河水的流动带动锻锤敲打铁锭成型,这无疑比手工敲打更加节省人力,也更能提高品质。 而且这里还施行了標准化,以统一的流程和规格来生產各个军械的零部件,在战时一旦某个部件出现了问题,也便於更换。 尤其是在一件武器製作完成之后,製造的工匠还要把自己的名字刻上,以保证能够溯源…… 更让王冈惊奇的是,这里还有猛火油作坊和火药作坊,王冈还在工匠的演示下,见识了一番猛火油柜的威力,这是一种单桶双活塞的油泵装置,以气压喷射猛火油,喷火拒敌,看起来声势很是惊人。 不过这种东西在战场上能有多大作用就不大好说了,主要还是要看怎么去应用,以王冈来看,用在守城和水战上或有奇效。 和顏悦色的夸讚了一番猛火油作坊的工匠之后,王冈又提出了指示,期望他们能在今后將猛火油的应有多多开发出来,不要仅仅局限於设备的研製,也可以从猛火油本身去入手嘛! 总之,打开思路,锐意革新! 管理作坊的官员听得连连点头,如醍醐灌顶。 隨后王冈又去参观了火药作坊,先是看了看火药的製作,以硝、硫、木炭为原材料,跟后世的黑火药差距不大,只是在配比上还是有些差异的! 一旁的少监似乎察觉到王冈的异议,便解释道:“火药成法乃沈存中於军器监时定下!” 王冈点点头,微笑道:“此法甚好,沈存中功莫大焉!不过我倒是觉得这火药的潜力还有很大,不妨在调整调整配伍,或有奇效,还是不要墨守成规的好!” 眾人闻言纷纷应是,只道这是王冈新官上任三把火,想要推翻以前人的成果,来彰显自己的功劳。 王冈自然是能猜出眾人的想法,不过他也没有过多解释,微微一笑,又去观看对於这些火药的应用。 在看了一番弓弩火箭的威力之后,王冈不是太满意,这种应用太粗糙,就是在箭身上绑上药包,点燃后射出,也就听听动静。 隨后又是一些爆炸类的武器,诸如霹雳弹,火蒺藜之类的,確实能炸开伤人,但杀伤力也就那么一回事。 见王冈神色不豫,火药作坊的监丞都有些忐忑,其他一眾隨行官员也是诧异,王冈这一路巡查过来,一直都是乐呵呵的,似乎对谁都很满意,怎么唯独到了这火药作坊就挑剔了起来。 王冈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態,摆摆手笑道:“不用在意,我只是觉得这火药的开发还不够,当然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如何?” 几位火药作坊的官员连连点点应下,保证再重新调整配方。 王冈挥挥手笑道:“倒也不要有太多压力,慢慢来,我还是很看好你们的!”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眾人纷纷应是。 王冈也就不再多说,又带著一眾官员向下一个地方走去。 他没有用自己知道的那些知识来指点这帮工匠,因为他所知道的那些知识也是没有经过验证的,而且如今材料的纯度跟后世的也未必相同,所以不一定就能用! 与其自己充当先知,反不如让他们自己摸索得出的经验有用! 再说赵頊派他来军器监也不是让他来改良武器的,那是工匠们的事,他的职责是管理整个军器监,及时调拨、交付军械,配合西北边军攻打西夏! 他如今刚上任,所要做的事首先便是了解军器监具体的状况,有些东西通过公文还是看不出来的,需要他到现场去走一趟,这才有了他去下面作坊调研查看的举动。 这一次走访足足费了他三天时间,当然主要的功夫还是用在兵甲、弩箭之上,这是大宋目前战场上最主要的武器,至於说火药、猛火油之类的,眼下还不堪大用,不是他重点关注的目標! 这期间除了对各作坊有了了解,对库房中的用料,也进行了盘点,为此他从三司调来的几个帐房老史连加了几天班,差点没有累死,一切都是看在钱……学士人品的面子上! 而昨晚这些,王冈又开始盘点各州郡都作院的军械產能,军器监对地方作院是有垂直管理职责的,还需要定期派遣工匠过去指导生產。 一连几天忙碌下来,王冈对於军器监也有了大概的了解,他下了几道调集物资,加大生產力度的命令之后,正准备放鬆几日,忽然得到一个消息,种諤进京了! 王冈心中一凛,他知道这货一来,战爭就不远了! 第三十三章 小朝会 次日早朝之后,王冈被赵頊留了下来,一起被留下来的还有东西两府的执政,以及三衙、兵部这些於军事有关的官员。 然后大家就一起在崇政殿中听种諤吹牛逼! 这廝放言,西夏无人,秉常懦弱,他可以孤身前去,单臂而擒之! 王冈也就是现在被声名所累……涵养大增,不轻易在朝堂上骂人了,否则定要喷这货! 就你还单臂擒秉常? 李秋水就能把你活活打死,更別提西夏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帝师! 你要真有那能耐,还在这里吹什么牛,直接去不就得了! 王冈不想表露出自己的不屑,低头不语,默默观察地上金砖的纹理! 但是赵頊却被种諤狂放的言论鼓盪的心潮澎湃,当即就授予种諤鄜延路经略安抚副使的职务,让他节制本路兵马,赐金带,又赐银万两,让他招募人手去用! 王冈心中感嘆,自己这人就是太过於忠厚老实,不如种諤这种幸进武夫没有底线,知道这昏君好大喜功,就刻意大言,应和上意! 但他並不羡慕对方这种人,他王玉昆心里有的是天下万民,有的是江山社稷,唯独没有自己! 高官厚禄於我如浮云,又怎会为此而去揣摩上意,刻意討好皇帝! 不过他也並不反对赵頊出兵攻打西夏,赵頊登基这么多年,厉兵秣马,励精图治,如今兵强马壮,傲视周边各国,又岂能不开疆拓土,否则让后世之人观之,岂不是要笑我皇宋懦弱! 只是王冈不反对,却是有人反对,如今的知枢密院事孙固却言:“举兵易,解祸难!” 赵頊自然不听他的,解释道:“夏有衅不取,则为辽人所有,不可失也!” 孙固见赵頊態度坚决,又劝道:“如果一定要打,可以先宣扬西夏的罪名,小规模出兵,分裂其国土,让西夏的部落酋长各占其地!” 赵頊闻言瞥了王冈一眼,又笑道:“这是酈生之说!” 王冈正巧抬头看到赵頊的目光,顿时一愣,你说酈食其就说酈食其好了,你看我干嘛!我又不会向他那样图逞口舌之利,游说各方势力! 这昏君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我王冈儒家嫡传,有圣人之姿,你这昏君敢轻视於我! 王冈出神之时,孙固与赵頊两人越说越僵,又问赵頊五路大军以谁为帅? 赵頊说他属意李宪。 孙固当即大骂,满朝文武那么多人,你用一个阉人,你让我们这些士大夫怎么想!他又怎能让人信服,大军群龙无首,又岂能得胜! 赵頊被骂的很是不痛快,方才的喜悦全无,脸色都冷了下来。 孙固倒也光棍,见自己把事闹的难堪了之后,直接请辞。 赵頊自然不会同意,因为一点点分歧就让宰执滚蛋,那他不得被人当成昏君去骂啊! 这时吕公著又出来转圜,只是暂且把这议题搁置,这才作罢! 一场小朝会弄得不欢而散,但该定的事都敲定了! 且不管孙固心情如何,但种諤是开心的,他跟燕达几个武將说笑的很是开心,出了大殿之后,忽然看到王冈,便大步走了上来,大大咧咧道:“王郎中是吧,听说你现在掌管军器监,日后我鄜延路军械可要多多支持!” 王冈停下脚步,理了理袖口,淡淡道:“种太尉客气了,本官身为大宋官员,边军所需军械自然竭尽全力,谈不上支持,本分罢了!” 说罢,王冈也不客套,径直向宫外走去。 种諤一愣,没想到这小年轻说话这么冲,对他这功勋卓著的老將竟然没有丝毫敬意!直到燕达来到他身边,种諤方才回过神来,怔忡道:“逢辰,这王玉昆竟这般大公无私!” 燕达:“……” 要不你想想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他呢? …… 王冈出了皇宫,便见蔡確站在御道旁含笑看著他,这货在章惇走后接了他的班,担任了参知政事,最近很是得意! “见过大参!”王冈走上前去,拱手行礼,心中却是在暗自腹誹,赵頊这昏君果然是不能唯才是举啊!寧愿把参知政事这位子给蔡確这奸臣,也不说给自己。 “少来这套!”蔡確拍开他的手,笑著向前走去,边走边问道:“玉昆对西夏战事怎么看啊?” “怎么看?坐著看唄!”王冈走在他一旁,淡淡道:“官家运筹帷幄,边军兵锋甲坚,而西夏野蛮愚钝,我军兵锋所至,自然所向披靡!” 蔡確脚下一顿,疑惑道:“你对这次出兵西夏似乎並不看好?” “咦!你怎么这么说!”王冈一脸正气的说道:“吶,兄弟归兄弟,但你可不能污衊我对大宋军队的信心,和对官家的忠心!” “你哪来那些废话!说正经的!”蔡確没好气瞪他一眼。 王冈奇道:“你问这干吗?你是台諫出身,本就不善兵事,这个时候,你看热闹不就行了吗?” “那你別管!你只管说说你的想法就好了!”蔡確偏过目光,不与王冈直视。 王冈神色狐疑,追著他脸色看去,继而恍然道:“你不会是想在官家面前表现自己的军政才华吧!想用来加分,难不成你还想超过王珪?” 见蔡確神色有些不自然,王冈又鄙夷道:“得了吧,就你这废物手段,王珫干出那么大的丑闻,你都没有去攀扯王珪,还想正面硬刚他!”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蔡確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却见王冈笑容古怪,当即知道是中了计了,抬脚踢去,骂道:“你这奸滑小子,赶紧说!” “你先说说你想怎么攀扯他!”王冈来了兴趣,凑到近处问道:“来说说,我帮你参谋一下!” “你別胡乱猜测,这事与我无关!”蔡確抬手把他推开。 “那就是借刀杀人嘍!”王冈眼珠转了转道:“你唆使的谁啊?估计攀扯王珪有点难,不会是通过他儿子下手的吧!” “闭嘴!”蔡確低喝了一声,左右看看,一脸严肃:“这种事是在大道上能说的吗?” 王冈咧嘴笑了起来,知道自己猜对了,不过他还是好心的提醒道:“我觉得你这计策未必能成,若是这事不成,你来找我,我给你出一个好主意!” 蔡確:“……” 怎么感觉你比我还要积极! 第三十四章 战局的无奈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蔡確连连摆手,岔开话题,他感觉自己在利用別人对付王珪,而王冈想要利用他对付王珪! 不过我对付王珪,是为了往上走,你对付王珪是为了什么? 就算他空出来位置,也轮不到你啊! 哦,懂了,你小子就是单纯的癮大! 看谁坐上宰相位置都想挠他两把! 真不愧是你啊! 蔡確有著一言难尽的看著神色雀跃的王冈,忍了半晌才道:“你別扯这个了,赶紧说正事吧!这次五路大军伐夏朝中眾说纷紜,我也不知道谁说的有理了!” “嘿嘿,你这话说的就跟我知道一样!”王冈打个马虎眼,立刻转移话题道:“对了兄长,我这次出使西夏可是带了不少枸杞回来,都是经过霜降,风乾的!一咬咯嘣脆,我送你二斤,你拿回去燉鸡汤喝,最是滋补!” 蔡確很是无语,我堂堂大宋参知政事会差你那两斤枸杞……不对,这都什么玩意,差点被这小子给带偏了! 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一直是在顾左右而言他,肯定藏著不一样的看法! 不行,一定要把他话给套出来! 蔡確几乎瞬间就做出了决断,他眼珠一转,哈哈笑道:“別人说对此战局势说不准,我信!但玉昆你这么说,只怕这天下除了那些眼盲耳聋之辈,不会有人会信!” 王冈诧异:“兄长何出此言?” “呵呵,玉昆莫非还想在我面前藏拙!”蔡確一脸不悦的说道:“熙寧九年,你隨军南征,郭逵数十万大军被交趾打的狼狈不堪,不得寸进,而你临时招募两千乡勇大破升龙府,举世皆惊!”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冈浑身一震。 蔡確又道:“隨后南蛮叛乱,你临危受命前往沅州,所有人都认为你会大开杀戒之时,你却孤身入贼巢,不战而屈人之兵,令沅州叛蛮尽数归降!” 王冈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蔡確却是一抬手阻止了他,而后一脸讚嘆的摇头道:“隨后还有出使辽国遭遇黑山贼之事,又是一场畅酣淋漓的以少胜多!” “这一桩桩一件件,足以说明一件事,你王玉昆对战场有著极其敏锐的洞察力和判断力!” 蔡確一挥手,神色坚定的指著王冈做出论断:“你王冈就是千载难见的帅才!便是比之韩信、李靖也不遑多让!” “没有,没有!”王冈连连摇头,一脸尷尬,这吹捧的也太离谱了! “你莫要谦虚了!“蔡確按下他的手,认真道:”依我看来,如今那种諤、李宪之辈,不过是跳樑小丑,时无英雄,竖子成名罢了!“ 不待王冈出言反驳,蔡確又唏嘘道:”今日孙枢密问官家谁堪统帅五路大军之时,我第一反应就是玉昆!只可惜你年资太浅,怕是不能服眾,我也只好忍下!“ “呵呵,我本质上还是一个文官的!”王冈訕笑一声,心中暗道,蔡確这人虽然是个奸臣,但这眼光当真是毒辣啊! “是啊!”蔡確也跟著发出一声感慨:“若非玉昆继我儒家道统,也断不会让那汉声冠军侯独美於前!” “啊……这……”王冈被夸的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蔡確见他嘴角都压不住了,知晓时机到了,便图穷匕见道:“所以玉昆若说看不出这次五路伐夏的前景,我断然是不信的!” 他一抬手拍了拍王冈的肩膀,诚恳道:“玉昆,跟愚兄说说,也让我长长见识!” “呃……这……那说说?”王冈被人家一通夸讚,也不好意思继续藏著掖著了,补充道:“不过这也只是我个人的一些猜测,当不得准!” “嗨,你姑妄说之,我姑妄听之!就咱们兄弟私下聊天,传不到第三人耳中!”蔡確赶忙给他吃下定心丸。 王冈点点头,思索一下后,缓缓说道:“如今咱们大宋对比西夏来说,胜率很大,西夏內乱,咱们安定,此一胜也! 官家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军队强於西夏,此二胜也! 西夏贫苦,我大宋富饶,物资充足,此三胜也……” “等等……”蔡確连忙打断他,无奈道:“咱们之间说话,又不是跟官家奏对,你莫不是还要搞出十胜十负来,你就直接说咱们这次大军出界,有什么危险!” 王冈对於他这种不虚心的態度很是不满,不过念在他只是袖手空谈的文官份上,也懒得跟他计较,便淡淡说道:“这次最大的危机便是后勤粮草!” “粮草?”蔡確若有所思。 王冈点点头道:“这次咱们若是只想打下西夏几座城池,那自然没问题,可若是想要打成灭国之战,补给线势必拉长,若西夏再施行坚壁清野之策,我军就难了!” 蔡確惊讶道:“可种諤不是说……” “他吹牛逼呢!”王冈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不屑道:“种諤这人还是有点本事的,不过他这次来说的那些言辞就是为了鼓动官家下定决心伐夏!” “如今我大宋兵力强盛,这些將士们都渴望功勋啊!谁会想错过这次机会呢!”王冈语气很是感慨。 蔡確眨眨眼道:“玉昆似乎不看好这次伐夏大战?” 王冈想了想,犹豫道:“他们太急了!” “那玉昆何不上奏官家,说明情况?”蔡確疑惑。 王冈摇摇头道:“因为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啊!我们没有准备好,但西夏同样也没有准备好,若此时不打,只会错过这大好机会!” “打仗这种事,就没有完全准备好的!至少在现在看来,我们的胜率还是很大的!” “可是若是提醒官家,他或许能够……” “没用的!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王冈摇摇手打断他的话,笑道:“咱们官家虽然喜欢临阵指挥,但却不会要求阵前將士一定要按他指挥去做!” 蔡確也是苦笑,大宋皇帝临阵指挥的目的不是为了指挥军阵。 而是为了宣示主权,是为了告诉將士,谁才是军队真正的主人,至於他的战法用不用,皇帝其实並不在意! 两人都明白这点,只要战爭一开始,便没人能左右的了战局! 二人一时无言,拱手告別! 第三十五章 王冈再被弹劾 种諤的到来,让赵頊下定了伐夏的决心,从第二日开始又是一波声势浩大的人事调动,以及禁军的调拨,一日之间二十多將奔赴西境。 而军器监这边因为有大批量的军械需要交付,也陷入了急剧的忙碌之中,其中兵甲、弓弩更是重灾区,一帮工匠已经忙的手都擼出火星子了,一个个神態不振,满是疲惫! 王冈巡查时见到眾人这副模样,当即大手一挥,宣布两坊所有工匠俸禄翻倍! 眾工匠精神陡振,顿时神采焕发! 王冈身为当代鸿儒,都准备和孔子比一比歷史地位的存在,自然深諳“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的道理,因此他在激励下属时,从不画饼,只来他们能摸得著,看得见的! 不过眼下这种工作量,就算再激发工匠们的潜力,也不可能短时间交付这么多的军械,於是王冈又一挥手,从其他工坊调集人手来这几个个重点作坊支援,並从民间徵集工匠,充斥其中! 这两项工作进行的很迅速,过程也是畅通无阻,那些不是相对清閒工坊的工匠,纷纷响应,虽说这边是双倍工钱,但大家都表示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仰慕王学士的人品,忒仁义了! 而民间工匠也是踊跃报名,同样不是为了钱,都是想为大宋尽一份绵薄之力! 对於眾工匠如此高的觉悟,王冈自然是开心的,这都是我儒家的教化之功啊!他很是感动的表示,大家虽然都是忠义之人,不为钱財而来,但还是不能亏待大家,工钱是一定要给的! 在经过一番筛选、分配之后,几个重点工坊的人手是足了,但又出现了新的问题,这些新招募来的工匠跟原来专业做这个的工匠水平有著巨大的差距,很多人並不具备独立完成一件军械的能力! 这一现象让军器监上下皆是无奈,感觉这位新上任的长官做事有些太想当然了,军器监工坊里的这些工匠和军匠,都是经过长期培养,有著严格选拔標准的,那是隨便招些人来就能替代的! 王冈此举属於是外行指导內行了! 怎么说呢!出发点是好的,但没有充分考虑客观情况,有些瞎胡闹了! 只是他地位太高,大家都不敢说! 当然所谓的不敢说,只是指不敢当面明说,背后里还是少不得蛐蛐他的! 然后这消息就传了出去,跟著就传到了御史台…… 御史朱服很是愤怒,王冈此人凭侥倖之功,幸进官家,得具高位,执掌军器监,值此国难之际,他好大喜功,刚愎自用,为求功劳胡乱行事,以高薪徵召不合格的工匠充斥於军器监,不仅阻扰了边军军械的製作,还耽误了民间匠事! 此等浪费国禄,害人害己的举动,简直是令人髮指! 而更令他生气的是,御史台的眾人听到这个消息,如同耳聋一般,不理不问! 这当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知道王冈曾在御史台干出过一些成绩,朝堂撕逼所向披靡,甚至还把宰相给喷的当场吐血! 但別人畏惧他王冈,自己却是不怕! 王冈喷过宰相,但自己也弹劾过章惇,还在章惇主动跟自己示好后,將事传出去奚落於他,弄的堂堂参知政事顏面无存! 而且前段时间,自己还曝出当朝宰相王珪亲弟弟的丑事,將其拉下马! 这两者加起来,跟王冈弹劾吴安诗相比,也差不了多少吧! 你王冈厉害,但我告诉你,我就专挑厉害的打!打的就是你这种地位高的人! 別人敢弹劾的我敢弹,別人不敢弹劾的,我更敢弹!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御史的风骨! …… 王冈很懵,他这段时间在军器监忙的不可开交,本来朝会都想请假的,本来准备找舒亶说一声,请段时间假的,但舒亶却一脸古怪的跟他说,今日他最好来,有事关乎於他! 这货神神秘秘,再问却又不肯说,王冈无奈之下,只好上朝了,一排班他就感慨起来,自己这馆职升的太猛,班位进的太前,一不小心超过了大殿中那根他嚮往了很久的大柱子! 他正抬头往前看枢密副使身边的那根大柱子,琢磨著那里离赵頊太近,適不適合闭目养神时,就听有人弹劾他! “臣监察御史朱服弹劾权判军器监王冈,辜负官家信任,肆意胡为,以厚禄徵召民间工匠,却不堪使用,此举浪费民脂民膏,混乱军械作坊……” 王冈扭头看著大殿中唾沫横飞的那位御史,神色连番变化,他先是恍然,原来舒亶说的是这种事,接著震惊,自己好久没被人弹劾过了,好新奇的感觉,继而又是愤怒! 我,王冈,儒家圣人……传人,没招谁,没惹谁,兢兢业业,为了大宋殫精竭虑,忙的脚不沾地,连黑眼圈都出来了! 竟然有奸臣弹劾我! 你受谁的指示,是不是王珪……哦,对了,他前段时间刚曝出王珫的丑闻…… 那又是那个奸臣要害我!这个要亡我大宋啊! 赵頊忽听王冈被弹劾,顿时来了精神,这两年都没有人正儿八经的弹劾王冈,这很让人失望! 倒不是说他想看热闹,身为大宋官家,他没有那么低级趣味,御史风闻奏事的特权,是皇帝用来制衡朝臣的重要手段! 他最不希望的就是朝中出现御史不敢弹劾的官员,这预示著失控,便是王珪身为宰相,每个月还有几封弹劾他老迈昏聵、不作为的弹章! 当然王冈没有被弹劾,赵頊其实也不是那么在意,毕竟他还没有进入需要赵頊介意的层次! 不过能有人弹劾他,赵頊还是欣慰的,我大宋御史就是这么不畏强权! “王冈可在!”赵頊待朱服弹劾完,淡淡开口。 王冈出列:“臣在!” “既然被人弹劾,你便当朝自辩吧!”赵頊神色看不出喜怒。 而眾臣却都是精神一振,又要见王冈撕逼了! 而王冈却没有他们想像中的那么激动,他扭头看了眼朱服,又看看眾臣,喟然一嘆道:“臣不知该辩什么?” 赵頊一怔,声音有了波动:“这么说你是认罪了!” 第三十六章 你在得意什么? 对於赵頊的问罪,王冈丝毫不慌,神色一片淡然,缓缓道:“官家欲用兵西北,禁军调动,又行招募,所需大批军械,我军器监人手紧张,为不耽误军械交付,招募工匠,行赏激励,乃是臣之职责所在,臣不知何罪之有!” “王玉昆,官家面前你还敢顛倒黑白,避重就轻!”朱服见他將这件事轻描淡写的说成自己职责內的权力,却闭口不谈造成的危害,当即声色俱厉的呵斥道:“你大肆招募民间工匠,徒耗公帑……” “闭嘴!”王冈一声断喝,打断了对方,揉揉耳朵,轻声道:“有理不在声高,朝堂之中,御座之前,没有人不让你说话,你叫这么大声,除了会暴露出你的粗鄙,並没有其他的作用!” 朱服一噎,面色涨红,换了口气,带著几分羞怒道:“你休要顾左右而言他,你说你所行之事乃是职责,我今日便弹劾你滥用职权!” “唉……”王冈摇摇头,语重心长道:“御史的职权不是你这样用的,官家赐御史风闻奏事之权,旨在匡正官员有失,其本心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御史虽然监察同僚,但其目的是为了帮助同僚的,而並非是为了藉机踩踏同僚往上爬!” “你再看看你现在这副急不可耐的嘴脸,简直太丑陋了!” 王冈根本就不接朱服的话茬,任他如何叫囂,都不管,只顾著对他进行人身攻击! “我听说你之前还曾奚落章子厚,言说他曾私下请託你!可我就想不通了,章子厚推新法、平南蛮,得官家器重身居参知政事高位,而彼时你只是区区监察御史里行,他为什么要来找你討人情!” “那是因为他不想我曝出他为父徇私的事跡!”朱服大声反驳。 蔡確温声下意识的往后瞥了一眼,微微摇头,班列中的舒亶也是闭目摇头,知道朱服完了,他已经落入了王冈的节奏之中。 从他弹劾开始,王冈一直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做派,丝毫不慌,对於对方的弹劾,除了向官家解释一句,根本就不理会,反而一直在引导话题去攻击朱服! 这时候两人比的就是谁能撑得住气,一旦有人开始对攻击自己的话开始回应、反驳,那势必会陷入无限的自证之中,完全落入对方的节奏中去! 果然,朱服话音刚落,王冈就跟著问道:“那你帮他隱瞒了吗?” “自然没有!”朱服义正言辞。 “这很好!”王冈满意的点点头道:“这御史的官位是官家给你的,不是你自己的,所以你要坚守职责,这没有错!但……” 王冈说著突然话音一顿道:“但我听说你时常跟人炫耀此事,你很得意吗?” 不待朱服回应,王冈神色一冷道:“你不过是做了应该做的事!你在得意什么?” “章惇为父不惜放下身段去求你这小官,此等孝心之举,你看不见?我想此事若是换成其他人,也定然会恪守职责去拒绝他,但难免会感嘆他对父亲的孝心!可你在得意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王冈直视他的双眼,冷喝道:“来,告诉我,你在得意什么?” “我……”朱服顿时如遭雷击,只觉喉咙发堵,不知该如何应对,王冈把话说的这般直白,把章惇的行为定义为孝心,他总不能当眾说,自己想要彰显自己不畏权势的品行吧! “你不说,我替你说,你就是想对別人展示你是多么有气节,威武不能屈!”王冈嘴角浮现出一丝讥笑:“就像那发情的孔雀一般,扑腾著自己的羽翼,恨不得挡在官家的面前,急吼吼的说,看我多棒,快给我升官!” “咳咳……”赵頊没想到两人撕逼还能牵涉到自己,下意识的轻咳了两声。 朝堂中的一眾官员或是鄙夷的看向朱服,或是惊讶的看向王冈! 这廝嘴可是真够刻薄的啊! 这是当眾把朱服的小心思给撕扯开,暴露所有人眼前! 当然大家若是做了这种有面子的事,大多也会向朱服这么去做! 谁还没有点小心思,谁又不想做高官? 但是你要是大庭广眾下来问,那我只能说,高官富贵於我如浮云! “你……你胡说!”朱服面色惨白的挣扎。 “哦,你若真没那种心思,何以不见章子厚的孝义?难不成你本就是心中无孝之人!”王冈面色一正,严厉道:“若是如此,王某羞於与你同殿称臣!” 朱服倒退一步,神色灰败,他难以置信的看向王冈,不明白斗倒章惇明明是他得意之作,怎么到了王冈口中,却变成了自己的耻辱! 朝堂中那些第一次见到王冈表现的朝官,皆是震惊不已,这三言两语就把朱服的堵的进退无路,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选择功利之心那是社死,选择无孝更是自绝於天下!这王玉昆好生牙尖嘴利,当真了得! 而那些一直身居朝堂的老臣,则是神色淡然,心中唏嘘,现在的年轻人根本就不知道王冈有多强! 別人调离御史台,那是因为难以胜任,王冈被调离御史台,那是因为官家要保护群臣! 想想吴充,在被王冈摆了一道之后,虽然被官家强行留了下来,继续担任宰相,可实际上却哪还有丝毫宰相的威仪! 这要是王冈继续在台諫体系,就衝上次王珫那丧尽人伦之事,王珪肯定跑不了,让不让有司查,王珪都得声名扫地! 就算官家护著王珪都不行,因为王冈肯定不会放过这么一个斗倒宰相的机会的! “啪!” 就在朝堂眾臣骚动之时,净鞭声响起,当值御史喝道:“肃静!” 赵頊看看朱服的模样,决定还是帮他一把,毕竟这样有勇气的御史不多了。 “咳!”赵頊清了一下嗓子,威严道:“王冈,今日是御史弹劾你在军器监滥用职权之事,你只管说这事,莫要攀扯其他!” 王冈拱拱手道:“此乃攻訐污衊之言,臣一心秉公,又何须辩驳!” “独你一人是忠臣!”赵頊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下旨道:“著宋用臣和工部有司赴军器监查看!” 第三十七章 宋用臣的见闻 宋用臣乃是內臣出身,善於水利,精通工事,多年来屡立功绩,深得赵頊信任! 这人属於是技术性宦官,赵頊派他来军器监查探,便是想调查清楚此事! 而联合工部一同办案,则是为了公允,能够互相监督! 这也体现出了赵頊生性多疑,对忠臣缺少信任的特性,同时也预示了大宋的悲剧结局!反正王冈是这么想的! 也正因此,在当天朝会散后,王冈直接就回家了,美其名曰避位待查,免得影响查案的公正性! 赵頊都被他气笑了,宰执的官位还没坐上,脾气倒是先学上了! 不过既然他主动避嫌,赵頊也乐得方便,叮嘱宋用臣查出问题后,再想想对策,回来告诉他! 宋用臣领命而去,心中也是有些感慨,官家对这王冈还真是厚爱有加啊! 一方面让自己查他,一方面又让自己帮他想办法解决问题! 看来这次查军器监,还少不得要帮王冈遮掩一二,虽说还有工部的官员在场,但別忘了王冈还有个工部郎中的头衔在! 这个头衔跟改制之前的本官可不一样,这是差遣,是实打实的职务,只是王冈还有一个天章阁直学士的高级馆职,以侍从官的身份兼领军器监的职务! 而有这个头衔也意味著王冈在合班中的地位,整个工部也只有尚书和左右侍郎比他高! 工部这次来的人只要不傻,就不会想著得罪他! 而自己又得到官家的授意…… “嘖嘖,不到二十五岁的直学士,圣眷之深厚,当真是恐怖如斯啊!” 宋用臣咂咂嘴,自觉揣摩透了官家的用意,暗自感慨两句后,向军器监而去! 在路上与工部的一行人匯合后,互相点点头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其实宋用臣跟他们以往也是打过交道的,大家都不算陌生,不过今日公干,还是不適合表现的太过亲近,免得受人非议! 一路来到军器监,少监亲自出来迎接,寒暄两句之后,宋用臣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少监,公务在身,还是领我们去作坊看看吧!” “请!”少监也不多言,他身为文官,虽然地位没有宋用臣高,却也不至於卑躬屈膝的去跟一个阉宦攀谈,无端丟了体面。 一干人先来到弓弩坊,在经过层层守卫盘查之后,方才得以进入。 宋用臣和一眾工部官员忽的想到什么,眉头都皱了起来! 此地乃是大宋最为精要机密所在,其中涉及到神臂弓床子弩之类战场杀器的图纸和技术。 王冈此番突然扩招那么多民间工匠,其中会不会有他国的探子混在其中? 这会不会导致技术外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几人互相看看,神色皆是担忧! 弓弩坊由弓弩院和弓弩造箭院组成,一个负责製造各种弓、弩器械,一个负责製造对应的箭矢。 宋用臣进入坊中之后,直接就往弓弩院跑去,然后他就呆滯住了。 这里与他原先想像中的场景有些不同,院中呈现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每个人都有事在做,有条不紊的。 这?不是说王冈新招来的工匠不堪用吗?这里不应该是乱糟糟的一片,工匠如没头苍蝇一般乱转,呼喊叫骂混杂一片才对吗? 难道王冈真是被御史污衊的? 可不对啊!以他对工事的了解,有很多技术手段都是独门绝学,不告诉你,任你拿著图纸去做,都不可能做的出来! 军器监的工匠肯定也是这样,那这些外来的民间工匠自然是做不好这些军械的!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工部的官员也赶了过来,见到这幕景象也是一愣,继而惊奇道:“咦,这些工匠做的是什么?” 宋用臣听到惊呼,这些向那些工匠所製造的东西看去,这些人一堆堆的分布在不同区域,每一个区域的工匠所做得东西都是一样的。 做完之后就丟入一个筐中,装满就有人来拖走,放到另一区域的工匠那里,而那里的工匠在进行下一步的製作,然后在转入另一区域。 宋用臣跟著这一条线走了到了头,终於看出他们所造的是一具弩身,而另一条线所造出来的东西跟这具弩身明显是不搭配的! 而在这一处匠院中,这种生產线还有很多!所造的东西也都是稀奇古怪的,很多不装成成品,你压根就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 “这是?”宋用臣困惑的看向缓缓走来的少监。 “哦,这个流水线啊!是学士琢磨出来的!”少监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漫不经心的说道:“这不最近赶工期嘛,学士就让那些老工匠將这些弓弩的每个部件都分解成简单的步骤,让这些工匠都能轻易上手!” 一位工部官员眼睛一亮道:“如此一来,他们每人所要做的事都比较简单,短时间內就能变得无比纯熟,事后再行组装,这比一个工匠从头做到尾,要快上许多!” “不错,而且此举比培养一个合格的工匠来说,要大大缩减了时间!”另一官员也开口讚嘆道:“这当真是旷世之作啊!” 宋用臣也缓缓开口道:“此举还能防范碟探,这混杂一处的做法,每个工匠都不知道完整军械做法,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便是有探子想抓工匠拷问,也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嘖!王玉昆真乃天纵奇才!”眾人又是一番感慨。 宋用臣又想起一事,四下看看,忽然抓住一个工匠询问道:“你在这里做事,给你多少工钱?” 那工匠显然是京城本地人,天生带著一种混不吝的气质,压根就不在意宋用臣那一身官服,王玉昆见我也带客气说话,你这没鬍子的阉人还敢囂张不成。 当即皱起眉头道:“你这官儿当的不行!张口闭口就是钱,心中就没有官家和社稷吗?就没有一点点忠义吗?” “咱们都是听说官家要打韃子,主动来为官家效力的,你问问有没有谁是衝著钱来的!”这廝越说越来劲,最后还扬声喊了起来。 “对,咱们都不是为了钱,为钱谁来这啊!”眾人纷纷附和。 宋用臣一怔:“所以军器监没给你们钱?” “那倒没有!”那工匠坦然道:“不过给的那钱是因为咱们忠义,官家发的赏赐!” 宋用臣:“……” 第三十八章 如何赏赐 赵頊在听完宋用臣的匯报后,有些恍惚,王冈这小子总是能弄出些新意来。 这去军器监才多久,又搞出这个法子来! 如果要將这个法子推而广之,那时不止军械,大宋的其他行业,是不是也能得到长足发展? 將繁琐工艺分解,那些资深的工匠只从事核心部位,是不是会让普通百姓也多出许多生计? 货品一多,价格势必下降,原本昂贵之物,是不是就能飞入寻常百姓家? …… 此法於国於民皆有益处! 赵頊对一件新事物的衡量,肯定不会只简单的看其表面,更多的还是要从国家大局层面去考量! 对於王冈在军器监所创的法子,他也是本能的將其带入整个国家的大视角来看,迅速的得出了这个结论。 最关键的是这个法子不会损害既得利益者,反而有利於他们,所以势必不会有太大的反对声音,而百姓也可藉此获得更多的收益,当然朝廷的税收也会得到增加! 此乃一举多得的善法! 赵頊想通这些,顿时眼中放光。 一旁的石得一见状,慌忙上前道:“官家仁厚,泽被四海,万民归心,此乃尧舜之时亦未有之景象!” 赵頊一愣,半晌方才反应过来,石得一说的是那些工匠主动来为军器监效力之事,想到宋用臣所转述的那些话,赵頊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这个王冈啊!总是能整出些新样来! 宋用臣更是一言难尽的看向石得一,不愧是你啊!拍马屁都拍的这么新奇! 作为理工科出身的宋用臣,对於这种阿諛奉承表示不屑,咱可是靠著实打实的功劳走上来的,当即上前道:“官家得万民之心,此乃盛世之景象,臣为官家贺,为大宋贺!” “哈哈……”赵頊笑得更加开怀了,抬手点点两人,笑骂道:“你们俩就莫要吹捧朕了,当朕真看不出来,王冈的那点小手段啊!” 宋用臣訕笑,石得一却是赔著笑脸的道:“虽然一样是给了钱的,但工匠不要工钱,乃是为官家尽忠,领了赏钱,却是感激官家,看似一样,实则大有不同!此皆为官家仁爱百姓所致!” “哈哈……你呀,这张嘴端的是会说!”赵頊又是大笑,摆摆手道:“如此说来,那御史朱服確是错怪了王冈,你们说我接下来要如何处置这件事啊!” 石得一、宋用臣二人这时同时闭上了嘴!石得一乃是內臣,不得干政,这种话题他自然是不敢多嘴,宋用臣虽然转成了武臣,算是外臣了,但关於两个文官撕逼的事,他也是不敢多言! 赵頊扫了一眼,也看出了两人的心思,不悦道:“此间就我君臣三人,但说无妨!” 石得一訕笑一声道:“奴婢愚钝,哪里说的好这些!一应赏罚自当官家乾坤独断!” 宋用臣赶忙接话道:“俺也一样!” 赵頊瞪了两人一眼,却也是不好强迫,转而又道:“那换个话题,你们说说我该如何赏赐王冈?” 宋用臣毫不犹豫道:“王冈行此法而利天下,官家如何赏赐都不为过!” 赵頊瞥他一眼,点点头道:“你这话说的,跟没说一样!” 宋用臣一噎,訕笑不已。 石得一却是知道赵頊的心思,王冈现在顶著个天章阁直学士的头衔,赏赐的轻了没意思,寄禄官是刚升的,差遣是新委任的,根本就没有什么提拔的空间,皇帝现在这么问,明显就是不想赏他! 想了想,石得一笑道:“王冈能有今日全赖官家重用,他在军器监能做出功劳,不过本分而已,奴婢以为不赏也罢!” “你胆子倒是不小!”赵頊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道:“今天这话要是传出去,让王冈听到,下次遇到你,少说要踹你两脚!” “呃……”石得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他没想到王冈以往在宫中的跋扈之举,赵頊竟然一清二楚! “罢了!”赵頊一挥手道:“那王冈往日不是说自己家贫吗?那朕就赏赐他些財物好了,前些日京城商贾弄出了个什么佛宝会,宫中也得了几件,挑一件送他好了!” “官家,这事只怕不妥!”石得一嘴角抽搐,王冈家贫,他要穷,京城就没有富人了,还有弄出那佛宝会的秦孝安就是他的人,用王冈的东西赏赐王冈,这不是扯淡吗? “有何不妥?”赵頊目光狐疑。 石得一脑筋急转,笑道:“我听好些人说,那王冈弄出吴学之后,被人称作大儒,官家如是送他佛家之宝,只怕他会不喜!” 赵頊一怔,回想著王冈那德行,真赏赐的不好,说不定他还会摆出直臣的风范,闹得场面难看,便点点头道:“这倒也是,那你觉得送他写什么好?” 石得一目光瞟到赵頊的御案上,“王冈似乎对官家的文宝颇感兴趣,每次覲见都要看上几眼!” “嘶!”赵頊陡然感到一阵心疼,他又想到当年被王冈讹走的那方红丝砚了…… …… 王冈在书房把玩著红丝砚,这是他偶然所得的宝物,最为喜欢,都盘的包浆了,至於来歷?多年前的事了,他心胸豁达,自然不会记得那么清楚! 秦孝安满脸喜气的拿著帐本,在向王冈匯报这次佛宝会的成功。 “这次佛宝会大获成功,全赖学士的谋划,学士所提供的那些佛宝也都卖出了好价钱,按例扣除一成费用,其他的银钱已全数存入钱铺!” 秦孝安將厚厚一叠的银票放在桌案。 王冈瞟了一眼,笑道:“乾的不错,你那拍卖行,这次算是一炮打响了!” “全凭学士!”秦孝安赔著笑脸奉承了一句,继而神色又有些犹豫。 “怎么?有事就说!”王冈放下手中的砚台,往后靠了靠。 “倒是有一件小事!”秦孝安组织了一下语言,低声道:“就是咱们那佛宝卖出之后,有些无知人对於佛宝的来歷颇有几分质疑,弄的买了佛宝的那些人心中发虚,找我问过几次!” “哦!”王冈懂了,这是秦孝安把这些佛宝的故事编的太离谱了,有些懂行的人看出了端倪! “这事好办!”王冈笑了笑:“大相国寺、开宝寺都有著许多高僧,请他们出来回应一下便可!” 秦孝安眼前一亮,直呼这个法子妙,对於质疑,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权威专家来回应,还有人比这些高僧更权威的了吗? 至於说如何请动这些高僧,呵呵…… 只要给钱,让他们骂佛祖也不是不行! 第三十九章 婚假 王冈招揽工匠之事很快就调查了清楚了,官家於朝堂之上大讚王冈所用之法,可谓是给足王冈的面子,更是赏赐了王冈一整套文房至宝,恩宠之厚令人艷羡。 对於朱服赵頊也没有做出实际上的处罚,训斥两句,便算作罢!毕竟御史有风闻奏事之责,朱服此举也算的上是恪尽职守! 王冈对此也无异议,他为人宽厚,自是不在意別人冒犯他,只是在收到赵頊让人送来的一大套赏赐之后,隨手就丟到一旁去了! 东西好是好,但他更喜欢自己抢来的! 这些笔墨纸砚能值几个钱!赵頊身为皇帝,一直都改不了那刻薄寡恩的性子! 真正的忠臣小气,却对蔡確那种善於钻营的奸臣慷慨! 昏君,实锤了! 既然得到赏赐,自然少不了谢恩的环节,於是王冈上来一封谢表,但跟著又上了一封辞呈! 赵頊惊诧之下,连忙把他召进宫中,问其缘由,可是有什么不满? 王冈则是坦言道:“官家待臣亲厚,自无不满,只是臣准备成婚了!” 赵頊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王冈竟然尚未婚配! 这满朝文武,能让他关注的官员,还从未有过未成婚的,王冈这也算是独一份了! “此乃人生大事!理应如此!”赵頊这话说的有些乾巴巴的,他对此也没有什么经验,又问道:“不知你要娶下是哪家娘子?” “章家!”王冈將自己与章若婚事坦然告之。 赵頊听说是章惇家的女儿,也愣了愣神,继而笑道:“如此甚好,章惇其人豪爽洒脱,其家大女也定是不俗,倒是与你般配!” 王冈笑著应承。 赵頊又问两人婚期,以及操办事宜,最终道:“你这些年为朝廷立下许多功劳,值此大婚,我便给你一……半年的假期如何?” 王冈自无不可,既然是赵頊给的假期,那就要给俸禄,白拿半年工资还挑什么! “不过眼下正值大军调动之际,你还不能走!待將这些事做完再去办理婚事如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頊说这些话时,神色有些尷尬,王冈婚期既然定下自然是不能耽误的。 而在成婚之前还有许多事要忙,王冈家中既无父母操持,又无兄弟帮衬,本身比別人家就要忙碌,此时自己却又提出这等要求,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了! “国事为重,此乃应有之义!”只是不想王冈却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对於王冈这种忠心的臣子,赵頊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走下来,重重的拍了拍王冈的肩膀,认真道:“待你成婚时,朕会送你一份大礼!” 王冈慌忙谢恩。 赵頊又勉励了几句,这才道:“你且去忙吧!军器监还有一堆事等著你呢!” 王冈躬身退下。 待王冈离去之后,赵頊依旧是满脸的感慨,喃喃道:“王冈今年快二十五了吧!” 石得一躬身答道:“他是熙寧九年的官家钦点的状元,那年他十九,今年正好二十四岁!” “是啊!熙寧九年的状元!”赵頊神色唏嘘道:“初见他时还是个满脸稚气的少年,恍惚间竟然过去了这么多年!石得一你还记得他当年的模样吗?” “自是记得的!”石得一笑道:“那时他年少轻狂,先是在姑苏跟刘璋闹了一场,来到京城有跟逍遥洞起了衝突,官家在小鸿臚时召见他,可是把他狠狠敲打了一番!” “哈哈……”赵頊想到熙寧九年的那年春天,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只是笑著笑著,笑容变的苦涩了起来,不经意间这么多年就过去了,而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他起身来到窗前,望向西北方,目光满是坚定! 先灭西夏,再图辽国!我要为后世子孙打下一个没有外患的大宋! …… 王冈重新来到军器监,经过这一番波折之后,眾下属对他更加恭敬了! 无他,这是个有本事的人! 不仅仅是因为他能提高军器监的產量,更是因为他撕逼厉害! 面对御史的突然发难,三言两语就把对方打的丟盔弃甲! 其间一句自我辩解都没有,更没有拿出实际情况来证明,全程都是“拋开事实不谈”的硬实力。 就凭这一身本事生生把以口舌功夫著称的御史给按死了! 这等手段,谁不敬畏! 不过王冈对此却很是平静,与往常並无二致,如常的处理著公文。 一封封公文经过他的签字,而后在由其他人整理之后,就化为了一张张订单,分配到各个作坊,排期生產,再行交付! 而除此之外,他还要抽空接待来访之人,这些人的目的很简单,都是来要军械的。 当然以他如今的地位,一般掛著团练使,防御使的高级武將,他要是不愿意见,完全可以不见! 武將地位上能超过他的也就是节度使和节度使留后了,而这些官职又都是用来优宠老臣的! 所以只要他愿意清閒,还真没有人能让他忙碌起来! 只要没什么突发情况,一应事务依例行事就行。 他刚处理完积压的公文,监丞就匆匆而来,为难道:“学士,环庆路那边要床弩要调拨大批床弩用来守城!” 王冈皱眉道:“床弩工艺复杂,若是大批製造,需抽调大批工匠参与,会耽误其他常规军械生產!” “是啊!”监丞连声附和,拿出一封公文,神色为难道:“可是官家那边已经应允,已经行文过来了!” 王冈伸手接过扫了一眼,提笔批覆:“不允!床弩过大,长途运送耗时耗力,改调拨工匠三人,携图纸前往当地都作院,指导生產!” 写完之后,又交还监丞道:“退还回去!” 监丞接过,心中暗嘆:“不愧是你,真刚!” 不多久,消息传回宫中,赵頊看到王冈封还词条,嘴角一抽,批下“准”字! 而后望向下面的蔡確道:“你方才那三条大宋必胜,西夏必败,很有见地,还有吗?” 蔡確:“……” md,早知道让王冈说完好了! 第四十章 大婚之前 当时间来到八月份的时候,朝廷大规模的调兵已经结束,不计其数的物资隨著禁军一同奔赴西北、河东,而军器监也隨之轻鬆了下来。 当然这里说的是王冈这些官员的工作强度降低了,至於各个作坊依旧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毕竟战爭即將爆发,军械的损耗是大头,军器监必须保证各路大军有足够的储备。 而在这段时间,姑苏王家的一帮人也都赶到了京城,在家中准备了起来。 其实该准备的东西早就准备的差不多了,东京城匯集天下,各种奇珍异宝这里都能购买的到,当然前提是得有钱,而如今的王冈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除了京城购买之外,王冈的商队也带来了辽国的珍奇之物,以及大理那边也送来了许多好东西,单各种名贵的茶就种满了半个园子。 王冈为人俭朴,不喜奢华,可这一次却没有遮掩,铺开了场面折腾起来,怎么豪奢怎么来,就连小报那边都让他利用了起来,將自己成婚之事广而告之! 入仕多年,江湖、官场、文坛积累的无数人脉是时候展现出来了,这不仅仅是为了炫耀,更多的还是为了亮一亮肌肉! 也是为了告诉那些大佬,自己的江湖地位,宰执之位,我王冈也是有利的竞爭者! 也是在告诉赵頊,需要真正的把他摆到肱骨重臣的位置上了!不要老跟我嘻嘻哈哈的,没个体统! 当然在跟章若解释这些时,自然又是另一个说法:“我虽然为官清廉,家资不丰,但能娶到你已是我今生之幸,又怎能在你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礼上,草率处之,墮你顏面,自然要皆尽所能,为你提供一场人人艷羡的婚礼!“ 章若被感动的不要不要了,嗔怪了王冈两句,然后含著激动的泪水,去找章惇多要了一份嫁妆…… 王冈家贫,把这些年积攒下的钱財全都用来娶她了,那自己若是不多带点嫁妆过去,以后一大家的日子还怎么过? 就很合理! 章惇也是个女儿奴,儘管脸黑如炭,但还是给了,只是事后如何咒骂王冈那就暂且不提了! 王冈和章若的婚期定在八月初八,时间已经很近了,所以军器监的事务刚一清閒下来,他便把工作给交接了,然后向赵頊正式请了婚假,回去主持大局去了! 隨著婚期渐渐接近,京城中也热闹了起来,市井间都在议论王状元成婚之事,各种奇奇怪怪的说法也是层出不穷。 而同时京城之中也多了许多江湖人士,这些人都是在江湖中有著响亮名號的豪杰,他们自然是来为王冈贺喜的,只是知道王冈这几日肯定很是忙碌,都不好上门打扰,都准备在他大婚那日再去討一杯喜酒喝喝! 王冈也確实很忙碌,这几日他除了查看婚房的布置,还要找了十来家正店,採购酒水、承办宴席,招待宾客。 按著他的估算,这次来的人恐怕自家这座五进的宅子都不够用,好在隔壁的宅子早已被他买下打通,这也算是完成了当初对章若的承诺,他准备等大婚之后,就把两处园子给连接起来,再从姑苏请来园艺大师,好好布置一下! 这些年为国为民付出这么多,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八月初二,王雱兄弟二人来京,直接就在王冈家中住下了,而后帮著他操持婚礼。 王雱对王冈家里也很是熟悉,这两年因为王冈的婚事,他不知往京城跑了好多趟,期间还有王冈不在京的时候,也是他代王冈去章家那些婚礼流程! 所以此次来帮忙操持,很是驾轻就熟,王冈也得以鬆快了一些。 初三,洛阳来人,程颐带著弟子前来,另一位程先生却是因为身体不好,生了一场病,未能成行。 王冈接待眾人,自然少不了说及江南地区最近颇为推崇的吴学,而后新学、洛学、吴学便在王家的厅中展开了第一次三方交锋! 这三方,一个是当今显学,一个得大儒推崇,一个是后起之秀! 三者学问自有相同之处,又有迥异的地方,於是就出现了奇怪的一幕,王冈时而与王雱兄弟连心,进攻程颐,时而又与程颐携手,大义灭亲驳斥王雱,更有让这二人沆瀣一气,共同针对的时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跟程颐一同前来的吕大临,时不时也会插上一句话,表示关学的论点!他是张载的弟子,在张载去逝之后,又跟二程学习,但一直秉承著关学的理念。 这一场辩论一直持续到晚间,方才结束,大家都是心志坚韧之人,不存在谁胜谁负,更多的是互相印证,取长补短,完善自己的学术! 只是这一日王雱、王冈二人偷懒,把王旁给累的够呛,事后看向两人的目光都充满幽怨! 而这两人也同时採取了违背自己学术的唯心做法,不去看他…… 初四日,章家迎接宫中贵人,对方带来了向皇后的懿旨,赏赐了章若一套凤冠霞帔! 章惇带著家中谢恩,送走贵人,家中一片欢欣,只是章惇暗暗感嘆王冈这廝长袖善舞! 他心中知晓,这次赏赐乃是向皇后看在王冈面子上才给的! 这倒不是说章惇的地位没有王冈高,而是因为新党与向皇后有仇,她的父亲向经当年便是被新党弄得在京中待不下去,无奈外放,后来重病,客死异乡! 虽然这事不是章惇亲自出的手,但身为新党中的骨干,也值得向皇后记恨了,至少肯定是没有好感的! 而这次一向性子恬淡的皇后娘娘能主动降下恩赏,是看谁的面子就不用说了! 初五日,王冈前往章家送礼,都是一些新妇装扮之物,有催妆之意。 大婚在即,章若不好与王冈见面,倒是她的几个兄弟欢喜的很,尤其是章持,一口一个姐夫叫的亲切。 王冈听的开心,当即送了一份礼物给他。 章持接过一看竟是一份田契,很是诧异。 王冈解释道:”这田契是我跟沈立买的,就是跟你爹告你祖父那人!你可得收好,毕竟为了这个,你爹连执政的位子都丟了!“ 章持:”……“ 初八日,大婚! 第四十一章 大婚 八月初八,宜嫁娶。 这日王家大宅披红掛彩,闔府上下喜气洋洋。 一大早鞭炮齐鸣,锣鼓奏响,周边百姓都知王状元今日娶妻,纷纷涌来看热闹,在门前聚成人山人海。 府內也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小廝、丫鬟忙碌的脚不沾地。 伙房之前,正店的大厨早已到位,正在指挥著帮工们处理食材! 他们看著那些或从辽国,或从岭南运送过来的山珍野味,目光火热,这般好的食材正是他们大显身手的机会! 又互相瞥了一眼,心中冷笑,如今不识货的人太多,才让这帮滥竽充数之人成名,如今正好藉此机会为厨界正名! 王冈换了一身大红喜袍走了出来,一挥手熙寧九年的几位同窗和潘兴那些勛贵就迎了上来,簇拥著王冈向前走去。 他们是来担任儐相的,一会要陪著王冈去章家迎亲。 林山今天没有担任儐相,他被王冈指派在家迎客,他既是朝廷简在帝心的林员外,又是江湖上赫赫有名桃剑神,担任这个差事没有比他更妥当的人选了! 儘管今天是彰显他人脉的大好机会,很是能出风头,但林山见到王冈那得意道嘴脸就是不爽! 於是他走向王冈,神色认真,伸手帮他正了正喜袍,低声道:“玉昆,恭喜你啊!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很为你高兴!” 王冈见好大儿如此真情流露,心中也是感动,微笑著看著林山,目光感慨,然后就听林山继续说道:今天你不要紧张,不要慌乱,要保持平常心,毕竟你也不是第一次了!“ “咦!玉昆 ,你怎么不笑啊!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要开心……啊!” 一声惨叫,林山倒飞了出去。 这下王冈爽了,准备了一番,带著一眾人去章家接亲。 林山也爽了,拍拍身上的灰尘,振作喜悦的精神,开心的向二门前走去。 被打了还开心?呵呵…… 自己看似被王冈打了,但实际上却是王冈恼羞成怒破了防,所以实际贏的却是自己! 试问天下,有几人能让王冈破防?绝对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这可是连御史台都没有做到的事啊! 若如此说来,自己一人堪比整个御史台的威力啊! 那如何不能自得! 林山在门旁坐下,这才发现王雱也在这里,正面带微笑道向他点头。 他忙拱手还礼,心思一转也就明白了对方此举的目的,这是怕有些高官自己不认识,招待不周,惹人笑话。 不过对此他並没有感到不爽,自己现在可是跟小圣人干同样的活呢! 那自己的身价,也自然跟著提高啊!日后谁见到自己不好看两眼! 正在暗地偷乐之时,外面的赞礼官已经高声唱赞起来,这是有客登门了,林山赶忙向外迎去。 隨著这一声唱赞开始,隨后来客便络绎不绝,赞礼官也由一人变成了两人,就听唱名之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不过这时来的人不是一些小官就是江湖人士,人虽然多,但对於桃剑神林员外来说,都不叫个事,抱拳打声招呼,再让小廝把人引去该去的地方就是。 而王雱更是只对这些来客,微笑頷首,就这便已经足够这些人受宠若惊了! 时间慢慢过去,两人就这样有条不紊的接待著来客,直到赞礼官唱道:“吏部苏尚书到……” 王雱这才起身,向外走去,而其他来客也隨著他一道起身。 如今改制已成定局,谁都知道官家要重启三省六部,吏部尚书如今可是正儿八经的天官,宰执之下第一人! 苏颂也正是因为官员改制,今年才被赵頊从沧州调回来,协助重定官员体系,听说审官院东西两院、流內銓、三班院都將併入吏部,足可见其权势。 而今在场之人,谁又敢在苏颂面前托大!一时间无不恭敬迎接! 王雱亲自陪同,请苏颂入主厅落座。 没多久,程颐也携弟子到来,一同而来的还有洛阳那些老臣家的子弟,文及甫、富绍庭、邵伯温等人作为代表前来贺礼! 那一帮京朝官开始还在谈笑风生,如今一个个都正襟危坐起来! 在这些大人物面前,又岂容得他们造次! 没多久赞礼官又是一声唱喝:“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武康军节度使,燕都指挥使到……” 眾人一惊,王冈跟三衙长官燕达还有交情,不过旋即又恍然大悟,是了,熙寧九年王冈曾隨燕达一同前往南疆。 不想王冈在那时与燕达竟结下深厚的友谊! 隨后又是一帮勛贵家的子弟到来,所有人的神色都有了变化。 眼下在场眾人,涉及到新旧两党的核心人员,有文官,有武將,还有勛贵子弟,跟开大朝会似的…… 王冈的路子有点野啊! 所有人都不由重新审视起了王冈! 这人与朝中各方势力都交好,还深得官家信任,更难得的是他本身还是学问大家! 这种条件似乎……更加適合燮理阴阳…… ……… 王冈带著一帮兄弟,直闯章家,在撒了大把大把赏钱,经歷了层层磨难之后,终於来到章若的闺房前,而后又被人逼著做了两首催妆诗,这才见到一身凤冠霞帔的章若。 那华丽端庄的气派,直接把王冈给看愣住了! “呀,今日新娘子太美,把新郎都给看傻了!” “呵,现在都敢这般直勾勾的看,那娶回家岂不是要更加无礼了!” “咯咯……” …… 一帮来为章若添嫁妆的亲戚女眷见到王冈的模样,肆无忌惮的调侃了起来,惹的眾人哈哈大笑。 章若蒙著盖头也是羞涩无比,不由想到娘亲昨晚特地来给她压在箱底的春宫图,她只是看了几眼,就羞臊的不能自已! 听到別人调侃,忍不住回想起那画面上的姿势,想到今晚还要去教王冈这些,在娇羞之余,不禁又多了几分忐忑。 王冈听到妇人们的打趣,深知这帮已婚的老娘们污的很,而且对方人多势眾,根本就不敢接话,只哈哈一笑,背起章若就走。 第四十二章 赵頊来了 章相公嫁女,那排场自然小不了,十里红妆,敲锣打鼓,场面热闹非常。 王冈骑著高头大马,顾盼生辉,身后八抬大轿在欢笑声中缓缓升起,顿时鼓乐齐鸣,长长的送亲队伍在锣鼓声中热闹前行。 章惇站在大门前,望著女儿出嫁,心中五味杂陈,自己养了这么多年闺女,就这样给人家了! 儘管提前多年便做了心理建设,可如今事到临头,心中还是非常难过! 望著女儿坐进了轿子,望著送亲队伍出发,杀伐果断,心冷如铁的章相公,只觉得喉咙发堵,双眼发热,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无助的老父亲,而王冈就像那强抢民女的恶少! 再一看他恣意欢笑的模样,就跟像了…… “恭喜,恭喜!” “恭喜相公,喜得佳婿!” “得此乘龙快婿,相公好眼光啊!” …… 锣鼓、鞭炮奏成喜悦的篇章,一帮朝堂同僚,皆过来向章惇拱手道贺,而章惇也只能强顏欢笑,拱手还礼,忍著悲伤招待眾人。 …… 章惇如何心酸暂且不提,王冈却是春风得意,望著道旁欢呼围观的京城百姓,心中大为痛快,恍惚间如同回到熙寧九年的春天,那年他高中状元,跨马游街,也是这般场景! 而如今过了五年,这京城的百姓依旧记得他,那书馆、茶舍间依旧传唱著他的名字,只是很少人再有人提及他高中之事,毕竟那已是五年前的事了! 不过王冈並不为此沮丧,入仕五年,若人们一提他王玉昆,还是拿状元说事,那才是他的悲哀! “王天章,你开心吗?金榜题名,洞房烛,你可都占了!” 人群中突然有一人高声大喊起来,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王冈也听到了动静,笑著朝那边喊道:“废话,你成亲你不开心啊!” 眾人又是大笑,又有人叫道:“他不开心,因为他婆娘老是揍他!王天章,你媳妇会揍你吗?” 王冈傲然道:“我家夫人知书达理,贤良淑德,断然不会!” 京城百姓都知王冈脾气好,也都不怕他,听他这般回答,更是有人叫道:“许是哄你的呢!这女子最会哄人!” “就是,这女子一娶回家就变了样!你可要小心!” “那不能!我家夫人不一样!”王冈一副执迷不悟的模样,惹的百姓欢笑不已! 一帮隨他迎亲的儐相,见这些百姓说的越发离谱,赶忙拿出林家铺子新出的果向眾人撒去,笑骂道:“一帮夯货,满嘴喷粪,吃点,说些吉庆话!” 眾百姓慌忙爭抢果,口中打趣的话顿时也停了下来,改为“白头偕老”,“早生贵子”之类的吉祥话。 章若坐在轿子中,听到外面的动静,心中不忿,这些百姓真是口无遮拦,自己怎么也是大家闺秀,饱读诗书,怎么会做出打人那种不雅之举! 不信可以问问家中的几个弟弟,谁不说她好!哪个敢说她不温柔!就很荒谬! 迎亲队伍敲锣打鼓继续前行,眾儐相来回奔走为百姓撒,引来无数欢呼和祝福! 经过漫长的道路之后,终於来到王家门前,赞礼官唱诵,中门大开,喜迎当家主母。 丫鬟、媒婆扶著章若下轿,缓步向大门走去,眾宾客也出来向王冈道喜。 王冈拱手还礼,这才发现,蔡確、苏颂等人都来了,便是王珪也让儿子王仲瑞前来贺礼,其他大小官员更是不计其数! 这让王冈很是感慨,这都是我多年与人为善所积累下来的人脉啊! 扭头一看,又见到许多江湖中有名有姓的人,汪剑通、单正、游氏兄弟皆在其列! 这又让他心生感嘆,这都是被他人格魅力所感召的江湖义士啊! 与眾人寒暄了几句,王冈又往正堂而去,眾人也跟著往后走去,其实他们还挺好奇一件事,王冈父母双亡,家中也无近亲,唯一的姐姐还在姑苏守孝,谁来充当他的高堂? 若王安石来京倒是可以担任,但以他的地位,如今是不能轻易进京的,王安礼、王安国这些人,跟王冈又不是那么亲近,显然也是不合適的! 不知王冈会请什么大人物来充当尊长高堂? 其实王冈没有想那么多,礼拜高堂无非是走个形式,他准备把自家爹娘的牌位请出来,拜拜也就得了! 虽说牌位不好擅动,但我都成亲了……呸,我又成亲了,儿媳妇换了,还不值得你们动一趟啊! 他对王忠打了个手势,让他过去准备,王忠点点头便往后面而去。 而就在这声,外面突然传来连声的通传声:“官……官家……驾到……” 眾人皆是一愣,继而纷纷往中门处跑去,迎接圣驾! 赵頊今日轻车简从,就带著一队侍卫,身边跟著的也就石得一一人,进了中门一看,当先的都是熟人啊!便摆摆手笑道:“都不必多礼,我今日和你们一样,都是来討杯喜酒喝的!” “谢官家!”眾人这才直起身。 赵頊点点头,又往后看去,便是西京那些老臣家的子弟,为首的是程颐,这个关係他知道,当年程颐便看好王冈,想要收他为徒,不过王冈心高气傲看不上洛学,只想一心效忠他这位官家,就拒绝了二程…… 后来为了帮他团结这帮旧党老臣,王冈还忍辱负重来了一出程门立雪,一时传为佳话,也正是因此,西京的那些老臣对王冈的感观一直很好! 事情就是这样的!石得一是这么跟他说的! 再往后便是一帮江湖豪强了,当初王冈便是用这些人攻打下升龙府的,后来自己还给了他们赏赐! 都是一些忠君爱国的义士啊! 赵頊对这些人都很是满意,微微頷首便向后走去,燕达连忙来到他身后护卫左右。 对此赵頊也没有异议,臣子忠心,总要给他们表现的机会吧! 王雱迎上来为引路,赵頊眼中含笑,上下打量他一番问道:“如今身体如何?” “已然大好!谢官家过问。”王雱曾担任过侍读的职位,与赵頊自然很熟悉。 赵頊点点头,又问道:“你父亲可还好?” “得官家庇佑,每日游山玩水,甚是开心!” “那便好!” …… 两人一问一答向正厅而去。 第四十三章 封赏 赵頊来到正厅,自然而然在上首坐下,眾人再行礼,便是章若也在丫鬟的搀扶下来到厅中下拜万福。 “呵呵,早听说章惇家大女慧智兰心,品行贤良!”赵頊看了眼厅中的章若,又转头看向王冈笑道:“先前我还想著会落谁家,没想到却是便宜了你!” “官家此言差矣!”王冈上前行礼,正色道:“章家大女固然很好,可臣也不差啊!如何能说是便宜呢!” 眾人一听皆是大笑。 赵頊也是摇头嘆息道:“朕当年挑的这个状元啊,別的且不说,这麵皮却委实是厚!” “哈哈……”眾臣立刻附和著笑得更加畅快了! 章若也被笑得羞怯不已,暗恨王冈胡言乱语,惹人笑话。 待眾人笑罢,赵頊方才招招手道:“还记得前些日我与你说,待你成婚时,將给你送上一份大礼吗?” 王冈忙道:“官家今日能来,对臣而言便已是天大的恩遇了,臣不敢再求其他!” “倒是会说话!”赵頊对他的態度很是满意,微微頷首又道:“不过既然许诺过你,那自然不能不算,否则不是要让人在背后说我刻薄寡恩了吗?” 赵頊说著还在厅眾环视一眼,眾臣哪敢接这个话,连忙躬身行礼,连道不敢,唯独王冈心中惊疑,暗自思忖,赵頊莫不是会读心邪术,不然怎能知道他的心声! 好在赵頊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一挥手,石得一便上前拿出一封圣旨道:“皇后娘娘懿旨,章氏接旨!” 章若闻言,慌忙跪拜接旨,同时头脑恍恍惚惚的,前几日刚接到皇后娘娘送的凤冠霞帔,可是让她在亲戚女眷面前大出了一把风头,儘管她表现的很是淡然,但心中却著实欢喜! 今日过门,还未行礼,官家亲自到场,如今又拿出皇后的旨意,在这种场合,那还能是什么事,只可能是封赏她誥命了! 果然跟著就听到那个內侍尖声尖气的读著一大堆夸讚自己的话,是封赏誥命的制式懿旨,没跑了! 对於能得到誥命,她並不意外,她这种家世出身,只要脑子不抽,誥命基本都是十拿九稳的事,差別只在於早晚和高低! 她只是没想到自己的誥命回来的这么快,自己也能向娘亲那般自称一声命妇了! 同时她也惊嘆王冈的圣眷之深厚,接著不由胡思乱想起来,自己现在还没有跟王冈拜堂行礼,就被封了誥命,如果现在自己悔婚的话…… 应该会被追回的吧!好像还没有试过! 就在这时她终於听到”册封宜人“的字眼,章若慌忙收敛心神,又听了几句勉励之语后,懿旨终於读完。 章若也落落大方的谢恩接旨。 厅中眾臣都沉默了,赵頊这是在毫不掩饰的表达他对王冈的宠幸,这种圣眷可真是令人羡慕啊! 王冈也是一脸感动的上前谢恩,丝毫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要被悔婚了…… 赵頊笑道:”这是皇后的赏赐,你谢我做什么!“ 王冈一愣,就见石得一笑嘻嘻的又拿出了一封圣旨,朗声道:“朝请大夫,天章阁直学士,工部郎中王冈接旨!” “臣接旨!”王冈闻言一怔,自己这都请了婚假,不知赵頊这是又要干什么,不过还是极快的反应了过来,下拜接旨。 “大宋皇帝制曰……” 石得一一开口,王冈就放下了心,圣旨在开头用词是有讲究的,比如这个“制”就是在宣示百官,展现皇恩时用的,如果用上“敕”那就是有告诫、训斥的意味了。 跟著就听石得一开始列举王冈的功劳,从力挽狂澜剿灭交趾开始,一直说到他在军器监改良兵甲製造流程所立下的功劳,用词评价都非常高! 不仅是他,便是那些厅中眾臣也都微微变色,这般夸讚,封赏不会少啊! 也只有蔡確神色淡然,无他,圣旨擬定,要经过门下省审核,他是见过的,自然没有什么惊讶的情绪。 “王冈屡立功绩,累功宜封平江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实封三百户!” “哗!” 正厅內外再次震惊了,大厅外的人震惊的是王冈年纪轻轻就封了侯爵,以后再见要称上一声侯爷了! 而厅內的一帮重臣,震惊的则是赵頊给王冈的封地,平江军指的是王冈的老家姑苏! 大宋歷来鲜有在江南富庶之地封爵的习惯,更不会在臣子的家乡去封,儘管这食邑除了多一份俸禄外,並没有什么用! 但赵頊如今就这么封赏了王冈! 由此可见王珪这宰相当的是何等不合格,这种旨意都不封还! 你咋就不敢跟官家干一架呢! 也只有站在大厅门前的林山在暗自感嘆,三百食邑啊!让王冈这狗日的,原本富足的生活,更加火上浇油了! 而王冈对此却没有什么太多的惊讶,大宋的爵位就是个荣誉称號,也就好听点,除此之外並没有用处! 这不是空话,官员的头衔,官、职、差遣,勛、爵这些都是针对不同场合,不同人去用的! 而王冈身为文官,是真的没有能用上爵位的地方! 难道让那些百姓喊上一声侯爷,就会感到很爽吗?自己是这么浅薄的人吗? 答案是很显然的! 这个封赏就是赵頊在糊弄他这位大宋的有功之臣啊! 不过出於礼貌王冈还是上前接旨道谢! 赵頊察觉到他没有表现出自己预期中的兴奋,似乎还有些敷衍,当即心中便感到不爽,淡淡的问道:“赏你的爵位,你似乎不是太满意啊!” 这话一说,场面顿时就静了下来,一眾人都目不转睛的看向王冈。 这种事,说轻了是不知好歹,不识抬举! 往重里去说,那就是心怀怨懟,不然为何会对官家的封赏不满! 事关前途,没人敢在这个关口上开口! 章若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心中顿时一凉,儘管看不见,也是紧张的不行,双手不自觉的握拳,只想王冈若是回答不好,便跟他一起请罪。 而王冈对此,神色却是一片淡然,略带唏嘘道:“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大厅之中,顿时针落可闻! 第四十四章 胡作非为 这一句回答,听的赵頊嘴角直抽,他原想敲打王冈两句,让他不要好高騖远,踏踏实实做事,要懂得感恩。 却没想到对方回了这么一句,整个格调都升华了! 这让他还怎么接著往下说! 再去说那些升官发財的事,岂不是太俗,显得他这位官家很没有格局! 再看王冈那副忧国忧民,装模作样的做派,赵頊都想顺势把册封的圣旨给收回来,好看看那时他的脸色! 不过自己毕竟不是昏君,还做不出这种事! 赵頊又看向厅中,一帮臣子立刻做出一副感动的神色来! 不管他们心中如何想的,但此时此刻,当著官家的面,他们只能表现出对王冈的认同和肯定! 没错,因为我们都是这种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黎民苍生,不在意自己得失的人,所以我们都很能理解王冈的想法! 再看向厅外的那帮江湖义士,则是满脸激动,神情振奋,他们是真信了王冈的鬼话! 不过这样也好,证明了他们心中有大宋,有忠义! 这是好事,百姓就应该这样! “你能有这样的想法很好!朕心甚慰!不过这次封爵乃是酬你先前功劳,不许推辞!”赵頊无奈之下,只得捏著鼻子去夸讚王冈。 他都能猜到明日市井上会有什么传言,王状元一心报国,不慕封侯,官家硬逼著他,才收下的。 想想就怪气人的! 王冈也没有在作妖,见好就收,再次谢恩,转身退下之时,正见林山满脸崇拜的看著他! 林山:“天下逼共一石,你王冈独装一石二,天下人倒欠你两斗!” 王冈秒懂他的眼神,无非表达对自己品行高洁的景仰,立刻回了一个谦虚的目光:“基操而已!” 转目横扫,王冈这才发现,家中大厅中的眾臣不知什么时候分列成了两排,一边是以蔡確为首的文官,一边是以燕达为首的武將,这尼玛是在我家里升起朝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昏君当真是能摆谱的,走到哪里都要搞这一套,就不能放下架子与民同乐吗?虚荣! 赵頊见王冈走回厅中,收敛了一下心神,转头跟石得一说了几句话,忽而又转过头道:“吉时快到了吧?” 眾人一愣,蔡確忙向墙角的刻漏看去,躬身回道:“尚有一刻!” 赵頊点点头,道:“唔,那不早了,快开始准备吧!別误了吉时!” 王冈转头吩咐了一声,家中这些早已准备好,不一时乐队、赞礼官都已到位,小廝们手持火摺子,就等一声令下,点燃鞭炮。 而后眾人就齐齐的望向赵頊,人家要拜堂了,你还在上面坐著干吗?该动动位子了! 然而赵頊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反看向眾人道:“开始啊!都看我干吗?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 眾人立刻懂了,你这是要充当王冈的高堂啊! 这能有什么问题呢! 大家今天被连番震惊的已经麻木了,现在都很平静。 不就是替王冈站台嘛! 不就是主动表示对王冈的亲近嘛! 不就是对王冈的喜爱超越君臣的范畴了嘛! 这有什么! 若不是年纪对不上,你就算宣布王冈是你儿子,我们都信! 不过不是儿子,会不会是弟弟啊!先帝……也不能,英庙当年可是被太后管的严…… 咦,这么一想还真有可能,正是因为管的严,所以遗落在外了嘛…… 眾臣忍不住胡乱猜测,王冈心中却是愤恨不已,赵頊这昏君竟然来占自己便宜! 这是伦理梗啊! 我平常与人相处,都是我占大辈的!这简直欺人太甚! “吉时已到!”赞礼官一声长喝,隨即燃烛、焚香,鼓乐奏响,鞭炮齐鸣,王冈忙收敛心神,决定暂时不跟赵頊计较,牵著章若,先去家庙祭拜,告慰祖宗。 跪拜行礼,王冈悄悄瞥了眼章若,看不清她的神態,便悄悄道:“拜过我家祖先,祖宗就认得你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跑都跑不了!” 章若心中一颤,旋即又想到,我蒙著盖头,祖宗看不见我模样。 赞礼官又扬声喊道:“香菸飘渺,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堂!“ 而后王冈又牵巾引著章若回到厅中,此时供案已然摆好,隨著赞礼官的流程依次行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礼成开宴,赵頊高居主桌上首,与眾人共饮了一杯酒,又与王冈单独喝了一杯,说了几句祝福勉励的话,便摆驾回宫,他是有自知自明的,自己在场,別人只会侷促,更会抢了王冈的风头。 眾人忙起身相送,王冈更是送到大门之外,直到赵頊远去方才回身。 王冈回到家中,林山便迎了过来:“呦,这不是海波兄……” “砰!” 话未说完,王冈抬腿是一脚,將他踹飞出去,而后正了正衣衫,斜睨他一眼,冷冷道:“跟本侯爷说话,也没个分寸!” 林山翻身爬起,指著王冈便要骂,王忠拦住他笑道:“算了,算了,你搞不过他!” “哼,不与这粗鄙莽夫一般见识!”林山拍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去找那些江湖人斗酒! 这一场酒宴,直喝到月上中天,方才散去,王冈送完宾客,匆忙回到房中,见那床前端坐的佳人,心头一片火热。 …… 章家今日早早的宴完宾客,热闹喧囂之后,只剩下一片狼藉,家中下人正忙著打扫清理。 而后院中的章惇忙碌了一天,才没有安寢,直站在院中仰头望月,时而发出一声嘆息。 张氏梳洗完之后,见自家夫君这番做派,只觉心中好笑,女儿家终归是要嫁人的,你再不舍又能有什么用! 想了想,便上前扶住章惇的胳膊,安抚道:“相公莫要多想了,王冈也是在京为官的,日后若儿也是能时常回来看你的!” 章惇却依旧摇头,神色更显焦躁,来回踱步声都重了起来。 张氏诧异:“你这是在想什么?跟我说说!” 章惇扭头悲愤道:“那小畜生此刻定在胡作非为!” 张氏:“……” 第四十五章 章若掌家 胡作非为了一夜,王冈早上醒来之时,发现床边空荡荡的,抬头看去,才发现章若正在梳妆檯前打扮妆容。 王冈望著她那曼妙的身段,不禁想到昨晚她笨拙羞涩著引导自己的场面,不由舔了舔嘴唇,真是別有一番情绪。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下了床,章若听到动静,扭头看了一眼,旋即就像被烫著了一般转回头来,小脸涨红,她不由想起昨晚那羞人的经歷,恨不得一头钻进地缝里! 她不断的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夫妻间该做的事,没什么好害羞的,出门之前,娘亲都是教过她的,而且昨晚自己还成功的教导了王冈,所以自己不该害羞! 平常心!稳住气场! 章若迅速压下心中的慌乱,努力的平復气息,镇定的说道:“你醒了!” “嗯!”王冈听到她声音中的那丝颤抖,觉得好笑,应了一声,便上前从身后搂住了她,轻声道:“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咱们家又没有姑舅要你早起奉茶!” 章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家中却是没有长辈需要她孝敬,自己嫁过来就是当家主母,可正是因此她才要更加注意自己的举止,哪有主母过门第一天就睡到日上三竿的,岂不是要被人笑话死,日后还怎么管理家里! “好了,你既然醒了就赶紧换衣服吧!该用早饭了!”章若强自镇定的说道:“正好也认认家里的人!” “嗯?还认啊!你都来了好多趟,谁你不认识啊!” “你!”章若回头瞪他,只一眼又立刻扭过头,羞怒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她方才第一眼看时,只顾著心里慌乱去了,根本没注意这些,这时才发现! 王冈听到这话却是被气笑了,“你问我,昨晚是你帮我脱……” “闭嘴!”章若慌忙转身捂住王冈的嘴,同时向房门处看去,心想这要是被人听到,自己也就不要活了! 不过旋即又想到,自己帮自家夫君宽衣,好像也没什么吧!这是自己心虚了! 不对!自己是他王冈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有什么好心虚的! 她又连忙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强行镇定下来,跟著就明白过来,这是王冈在故意逗她! 抬头恶狠狠的瞪了王冈一眼,板著脸刚想告诉对方自己已经识破了他的阴谋诡计,就听王冈又柔声说道:“小若,你昨晚教我的那些姿势好棒,我想温故而知新!” “呀!”章若一秒破功,面红如血,抬手就要去打王冈,却不想下身不便,刚一动便是一个踉蹌。 王冈连忙將她抱住,见她疼的蹙眉,连忙安慰道:“逗你玩的,怎么还当真了!你这初尽人事,还是要多修养几日!” 章若见他主动来哄,方才作罢,就又听王冈说道:“待养好了,一定要好好教我!” “你!”章若见他还敢说,刚要发怒,旋即又觉得他说的没有什么问题,夫妻之间不就应该这样吗!转而羞涩点头! 这反而把王冈弄不会了,他是想逗她生气,没想到她竟然应承了下来,这一幕看的王冈顿时气血下涌! 章若连忙捂住了脸,忙不迭的摇头道:“不行,天都亮了,若是让人听到……” 王冈知道她顾忌什么,也不为难她,只幽幽的嘆了一口气,转身穿衣。 章若听到动静,悄悄透过指缝看去,见他正准备往外走去,忍不住问道:“你生气了!” 王冈回过头来笑道:“说什么呢,別傻了,我怎么会生你的气!你行动不便,我让人把早饭给你送来!” “不行,不行!”章若连忙摇头,摆著手道:“哪有新妇第一天就不出门的!会让人笑话死!” 王冈见她那副忍著痛的模样,玩味道:“那你这样出门,就不怕被人笑话了?” 章若闻言,俏脸一红,瞪了王冈一眼,埋怨道:“都怪你!” 说著走到王冈身边,昂首道:“我忍忍就好!” 然后王冈就见识了什么叫做忍者,刚才明明疼的都站不起来章若,一出了门就完全变了一个样,笑语嫣然,行动自如,看的王冈都怀疑,她刚才是不是在演自己! 一起用完饭后,清荷拿著家中的帐本和库房钥匙来跟章若交接,一同跟来的还有管理帐目的帐房先生。 章若也不推辞,直接就接了过来,对著帐本查看了起来,时不时提问两句,那帐房先生態度立刻就端正了起来,一一仔细回答讲解。 简单的几句问话,他便知道章若不是那什么都不懂的大家小姐,这是正儿八经学过掌家学问的人,帐房哪里还敢轻慢,帐目交待不清楚,自己就完了! 王冈就坐在一旁悠閒的喝著茶,全程一言不发,这是章若的主场,他只需要摆出支持的態度就好,其他的不需要他插手! 章若不同於清荷、平儿这些人,更不同於刀白凤,她需要的不单单是夫君的宠爱,更需要的是尊重! 从她嫁过来的第一天,就需要保证她在后宅中的权威! 这是从姐姐那里学来的!当初他亲眼看著姐姐查帐时,慕容博替人说了一句情,回过头来,差点没被姐姐骂死! 言传身教,无外於此! 这般说来,慕容博也堪称良师益友! 王冈慢悠悠的喝完了几盏茶,章若那边终於把帐本看完了,当然这只是粗略的查看,后续肯定还要仔细清点。 “先生做事很细致,帐目条理清楚,辛苦了!”章若合起帐本,微微一笑。 “应该的,应该的!”帐房先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挤出一个乾涩的笑容! “那先生便去忙吧!再去领一贯赏钱!”章若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温声道:“我做事赏罚分明,做的好自然要赏!官人你说对吗?” 王冈看著偏头看来的章若,连忙把嘴里的糕点给吞了下去,果断的点头道:“家中一切全凭夫人做主!” 章若满意的扭过头去。 帐房立刻知道家中权力易主了,忙躬身道谢,而后退了出去。 清荷这时又拿出了一本帐册,恭敬道:“夫人,这是官人给我水粉铺子的帐目!” “既是给你的,就不算公中……”章若笑著翻开了帐本,目光一扫上面的金额,话语戛然而止,扭头看向王冈,这小妾的產业,竟然比家中还要富有! “今天天气挺不错的!我去走走!”王冈看都不看假模假样的两人,迈步向外走去。 第四十六章 王冈的密室 章若最终还是没有要清荷的產业,不是她看不上那些钱,而是要脸! 当家主母去抢夺妾室的钱財,说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啊! 若是再让曹蒹葭那帮別有用心的女人一传,只怕自己得一头撞死了! 儘管没有要清荷的產业,但这事不算完,他得找王冈好好问问这是什么意思! 出门一问,丫鬟说王冈往跨院那边去了,章若立刻追了过去,走进跨院一看,就见王冈正在跟一个老者说话,她知道这是王冈家里老人,便上前甜甜的叫了一声:“忠叔!” 王忠立刻起身,笑道:“夫人,有礼!” 王冈心知她是来找自己问罪的,当即一挥手道:“你先回去歇著,我与忠叔说说话!” 章若却是不动只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王忠又是何等之敏锐,当即起身赔笑道:“夫人你们慢慢聊,我这好容易来趟京城,还要去给家中老妻买些东西,不然回去后,少不得一顿埋怨!” “嗯,忠叔你慢走!”章若听王忠这么说,心中对他感观大好,这般年纪出门还想著给妻子买礼物,这位忠叔一定是一位痴情之人吧! “喂,忠叔!”见王忠转身就走,王冈连忙伸手去拦,却被章若给侧身挡了下来,只能眼睁睁看著王忠头也不回的走远! “老匹夫,端的是不讲义气!”王冈望著他的背影骂道:“他肯定是去找那些相好的去了,回去我就告诉忠婶!” “你別胡说!”章若推了王冈一把,不满道:“哪有你这样胡乱编排老人家的!” “编排?呵,那是你不知道这老匹夫是何等的混蛋!”王冈摇摇头道:“我这么跟你说吧!就把他干的那些事说给你听,那都算有伤风化了!” 章若没好气的瞪著他,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胡言乱语。 王冈拉住她的手,一脸感慨道:“那我跟你说说,你就知道你家官人,在这种环境中成长起来,还保持这如此高洁的品行是何等的不易,堪称出淤泥而不染啊!” 章若被说的有些一动,不过转念一想,不对啊!我是来问他事的,什么时候关心王忠的风流史了! 一把拍开王冈的手,章若板著脸道:“谁问你这些了,你莫要东拉西扯,我且问你,清荷那水粉胭脂的买卖是怎么回事?” 王冈暗嘆一口气,暗道失算,章若不好骗啊! 於是只好如实说道:“这个买卖不是我的,是当年我与清荷一同合伙做的,因为是女儿家的生意,她出面更加合適,我也就是偶尔出出主意,主要都是她在打理,后来她跟了我,我便將手里的那点份子都给她了!” “你倒是会为她遮掩!把一应功劳都往她身上推,你告诉我她一介妇人如何能在江南之地,做起这么大的买卖!”章若冷笑连连:“你莫不是以为我要抢她的產业,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王冈被她挑破心思,神色当即一僵,转而赔笑著拉住她的手,道:“那是,夫人乃是名门望族,大家闺秀,自然是不会在意这点东西的!” “这点东西?”章若甩开他的手,冷声道:“你这位大官人怕是没看过她的帐目吧!你那妾室可是比你有钱的多了!” “那不能!”王冈也不恼,只笑道:“她那不过是一点小钱!” “小钱,你好大的口气!我看过两边帐目,我能不知道!”章若怒视著他,咬牙冷笑道:“只怕日后家中有大的销,我还要陪著小意去找她借钱呢!还有你把大头放在她那里,是不是在防备著我!” “这叫什么话!你我夫妻一体,哪有什么防备不防备的!”王冈一把拉住她的手,不悦道:“走,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说著,不由分说的便把章若拉进了书房,他在书架上摆弄了几下,“咯吱”一声,书架后就出现了一间密室。 章若有些发懵,还没回过神来,便被王冈给推了进去。 刚一走入便感到一股柔和的光芒,她抬头看去,只见房顶上镶嵌著一大片的宝石、钻石,颗颗晶莹剔透,散发著光芒! 章若是见过世面的人,可这一刻,她被硬控住了!眼神迷离的看著那些璀璨的宝石,久久挪动不了步伐! “喜欢?” “嗯嗯!”章若下意识的点头。 “那摘两颗给你拿去玩!” “嗯……啊!”章若陡然惊醒过来,扭头就见王冈正一脸促狭的看著她。 “咳!”章若迅速收敛心神,扭过头去,不好意思去看王冈,然后就看到靠在墙边的架子上摆著满满的奇珍异宝,琳琅满目,夺人眼球。 一转头又看到墙角立著一根近三尺高的珊瑚,火红火红的,刺的人眼热。 房中摆放的一口口箱子里满满的都是金珠釵环和名贵器具。 “这……这是……”章若在密室中转了一圈,各种珍宝看到她瞠目结舌! 王冈顺手从箱子中拿出一根髮釵別在她头上,左右看看不是太满意,又隨手丟了回去,指著箱子道:“你自己挑,喜欢什么拿什么?” 章若环目扫视了一眼这豪奢的房间,吞咽了口唾沫,神情恍惚的问道:“这些东西,你哪来的?” “这个啊!”王冈一脸平静,淡淡说道:“我当初隨军去南疆,在那里做了点小生意,赚了点钱!” “你做什么生意?”章若难以置信看著满屋子的財宝,什么生意能这么赚钱? 王冈微微一笑:“霜你知道吗?” “啊!”章若惊呼一声,她当然知道霜,前些年稀少,只有高门大户吃的起,这两年不断的降价,京城普通百姓家里都能常备了! 別看价格降了,但买的人多了,这生意只会赚的更多! “这霜买卖是你的?”章若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不是!”王冈摇了摇头。 “呃!”章若一阵气急,不是你的,你说这干什么,正要发怒,就听王冈缓缓道:“是我跟林山合伙的!” 章若:“……” 第四十七章王冈的家底 一番话说的章若一颗心跟坐过山车似的七上八下的! 这得到王冈肯定的回答后,她也顾不得王冈对她的逗弄,满心都是欣喜,仰著脸满眼都是小星星,喜道:“真的呀,那每年能有多少钱啊?” 王冈打开一个柜子,露出大半柜子的帐本,隨手一指,努努嘴道:“你不是喜欢看帐本吗?歷年帐目都在这了!” 章若立刻两眼放光的拿过帐本查看起来。 王冈撇撇嘴,大家闺秀?就这! 堂堂章相公,也不过如此啊!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正常,章惇他爹,还抢人良田……咳…… 还有那些名门子弟,平日里一副视钱財如粪土的模样,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钱不够多! 便是赵頊又如何?堂堂九五至尊,不还是为了钱搞出个新法,闹的整个朝廷鸡飞狗跳! 那些皇亲国戚更是连脸都不要了,跟人合伙去放印子钱! 所以钱財面前,没有谁比较谁高贵,你能无动於衷,只可能是因为钱还不够多! 想通这些,王冈不由心生感慨,这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若论坚守本心,安贫乐道,不为富贵而淫,这世间只怕也唯有我王冈一人吧! 一念及此,只觉这人生当真是寂寞如雪啊! 而另一边的章若在翻看了几页帐目之后,也慢慢的冷静了下来,她看看帐本,又看看密室中的財物,转而又扭头看向神色萧索的王冈,脸色越发狐疑起来。 王冈注意到她的目光,挤出一个落寞的笑容问道:“怎么?看完了?” 章若摇摇头,看著王冈的眼睛,认真道:“我想问你一件事!” 王冈大手一挥,豪爽道:“夫人何必这般客气,你我夫妻,有事但说无妨!” “嗯!”章若点点头道:“我很好奇一件事,你们霜买卖做的很大,可是你怎么卖霜,能赚回来这么多金器?”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冈听她前半句话时,脸上还带著一丝谦虚却又傲然的笑容,可一听她后半句话,王冈立刻愣住了。 章若走到箱子前说道:“咱们大宋都用铜钱买东西,你是怎么卖成金子的!” “哦,这个是……” 王冈刚要解释,章若已经从箱子中拿出一件首饰,举到王冈面前道:“而且款式还这么老!” 这一刻王冈沉默了,这些首饰来自於交趾皇宫,款式自然是老,他在之前还送给了很多人,但章若是第一个问他来歷的! 他不由想起那年太湖船上王忠跟他说的那句金玉良言:娶妻不能娶太聪明的! 这句话的含金量,他深切的体会到了! 悔不听老人之言啊! 现在还能退货吗?九成新,微瑕…… 望著章若那狐疑的目光,王冈只得如实道来:“实不相瞒,我在顺州还有一处金矿,也是跟林山合伙的!” “啊!”章若娇躯一震,脑袋有些发懵,有一处金矿?好小眾的字眼! “为了把挖出来的金子给卖上价,我们请了一批前交趾的金匠,在矿上把金块打打製成了首饰!这个说法很合理吧!” 章若下意识的又看了看手中的首饰,確实有点不同於大宋的风格……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家里真有矿啊!还是金的! “你……鼓动……咳咳……”章若刚要开口,却不防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剧烈的咳嗽起来。 王冈慌忙上前拍打她的后背,调侃道:“不至於吧!堂堂章家大女,我王家大妇,竟然这般沉不住气,这若是被自己口水给呛死了,岂不是让我们两家被別人笑话死!” “哼!”章若止住咳嗽,抬脚在王冈脚面上踩了一脚,恶狠狠的瞪著他,怒道:“你还说!我今天要是不问你,你是不是还要瞒著我!你这么有钱成婚之前还跟我哭穷,害我还多去找爹爹要了一份嫁妆!” “啊!还有这事啊!”王冈也是惊讶,不过旋即又笑道:“我可是没有跟你哭穷,我说的是拿出全部的俸禄来置办这场婚礼,家中的帐目你也看了,上面確实没有余几个钱了!我也没有骗你!” “你……那你怎不说你还有其他產业!” 王冈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叫屈道:“小若你这叫什么话,我们还没成婚,我就向你炫耀我有多少钱,这是何等浅薄的行径,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章若一滯,觉得这里確实挑不了什么错处,也就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无端显得自己无理取闹,转而又看向王冈道:“你还有没有什么產业,都一起说出来吧!” 王冈连忙摇头,认真道:“没了,除了姑苏老家留下的几间铺子外,都在这了!” 章若点点头,思忖道:王冈做官总共也没有几年,还四处东奔西跑的,能有眼下这些產业亦是殊为不易,確实不可能再有其他了。 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王冈不敢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了,话锋一转问道:“小若,你方才说的嫁妆……” “干吗?”章若警惕的看到他叫道:“那是我的!” 王冈一脸无奈,指了指密室里的財宝道:“那这里……” “这也是我的!”章若毫不犹豫的接过话! 说完之后,她也觉得自己有些霸道了,转而又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道:“我听那些姐妹说,男人手里不能有太多钱,不然就会学坏!她们还教了我许多掌家的法子,很是剋扣夫君的钱財!不过你放心,我跟她们不一样,你要用钱只管跟我说,我都会给你的!” 王冈翻了个白眼,我信你个鬼话! 当年我姐就是这么骗我的,她比你说的还好听呢! 呵,女人! 章若见他这副模样连忙把他往外推,“你先出去,我清点一下,这里都是灰,別把你衣服弄脏了!” “我这是娶了个財迷啊!”王冈被推的连连后退,不由发出一声感嘆,到了门外又问道:“那清荷……” “那点小钱让她自己拿去!”章若大气的一挥手,转身合上了门,直扑各种宝物而去。 只是查著查著,她觉得有点不对,这些珊瑚、玳瑁又是从哪来的! 不对,他肯定还有事瞒著我! 第四十八章 贼窝 章若仔细的把的书房密室关好,跟著转身就气势汹汹去找王冈,这廝对她肯定还有隱瞒,今天必须要把这事弄清楚! 只是路过正房之时,她又放慢了脚步,露出恬淡的微笑,对於眾丫鬟的行礼,微微頷首示意! 当家大妇,自有仪態! 一眾姑苏那边过来的丫鬟,见她这般有威仪,也都在心中感慨,这位可比以前那位要好太多了,更有主母的样! 不过都不清楚新主母的脾性,一个个都只敢老老实实的请安问礼,不敢造次! 唯独鸚哥敏锐的发现这位新主母眼中微微带有不忿之色,想来是跟公子有事,这让她不禁升起好奇之心,想要上前去问,却又不敢。 忍了又忍,眼见章若走远,她终於按捺不住心中的求知慾,在一眾人惊骇的目光中向章若跑去。 “夫人,你是要找公子爷吗?” 章若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有人主动向自己投靠啊! 她满意的看了一眼鸚哥,暗道倒是个有眼色的,虽然对於这种主动来投的投机之人有些看不上,但是还是要借她表现出自己的態度,所谓千金市马骨便是这个道理! 当下便点点头道:“我有事要找夫君,你知道他去哪了?” 鸚哥双眼放光,连连点头道:“我知道,公子爷去中院了,我给你带路!” 说著鸚哥便激动的上前领路! 章若觉得有趣,便轻移莲步跟了上去。 二人来到中院,便见王冈正与一个年轻人在说话,鸚哥忙介绍道:“夫人,那人是林山林守正,乃是公子爷的同窗好友,他们从小就一起玩耍的!” 章若恍然,下意识的多看了林山一眼,方才他便听王冈说那霜和金矿买卖都是跟这人合伙的,只是跟想像中的有些不同,原以为是个老成持重的人,没想到竟然这般年轻,还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又走近了两步,就听那林山放声大笑道:“玉昆,你不知道,昨日你成婚时,你家高堂不在,我都准备上去帮你充任了,谁知官家来了……” 章若脸色顿时就是一黑,这什么人啊!竟然拿父母伦常开玩笑,定然不是什么好人,再一看他一副油滑浮夸的模样,心中更是不喜,暗自思忖,回头一定要劝王冈少跟这人来往,免得学坏了…… 还没等她想完,就见王冈抬腿就是一脚,將林山踹飞了出去,砰的一声落地,还滚了几圈! 看著就疼! 她惊愕的扭头看向鸚哥,讶然道:“你不是说他们是好友吗?” 鸚哥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认真的点点头道:“是啊!他们经常这样玩耍!” 章若:“……” 哪有这样玩耍的! 似乎察觉到章若的不满,鸚哥连忙说道:“夫人,你要管管公子爷了,他们这样玩耍,衣服都弄脏了,多不好啊!” 章若呆滯的扭头看向这个丫鬟,这是衣服脏不脏的事吗?不怕把人给打坏了! 感觉这王家的人,多少有些不正常! 正想著就见那林山跟没事人似的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就要去跟王冈再闹,忽地往她这边看来,立刻大笑道:“这位是弟妹吧!哈哈……在下林山林守正!” 章若也只好挤出一个笑容,万福行礼。 王冈心中暗骂,他自然早就发现了章若,心知没有好事,便佯做不知,却没想到被林山这混蛋给叫破了,当下只好装作惊喜的转回身,“夫人你怎么来了!” 同时还恶狠狠的瞪了鸚哥一眼,心知是这丫头看热闹的癮犯了!赶明把她给卖到穷山沟子里去,看你还敢不敢八卦! 鸚哥脑袋一缩,躲到章若身后去了。 章若自然要护住来到王家收下的第一个狗腿子,当即挺身直视王冈,似笑非笑道:“官人在这做甚?” “呵呵……没什么!”王冈訕訕一笑,忽而指著林山笑道:“夫人,我与你介绍,这位林山是我的至交好友……” “哎……有事说事,別套近乎!”林山丝毫不留情面的拍开他的手! “別闹,守正兄这次是被嫂夫人给揍怕了,借著我们成婚,逃来避难的!”王冈试图以新奇之事来转移章若的注意力。 林山对於被王冈揭短丝毫不以为意,嘆息道:“没办法,谁叫我当初成婚时,被一个陌生女子来闹了一场呢!” “好了,不要再说了!”王冈一把推开林山,上前环住章若,热情道:“夫人,我带你去认认家里的老人吧!” 章若一直保持著微笑,闻言甜声道:“好呀,正好我有些话要问你!” 王冈面色一僵,乾笑道:“好,夫人只管问,我与夫人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山主动请缨道:“弟妹,有不清楚的也可以问我,他那点破事,我大多都知晓!” “也可以问我!”鸚哥弱弱的举起手。 “滚蛋!”王冈怒视二人,拉著章若就走,边走边小声解释道:“我不是不让他们说,只是怕他们说不清楚,其间便会掺杂上猜测臆想之言,无端坏了咱们夫妻情分!” “嗯,我自然是相信官人的!”章若笑容灿烂,偏头看向他道:“那官人先说说房中那珊瑚、玳瑁之类的是从哪来的?” 王冈隨口说道:“哦,那些啊!都是江湖上朋友赠送的!” “江湖朋友?”章若有些诧异。 “是啊,我当初攻打交趾时就是靠得他们,这些年大家一直都有往来,有人时运不济,遇到难处,我就会慷慨解囊,帮助他们度过艰难,事后他们缓过劲来,往往都会送一些珍奇之物来做谢礼!时日一久,便积累下来了!” “这么说这些是你做好事得到的回报?”章若有些將信將疑。 “当然!”王冈一拍胸脯,傲然道:“这么跟你说吧!有你家官人的大宋,与没有你家官人的大宋,是截然不同的!” 章若撇撇嘴,继续琢磨著他的话,忽然脚下一顿,神色惊恐道:“不对,你给江湖人钱,他们给你珍宝,你是在帮他们销赃!” 王冈眉头一皱,不悦道:“你这个说法也太难听了!” 章若脚下一个踉蹌,心神巨震,坏了,我嫁进贼窝了! 第四十九章 王家的风气不大正啊! 王冈在那间密室中放的奇珍异宝都是来自交趾皇宫,自然不是什么销赃所得,那也太损害他高风亮节王玉昆的名声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章若神色严肃的盯著他,似乎他的脸上看出端倪! “哈哈……我可什么都没说!”王冈大笑一声,继续往前走去。 章若看著他的背影,想到密室中的那些宝贝,只觉得分外烫手,她赶忙追上去抓住王冈的胳膊,认真道:“你別跟那些人再来往了,我们把那些东西给处理了!” 王冈见她神色焦急,一副不忍心见他误入歧途的样子,便收敛了笑容,摇头嘆息道:“一入江湖深似海,这时想退只怕没那么容易啊!” “那……”章若神色变了又变,忽然目露寒光道:“你把那些人的身份告诉我,我去找我爹爹!” 王冈心中一颤,被嚇了一跳,章若这是要杀人灭口啊!顿觉玩笑开大了,忙道:“不至於吧!” “至於!”章若目光坚定的道:“事关你的名声前途,不能有丝毫马虎,这事一旦被查实,你的一切就全毁了!” “你別乱来!”王冈连忙扶住她的肩膀道:“这种事做的越多,破绽就越多,让我来处理,不要节外生枝!” 章若望著他,脸上担忧不减,但还是点了点头。 王冈加重语气道:“你仔细想想,我这些年做事哪有什么错漏,再看看你爹,三天两头被罚,前几天刚被降职!我比他稳妥多了!” “你……懒得理你!”章若狠狠的跺了跺脚,快步往前走去。 王冈跟在后面,赔笑道:“小若,你这身体可真好,早上还喊疼,现在就能走这么快了!” 章若微微一怔,旋即就明白他在说什么了,俏脸不由泛起红晕,心中羞恼,今天这事一波三折,她只顾连番惊讶去了,早就把这事给忘了! 这时陡然被王冈提起,她还真的觉得隱隱作痛,不过顾及脸面,还是觉得不去理他! 王冈跟在她身后,想著方才她所说的话,心中震惊不已,这章若看著柔柔弱弱的,实际可真狠啊!发现危险第一念头就是斩草除根,从物理层面解决,丝毫没有弱女子的模样! 不像自己这般宅心仁厚,处处想著与人为善,以和为贵! 二人走到前院门前,章若放慢了脚步,等王冈上前,落后他半步,再继续往前院走去。 王冈瞥她一眼,知道她是在意名声,低声道:“你刚才那牛逼劲呢!继续不理我啊!看人说不说你牝鸡司晨!” “你……“章若气结,抬手往王冈腰间掐去,只是扭了一圈没扭动,惊讶道:”你怎么这么硬!” “我哪不硬!”王冈不屑,轻轻扫去她的手,淡淡道:“少用跟你娘亲学的那套来对付我,我可不是你爹那种文弱书生!” 章若见他又拿自己爹爹出来调侃,当即便要给他点厉害看看,正巧有小廝看到两人,慌忙过来行礼,章若只得暂且作罢,露出一个微笑去回应,待人走后方才咬牙道:“你等著!” 王冈毅然不惧,径直向人多的地方走去,让章若无法发作。 一片行礼声中,二人来到了伙房这边,就见王义正在试菜,尝了一口,摇摇头道:“火候不对!” 跟在他身边的一个厨子,连忙翻开册子查看,疑惑道:“没错啊!昨日沈园的大厨是这么做的啊!我记得很清楚!” “会不会有什么秘方啊!” “没有啊!我全程都在盯著呢!” “那就再试试,公子爷大婚,好容易请来这些大厨,一定要把他们的拿手菜给復刻出来!”王义一脸正气的对灶上的几个厨师喊道:“这次你们来,都是身负重任的!一定要把京城的手艺带回江南,那里的百姓都在期盼著你们呢!” “喏!”眾厨师齐声大喊,士气昂扬! 章若扭头看向王冈,茫然的问道:“他们在干吗?” “这些人都是我们家状元楼的厨子,昨日成亲,我请了几家正店的大厨来掌勺,他们昨天一直在偷学正店大厨的手艺,这不,正在尝试给还原出来嘛!” 王冈边说边感慨道:“义叔真是个有理想的人啊!他想让状元楼成为江南第一楼,让远在江南的百姓都能尝到京城的美味啊!” 章若侧目看他,满脸的一言难尽,偷学別人手艺,怎么到你嘴里就能说的这么高大上了! 还理想!价值要不要上的这么高! 她忍了忍,又冷声问道:“那如果他们他们还原不了这些菜式,又该怎么办?你这番不是白忙活了吗?” “怎么会白忙活,那不能!”王冈没注意到章若的语气,依旧洋洋得意道说道:“昨天他们已经將那些大厨的信息都套了出来,若是实在做不出来,那就去挖那些大厨,两倍工钱不行,那就三倍工钱,总是能挖的动的!” “你们家就是这样做生意的?”章若有些凌乱,没想到王冈这计划,还是一套一套的!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嗨!怎么说“你们家”啊!那是咱们家!”王冈一把將章若揽进怀中,亲昵道:“以后你可要注意什么的转变啊!” 章若只觉得脑袋晕乎乎,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现在悔婚还来的及吗? …… 章若在王家转了一圈之后,神情恍惚的回到房门,这一上午的信息量太大了,她一时缓不过来,需要时间去消化! 王冈对此不屑的摇摇头,连这点信息都承受不了,还想打探我家底,我若真告诉你钱铺也是我的,你还不得疯啊! 所以我也不是故意对你隱瞒其他的產业,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用完午饭,王冈走出门,便见雪雁在圃边发呆,便招招手把她叫了过来。 “公子,你找我呀!”雪雁立刻来了精神。 王冈道:“夫人午饭没吃,你去送份饭菜给她!” 雪雁一听,神色就萎顿了下来,酸溜溜道:“公子对夫人可是真好,却是不知,我也没有用饭呢!” “你这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给你机会献媚,你都不知道抓,算了我让鸚哥去!” “啊!不用!公子我去!”雪雁立刻反应了过来,夫人才是后宅的主人,便是以后公子纳妾也需要她点头才行,跟她搞好关係百利而无一害! 说著雪雁便匆忙向厨房跑去,只是刚跑几步,忽的又停了下来,咬牙切齿,口骂贱人! 王冈转头看去,只见清荷拿著食盒如风摆荷叶般向这边走来! “唉……”王冈一摊手,满脸的无奈,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第五十章 回门 不知是清荷跟章若说了些什么,还是章若理清了头绪,反正在晚饭的时候,她笑吟吟的走出了房门。 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大赏眾人,无论京城这边的佣人还是姑苏过来的,都是一般的赏赐! 这一举动,立刻换来了一片叫好声,所有人都忙不迭的去给这位新主母行礼谢赏。 王冈也鬆了口气,这才是章若她该做的事! 这种邀买人心的举动,未必就能获得多大的成果,但做与不做,结果却有著天差地別! 这天下之事皆是如此,上到皇帝与黎民,下到家主与僕役,从来就没有谁应该无条件的服从谁的道理! 当然章若若是不这么做也没问题,只是少不得会被人在背后说上两句抠门,这时日一久,威信自然会被削弱,日后管家自然不可能得心应手! 御下之道在於恩威並施!这个道理章若肯定是懂得,只是文官奇怪的是她的转变为何这么大! 中午时还一副遇人不淑的怨妇模样,怎么到了下午就变成了贤妻良母! 琢磨了一番,没想明白,王冈乾脆也就不想了! 这男女之间在思想上的差距,有时候不止是跨越了性別,甚至都跨越了物种! 就比如刀白凤,王冈至今都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和她的事合盘告诉段正淳! 难道是觉得这样很刺激! 可是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王冈还是配合著她做了后续的事! 隨后用饭之时,章若更是亲切,不是在给他夹菜,就是在给何紫烟添汤,就很贤良淑德! 抽空还问何紫烟年岁,有无心仪之人,在得到她羞涩的答覆之后,章若瞪了王冈一眼,旋即大包大揽的她的婚事给接过来,许诺给她找一门好人家。 王冈插嘴道:“最好给她找一家独门独户,不跟父母兄嫂住一起的!” 章若抬手拍他一下,那种人不是没有,但基本都是被家族放弃,或者是犯了大错被赶出来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更加不会是良配! 不过转念想想,王冈本身就是这样的人,既无兄长,又无父母,像自己这样嫁过来就能当家作主,还不用受姑舅磋磨,立规矩,確实很爽! 今天听那鸚哥说,王冈好友林山娶的是京城豪商苏家的女儿,刚嫁人时飞扬跋扈的,这两年可是被她家的婆婆收拾的很惨! 章若顿时也就明白了,王冈这是不想让自己这同父异母的妹妹嫁人后受到刁难,可是这事他却是想的简单了,女子嫁人等同於第二次投胎,那是那么简单的,若是所託非人,这辈子就完了! “这事你就別管了!明日回门我会让娘亲帮著挑选的,定要选那家世清白、相貌人品俱佳之人!” 章若一挥手將这事给定了下来,何紫烟也是满面娇羞,娇滴滴的道谢。 王冈看了两人一眼,暗自嘆息一声,他哪是担心別人给何紫烟立规矩啊!他是怕別人把何紫烟惹恼了,她一下把毒蛇毒虫什么的给放了出来,把人家给灭门了! 不过章若都说给她找家世好的,再加上自己的面子,想来不会有人欺负她的吧! 一顿饭吃罢,二人回到房中,章若身体尚未恢復,不耐久战,便主动提议让王冈去找清荷她们去。 王冈暗地里翻了个白眼,真把他当成傻子了,今天真要走了,日后这就是他的把柄,哪有新婚第二夜就去找別的女人的! 他当即正色呵斥道:“这叫什么话,难道夫妻之间就只有男女那点事吗!就没有丝毫情分吗!” 章若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王冈一阵心累,在外面要面对別人的明枪暗箭,回到家里还要斗智斗勇! 不过这很正常,夫妻二人刚在一起,少不得要有意无意的进行一番试探,互相拿捏,確定地位,俗称磨合! 在后世这种情况更加常见,也更加直白,有个名字叫做废物测试! …… 一夜相安无事,只是早上章若醒来看到身边男人之时,多少还是有些羞涩,忍不住看了一会,刚想悄悄下床,却冷不防被王冈一把抱住。 章若先是被嚇了一跳,继而感受到身后的异样,又是俏脸通红,连连挣扎,小声道:“不行,今日还要回门!” “时辰还早,误不了事的!”王冈呼吸变的粗重了起来。 章若被他弄得极其难受,但看著窗外明亮起来的天色,想著自己的身份,还是坚定的拒绝了,只是隨之也应允了王冈许多条件! 又磨蹭了半天,章若方才梳洗打扮好,二人走出房门之时,车马、礼物都已备好,登上车便往章家而去。 女儿回门自然是大喜事,张氏主动来迎,见到章若便把她给拉住了,母女二人要说说贴己话。 而留下的王冈也得到了章家兄弟的热情接待,玉昆仁义,为我兄弟除此魔头,再多的礼数也不为过啊! 王冈却是不知几人的想法,乐呵呵看向眼前的三兄弟,隨口问道:“老二呢?怎今日又不见他?” 章择闻言边走边唏嘘道:“养伤呢!” “啊!”王冈大惊,诧异道:“前日来还见他生龙活虎,怎今日又伤了?” 章授摇头嘆息道:“昨日娘亲在说持家之道,言说这些年来为家中经营出许多家財,是何等的有手段,何等的厉害,他把这话听进心里了,去拿了一份地契让娘亲帮他打理!” 章援接口说道:“他还叮嘱娘亲说,这地就是祖父强抢人家的那块,父亲为了这块地连相位都丟了,让娘亲一定要好好打理!” “唉……然后他一回头就看到了父亲!” “是啊!大人当时脸都是黑的!” “房中当时安静极了,除了娘亲的笑声!” “我觉得娘亲当时如果不笑的那么欢畅,也不至於打的那么狠!” “有道理!英雄所见略同!” …… 王冈抬手扶额,这位小舅子,真是与眾不同,总是能搞出点新样来! 不过这里好像还有他的事,地契是他给的…… 也不知章持有没有出卖自己…… 第五十一章 琐事 章持是很讲义气的,左右自己都逃不过一顿打,又何必牵扯別人! 见到王冈来探望之时,他还主动安慰王冈,豪迈的一挥手表示,些许小伤,算不得什么,待我將养几日,又是一条好汉! 这般洒脱风采,委实令人心折,王冈毫不吝嗇的给予了他极高的评价! 章持一激动,又牵动了伤处,但为了不让人小覷,又强作镇定,忍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王冈身为姐夫,自然不会像慕容博那般没品,贴心的嘱咐他好好养伤之后,便出门去拜见章惇了。 章惇这次是因为女儿出嫁才请假回来的,过了这两日便又要再回任上,不过官家昨日还特意召见了他,问了些他对西夏开战的看法,君臣二人聊的很是尽兴,想来归期已然不远! 如果昨日要是没有自家那傻儿子在背后编排自己的事,那就更好了!堪称完美的一天! 章惇在见到王冈时,也是有些纠结,一时拿不定相处的分寸,按说两人如今是翁婿,比之以前要更加亲近,但一想到这小子抢走了自家那聪慧的闺女,心中又是不快! 可又不敢对他过於冷落,怕他回去之后欺负自己闺女! 王安石嫁给吴充家的大女,不就如此嘛!二人政治上出现分歧,连累她女儿在吴家备受刁难,整日以泪洗面。 一想到自家那柔柔弱弱的女儿会在王家受到欺负,章惇心中又是一阵难过! 也正因此,在见到王冈之时,章惇还特意挤出了一个笑脸。 王冈却是不知他心中所想,依礼拜见,他心中也有几分忐忑,都说老丈人看女婿有些不顺眼,他也是赔著小心! 两人一时间都带著小心谈话,一时间气氛大好,翁婿二人相谈甚欢。 而另一边的章若,也被娘亲问的面如粉杏,羞的不能自已,以至於在中午用饭之时,见到王冈,都娇怯的不敢抬头! 下午之时,张氏不再继续早上的话题,转而问起王家的情况,章若如实回答,只是在说起家资的事后,只捡著王冈明白上的那些去说,怕说了实话,惊到自己母亲! 张氏听闻王冈这次迎娶將家中资產耗的差不多了,心中又是担忧女儿日后的生活,便想著贴补一些,章若却又那好意思去拿母亲的贴几钱,那日从王冈密室中拿出来的那些银票都比的上娘家几年的收入,自然是连连推辞,解释姑苏老家那边还有进项,不缺钱的! 张氏见她態度坚决,也只好作罢,又將钱给收了起来,隨后又跟章若说了许多经营家財的手段,母女二人越聊越是投机,气氛融洽无比! 一日尽欢,临走之日,母女二人涕泪连连,便是章惇也是鼻头泛酸,只把王冈看的莫名其妙,她在我家作威作福,现在哭什么…… 回到家中,章若依旧面容悲切,王冈不知缘由,也不敢去问,只能耐心安慰。 第二日一早醒来之时,章若已然不在身边,来到外面一看,却见她带著鸚哥、清荷这些狗腿子,正在整顿家中的一干佣人! 王冈见状默默的退回了房间,这种事他向来是懒得去管的,以前在姑苏靠的是王忠去管,不过那时王忠也只能管管前院的小廝,至於他身边的那些丫鬟却也是不好多说的! 后来清荷来到家里,又把这些事丟给了她,但清荷毕竟只是妾室,说话力度有限,一个雪雁就能跟她分庭抗礼了,她又能管的了谁。 而王冈又不忍心苛责这些一起长大的丫鬟、小廝们,只要不是太过,也就隨她们去了,以至於王家的那些丫鬟就显得有些不知尊卑,无法无天。 只是现在章若掌家,却是不跟她们来这一套,不守规矩直接开除府籍,自谋生路去好了! 对於这种事,王冈也不好插嘴,这本就是当家大妇该做的职责,只要他不想跟章若翻脸,这事他就不能管! 於是接下来的几天王冈每日都是早出晚归,不是去找老岳喝酒,就是去找苏颂聊天,王冈也是閒极无聊,还跟苏颂还聊到蒸汽机的设想,听的苏颂眼前一亮,不过他现在在忙官员改制的事,一时忙不过来,准备在改制之后,就来研究这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期间王冈还往军器监火药作坊跑了几趟,看著他们造出大炮,一发出去惊天动地,王冈又提议他们在火药中加入蛋清,整成颗粒状试试,又让他们往里加下白尝试一下,把一眾工匠听的目瞪口呆,可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还是决定尝试一下。 而王家在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整顿之后,也恢復了常態,只是王冈发现少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不过好在,姑苏的那些老人还在,也不知是她们机敏,还是章若看在他的面子上网开一面,只是雪雁等人再见他时目光里都充满了幽怨。 王冈对此却是不屑一顾,你看人家鸚哥跟你一样的出身,都是从姑苏来的,现在人家是章若的心腹,你还是大丫鬟,一次两次都这样,就要找找自己的原因了! 有心气不是坏事,可也要顾及实际,不然就真成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了! 更何况为了你,本学士这些天可没有少收拾章若,天天都让她哭喊著求饶,结果你自己不给力,怪不了別人! 房中,章若正在让鸚哥帮著卸妆,一见王冈进来就下意识的偏过头去,她这几日可是被王冈给折腾惨了,心中对他是又爱又恨…… “说个事!”王冈在床边坐了下来,望著章若道:“京城这边的事差不多就得了,咱们该回姑苏了,你这新媳妇进门已有时日了,也该回去让祖宗们见见了!” “嗯!”章若透过镜子看著王冈,轻声应了一声,忽而又扬起嘴角笑道:“確实该回去上坟烧纸,不然祖宗们还以为媳妇姓李呢!” 王冈一噎,扭头看向鸚哥,只见她慌忙低头,就知道是她那张破嘴又在胡乱说话了,当即便道:“还有鸚哥这些丫头大了,也该嫁人了,老留在家中不像话!” “啊!”鸚哥惊呼一声,脸色惨白。 章若轻轻拍拍她的手笑道:“我倒是觉得鸚哥挺好,官人不如把她收了吧!” “呀!”鸚哥又是一声惊呼,脸蛋红扑扑的,瞥了王冈一看,又羞怯的低下头去。 王冈大惊,鸚哥你怎么能这样,我拿你当妹子,你竟然馋我身子! 第五十二章 章若达姑苏 大船缓缓驶出汴河,匯入长江,王冈一家人再次往姑苏而去,只是这次不同以往,还多了章若。 船行数日,缓缓到达了江南地界,章若这些年因为章惇做官的缘故,没少隨著他东奔西跑,可这次是她离开父母后的独自远行,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不过好在还有王冈在,一路给她讲著沿途的风光,以及名胜古蹟相关的姑苏,倒也能稍稍缓解心绪。 又一日船至江寧,王家兄弟在此下船,王冈自然也要带著章若去拜访王安石。 到了王家又是一番欢庆,老夫人拉著章若就是一顿夸,章若倒也不怯场,大大方方的陪著王家女眷聊起了家常,还跟两个嫂子大谈刺绣心得。 而王冈则是被王安石拉走,聊起了他的吴学。 “听说你那学问比我的新学要强!”王安石开场第一句就直击人心。 若是换成一般人听到这话,不管是不是真心也都要谦虚两句,而这也就落入了下风。 可如若坦然忍下,那少不得被说成狂妄! 这个问题不好答啊! 王家兄弟二人都意识到这点,饶有兴趣的看著他,想看他如何作答。 王冈却是微微一笑道:“叔父过誉了,我也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罢了!” 一听这话,三人都愣住了! 这话是在谦虚吧?应该是的,他都说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来! 可是他更是坦然的认下了自己的学问比新学要强的说法! 这……岂有此理,狂妄! 已然佛系了许久的王安石眼中陡然掠过一道锐芒,伸手一引,沉声道:“坐!” 王冈依言落座,双手一展袖袍,摆出坐而论道的姿態,缓缓道:“我之学问,由物而起,格物致知,而后知行合一!” “与二程的先知而后行有何差异?” “一念发动处即是行!二者一体,並无先后!” “何以为真知?” “真知必能行,不行不足以谓真知!”王冈缓缓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王雱道:“非知之艰,行之惟艰!” “行艰那便多行几次,亦好过袖手空谈!”王冈淡淡道:”大道浩淼,若知、行不一统,便会出现埋首经义,皓首穷经,而不得寸功之!” 三人面色一变,王冈这不是在詮释他的学说,而是主动向王安石的新学开炮了! 新学重经义,强调建立自我来探知外界客观世界,从而掌握世间的根本和规律。 与王冈所说之法有相通之处,却也有著不小迥异。 王冈则是告诉他们,你这套行不通,你凭什么说你所参悟的就是天地规则,你所领悟的就是对的? 而且如果参不出又该怎么办?是不是把一辈子给荒废了! 不如学我这个,不断的从客观事物中去学习,领悟到道理,便去验证,即便是摸不到大道,也做了事,立了功! 新学本就是事功之学,不同於范仲淹强调自身的修养,王安石更加在意儒生能不能做事! 而现在他遇到了一个比他还要事功是学问…… 不大像儒学,反倒是更像墨家…… 不过对此他並不在意,他的新学也参杂了法家,老、庄的思想,大家都是继往圣之道统,推陈出新,有点新东西怎么了?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嘛! 这些都能理解,但你说我新学不如你,那不行! 於是二人展开了激烈的探討,只是聊著聊著,二人都不再阐述自己的学问了,反而指著对方互相攻訐起来。 王安石骂吴学,无经义之根本,而轻言大道,实乃妄人! 王冈则是出言讥讽经义取士,所选出的多是溺於文章,牵於训詁,惑於异端的庸碌之辈。 王安石大怒,反问:“那你呢?你也是经义取士取中的!” 王冈傲然道:“我能取得今天成绩,不是靠经义,只是恰好我精通经义而已!” 隨后二人又是一番唇枪舌剑。 这一幕把一旁的王家兄弟给看的惊住了! 自家大人在退隱之后,哪怕是面对昔日政敌,也是谈笑风生,一片淡然。 而是竟然跟王冈毫无体面的大吵了起来! 王旁更是感慨道:“大道之爭,当真是恐怖如斯啊!” …… 二人一番学术交流的结果就是谁都没有说服谁! 但在王冈告辞之后,走出王家之时,他已经想好怎么来说这件事了! 吴学与新学交锋,未知胜负,但见二人走出时,王冈面带笑容,而王介甫神色不忿! 其他的就让別人去猜吧!反正谁问我都不说! 告別王家,二人又回到船上,顺水而行,没用多久便远远望见了姑苏城。 章若有些激动,她是来过姑苏的,那年是熙寧十年,隨爹爹一起路过这里,而如今她又回来了,只是这次是以王冈妻子的身份。 这让她不禁有些感慨时世的变迁! 她悄悄瞟了一眼王冈,想看看他是不是与自己心有灵犀,谁知王冈正神色凝重的整理衣冠! “真是没有心!” 章若嘀咕了一句,便指挥人收拾起行李来。 又过了一会,船进入码头停靠下来,章若也跟著王冈缓缓往下走去。 王义在到达江寧时,便派人回来报过信,所以今天王家早早就调了车马来接人。 而有相熟之人也认出了他们的身份,当即就意识到王冈要回来了,於是码头之上聚集了乌泱泱的人,就等著见王冈一面! 所以当章若跟著王冈,一走上跳板之时,便迎来了铺天盖地的欢呼声。 “状元郎!” “学士!” “侯爷!” …… 各种称呼称呼都有,一个个人都神色激动,嘶声吶喊。 饶是章若也是见过世面的大家闺秀,也被这幕景象给震住了! 鸚哥赶忙扶住了她,轻声道:“夫人莫要惊讶,咱们姑苏人是比较热情的!” 章若嘴角抽了抽,这是热情的事吗?这是名望啊! 隨后一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於上了马车,可就算马车上路,依旧有人追著围观! 章若探头看了眼正在车厢外与百姓们拱手道谢的王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还是不大了解他! 第五十三章 章若入主王家 “那里便是临水小筑吧?” “那里是翠竹轩?” “那地方是芜蘅院?” …… 章若进了王家,並没有表现出太多的陌生,反而指著各处建筑头头是道的点评起来。 这可把鸚哥给惊到了,瞪大眼睛道:“夫人这是第一次回家,怎么就这么熟悉!莫不是曾经来过?” 章若笑而不语,只款款往前走去,游目赏景。 王冈却是知道內情的,他当初可是逼著林山画了家中的四季风景图送给章若,家中一应格局都呈现於画上,眼见章若隨口就能叫出各处的名字,想来私下里没有少看那些画,便打趣道:“夫人自然是第一次来,不过在梦中只怕是来了不少趟!” “呀!梦里怎么来?”鸚哥一脸懵。 王冈勾唇笑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 ”哦!“鸚哥恍然,偷瞄夫人,轻声问道:“那夫人喜欢这里吗?” 章若俏脸一红,轻咳一声,故作镇定道:“院落格局挺不错的,就是这各处的名字……” 鸚哥连忙接话道:“都是公子爷以前取的!” “有些轻佻!”章若这才把后半句话给说出来! 王冈哈哈一笑道:“那时年少,虽满腹才情,却难免有失稳重!” 章若斜瞥他一眼,微微勾唇说道:“確实有几分才情,不过名字起的这般娟秀,只怕当初也是少年慕艾,心中想著心仪之人吧!” “呀!”鸚哥惊呼一声,连忙捂住嘴,探头打量两人,眼睛放光。 王冈面色一僵,恼怒的瞪了鸚哥一眼,转而轻咳一声,不悦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知所谓!” 说罢,拂袖而去! 章若却也不在意,轻笑一声,扭头对鸚哥道:“你一会跟我说说关於那李青萝的事!” “嗯嗯……”鸚哥连连点头,不过跟著又有些犹豫的小声说道:“夫人,我对她的事知道的也不是太多!” “嗯?”章若侧目看去,淡淡道:“这家中还有你不清楚的事?” “主要是我们跟她没有太多接触,她在家中也没有住太久!”鸚哥眨眨眼又道:“不过平娘子肯定知道的多,她以前就是那边的贴身侍女!” “哦?”章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半晌道:“那个平娘子好像还没有来拜见过我吧?” 鸚哥忙解释道:“夫人有所不知,那平娘子平素性子恬淡,不喜与人来往,也就与清荷娘子走的近一些!” “呵,倒是有几分傲气!”章若声音转冷,淡淡道:“待这几日忙完,我来会会她!” “啊!”鸚哥愣了一下,神情懵懂,夫人好像是误会她的话了,她是想说平娘子傻乎乎的,只是说的委婉了一些,夫人好像理解错了…… 眼见章若走的远了,她慌忙追赶上去,路上遇到雪雁,想著已经好久没跟这位好姐妹说话了,刚想打个招呼,雪雁见到她,脸色当即一冷,哼了一声转头走开。 鸚哥顿时就愣在了当场,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 眾人回到家时,天色已然不早,又是舟车劳顿多日,用过饭后,便都早早歇息去了。 翌日一早,章若又跟著王冈去王家祖坟烧纸焚香,告慰先人。 那一日王冈坐在父母坟前,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的话。 隨后二人又去了燕子坞,慕容博去世,慕容家还在丧期之中,按说是不能接待客人的,但王冈不是来见姐姐,而是来祭拜姐夫的,这就能说的过去了! 眾所周知,他跟慕容博的感情深厚,远超寻常手足之情,这番回来前来祭拜,也是应有之意。 而姐姐这边一见章若这大大方方的气质,就喜欢上了,拉著她的手说个不停,毕竟大家彼此都是大家闺秀,很有共同语言嘛! 两人先是寒暄问候,继而大聊女德、女戒,然后又互相交流女红针艺,听的王冈都有些坐不住了,这人就一定要炫耀自己没有的东西吗? 隨后二人还互相交换自己的绣品观赏,气氛那叫一个尷尬啊!一旁的阿青,表情都失去了管理。 王冈忍不住嘆息了一声,立刻引来二女的凝视。 “你有事?”王夫人从牙缝间挤出一句话。 “哦!”王冈訕笑道:“许久未见復儿了,我想去看看他!” 王夫人淡淡道:“那就去好了!在这里唉声嘆气做什么!” “哎,好嘞!”王冈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待人走后,王夫人才意识新弟媳还在一旁,当即又扭头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而章若却是双眼放光的看著她,原来你也喜欢管教弟弟啊!如此说来,我们就更有共同语言了! 王冈来到校武场,慕容復正在练著一套剑法,剑光流转,变化难测,他负手而立,望著挥洒汗水的外甥,半晌嘆息了一声:“唉,跟你说过多少次,你还是改不了啊!” 慕容復闻声停了下来,擦了把头上的汗水,欣喜的跑过来叫道:“舅舅!” “还笑!”王冈抬腿踢他一脚,笑骂道:“告诉你不要去练这些乱七八糟的武功,专心你家祖传的武功,怎么就是不听!” 慕容復訕笑道:“可是爹爹临终前就是让我这么练的,还说我若是练不好,舅舅会帮我的!” “你爹就是个老狐狸,连我都敢算计!”王冈撇撇嘴,自然知道慕容博的想法,想让自己传慕容復小无相功,有这门武功作为內力,自然可以驱使天下武功,而且威力强大,乃真正意义上的以彼之道还施彼之身! 可这世间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他慕容博想得也太美了!等他真死了还差不多! 转而又看向如今已然长的一表人才的慕容復,王冈不禁有些感慨,果然是外甥多像久,这人长得竟然丝毫没有慕容博那猥琐感,越看越是满意! ”罢了!我传你一套內功心法,你自己且去练,不过话要提前说清楚,这门武功不许透露给任何人,否则將会迎来杀身之祸!“王冈一脸严肃的说道。 慕容復大喜之下,自然是连连点头。 片刻之后,看著默默运功的慕容復,王冈转身离去,轻嘆一声,能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就看你自己了! 第五十四章 閒得一日 离开了燕子坞,还带走了一船礼物,这是姐姐给他新婚的贺礼,其中不乏慕容博这些年收集来的宝贝。 章若对於姐姐的慷慨大为震惊,而反观王冈却是神情淡淡,没有慕容博在场,这些礼物拿的还有什么意思! 他又不是真缺这点东西,他要的是慕容博提供的情绪价值! 白拿这些俗物,只觉索然无味! 章若与姐姐依依不捨的告別,临走之前姐姐还在劝说章若:”咱们这种家境,不同於小门小户,主母最要关注的还是家中的產业,和用人的取捨,至於刺绣女红反倒在於其次,不用太耗心神!“ 章若连连应是,登船远去之后,便对王冈笑道:“你姐姐真有意思,那一副百鸟朝凤图被她绣成了群鸡开会,离开前还跟我找补呢!咯咯……” 王冈斜睨她一眼,暗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姐姐被你那肥鸭戏水给震惊到了呢!她是想要安慰你呢! 就你们两人那绣功,真的是不相上下,实在没有互相拉扯的必要! 不过章若也没有在意王冈的回应,跟著就去查看礼物去了,一边清点,一边笑道:“官人,你姐姐对你可真好,这么多好东西说送就送了!” “那是我亲姐,一母同胞的!”王冈隨口回应,心中却是在想,慕容博带著耶律浚去辽国,不知会怎么做事,可千万別让耶律浚脱出掌控啊! 章若却是不知他在想什么,眼珠一转,笑道:“官人,你说我要不要学你姐姐,一日见我家兄弟也送上一船礼物!” 王冈摇摇头,章若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心中不悦,怎么?你能拿你姐姐家的东西,我却不能送我弟弟?这也太双標了! 正想要出言讥讽两句,却见王冈竖起了四只手指,缓缓道:“四船,你有四个弟弟!” 章若一怔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王冈的意思了,面色稍缓,又调笑道:“那我送那么多出去,你就不心疼?” 王冈摇摇头道:“我把家中產业交给了你,那便是你的,你的也都是你的钱,与我何干!” 章若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想著无端要送出这么多钱財,心中就是一疼,凭什么要平白送礼物给他们啊? 立刻就想起了四个弟弟平日里对她的阳奉阴违,甚至还私下里结社来反抗她!这种弟弟不要也罢! 王冈注意到她的神情,心中冷笑,就你嫁人时都想著多要嫁妆的性子,能捨得这么送礼也见了鬼呢! 船到家中,章若指挥人將礼物放入了库房,又要来姑苏这边的帐本查看,王冈嘆了口气走了出去,感觉自己娶回来了一个会计! 不过有人帮自己打理这些,他也乐得清閒,琢磨一下,决定四处逛逛,刚走到院门处便见鸚哥坐在连廊处发呆,神色很是愁苦。 王冈见状,想了想上前抬手敲了她一下。 “呀!公子爷!”鸚哥先是一惊,隨后看清来人是王冈又是一脸幽怨。 “怎么了?”王冈坐到她一旁,笑道:“今日怎么没有去跟人串閒话,反而坐在这里发呆,这可不像你啊!” 鸚哥当即低下头泫然欲泣道:“她们都不愿意跟我说话了,连雪雁也都不理我了!” 王冈见她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那你有没有问她们为什么都不理你了?” 鸚哥摇摇头:“她们都躲著我,见我过去就都说有事忙……公子爷,我是不是很討人厌啊!” 王冈摇摇头道:“不是鸚哥討人厌,而是她们怕鸚哥多嘴多舌乱说话!” “可是,以前我也是这样啊!”鸚哥眼中满是疑惑。 王冈摇摇头,暗道这些丫头还是在家中被养傻了,不像別人家早早就学会勾心斗角,互相算计了! 他笑了笑讲解道:“可是鸚哥现在是跟在夫人身边啊!以前你说別人的閒话,对她们並不会造成实际上的伤害,最多也就跟你打闹一番,过后大家还是好姐妹,你说的那些外面的故事还能给人解闷!” “可现在她们若是跟你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再被你传到夫人那边,若是夫人惩罚她们,又该怎么办?”王冈转过头,笑著看著她,道:“鸚哥,你要记住,这世间所有的好处,背后都是有代价的,当你做出了选择,就要学会承受所带来的代价!” “可是我不想要这样,我还想要和以前一样!我去找夫人……”鸚哥大急,几欲哭泣。 “那你想过夫人会怎么想吗?” 鸚哥一窒,呆愣当场。 “鸚哥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要学会长大了!”王冈摇摇头站起身,调笑道:“前些日都想著嫁给我了,怎么现在又想做回孩子了!” 鸚哥小脸一红,赶忙低下头去,羞涩的直搓衣角,不敢抬头去看他。 王冈哈哈一笑,又在她头上揉了揉,转身离去。 出了门,漫步於湖边,秋季的山庄,树叶枯黄,几棵枫树倒是如火一样,分外惹眼,沿岸湖水退却,水波不兴,抬眼望去,只觉天地辽阔,山高月小,秋风萧瑟,分外寂寥。 王冈已然忘了有多久没来这里走过了,曾经生活在这里时,对这些身边的景色並不在意,心中所嚮往的是远方。 而离开家后,见遍远方景色,心中所牵掛的却又是故乡之景,只是再也回不来…… “公子,赏景啊?” 王冈回头看去,见王忠正笑呵呵的向这边走来,便打了声招呼,道:“忠叔,你说我辞官回来陪你怎么样?” 王忠来到他身边,寻了块乾净的石头坐下,笑道:“这方天地太小,公子是伸不开拳脚的!” “哪有什么拳脚要伸!”王冈在他一旁坐下,望著水天一色,幽幽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王忠摇摇头道:“公子是儒家嫡传,学的是入世的学问,这庄子避世,不適合你!心有不快,发发牢骚就好!济世安民方才是公子的道!” “这话说的绝对了吧?” “打个赌,你在这里待不上三个月!” “呵,老匹夫,你若输了,一年不许去青楼!” “玩这么大!”王忠骤然变色:“那你若输了呢!” “我请你去一年青楼!” “一言为定!” 第五十五章 拿下 “这就是你口中的脚店!”章若坐在马车中,望著状元楼,震惊的合不拢嘴。 之前王冈跟她说在姑苏城中还有几间铺子和一家脚店,她也就那么听了,根本就没有当一回事,直到昨日查看帐本时,被上面的数字给嚇了一跳,什么脚店能这么赚钱啊! 今天一早便拉著王冈来城中查看,这一到来,就被状元楼那连成一片的建筑给震惊了,就这酒楼的规模,哪怕是放在京城也丝毫不弱於一般的正店。 她感觉自己被骗了!他还记得当年在荆南初遇他时,他跟自己说当初拒绝婚事,是因为两袖清贫,不敢耽误佳人! 你清贫吗? 章若扭头怒视他,现在她需要一个解释! 王冈轻咳了一声,叫来王义,抬手道:“义叔,你解释一下,这酒楼是不是脚店!” “是脚店啊!”王义先是行了一礼,而后毫不犹豫的答道:“咱们酒楼没有酿酒权的,所以是脚店不错!只是恰好规模大了一点而已!” 章若气的牙痒痒,自己问的是这个事吗! 她怒瞪王冈一眼,扭过头又看向酒楼,只见门前还打著幌子,上面写著京城正店的拿手菜…… 她当即又想到王义在京城偷学正店大厨手艺的事,果然这人要是没有良心,那赚的就更多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在王冈的脚面上跺了一脚。 王义站在马车外,看不清里面的情景,便主动道:“夫人,要不要尝尝状元楼里的菜,比起东京也是別有一番风味的!” 章若暗地里翻了一个白眼,暗道你这菜估计也是从其他酒楼偷学来的!估计还挖人家厨子了! 你们怎么就不怕別人骂街呢! “不用了,义叔!我们还要去其他地方看看!”章若温言婉拒,“过几日再来尝尝这里的味道!” “好,那老夫便恭候夫人驾临了!”王义笑著退下。 章若放下车帘,淡淡道:“出发!” 马车缓缓而行,章若冷眼瞥了王冈一眼,她今天就要好好看看这傢伙到底有多少家底! 马车陆续在几间铺子门前的路上停了一会,章若並没有下车,也不需要下车,但看那硕大的门面和往来如织的客流便知道帐本中的那些金额都是真的! 几间铺子看下来,章若的脸也越发冷了! 原以为他靠朝廷俸禄活著,谁知道他背后还有这金矿和霜的买卖! 原以为这就是他的全部,谁知道他嘴里轻描淡写的一点祖產,竟然都是日进斗金的买卖! 当真是两袖清贫王玉昆啊! 而王冈却是一脸淡然,伸手揽过她道:“你瞪我干吗?我又没有骗你!” “你还说没有骗我!”章若连连挣扎,咬牙道:“你不是说你家贫吗? 王冈扭过她肩膀笑道:“以前確实挺穷的,家底不多,铺子也入不敷出,可后来不是想著娶你嘛,总不能让你跟著受穷啊!这才经营下这般家业!” “哼!”章若的气恼的偏过头去,对於这鬼话她半个字都不信,冷冷道:“现在想来你当初在荆南跟我说的话,也都是骗我的吧!你当初就是没看上我!” 王冈见她这般说,索性也就不去哄她了,你往后一靠,淡淡道:“不错,我就是骗你!当初我初到京城,叔父要给我说亲,我只当他是为了笼络你父亲,我自然拒绝!” 章若一听他说出心里话了,根本不是什么觉得自己配不上她,顿时只觉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她扭过头震惊的看向王冈,颤声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王冈毫不犹豫的点头道:“自然是真的!而且我当时说的那些话也都是在骗你!” 果然! 章若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回想往日种种,原来都是谎言,自己一腔情意只换来这个结果,又想到爹爹当时还不断的劝自己,可自己却是迷了心窍般执迷不悟,顿时只觉得五內俱焚! 半晌,方才涩声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娶我?” 章若知道问出这个问题,无异於自取其辱,王冈既然坦白了,那也就不会有什么好话! 一瞬间她想到很多答案,比如看中她父亲的权势,比如她比较好骗…… 章若难过的不行,但她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你长的漂亮!” 果然,不是什么……嗯,他说什么?这似乎不是什么坏话! 章若狐疑的睁开双眼,朦朧间就见王冈一脸兴奋的说道:“我娶你就是因为你长的漂亮啊!你的五官,你的身段,甚至你的一顰一笑,都长我的心上!” “你……”章若被弄的有些措手不及,但还是咬牙斥道:“无耻!登徒好色之徒!” 王冈对她的斥责却是丝毫不在乎,依旧自顾自说道:“小若,不瞒你说,我曾经想过很多次未来的妻子是什么模样,甚至还定下了许多標准,家世、样貌种种,可是从我见到你的第一面,那些標准便不再存在,我就认定是你了!” 章若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在跟自己玩坦白局,而是在藉机撩自己,心中一时又羞又恼,慌忙伸手去拦王冈,“好了,不要再说了!” “別啊!你让我说完!” “不用,我不想听了!” “那不行,你刚才可是问的一身劲!我必须要说!” 王冈忽然握住她的手,望著她的眼睛,深情的道:“小若,在荆南见到你的那一瞬间,我甚至都把我们孩子的名字给想好了!” “闭……闭嘴!”章若羞的身子发软,都抬不起头了,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要脸,若是让人听去怎么办! 正想著王冈突然俯下身来堵住了她的嘴,章若惊的眼睛顿时瞪大,这……这还在大街上呢! 良久之后,王冈方才放过她,章若双眼迷离,神思恍惚! 王冈揽著她的腰身,柔身问道:“现在相信我了吗?” “嗯……”章若靠在他怀中,娇弱应了一声。 “以后不许这样了,知道吗?” “嗯……” 王冈勾唇一笑,瞧这两天把你得瑟的,当我真治不了你! 我略一出手,便已是此间的极限! 小小章若! 呵,拿下! 第五十六章 视察 王家的一眾丫鬟惊奇的发现,自己夫人出去一趟,回来之后竟然跟换了一个人似的,虽然在面对她们时,依旧都是面带微笑,但以前那笑容更多的是礼节,带著距离感,而如今的笑感觉春风荡漾的! 对此不得不说一声,公子爷威武! 而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王冈和章若两人好的更是跟蜜里调油一般,整日黏在一起,以至於章若都觉得不大適应。 “夫君啊!你就没有其他正事要做吗?”章若望著给自己描眉的王冈,心中既觉得甜蜜,又有些担忧,感觉自己就像那祸国殃民的妖精一般,消磨了男儿的志气。 王冈停下手中的眉笔,退后一步,左右打量一番,又去补了几笔,边画边说道:“官家给我半年婚假,便是让我来陪你的,我现在就是在做正事!” 章若望著他那炽热且真挚的眼神,心头微微发颤,这才刚起床呢…… “夫君啊,你要不去林山玩耍吧!整日待在家中陪我,也会烦闷的!”章若想了想,还是觉得王冈这样不好,不仅惹人笑话,还会损坏她的名声。 王冈再次停笔,看看章若的柳眉,觉得满意,方才摇头道:“不去,林山那种浪荡子会把我给带坏的!” “那你要不去学院讲课吧!我听很多人都在夸你的学问呢!” 王冈拿胭脂的手微微一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道:“都是一帮顽愚之辈,点化他们太累,远没有陪小若来的有趣!” “那……唔……” 章若正要再说,朱唇轻启,王冈一口便亲了上去,章若惊慌的瞪大了眼睛,刚要去推他,王冈便已然起身,咂咂嘴道:“这胭脂的味道不大好,我给你重调一个吧!” 章若又一腔劝夫的良言,被他这一下弄得愣是说不出话了! 王冈见她娇羞的模样,心中好笑,都成亲这么久了,怎么还这般容易害羞,想在她在外那副雷厉风行的模样,再看看跟现在的反差,只觉得有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 又撩拨她一阵,弄得章若面红欲滴,眼见窗外太阳高升,这才作罢,笑道:“小若,我今日准备去庄子上转转,你要不要一起去?” 章若连忙摇头,呼吸不匀的道:“我今日在家中尚有事去做,官人只管忙你的去吧!” 王冈走了两步,又有些不舍的回头道:“可是我有些捨不得小若唉!” “夫君,正事要紧,岂可沉溺於男女之情!”章若板起脸,连推带搡的把王冈给推了出去。 见王冈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章若这才深吸几口气,平復下心绪! 自从上次王冈跟自己表白之后,就分外的黏她,章若自詡不是一个善妒的人,也曾提议王冈去陪陪清荷和平儿,可王冈就是不听,就非要黏著她。 这让章若很是苦恼,她又不是那以色娱人的妾室,老是表现的这般恩爱,叫什么事!哪有谁家正妻是这样的啊!说出去该多难听啊! 尤其是王冈还老爱说那些羞人的话来撩拨她,害的她每天都要多换几次褻裤…… 章若转身回房,换了一套衣服,调整了一番姿態,再次出来,对正在忙活的鸚哥淡淡开口:“去,把平娘子请来!我要跟她说说话!” 鸚哥眼前一亮,不过旋即想到王冈那日说的话,又迅速黯淡了下去,躬身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章若神色冷清,在她看来这位平娘子可不是一般人,原是李青萝的婢女,却能在李青萝离开之后,还得王冈宠爱留在王家,这其中的心机手段,自然是了不得的! 而且在自己入主王家之后,却从未上门来拜见过她,这说明什么?这是在表明她对自己这位当家主母的不认同!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不是在向谁表忠心? 她留在王家的目的是什么? 这一切的一切都值得深思! 章若一直没有见她,不是把她给忘了,而是在做准备,在她看来,这是一场硬仗,自然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而今天就是会一会她的时候了! …… 王冈来到赤霞庄,在一眾管事的陪同下,参观了整个庄子。 “侯爷,按著你的吩咐,我们已经把酿酒的生意交了出去,现在庄子里除了给状元楼供应一点酒水之外,全都用来生產酒精!” 一个管事落后王冈半步,边走便介绍道:“当然这酒精能做好,全得益於侯爷让人带回来的橡胶!” 王冈点点头,又问道:“在用途这块开发的如何了?” 管事答道:“眼下除了清荷娘子的胭脂铺子会用上一些,其他的多用来製药,这比用水煎药提取的药性要强上许多!” “做的不错!我常与人说知行合一,你们如今做的便是这些事,不仅要去做,还要去想,做做到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王冈参观一番各个作坊后,对一眾人大加讚扬,並点评道:“这个酒精,我认为在日后必定会大放异彩,你们还是要继续开发其他的作用!” 眾人连忙应是。 王冈又拿过橡胶看了看,对眾人说道:“这个还有更大的作用,你们也要去开发它,我提一个思路,把它包裹到马车轮子上去,会不会让马车行驶起来更加舒適!” 几个工匠闻言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为首的管事连忙附和道:“侯爷的想法就是我们下一步的方向!” 王冈满意的点点头,又向其他庄子去查看。 这一日下来,他把四个庄子全都走了一遍,羊毛作坊如今已经把地毯、毛毯做的精美无比了,现在他们还琢磨著去做布料、成衣,这些工匠还发明出织造羊毛的机器,王冈大为满意,要求庄子上制定標准,对於这种发明创造要重赏! 砖瓦作坊,因为水泥的出现,如今也是忙碌的很的,整个庄子车来车往,一片繁荣盛景! …… 一天走了下来,王冈对於几个庄子现在的改变很是满意,大家都有钱赚,生活也在变好,这很好! 可隨之一个疑问,也浮现在他脑海中,究竟是生產力决定了生產关係,还是生產关係决定了生產力! 第五十七章 章若的计划 王冈回到家中之时,发现章若有些神思不定,问了两句,她只说没事,王冈也就没有在意,拿出几张羊毛毯来跟章若显摆。 章若接过看了看,她自是有见识的人,对於这种事物也不惊奇,便隨口应道:“倒是比寻常波斯毯子要精美些,了不少钱吧!” “不钱!”王冈咧嘴笑道:“都是咱家自己作坊做出来的!” “啊!这也能自己做!”章若被骇了一跳,这种东西一直以来便是西域那边的胡商过来贩卖,后来隨著西夏的崛起,阻断了丝绸之路,那些胡商带来的商品价格也隨之水涨船高! 像王冈所拿回来的这种毯子,现在都是天价,一般的富贵人家根本就买不起,也捨不得去买! 而王冈竟然说这是家里作坊制出来的! 章若虽然不在意一张毯子的钱,但跟这一个毯子的產业,却是两码事! “你家里的庄子似乎跟別人家的也不一样!”章若神情幽怨的看著他,不过好在有之前的经歷,倒是让她有了一些心理准备。 “是咱们家!”王冈再次纠正,伸手揽过她笑道:“前些日王安就把这毯子送去京城,因为价格便宜,实用性强,还被小报报导过,现在在京城的销量也是极好的!” “是是是,你最会赚钱!”章若没好气的推开他。 王冈笑道:“在咱们大宋做官,治政手段如何暂且不提,会赚钱,能赚钱,才是得到重用的前提!” “呸!堂堂大宋朝廷被你说的这般市侩!”章若白他一眼,將几张毛毯给收了起来。 “你不信,你去问问你爹是怎么得到重用的!”王冈在床边坐下,嬉笑道:“官家重用新党就是因为新党能给他赚钱!那曾布不赞同市易法,跟著就被贬了!” “懒得听你胡说!”章若走到近前踢他一脚,挨著王冈坐下,转头问道:“你赚这么多钱准备做什么?” 王冈一听就来了劲,兴奋道:“兴建学校,扩大產业,发展技术,都需要很多钱啊!” “你这说的都是什么!朝廷建的有官学,民间也有许多书院,你还真准备辞官教书啊!”章若昂首看著王冈的侧脸,侧身撞了他一下,道:“依我看不如多买些地,也算是后世子孙的依靠!” 王冈面色凝重了下来,扭头看向章若,认真道:“我觉得你说的不无道理,不过要为子孙计,得有个前提啊!” “什么?”章若目光清澈。 “得先有儿子啊!” “呀!” 章若如被王冈目光烫著一般,娇呼一声,羞怯的扭过头去,王冈却已经將她搂入怀中。 “你……你怎每日只想这些事?” “这叫什么话!都是为了后世子孙计!” “吹灯……” “不要!” …… 夜深人静。 章若睁开了眼,看了眼身边熟睡的夫君,又转头看向床上的帷帐。 她回想起白日见平儿的场景,起先以为这个小妾是个颇有心机手段的人,在平儿一脸忐忑的来拜见之时,她还暗戳戳的刺了对方两句。 见平儿没有反应,章若不由在心中拉高了对她的警惕,不仅有心机,还能够隱忍,显然不是个善茬! 接著又是一连串的冷嘲热讽,可平儿却跟没听懂似的,只回答她最表面、最浅显的那些问题! 章若犹如一拳打在了上一般,丝毫没有反应,这可把她气坏了,一个小妾竟然对她用起了假痴不顛的手段,简直是岂有此理! 就在她准备用主母的权威以势压人的时候,清荷匆匆赶来了,小声在耳边告诉她平儿不大聪明。 章若一愣,狐疑的看向清荷,却见对方郑重点头。 於是將信將疑的章若抱著试试看的心態,问了平儿两个比较绕的问题,直接把对方干宕机了…… 就离谱! 章若都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当时的心情! 隨后她便表现出亲近的模样,拉著平儿坐下,开始套话…… 然后就得到了一系列炸裂的消息! 王冈和李青萝和离竟然是因为大理镇南王! 在和离期间还发生了几次恶斗!死了许多人! 李青萝竟然还给王冈生了一个女儿! 章若终於明白如何李青萝进京找王冈时,他会是那种態度了! 只是其他的事,章若可以当成故事听,但女儿这事却是她不能等閒视之的! 如果平儿所说的是真的,那这个女儿就是王家的血脉,而且还是在两人没有和离之前有的孩子,那这个孩子就是王家的嫡女! 想到这章若心中一阵不快,但她这个主母又岂能放任王家骨血在外! 这事她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但是既然知道,就不能装聋作哑,否则日后被捅出来,还不知別人会怎么编排她! 只是这事的难点在於王冈,从平儿的口中听说,王冈是不信这是他的孩子的,但章若不这么看,以王冈的权势和头脑,想要查清这件事並不难,但他並没有这么去做! 他不去认,更多的是他並不在乎这件事! 这是一种无视!无论是李青萝还是她的孩子,都被他无视了! 这就比较麻烦了! 她又扭头看了王冈一眼,翻了个身伸手环住他,轻声道:“帮你找回女儿好不好?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 王冈:”呼……呼……“ 章若轻轻点点头道:“好,既然你也同意,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王冈:“呼呼……” …… 翌日一早,章若陪著王冈闹了一番之后,说是要尝尝状元楼的菜,把人给赶了出去。 她这边刚送走王冈,另一边又回房重妆装扮了一番,摆出誥命夫人的架势,而后又让人去唤来平儿,並带上从章家带过来的健妇。 这一番动静,看的鸚哥都激动的浑身发抖,这摆明了是有大事发生啊! “夫……夫人……”平儿见到章若这般姿態,嚇的要死。 章若微笑道:“你怕什么,我曾经在京城见过你家姐姐,还说过话呢!这次来姑苏日久,有些烦闷,想要找她聊天解闷!” 平儿:“……” “第一次拜访,为了表示尊重,隆重点也正常吧!” 平儿:“……” 第五十八章 章若VS李青萝 马车缓缓在李家的门前停下,章若在几个健妇簇拥下,缓缓的走下马车,向大门走来。 李青萝家的几个丫鬟一见对方这副派头,一边让人跑去后面传信,一边上前问礼请安:“不知贵人何处而来?” 平儿慌忙上前道:“夫人是来见姐姐的!” 丫鬟自是认识平儿,再一听她称呼眼前这贵妇为夫人,立刻就知道章若的身份了! 这现任来找前任,能有什么好事! 一时间几个丫鬟都呆愣当场,不知该怎么办! 一个健妇见状呵斥道:“我家夫人是什么身份,还不快请她……” 章若却伸手拦下健妇的话,微笑道:“不妨事的!我们今日不请自来,已是恶客了!就不要再为难主家,等等也是无妨!” 几个丫鬟长出了一口气,忙请章若进门说话,一边赔著笑脸,一边埋怨传信的人怎么还不回来。 眼下这场景想想都怪尷尬的! 之前李青萝还去京城找过王冈,难不成是想要重敘旧情,这该不会是人家正房找过来了吧! 而且章若气场又那么足,一身誥命服饰,让她们倍感压力! 几个丫鬟只觉得时间过的无比的漫长,就在她们感觉脸都快笑僵了的时候,身后终於传来了动静,扭头一看,暗鬆一口气,自家主人终於来了! 李青萝在得到通传的时候,也很是愣了一下,她虽然在姑苏待了许多年,但跟那些真正的大户人家並没有什么往来! 当然她也看不上那些所谓的大户人家,更加懒得跟她们虚与委蛇,一向都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今日忽然听说有贵妇登门,她还真想不起来谁会来她家里! 不过她虽然不与这些大户打交道,却也不愿隨便得罪这些人,便觉得出来应付一下,也正好看看对方是何意图! 她来到前院先是看到平儿,微微一愣,就又看到章若。 李青萝是认识章若的,在京城王家门前曾经跟对方说过话,也是知道她跟王冈的关係,只是不知她现在来找自己是有何意图? 宣示主权还是来羞辱於她? “李夫人,许久不见啊!”章若也看到了李青萝,款款上前,跟她打招呼。 她的这般举动,立刻让李青萝回想起那日王家门前,章若所给她的压力,对方似乎从身份到家世、礼节,全方位的碾压她! 便自己那引以为傲的相貌,在她面前都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这让李青萝心中突然突然涌现了一股怒意,不由冷声喝道:“你来干什么!” “放肆!我家夫人乃是皇后娘娘亲封的誥命,能来你家,那是你家蓬蓽生辉,岂敢这般无礼!当真是小门小户的没有教……” “好了!”章若喝止怒骂李青萝的健妇,转而笑道:“李夫人不请我进去坐坐?” 李青萝方才被那健妇骂的怒火上涌,手都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了,此时一见章若的笑容,她更觉对方面目可憎。 而这也激起了她的好胜之心,不甘心就这么被章若给比了下去,强行按下心中怒火,冷笑一声道:“只要你敢,那便请吧!” 章若微微一笑,款动金莲,隨著李青萝向內厅走去。 李青萝见章若行走间的举止仪態,也是落落大方,一派雍容气象,心中不免有些自惭形秽。 但她也不愿就这样认输,暗自给自己打气:“她便是出身再好,再有气质又如何,不还是挑了一个我不要的男人!” 落座之后,瑞儿前来为二人奉上茶水,而后就站在李青萝的身后,她是见过章若的,也知道这是王冈的妻子,此时突然登门,显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瑞儿暗地里打量著一身誥命服饰的章若,心知对方既然摆出这么隆重的架势,就断然不会是为了爭风吃醋这点小事而来! 那她想要图谋什么?家里又有什么值得她这位誥命夫人来谋划? 瑞儿望了平儿一眼,想看出些端倪,却见她一脸的呆萌,不由嘆了一口气,指望她?估计被人卖了还在数钱呢! “夫人,这次登门所为何事?”李青萝瞥了眼章若,下意识的调整了下坐姿,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倒是没有什么大事……” 章若微微一笑,刚开口,话尚未说完,只见一个小姑娘欢快的跑了进来,张口叫道:“快跟我玩,瑞婆……” 小姑娘显然没想到房中有这么多人,而且娘亲也在,当即嚇的一缩脑袋,嘴里的话也戛然而止! “出去!”李青萝冷冷的喝斥一声,小姑娘嚇的转身就要跑。 “且慢!”这时章若却忽然站起了身,满脸笑容的走到小姑娘身边,蹲下身夸奖道:“可真是个美人坯子啊!你可是叫语嫣啊?” 小姑娘望著章若,怯生生的点点头,回想著所学的规矩,生涩的行了一礼,低声道了一声“姨姨好!” “嗯,真乖!”章若笑的更加开怀了。 李青萝冷眼看著这一幕,心中冷笑,这是跟自己摆完威风,又想展现对孩子爱心! 呵,愚蠢!你却是不想想你对她再有爱心又有什么用? 她是我生的!是我的女儿! 而站在她身后的瑞儿在章若叫出“语嫣”这个名字之时,就神色剧变,先是看了看平儿,又扭头看向章若,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是为了语嫣来的! 瑞儿很快得出了这个结论! 否则她王家大妇,堂堂誥命夫人怎么会去关注到一个孩子,又怎么会连她的名字都知道! 方才见到章若时,心里升起的那些疑问,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 她不是为了李青萝而来,更不是为了跟她示威,她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孩子! 她是想要抢走孩子! 章若从一旁健妇的手中拿过一颗果递向小姑娘的嘴边。 小姑娘扭头看了眼李青萝,见她没有反对方才张开嘴把含了嘴了,甜味瞬间在口腔中炸开,小姑娘幸福的眯上了眼睛。 章若见她这副模样,也是开心,拉著她的小手站起了身,转头看向李青萝笑道:“语嫣,王语嫣!真是个好名字啊!” 李青萝脸色骤然一变,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第五十九章 为了你好 “你什么意思!”李青萝脸上一直极力维持的淡然骤然消失,拍案而起怒视章若,厉声道:“你想抢我的孩子!” 小姑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见母亲突然发怒,只当是因为自己吃了这位漂亮姨姨的,惹了她生气,被嚇的浑身一颤,就要吐出嘴里那甜甜的果。 “別怕!”章若温声安抚一句,揉了揉她的头髮,上前一步將小姑娘挡在身后,转而不悦的看向李青萝,淡淡道:“你这么大声干吗?嚇著孩子!” “那是我的孩子!”李青萝眼中怒意升腾。 “这是王家的孩子!”章若神色依旧平静,勾唇一笑道:“既然话说到这,我也直说了,不错,我今天就是为了这个孩子而来的!” “夫……夫人……你不是说……”平儿惊愕不已,直到章若亲口承认,她才明白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夫人不是来敘旧,而是来抢孩子的! “平娘子!”不等平儿把话说完,章若忽然斜睨了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话,继而微笑道:“我与李夫人有些话要谈,你先带小娘子出去玩一会!” 平儿呆愣愣的看看章若,又看看一脸怒气的李青萝,最终还是瑞儿对她使了个眼色,她才回过神来,匆忙上前,拉著小姑娘往外而去。 “你好大的胆子,竟把主意打到我女儿身上了!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待人一走,李青萝目光变的更加狠厉,手已向腰间长剑摸去,几个健妇见状,连忙挡在章若身前。 章若却是轻笑一声,伸手拨开挡在她身前的健妇,正了正衣冠,缓缓走出,笑道:“我章家乃是浦城望族,外祖家亦是名门,家父更是担任过参知政事,所嫁夫君乃是大宋最年轻的侍从官,而我本人也是圣人亲赐的宜人……” “那又如何!”李青萝只当她在炫耀自己的身份,不屑道:“你身份再高,在我长剑之下与草芥之民也並无不同!” “你误会了!我说这些並不是想要以身份威嚇你!”章若面带微笑,来到李青萝身前站定,轻启朱唇道:“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一个事实,王家大女认祖归宗,这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 “你做梦!”李青萝不假思索的反斥道:“那是我的女儿,你想要抢,就看你命够不够硬!” 说著李青萝“呛”的一声拔出了腰间长剑,直指章若脖颈之间。 “放肆,岂敢对夫人无礼!” “若是敢伤夫人一根毫毛,定要你满门陪葬!” …… 几个健妇被嚇的魂飞魄散,慌忙衝上前,疾声呵斥。 章若却是不惧,抬手制止眾健妇,笑容不变道:“你先不要激动,不妨听我把话说完,此事对你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呵,抢我女儿,还说为了我好!”李青萝咬牙切齿道:“我今日便杀了你,最多於你陪葬!” 见李青萝眼中厉色一闪,章若暗道不好,这女人是个疯子,她慌忙喊道:“难道你不想跟段正淳在一起了!” 李青萝手上一滯,错愕的看向章若,“你什么意思?” 章若急忙说道:“你不想和段正淳在一起吗?你想带著王冈的孩子,让段正淳帮你养?” 李青萝一噎,不知该如何作答。 见她这副模样,章若暗鬆了一口气,旋即又恢復了恬淡的模样,缓缓道:“你们之间的那些事,我也是听说过的,我无意去评判你们的对错,我今天来是为了帮你们解决问题的!” 不等李青萝说话,章若轻嘆一声,继续说道:“於你而言,这孩子只是一个错误,她的存在只会阻碍你和段正淳!” 李青萝闻听这话,心情陡然变的极其复杂,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她曾经也想过去大理找段正淳,只是当念头出现之时,她又犹豫了! 她想起在王家的那几次大战,想起姑苏荒山上段正淳对她出剑的场景,想起王冈说段正淳知道刀白凤给他生孩子的事…… 似乎那位风流倜儻的段王爷,在面对王冈之时,永远都是狼狈的模样! 她心中升起了一个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念头,她似乎不是那么钟情於段正淳了…… 只是这个念头一升起,就被她快速打消,如果自己不钟情段正淳,那之前所付出的那么多又算什么? 被王冈厌弃、和离,捨弃了堂堂的状元夫人、王家主母,甚至是誥命夫人的身份,又算什么? 所以自己一定是钟情於段正淳的!也必须是这样的! 无奈之下,她只能用孩子为理由,让自己打消去找段正淳的念头! 而现在章若竟然要把她这唯一的理由给夺走!直接挑明她跟段正淳的关係! 瑞儿见他不说话,只当她在权衡,连忙叫道:“姐姐,小娘子可是你亲身骨肉啊!” 李青萝神色也隨之变的坚毅了起来! “唉……”正当她想要回绝章若之时,却听对方轻轻嘆息了一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啊!” 章若扫了一眼瑞儿,又把目光落在李青萝脸上,语重心长的道:“身为母亲,你一定很爱你的孩子,想要把她一直留在身边,但是我要跟你说的是,我也是为了她好!” “夫人这话好生没道理!若是为她好,又岂能让骨肉分离!”瑞儿实在是忍不住了,王语嫣虽然是李青萝生的,但是她一手带大的啊!其中感情甚至比李青萝与她的母女之情都要深厚。 “呵!”章若淡淡一笑,转身落座,看著瑞儿道:“你可知我跟你家姐姐的区別?” 瑞儿一愣,不知她为何这般问,可是两人能有什么区別,家世、地位…… 不等她想明白,章若自己便回答了:“我乃名门望族出生,自小习礼仪,通诗书,乃是大家闺秀,而你家姐姐自幼便无父母亲长在身边教养……” “你这话何意!”李青萝勃然大怒,目中寒芒闪现。 “別误会,我並非是在抬高自己,贬低於你!”章若连忙解释道:“我只是要告诉你,同样的一个孩子,她的母亲是谁,就决定了她的人生走向!” 李青萝面色顿时变的异常难看! 第六十章 污点 章若一句话说完,房中一片安静。 李青萝脸色发青,瑞儿也是僵在那里,不知作何言语,从感情上来说,她自然是想把孩子养在身边,可从王语嫣的未来出发,她们確如章若所言一般,给不了她前途,至少是比不上章若所能给的! 若是王语嫣跟在李青萝身边长大,待字闺中之时,不用说太远,就是姑苏城中的大户都不会往她们这里看上一眼。 首先是门户的差距,自家根本就不在那些高门大户的视线之中,其次便是教养的问题,那看的自然便是孩子的母亲,而李青萝…… 反之若是在章若膝下长大,那就是名门之后,她的身份,就是孩子教养的最大背书,整个大宋的顶尖权贵都能踏破门槛,便是都不满意,以王冈的权势,整个大宋的青年才俊,也可以任她挑选! 这二者无异於天壤之別! 李青萝显然也想到了这点,而这让她心中更加愤怒,她本就是心气高傲之人,又怎么能忍受自己就这么被章若给比下去,这让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失败者! 不仅是在出身上,更是在眼光上! 王冈明明是她的…… “孩子是我的!她的前途自然是由我说了算!”李青萝目光冰冷,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孩子確实是你的,但她也是王家的骨血!”章若对她眼中的恨意视而不见,正色道:“我身为王家主母,自然不能看孩子流落在外!若是日后缺乏教养,失了管教,闹出笑话来,我王家的顏面也会受损!” 李青萝眼神一亮,像是抓到她的什么把柄,冷笑道:“所以你並不是喜欢孩子,而是为了顏面……” “不然呢!”章若毫不犹豫的认下了这句话,而后淡淡道:“我家夫君曾经说过一句话:人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人际关係的总和。” “就拿我来说,我是章家的女儿,自幼便享受著锦衣玉食,那我的言行举止对要对得起家里的门楣,若是只顾自己快意,做出那与人私相授受,甚至新婚之夜,幽会情郎之事,那就是让家门蒙羞!” “你……我杀了你!”李青萝听她一口道破自己的不堪之事,当即恼羞成怒,提剑便刺。 “不要!” “住手!” 几声大喝,瑞儿纵身而起,一把抱住了李青萝,惊叫道:“姐姐,杀不得啊!” 而这时那几名健妇也来到近处,挡在章若身前。 “鬆手!放开我!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他!”李青萝挣扎两下,扭身对瑞儿呵斥。 “姐姐,杀了她,我们也得死!奴婢不想死,你就看在奴婢伺候你这么多年的面子上,饶她一次吧!”瑞儿急得泪水涟涟,死命抱著李青萝不肯鬆手。 李青萝哪里不知瑞儿这么说是为了给她台阶下,只是心中依然不忿,挺剑指著章若身前的健妇。 “呵!你为何发怒,我不过是举了一个例子而已!”章若从健妇之间拨出一道缝隙,露出笑脸道:“看来你也是知道这件事是很羞耻的!” “你找死!”李青萝目眥欲裂,眼中的怒意几欲喷薄而出,拿剑的手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瑞儿只得更加用力的抱紧她,心中暗恼章若不知轻重,一味的刺激她。 那几名健妇也是面有异色,心中畏惧,却又不敢躲开,只得暗中祈求:“小姑奶奶,你快收了神通吧!” 可章若依旧不知畏惧,站起身来,直视李青萝愤怒的目光道:“李青萝,我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吗?” “从这孩子出生那一刻,她便不独属於你!她是王家的孩子,王冈可以不计较,但並不代表王家不计较!” 章若声音平静:“而且你想过她长大后,问你为何与她爹爹分开,你该如何作答?” 李青萝身子顿时一僵,脑中“嗡”的一声炸开,就听章若的声音忽远忽近的在周围飘荡: “孩子现在还小,十几年后也就会记不清现在的事,她会拥有新的人生,尊贵的身份,富足的生活,相爱的夫君……而你的存在將是她这一生的污点和耻辱!” “污点、耻辱……”李青萝只觉五內俱焚,想要反驳,却又无言以对,最终只觉眼前一黑,跌倒下去。 “姐姐……”瑞儿一声惊呼,慌忙扶住她。 …… 王冈拿著几个食盒乘船回来,几日在状元楼遇到了几个熟人,聊了一会,倒是耽误了一些时间,不过恰好让可以让楼里的厨子做几道工夫的菜,倒也合適,回头再看看章若喜欢那些口味,让厨子直接来家里做! 进了家门,一帮人小廝看他的目光都充满古怪,王冈有些惊疑,低头看看身上,洒然一笑,这帮傢伙估计是看自己大老远的去给章若弄吃的,因此笑话自己! 你们懂个屁!这是夫妻相处之道!夫君宠爱妻子怎么了,这是恩爱! 路上遇到王忠,老傢伙笑呵呵的看著他,连连点头称好! 王冈很是开心,看,自己这行为都得到了老渣男的认可!这才是懂行的! 走进后院,一帮丫鬟见到他都忙低头忙活,待她走后,又悄悄抬头去看他,这些动作自然瞒不过王冈,这让他心中不免有些狐疑,怎么一个个都这副模样,给自家媳妇弄几个菜而已,就这么值得大惊小怪! “夫人……咦!”王冈大步走进房门,刚叫了一声,就惊奇的发现房中竟然有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长的粉嘟嘟的很是可爱。 王冈放下食盒,转身蹲在小女孩的面前,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问道:“你是谁呀,怎么在我家!” 小女孩一缩脖子,低声道:“我……我叫……” 正说著章若走了出来,见状笑道:“夫君回来了,这姑娘可爱吧!” “嗯,很可爱!”王冈又捏了一下她的小脸,站起身笑道:“这谁家的孩子?” “你的啊!” “哈哈……我出去取个菜的功夫,你就给我生了这么大的闺女啊,莫不是我归途之上进入了仙境!可我也没见人下棋啊!” “倒不是我生的!”章若似笑非笑的蹲下身,搂著小姑娘道:“告诉他,你娘叫什么名字?” “李……李青萝……” 小姑娘脆生生的说道,王冈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第六十一章 渣男 “你是不是有病!”王冈缓过神来,目光中再也没有方才的宠溺,只剩下一片冰冷。 章若斜他一眼,不悦道:“怎么说话的!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险,帮你把闺女接回来的!” “我用你……” “小声些,別嚇著孩子!” 王冈心中彆扭不已,刚要出言呵斥,却被章若打断,他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小女孩,只见她一双大眼中满是惊恐,小小年纪的她已经学会分辨別人对她是喜爱,还是厌恶! “好好好……你真是好样的!”王冈连连点头,强压下心中的怒意。 “我当然好了!帮你王家找回大女,还接来亲自教养!”章若对他发怒,却是丝毫不惧,挑挑眉道:“你可以满天下问问,有几个能做到我这样的,哪怕去家里祠堂,当著列祖列宗的面,也得称我一声好!” “哈哈……”王冈怒极反笑,伸指点点她,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最终一挥衣袖,转身而去。 章若见状,又连忙追出了门,见他往外走,忙又喊道:“家中有大女,你別忘了再找两个教养嬤嬤!” 王冈脚下一顿,扭头怒视,却唤来章若璀璨笑脸,这让他更加恼怒,狠狠瞪她一眼,走的更加快了! 来到中院之时,王忠已经在路上等著他了,笑呵呵道:“怎么?见到小娘子了,我也见了,长的可真好啊!尤其那一双眼,跟公子小时候出奇的相似!” “好笑吗?”王冈斜睨这老匹夫一眼,终於知道他方才见自己的那副模样是为何了,此时又早早的在这里等著,显然是料定他会出来。 “公子是在跟夫人生气?”王忠对他的態度不以为意,微笑道:“可公子又气她什么呢?小娘子並不是她的,是她在帮公子教养孩子!” 王冈气闷道:“这事与她何干?谁要她多事?” “公子这说的是气话!”王忠转而嘆了口气道:“夫人不单单是公子的妻子,更是家里的主母,此事怎可能与她无干!” “这事她若是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自然不能不管,否则日后闹將出去,世人如何看她,又如何看王家!” 王忠摇摇头道:“而且,小娘子若是学的跟那位一般的性子,公子又当如何自处!说到底,还是公子拖累了夫人!” “呃……”王冈一噎,说不出话来,经王忠这般一说,这事確实还真不能一味的去怪章若,人家是在帮他善后。 一念及此,王冈更加烦躁,有种有气无处撒的感觉,愤懣道:“那她也不该不跟我商量,就去把人接回来! “跟你说了又如何?你会同意吗?”王忠轻嘆一声道:“可是事情总是要解决的,逃避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王冈沉默了。 王忠踱了两步,又露出笑脸道:“公子日后是要做宰执相公的,心胸宽广能囊括四海,何以容不下小娘子一人?” “我並非容不下她!”王冈摇摇头,纠结道:“就是……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也正常!”王忠笑道:“公子既然心中彆扭,那就出去散散心,过上几日想通了再回来,哄哄夫人……” “我哄她!”王冈差点给气笑了! “不然呢?”王忠侧目,惊讶道:“人家是在帮你养女儿,你连句好话都不愿意说,公子你不会那么渣吧!” “你……”王冈懒得跟这老匹夫做口舌之爭,拂袖而去。 王忠在他身后笑道:“公子可要早些回来啊!免得夫人气的久了,不好哄!” 王冈头也不回的怒斥道:“今日之事,倒是让你贱笑了!” “呵呵……”老管家贱笑不已! …… 王冈出了门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地方可以去! 燕子坞前段时间刚去过,而且姐姐对於这件事肯定是会站在章若那边的,少不得还要囉嗦自己几句! 算了,那年还在给慕容博守孝,自己又最是遵礼守节,不宜去! 至於城里,他现在名声太大,少不得要被围观,更何况他刚从状元楼回来,此时再去,难免会被人无端猜测。 而如庄子上也是前不久刚去过,去的勤了,反会让他们不自在! …… 方才负气而出,只换来眼下的一片茫然! 思来想去,王冈觉得只有去找林山了! 来到林家,王冈便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闷酒。 林山见状,神色担忧,满眼心疼,忙伸手按下王冈的酒杯,不忍道:“玉昆,寡酒难饮,你不能这么喝啊!你这心情鬱闷,是有不开心的事啊!你说,你说出来让我开心……帮你分析一下!” 王冈也是喝的有点多,脑袋不是那么清楚,再加上心情不好,几杯酒下肚,倾述欲大涨,还真就把这事给说了出来…… 林山越听眼睛就是越亮,待王冈说完之后,他有些意犹未尽的咂咂嘴总结道: “所以就是说你被前妻姐下药给办了,她怀著你孩子跑了,然后你还狼心狗肺的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装聋作哑,现在你新媳妇过门之后帮你处理好这事,你还不领情,跟她发脾气?” 王冈茫然的点点头,又皱眉道:“你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 “难听吗?没你事办的难看啊!”林山嬉笑一声,扬声喊道:“婉儿,快出来看渣男啊!” 王冈:“……” 苏婉儿挺著肚子款款走来,疑惑的看向两人。 林山慌忙上前扶住她,笑道:“婉儿,你平常总说我不好,我今天带你看个渣男,你就知道我其实品行很是高洁啊!” 说著林山就把王冈那点破事全都给抖了出来,而后感慨道:“婉儿,你看相比於这位世人称讚的平江侯,我的品行是不是还要更加高尚一些!” 苏婉儿瞥了王冈一眼,鄙夷道:“从当初他欺负我师父,还威胁我的时候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人!只是没想到这般卑劣!” 王冈勃然大怒,倒不是因为苏婉儿这般说他,而是林山这廝竟然在拿自己跟他相提並论,简直荒谬! “吶,被说中了,恼羞成怒要发火了!” “呵,让他动手看看!”苏婉儿肚子一挺,挡在林山身前。 王冈陡然感到一阵无力,颓然坐下。 “咋了,幡然醒悟了?”林山上前。 王冈摆摆手道:“去给我请两个教养嬤嬤!” 第六十二章 再回家 又过两日,林山帮王冈找好人,两个嬤嬤一听是要给当世大儒、平江侯家教养姑娘,答应的无比爽快。 王冈带著人离去,林山相送,临分別时,王冈拱手道谢。 林山连忙摇手,“快別行礼,若让人看到,还当我和你是一丘之貉呢!咱的品行现在可是远超於你!还是保持些距离的好!” 王冈脸色一僵,紧了紧拳头。 林山又忙笑道:“开个玩笑,你是不是开不起玩笑啊!” 王冈懒得与他一般见识,转身就走。 林山又追上来道:“我跟你说啊,你家那媳妇可真够可以的了!出生教养啥的就不说了,还知书达理,会持家做事,比我家那动不动就上手的,不知要好哪里去了!” 王冈傲然一笑,就听林山继续说道:“你再看看你是什么德行,小心眼、睚眥必报、翻脸无情……哎哎,你別动手,你就说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吧!” “你看看你这听不得丝毫逆耳忠言的模样!”林山拍拍身上的尘土,不悦道:“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贬低你,而是要告诉你,人家章若配你是绰绰有余了,你別不知好歹!” “呵!”王冈不屑冷笑。 林山一挥手道:“你別不服,我就说一件事,她对你是真情实意,你对她呢?你敢说你没有暗中防备她!” 王冈神色一僵。 “所以啊,別矫情了!”林山拍拍王冈的肩膀,嘆道:“人家都不嫌弃你这般阴暗,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再说你娶的是正妻,不是小妾,她不可能全顺著你意!” “聒噪!”王冈不悦,拂袖而去。 林山站在原地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呵呵直乐。 转身回家,正见苏婉儿挺著肚子在门前等他,慌忙上去搀扶。 苏婉儿瞥他一眼,淡淡道:“把人送走了?” “送走了!”林山点头笑道:“我还对他发出灵魂一问,鞭笞他的內心!” 苏婉儿撇撇嘴道:“你以后少跟他来往,他就是个偽君子,不是好人!我看那章若嫁给他就是瞎了眼!” “这叫什么话!”林山不悦道:“那章若虽然出身不俗,可我兄弟也不差,他今年才二十四岁,就已经是朝请大夫、天章阁直学士了,而且还功勋等身,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能有什么?无非是官做的高些!”苏婉儿言语不屑。 “头髮长见识短!”林山斜她一眼道:“这么说吧,自大宋开国以来就没有出现过这般人物,按著他现在的升官速度,只要不出意外,他就是大宋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宰相!” “而且,他还开创了吴学,日后青史留名那是肯定的,说不得还要给他单独立传,那章若少不得也会被提及!这等身份又哪里亏待她章若了!” 林山说著又用肩膀碰了一下苏婉儿,低声道:“而且她章若嫁过去就当家,上面还没有婆婆管教,哪里不好了!” 苏婉儿双眼顿时就是一亮,颇为神而往之! 林山当即大怒:“你这什么表情,很羡慕她!” “不是,不是……”苏婉儿连连摆手,“我是可怜她,都没婆婆教导!” 林山白她一眼,信你个鬼话! …… 王冈臊眉耷眼的回到家中之时,章若正在教王语嫣识字,听到动静瞥他一眼,淡淡道:“倒是还知道回来!我还当不回来了呢!” 一路进来之时,王冈见到那些小廝、丫鬟的笑脸,就升起了疑邻盗斧之心,只觉得別人都是在笑话他,心中本就不快,眼下又被章若调侃,当即勃然大怒:“你这泼妇好不讲理,不是你让我去请教养嬤嬤的吗!现在却又来说这话!” “出息!”章若勾唇一笑,將王语嫣往他身边一推,起身道:“你看著孩子,我去看看那两位嬤嬤如何?” 说罢,便迈步出门,只留下一大一小两人,大眼瞪小眼! “那个……咳……”王冈对於突然当爹,还有了一个这么大的闺女,显然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一时间颇有几分手足无措。 但又不能干坐著,总得说上几句话,只是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小姑娘仰著一张粉嘟嘟的小脸,率先开口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啊?”王冈被问的有些措手不及,他虽然厌恨李青萝,但还不至於迁怒到一个孩子身上。 不等王冈做出回答,小姑娘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过没关係,娘亲也不喜欢我,但你能不能不要欺负母亲啊!她跟瑞婆婆和平姨娘一样对我很好,我可以让你打我出气的!” 王冈愣了一下,这才弄清楚她在说什么,看著她那一张认真的小脸,心中满不是滋味的,挤出一个笑容道:“谁告诉你,我不喜欢你的?” 小姑娘歪著头看向他道:“你那天见到我就生气了,还凶了母亲……” “你叫她母亲?”王冈发现了她的称呼,奇道:“那你叫李青萝什么啊?” “娘亲啊!”小姑娘理所当然道:“这两个是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王冈继续追问。 “你是大人连这都不知道?这是两个人!”小姑娘想了想,发现自己也解释不清楚,一挥小手道:“哎呀……跟你说不清楚,你还打不打我?” 王冈摇摇头道:“现在不打,等你调皮闯祸时再打!” “哦……”小姑娘眨眨眼道:“那你可不能再欺负母亲了!” 王冈点点头,又道:“我没有欺负她!” “你刚才还骂她是泼妇!对了,什么是泼妇?” “你娘亲那样就是!” “哦……” 过了一会,章若笑容满面的回来,显然对两位嬤嬤很满意,带著王语嫣见她们去了,又把王冈一人留下。 王冈回想这些事,感觉自己没有错,章若也没有错,那错的是谁呢? 旋即他就得出了答案:平儿! 都怪她给自己下药,才导致了这些事端! 王冈当即怒气冲冲的去找平儿算帐,把她拉进房中就是一顿凶狠的惩罚,任她惨叫连连,也不心软。 期间清荷还来为平儿求情,想要替她分担一二,却被王冈严词拒绝,必须得给她教训! 一番鞭挞,老悽惨了! 第六十三章 五路伐夏 王冈在家中待了几天,狠狠的教训了平儿一番,便是连给她求情的清荷,也被殃及池鱼。 而这段时间的章若却把心思全放在教育王语嫣上,压根就不搭理他,任由他胡来,这也让王冈很是气闷,感觉自己在章若眼中就是可有可无的! 这让他很是不忿,正想要作妖,文正却来了,对与这位书院的先生,王冈一直都是很敬重的,当年他被刘璋关入狱中之时,就是这位先生为他鸣不平,出狱之时也是这位先生牵马相送,所以当他提出让王冈去书院讲课之时,王冈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章若在听闻王冈要去书院讲课,也是大为欣喜,传道授业总好过他整日在家里胡来,章若是听过她娘亲的教导的,男人至死是少年,就说明男子这一辈子就跟孩子一样幼稚…… 在嫁给王冈之后,她也是深切的体会到对方那心性,果真跟小孩子一般,作为贤妻良母,他自然不能坐视王冈荒废时日,积极赞同他去书院授课! 王冈见他对自己的离去丝毫没有留恋,也是气的直咬牙,转身就走,只觉得自己遇人不淑! 而到了书院的王冈,其实也並不寂寞,除了每日给学子讲课以外,时不时还能接到京城好大哥蔡確的来信! 蔡確这廝眼下走上了歪路,自从利用王珫父子之事攀扯王珪失败,又把舒亶、朱服等人搭进去受罚之后,转而对军事感兴趣了,时常写信来问自己一些诸位种諤私自出兵,围攻米脂是何意图的问题! 王冈倒是想要纠正他,又怕他这位参知政事得不到答案,凭这臆想,胡乱扯淡,祸国殃民,只得对照舆图,仔细回答他的问题! 唉……我也是为了这个大宋操碎了心! 身处江湖则忧其君啊! …… 东京,皇宫。 赵頊现在很慌,他得到前线的消息,种諤这廝在后勤粮草没有到位的情况下,就贸然出兵攻打米脂,而且还没有打下来,而同一时刻从禹藏麻那里得来的消息,西夏已经集结八万大军去围攻种諤了! 这让赵頊急得不行! 在他印象中种諤乃是將门出身,其父乃是名將种世衡,其兄弟也是多立战功,却不想种諤这般无能,连区区米脂都攻打不下来。 就在朝堂一片看衰的情况下,参知政事蔡確独树一帜,无比篤定的说种諤这是围点打援的计策。 只是没有人去信他这无稽之谈,毕竟蔡確本人也是从言官口子升上来的,並没有边境治理的经验,更没有战功,他的话自然不会被取信。 赵頊情急之下,连忙下令王中正去总制种諤的军权,让他不要胡乱行险! 然而命令刚发出没几天,种諤那边又来捷报,打败西夏大军,並占领米脂,称所用计策乃是围点打援! 朝野顿时震盪,赵頊连忙臊眉耷眼喝止王中正,又去信安抚种諤,回过头来再看蔡確目光都清澈了许多,“蔡卿不精於兵事。如何知晓种諤围点打援之策?” 蔡確淡淡道:“官家若是遍览古今兵书,自然会发现战场之上並无稀奇之事!一切都有跡可循!” 赵頊闻言悚然,对蔡確更加倚重,而远在姑苏的王冈所接受蔡確的书信也越发多了! 这也让王冈对西北的战事有了一个具体的了解,从目前来看,整体的形势一片大好,熙河路李宪率先攻打西使城,城守禹藏麻不识天时,率领番军对抗王师,一触即溃,丟盔弃甲討回兴庆府,而后再败梁乙埋援军,打下西使城,隨后连战连捷占领兰州。 鄜延路种諤最先出兵围困米脂,以围点打援之策大败西夏梁永能大军,选锋军更是打的西夏“铁鷂子”士气低迷,无法抵抗宋军,西夏將领纷纷投降。 而梁永能猜到大军后军薄弱,另闢蹊径偷袭大宋延州,却遇到了沈括,诈称有十万大军,愣是把夏军嚇退,沈括也趁机攻打下浮屠城和磨崖砦,俘虏无数。 而王中正所带领的河东军,虽然在路上遇到了一些波折,先是遇到大雾,耽误了旬日,又是遇到沼泽,折损不少,更是因不许生火,吃冷食导致不少將士生病,但还是攻破了宥州,斩杀无数! 而另一边的涇原路也进入了夏境,其主帅刘昌祚手持两面大盾,身先士卒,在磨脐隘大败梁乙埋亲率的十万大军,隨后更是奋勇直进。 而在这里,王冈也看到了有关林渔的消息,在正面战场陷入苦战之时,林渔带著选锋营迂迴突袭,衝杀敌阵,致使夏军大败。 王冈对此很是满意,战场之上正奇相合,就该如此! 林渔乾的不错,他默默的记下老林的功劳,准备没事的时候在赵頊面前多提提! 这世间的事就是这样,即便是普通的功劳,只要你经常听到,都会让你忽略现实,以为那是了不得的事跡! 同样的道理,只要赵頊经常听到林渔的名字,也会下意识的以为这是一位绝世的將才! 而最后一支欢庆路的大军,也占领了韦州城,其主帅高遵欲更是带兵穿过环、灵两州之间的沙漠,奇兵突袭灵州。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笑话,涇原路刘昌祚受高遵欲节制,不知是谁误传消息,说刘昌祚已经攻下灵州,高遵欲为了抢攻,连忙上奏是他命令的刘昌祚,后来才知道消息误传,大大丟了一回脸! 这事也实在是太尷尬了,便是以王冈的麵皮,光是想想都忍不住要抠大脚趾!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小插曲,五路大军的势头还是很高昂的,看其形势,拿下西夏也只是指日可待之事! 王冈却是有些心忧,因为在歷史上这一次宋军败了! 只是他现在去说,谁又会听? 胜利总会掩盖许多问题的,哪怕这其中有些问题足以致命! 这一刻他忽然感到了一种无力,就像熙寧八年,他明知道交趾会攻打邕州却无能为力一般! 第六十四章 灵州城下的危机 五路大军一路高歌猛进,形势一片大好,整个大宋举国欢庆,所有人都认为宋军此战必胜,能一举荡平西夏,以雪昔日元昊背叛之耻! 王冈对此却是有些担忧,忍不住上了一封摺子,提醒赵頊要小心西夏坚壁清野的策略,以及宋军后勤上的保障。 不过摺子递上去之后,却没有丝毫回应,王冈知道那昏君好大喜功的毛病又犯了! 战前计划中,高遵裕、刘昌祚合取灵州,王中正、种諤会师夏州,而后五路合击攻打兴庆府。 计划的很好,而且眼下各路大军也如预期一般进展顺利,战果颇丰,这种情况下,赵頊又怎么会听他的这些逆耳之言。 王冈甚至怀疑赵頊把他的摺子都给收了起来,只等灭了西夏之后,再拿出来奚落他! 嗯,那昏君肯定能干出这种事!小心眼的狠! 嘆息了一声之后,王冈又重新收拾心情,继续在书院上课! …… 灵州城下,涇源路大营。 林渔怒气冲冲的衝进中军大帐,见刘昌祚与姚麟二人正在谈话,便拱拱手道:“大帅,副帅!” 两人见来人是他,都挤出一个笑容道:“林皇城来了,坐!” 二人虽是军中主帅,但对林渔却不摆架子,比较客气。 其实一开始林渔以皇城副使的身份调来渭州时,他们是有意见的。 因为他们认识这人啊!王冈身边的一个护卫,现在摇身一变就成了渭州都监,这让他们怎么接受。 別人在战场之上拼死拼活,出生入死,都没得到的职位,你给王冈当了几年护卫,拍了两句马屁就轻而易举的到手了,你让別人怎么想! 不过王冈在朝中的地位越发显赫,他们知道林渔是他的人,也都没敢刻意针对,儘管心中不屑,但平素还是给他几分顏面的! 直到出兵西夏,战斗打响,刘昌祚刻意把林渔调在后军,少参与战斗,毕竟人家是来镀金的,只要不捣乱,分润他些功劳也就是了,就当是给王冈面子了! 谁知道几次仗一打,林渔反倒不干了,直接从后军衝杀到阵前,那叫一个勇猛,把素来喜欢身先士卒的刘昌祚都给看傻了! 尤其是在面对梁乙埋大军之时,他更是主动请缨,带领选锋营突袭西夏大军,七进七出,杀的西夏阵脚大乱。 这也让军中的將领们认识到这林渔不是来混功劳镀金的关係户,那是真有本事的人! 军中关係相对简单,你有本事就是能得到別人的尊重,而林渔平素又会做人,自然是混的如鱼得水! 而今日见他这般生气却是少见,待其落座之后,两位主帅便主动问起缘由。 林渔皱眉道:“两位大帅,林某有一事不解,我等赶到灵州城下之时,对方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连城门都没有关上,为何我们不趁机拿下,反而是打到一半忽然退兵!二位大帅可是另有良策?” 二人一时间面色也是极其难看,他们哪是有什么良策,乃是被高遵裕给强行叫停了! 涇源路虽然也是一路大军,但赵頊看不上刘昌祚,让他受高遵裕的节制! 而这高遵裕又是一个狂妄善妒之人,担心刘昌祚抢去攻破灵州的功劳,强行下令让他暂停攻城! 林渔听完原因,气的大骂:“此獠心胸怎如此狭窄!因一己之私,竟把战场当做儿戏!我们数万大军经营出来的大好战机就因他的嫉妒给毁了!” “慎言,慎言!”二人连忙示意他小些声,还下意识的扭头向帐门处看去,这话若是传到高遵裕耳中,说不得就把他们给记恨上了! 那高遵裕不仅是上官,还是太后的伯父,是被官家力排眾议亲自点將的! 你林渔背后有王冈做后盾,我们可是没有! 想到这他们不禁羡慕起林渔来了,自己有著一身不俗的武功,背后还有著王冈这种前途无量的朝臣做靠山,这想不发达都难! 林渔压下胸中的怒气,忍不住把自己带入王冈的视角,揣测若是王冈遇到这种局面会怎么办? 结果一想,他忽然意识到王冈根本就不会遇到这种局面! 大好战机在前,別说高遵裕就是官家的金牌他都不会理会,管你什么心思,先等我把功劳抢下来再说! 事后,就算高遵裕不找他麻烦,他也要去找高遵裕的麻烦,先把你叫停的阴暗心思说清楚,你是嫉妒还是被西夏收买了? 把人弄得灰头土脸之后,还要先下手为强,去皇帝那告上一状,他有战功他怕啥? 估计还会让小报把高遵裕给宣传一番,彻底把人给搞臭! 一键三连,基础操作!绝对是王冈能干出来的! 想到这里他看向两人,目光中有些惋惜,你们没趁机打下灵州城,这是错失了一个翻盘的机会啊! 只要把这功劳拿到手,哪怕以后把官司打到御前,以官家那务实的性子,也断不会处罚你们的! 而且说不得还会高看你们一眼! 就算被罚了,要不了多久也会把你们重新重用起来的! 而现在只怕是难了! 又过了几日,高遵裕到了,对於刘昌祚没有攻打灵州很是满意,同时也是越发看不上这个人了! 先是以他迎接来晚为由,痛骂了他一番,隨后又要解了他的兵权交给姚麟接过,姚麟执意不接,这才做罢! 跟著又二话不说把涇源路的大军排挤到一旁,由他所统帅的环庆大军来攻城,先是垒土攻城,方言黎明便能进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过了几日,又以无攻城器械为由,让刘昌祚采木为之,但周边树木过於细小不堪使用,高遵裕大怒,要以军法斩了刘昌祚,眾將苦求,方才作罢! 而刘昌祚也在高遵裕连番的折磨下,忧恚成疾,这也把涇源路一眾官兵给惹怒了!欺负人也没这个欺负法! 转运判官范纯粹见状忙劝高遵裕,若是这样搞下去,两军会生变的! 高遵裕也意识到这点,也是军队因此譁变,这个锅他背不起,於是又亲自去探望生病的刘昌祚。 而眼见这一切的林渔,忽然想起了王冈往常说过的一句话:“以斗爭求和平则和平至,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第六十五章 林渔的决定 十一月底的西夏下起了大雪,寒风呼啸,雪在空中胡乱飞舞,击打在人脸上,如刀子一般疼痛。 林渔带著一队溃兵艰难的行走在这片苍茫天地之间。 宋军败了! 在高遵裕到来之后,环庆军攻打灵州十八日而不下,宋军后勤部队在大漠之中又连番被西夏人截断,那时便陷入了弹尽粮绝的困境。 好在刘昌祚亲自带兵攻下鸣沙州,取了不少粮草回来,却又被环庆军夺取大半,当时差点就引发两军譁变了! 久战无果,內部不寧,这让高遵裕焦头烂额,甚至急得在灵州城下喊话,问他们怎么还不投降! 而这也让城头上的西夏人嘲笑不已,我又不是叛徒,你又没有打上来,我为何要降? 整个宋军因此士气低迷,对於前路一片迷茫。 而就在这时,气温陡降,眼见大雪就要来临,宋军却又没有足够的冬衣御寒,正头疼之时,西夏將领仁多零丁掘开了黄河大堤,铺天盖地的洪水奔涌而来,宋军根本无法抵挡,被大水衝击的哀嚎不已。 涇原路鈐辖种軫无奈之下,只得向高遵裕进言,让他退兵,眼下灵州是打不下来了,再不走两路大军就要冻死在这里了! 高遵裕此时却表现出了一方主帅的担当,为了两路大军的性命,甘於承担无詔班师的罪名! 而在他们准备撤退之时,西夏军又再次发动了进攻。 此时宋军士气低迷,人人自危,军中混乱不已,又哪能抵挡的住,林渔就是在这一场战斗中,被西夏人打散,脱离了大部队。 他已经在这片荒原中游荡了好几天,原本以他的武功,想要赶回宋境並不难,可是这几日他又收拢了许多溃兵,却是不能一走了之的! 西夏这坚壁清野的策略做的很绝,他们根本找不到多少御寒的物资,吃食也少的可怜,一帮人只能设法打些野兽,吃肉之后,便把皮毛胡乱套在身上,藉此抵御寒冷! 然而隨著西夏人的反攻,林渔他们连落脚之地都没有了,只得衝进风雪之中,躲避西夏人的追杀。 严寒之下,许多人都生病了,而这里缺医少药,能不能活下去全靠命,扛的住就活,扛不住则死。 这段时间似乎每天都有人死,大家对此也麻木了,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大家都会如此! “狗日的高遵裕!” 林渔找到一处避风的山谷,咒骂一声,让眾人下去暖和暖和,其实这种天气下哪有什么暖和的地方,不过是聊胜於无罢了! “都监!”正在往下走的溃兵中,忽然有一人停下了脚步,扭头向林渔看来,扯动乾裂的满是血口的嘴唇道:“都监,咱不想躲了,这样活著实在没啥意思!你带咱们跟西夏人干一仗吧,杀一个不亏,杀两个够本,也不枉咱吃了赵官家的皇粮,算是对的起他了!” 其他人听到这话,也纷纷向林渔看来,左右都是一个死,与其这样受尽折磨,冻饿而死,还不如战死来的利索! 便是日后让人提起,也得挑起大拇哥说一声,爷们尿性! 林渔抬腿踢了那溃兵一脚,骂道:“想死,等著!现在还不是送死的时候!” 一帮人笑笑,忽又有人问道:“都监,咱们还能回大宋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便是林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身在敌国,又是在这种酷寒的环境下,四周还有著追兵,谁敢保证一定能回到大宋! “嘿嘿……咱也就是隨口一说,死在哪不是死!不打紧的!”那汉子似乎意识到自己话说的不够妥当,又咧嘴笑了起来,只是那寒风中乾裂的嘴唇,显得笑容格外苦涩! “他娘的,咱不怕死,就是想著都说东京风流繁华,可咱这辈子还没去过东京呢!”又一人乾涩的笑了起来,咧嘴道:“都监,你是大人物,一定去过东京吧!回头给咱们说说!” “说个屁!都他娘的滚下去把火升起来,老子一定会带你们回到大宋的,想知道东京什么模样,自己去看!”林渔抬腿又是一脚,感觉很爽,难怪王冈喜欢踢人! 见眾人都往山谷走去,他又扬声喊道:“都他娘的好好活著,到时我请你们去樊楼!” “哇……” “都监威武!” …… 眾人兴奋的齐声大喊。 林渔笑笑转过头,低声道:“能回去的,一定能回去的!” …… 又过了两日,风雪停了下来,冬日的暖阳在皑皑白雪之上漫射出刺目的光芒。 这对林渔他们来说並不是一件好事,没有风雪的掩盖,他们的踪跡都將暴露出来,而西夏的军队也会大面积的出动。 他们將面临著西夏大军的围剿! 形势危急! 林渔站在山坡之上望著远处天边出现的一道黑线,面色凝重,他知道那是西夏的一队人马,此时正向他们这边而来。 丁三凑过来,嘆了口气道:“林老大,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咱们回去,以后还有机会可以打这些西贼!” 林渔扭头看了眼那些溃兵,见他们一个个正色肃穆,摇了摇头道:“我不能走!” “你什么意思!”丁三神色骤然严肃起来,低声喝道:“你他娘的真把自己当成大宋的忠臣了!別忘了你的出身,你就是一个黑帮的头目,跟我装什么呢!赶紧跟我走!” 林渔对他的话没有生气,反而笑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人这一辈子总归是个死,为什么要往这世间走这一遭?” “现在我明白了,我们终其一生都是在等,在寻找一个机会,来为自己找一个归宿!”他伸手往前一指,笑道:“现在我的机会来了!” “你在说什么胡说,你会死的!” “人都会死嘛!”林渔双眼放光的看向丁三,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的拍了拍,认真道:“你赶紧走,回到大宋,转告你嫂子,让她別等我了,该嫁人就嫁人!” “再转告学士,多谢他多年对我的照顾!” “还替我转告他一句我一直想说的话,狗日的王玉昆,他真是个混蛋!” 第六十六章 路遇故人 西北战报传回,整个大宋朝堂为之震盪! 五路大军中,除了熙河路李宪所部有序回到兰州,其他四路皆损失惨重! 种諤的鄜延军一路高歌猛进,在到达盐州之时,突遭暴雪,而后勤不济,减员两成,后继续进军在到达白池之后,终於无力,只好撤军。 环庆路和涇原路更惨,明明打到灵州城下,却错失了战机,久攻不下,反被西夏人掘堤水淹,高遵裕无詔退兵,自己在前面跑却让涇原路断后,刘昌祚领兵於水上激战西夏军队,苦战数日,终於让大军退回韦州。 而军心不稳,又让西夏人藉机突袭,死伤惨重,一战环庆军损失两成以上,涇原军折损更是超过六成!大多死於冻饿! 而另一路河东军更是搞笑,出发时粮草根本就没带够,还是当地转运使强行给他们凑够了半个月的粮草,出去转了一圈,折损了两万来人,又灰溜溜的回来了,还在延州城下聚集了十万人闹事! 最后被沈括出面,连斩十九名军官,方才把这事给平息下去,隨后又派出曲珍击退追击的夏军,解除危机! 这一战宋军损失惨重,而隨之而来的,就是各方扯皮、推諉! 其中种諤与转运使李稷撕的最为厉害,仔细復盘便知道,这一战大宋在战力上並没有吃亏,甚至在正面野战中一直压著西夏军队打,便是西夏引以为傲的“铁鷂子”也在正面硬刚中败给了大宋的选锋军。 这里不得不表扬,某位给大宋带回来大批战马的人,不错,他就是李宪,对吐蕃人威逼利诱,压榨出来大量的马匹,这才让西军得以训练骑兵! 宋军这次之所以会败,完全是因为西夏採取了收缩防线,坚壁清野的策略,而且还对大宋的后勤补给线做出了针对性的打击,这才导致大宋战败! 而这两点在大战开始,形势一片大好之时,也被某位重臣提出来过,只是朝廷没有当一回事! 不错,这位重臣就是蔡確! 作为熟读兵书的文臣,他具备深刻的忧患意识,深諳福祸相依的道理,实乃朝臣之典范! 隨后赵頊在朝堂上对开战前一直劝他的孙固道了歉,又对蔡確的军事能力表达出了认可! 而这时的王冈也得到了消息,对於此事,他未发一言,在这个时候多说多错,毕竟那昏君的心胸並不宽广,他可不想落到田丰的那般下场! 收了书本,与山长和各位先生道別,如今又到了年底,他也要回家过年了! 大宋虽然败了,但家底子厚能输的起,这一战失利,儘管损伤惨重,但並不至於伤筋动骨,相对而言,这次战场是在西夏境內,他们的损伤才更为严重! 所以该过年就过年,该欢庆就欢庆,並无大碍! 林渔如今虽在涇原路,但他身为都监,又有自己在背后给他撑腰,只要他不脑残,就不会有危险! 而且那廝又是何等的奸猾,断然不会出事的! 乔峰如今在熙河路,跟在李宪的手下,也不知李宪衝上西夏的圣山天都山上放火时,他有没有参与! 一把火烧毁李元昊起家时的宫殿,想想就刺激,若是错过这个良机,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 王冈就这样一路边走边想,不知觉间来到了姑苏城中,果然这里没有丝毫受到战败的影响,四处都是一片歌舞昇平的景象。 大街之上的人头涌动,人人面上都洋溢著对新年的喜悦,道旁的商铺前,伙计正在卖力的吆喝,吸引著行人进店观看,小巷中的几个孩子,拿著炮仗在那里燃放,一声炸响换来一连串的笑声。 王冈转入一条偏僻的道路去走,偶尔遇到人打招呼,便笑著点点头,碰到那格外热情的人,也停下来与人聊上几句。 大过年的,说上几句话就能让人开心,还多上一份谈资,又何乐而不为呢! 又往前走了几步,路对面忽然驶过了一辆马车,王冈侧身避让,在错身而过时,那马车帘子忽然掀了起来,露出一张明媚的笑脸。 “冈……王学士!”车上之人竟是沈蕊,车夫听到她的说话声,也慢慢勒停了马匹。 王冈听到她称呼的转变,笑了笑道:“小蕊现在越发生分了!” “学士如今的身份今非昔比,还是客气点的好!”沈蕊垂了垂头,抬起头时笑容依旧,只是却让人感觉不到往日的那种温度。 王冈不知她说的是自己官位上的变化,还是婚姻状態的变化,或者是两者都有,望著沈蕊清丽的脸庞,他不禁想起当初那个整日缠著他,活泼泼辣的小丫头,只是与眼前这人对比,却怎么也重合不上。 “你最近还好吗?”王冈上前一步,毕竟是幼时玩伴,这么走开不大合適。 “尚可……”沈蕊正开口回答,身边突然窜出一个小脑袋,瞪著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著他,狐疑道:“你是谁啊?” 王冈神色一僵,看著那个梳著丫鬟髻的孩子,愣了一下,方才僵硬的笑道:“这……这是你的孩子?你嫁人了?” 沈蕊微笑点头,跟著又道:“家中尚有事,不便与学士多聊,这就告辞了!” “哦,好好……”王冈连忙应声。 沈蕊再次笑笑,放下车帘,催促马车出发。 王冈站在道中,看著马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之中,方才哂然一笑,转身向前走去。 只是心中情绪,复杂难明! 马车缓缓在沈家门前停下,沈蕊带著孩子往里走去,进了二门,便见吴氏正冷冷的打量著她! 沈蕊懒得跟自家娘亲多说,径直向后走去。 吴氏神色不悦,正要呵斥她两句,孩子却如炮弹一般撞了过去,吴氏顾不得沈蕊,慌忙俯身把孩子抱起,笑道:“今日出去玩的可开心?” 孩子连连点头,瞥了沈蕊一眼,见她走远,方才小声道:“祖母,我告诉你一件事,我与姑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人,姑姑叫他靴子,离开后姑姑还哭了!” “靴子?”吴氏琢磨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扭头瞪著沈蕊的背影,咬牙道:“冤孽!” 第六十七章 回京打人 元丰四年悄然而过,元丰五年正式到来。 今年是章若来到王家的第一个年,所以办的很是隆重,王冈赏钱如流水一般撒出去,换来一片欢呼。 只可惜燕子坞那边不方便走亲访友,这让王冈私下又痛骂了慕容博一番,没事装什么死,索性是真死,也能让人痛快痛快! 姐姐虽然不便出门,但人不到礼物却是到了! 这次礼物是送给章若的,还写了封信来,在信中对章若收养王语嫣的事,大加讚扬,称她为妇人的典范! 王冈对此很是不屑,说的跟真的一样,若是慕容博从外面带一个私生子回来,你不得生撕了他啊! 只是这话在心里想想就行,却是不能说出去的! 这般一想,顿觉章若確实可以啊,在这方面不知比自家姐姐要强多少! 只是这话也不便说出去! 就很无奈! 遥想我王冈今年已二十有五,身为当世大儒,朝堂重臣,却还生活在一个妇人的淫威之下,当真是岂有此理! 当然这主要还是因为自己心胸豁达,不与她一般见识! 元日欢庆之后,王冈没有出门,在家中忙著迎接前来拜访的客人,可谓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而就在这一片欢庆祥和之中,丁三风尘僕僕的赶回来了! 王冈在听完了丁三的讲述之后,脸色阴沉的可怕,一脚踹翻桌案,连骂愚蠢! 我跟你叠加了那么多层甲,你还能玩成这样! 何其愚蠢! 丁三交代完,正准备去找林渔媳妇交代后事,王冈又把他拦了下来,迎著丁三不解的目光,王冈皱眉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没头没尾的,你去说什么!空惹得別人难过!” 丁三一想,还真是这个理,现在去告诉梁嫂子,她也帮不上忙,只能干著急,就算办丧事也得见到尸体不是!又问王冈现在要怎么办? “回京!”王冈丟下一句,转身去找章若。 “你想干吗?”章若在听完王冈述说之后,警惕的看著他。 王冈注意到她的神色,沉吟道:“我准备向官家进言,让他与西夏那边交换俘虏,这样林渔的生计也能大上一些!” 听到这话,章若鬆了一口气,他还以为王冈要亲赴险地呢! “你这般去做是对的,也能让我大宋儿郎多活下来些人,就算別人知道你是为了救林渔,也会夸你一声有情有义!” “夫人懂我啊!”王冈讚嘆道:“就以夫人这般才智,若是男儿身,只怕与我也是一时瑜亮!” “呸!”章若啐他一声,翻了个白眼道:“既然你主意已定,那便去吧!毕竟人命关天!” “好,我听夫人的!”王冈笑呵呵说道:“还请夫人帮我收拾几件衣服!” 章若便去帮他整理,边忙活边斜他一眼道:“宅子里的事,你听听我的就算了,外面的事,还是你自己说的算,我的话听不听两可,別说的好像我把你的家都给当了一样!” 王冈点点头道:“好,那下次外面的事不跟你说了!” “敢!” …… 东京城,皇宫。 赵頊从宝慈宫请安出来,脸色很是阴沉,石得一默默跟在一旁不敢说话,这次伐夏大军的失败,很大的原因是因为高遵裕,如果不是他抢功喊停刘昌祚,灵州城只怕已经拿下来了! 而拿下灵州,兴庆府也就失去了屏障,大宋进可攻退可守,而且城中还有这大量的物资,结局如何犹未可知,但至少不会败的这么惨! 而这高遵裕当初是官家亲自点的將,当时太后就说他心胸狭窄,不能容人,不能为主帅,只是官家没听! 若以此来论,此战失利,官家用人失当,担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今日面色这般难看,显然是太后又旧事重提了! “石得一!” 赵頊突然开口,石得一顿时一个激灵,慌忙应道:“奴婢在!” “高遵裕到哪了?” 五路大军主帅,除了李宪立功得赏,种諤功过相抵之外,其他三人全被官家召回问罪,年前便已下了旨意。 石得一回想了一下,躬身答道:“回官家,前些日便说已经到了洛阳,想来就这一二日便到!” “回来之后,让他们即刻来见我!”赵頊声音寒意十足。 石得一连忙应下,隨后跟著赵頊来到崇政殿,小心伺候。 刚忙完,正在一旁垂立,就见一个侍卫前来通报:“王冈求见!” 石得一一怔,这王冈不是休婚假回姑苏去了吗?什么时候又跑回了京城? 这廝这个时候回来肯定不是为了看元夕灯火的! 他下意识的將目光瞟向赵頊,就见官家脸色一阵变幻,而后一挥袖道:“不见!” 石得一哑然,忽然想起对西夏的战爭刚起时,王冈在那时曾经上过一本奏摺,让官家要注意后勤上的安排! 官家当时就把摺子丟到一旁去了,还讥笑王冈自以为是,自己熟读兵法,最善洞察敌机,能不知道后勤粮草的重要性! 笑话了他一番,又把摺子收了起来,准备在大军得胜之后,好好取笑王冈一番,狠狠打他的脸…… 却不想大军真的败了…… 眼下王冈过来说不定就是说为了嘲讽官家的! 毕竟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姑苏能有什么事?肯定是为了对西夏的战事而来的! 嗯,他能干出这种事来! 显然官家也想到了这点,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的覲见! 嗯,就很合理! 把王冈赶走之后,赵頊舒了一口气,正气不顺,你还敢来触霉头,若不是朕有涵养,早就发落你了! 只是赵頊没想到王冈第二天又来求见,这差点把他给气笑了,这廝到底想干嘛? 不见! 赵頊压在心中的怒气再次拒绝,只是那传话的侍卫刚离开没多久,又匆匆跑了回来,惊慌道:“王冈在宫门之前把来覲见的高太尉给打了!” “人呢?”赵頊震怒。 “高太尉被打的昏迷,口鼻流血,送去御医院了!” “把王冈给我抓来!”赵頊咬牙。 “人跑了!” 第六十八章 御前问罪 皇宫门前的那些侍卫们算是开了眼界,早就听前辈们说过,曾经有人在皇宫门前殴打过二大王,他们还不信。 皇宫乃是威严之地,宫门前怎能斗殴?谁敢啊! 而且打的还是二大王,那可是宫中太后最为宠爱的儿子!谁敢打他! 只当前辈们故意说这等荒诞的言论来博人眼球,跟他们这些新人吹嘘! 而今天他们算是长了见识,好傢伙,一个文官追著武將殴打,那个拳法路数,比街头的青皮流氓都要脏! 另两位一同来的武將想去劝架,反挨了两脚,嚇的不敢上前,愣是眼睁睁看著同伴被殴打至昏迷! 文官敢打敢拼,武臣唯唯诺诺…… 就很有大宋特色! 震惊的不仅是这些侍卫,便是和高遵裕一起来的领罪的刘昌祚和王中正也被震惊住了! 高遵裕可不是一般武將,他还是太后的伯父,卫王高琼之后,这些年也是屡立功勋,战绩卓著,这般的大人物,就这般被打了? 二人惊慌之后慌忙上前去劝架,想要拉开王冈,结果一人挨了王冈一脚。 刘昌祚都呆了,知道王冈这人够猛,却是不知道他有这么猛,心中不由羡慕起林渔来! 只是一想到林渔失踪,至今杳无音信,他又是一阵心虚,不敢主动上前,想来高遵裕虽然五十多了,那毕竟是常年在沙场打熬出来的身子骨,对付王冈应该不成问题……吧! 而王中正就更简单了,他虽然转了武职,但毕竟是宦官出身,宫中还是有著不少人脉,早就听说王冈这人跋扈! 他还一直疑惑一个文官,科举正途出身,读圣贤书的,跋扈能跋扈到哪去? 然后他今天就见识到了…… 皇宫门前殴打功勋老將也就算了,自己好端端劝架,都能被踹上一脚,被骂一声阉狗,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就算是文彦博那些老臣也没这般对待过他啊! 王中正还是比较傲气的一个人,平素连那些地方上的转运使都不放在眼里,眼下又怎么能容忍王冈这个小年轻! 就在他正想发作之时,就见高遵裕口鼻溢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有点死…… 他顿时就傻了! 王冈打完人扬长而去,只是还没走多远就被一队殿前司的侍卫跟拦住了! “学士留步,官家召见!” 王冈昂首傲然道:“不是说不见我吗?” 侍卫首领眼角直抽,不是,你在骄傲什么?你当这是好事啊! 不过他还是压下嘴角,正色道:“情况有变,官家现在急需见到你!” “呵,这便是有志者事竟成!”王冈一挥袖,负手而立道:“所以这世间办法总比困难多啊!” 这一下,一眾侍卫都忍不住了,官家不见你,你就打伤人,逼著官家见你! 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请吧!”眾侍卫不欲多言,伸手相请! 王冈也没有丝毫没捉拿的觉悟,就大模大样的走在眾人之前,以至於大街上见到这一幕的百姓们都惊奇不已。 王状元这又领了皇差了,这次事还不小,带的是殿前司的人! …… “你好大的胆子!宫门之前,大庭广眾之下竟敢殴打朝堂重臣!你现在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刚一见面,赵頊就极其没有涵养的对王冈一顿猛喷,丝毫不顾及王中正和刘昌祚也在一边,就很不给王冈这朝堂重臣面子。 但王冈却是涵养极高,不与他一般见识,躬身行礼:“臣王冈恭问圣安!” “安?朕不安!有你这样的臣子,朕安不了!”赵頊指著王冈,疾言厉色的喝道:“说,为何无端打人!” 王冈闻言暗嘆,赵頊这文化水平真不行,都说“无端”了,还问什么“为何”,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不过想著给他留些顏面,王冈还是决定不去纠正他了,转而满脸悲愤的辩解道:“官家,臣冤枉啊!是那老匹夫先辱骂於我,臣受辱不过才愤而出手!” 赵頊一愣,怎么还有这种事?继而又怒道:“胡言乱语,他好端端的为何要辱骂於你!” 王冈差点都要被这昏君的无耻言论给气笑了,这叫什么话! 我堂堂一位博学鸿儒,向来与人为善的纯臣,就能无端动手打人,他高遵裕一介败军之將,粗鄙武夫,就不会口出不逊? 呵,亲小人,远贤臣! 还有比这更昏聵的君王了吗? 现在想想桀紂之君,也不过如此了吧! 王冈正色道:“臣本在宫门外请求覲见,见高遵裕他们前来,出於对西夏战事的好奇,便询问了几个问题,谁知高遵裕那老匹夫直接就对我破口大骂,臣实在是不堪受辱,方才动手的!” 赵頊见他说的信誓旦旦,不似作偽,不由扭头看向王中正,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说说!” 王中正从进来之后就一直是眼观鼻鼻观心,以他对赵頊的了解,官家要真是想重罚臣子,多半是不动神色的去处理,如今当面对王冈发这么大火,反而说明赵頊拿王冈当自己人,这事最终只怕也就是罚酒三杯意思意思算了! 正暗自惊嘆王冈圣眷之隆,就听赵頊向他发问,略一琢磨措辞,刚要开口,就听王冈叫道:“官家莫要问他,这些阉宦最是仇视我们这些忠臣,肯定会煽风点火陷害於臣!” 王中正脸色一僵,恨不得一剑攮死王冈,我招你惹你了,在宫门外踹我,现在当著官家的面更是直接恶语中伤! 只是被王冈这样一说,他还真的没办法开口了! 怎么说? 说王冈坏话,不正证实了王冈说他陷害忠臣的言论了吗? 说他好话,又难免有被他言论裹挟的嫌疑!更何况还怪噁心人的! 同时他也暗自心惊,王冈这廝看似胡闹的一句话,竟能让他张不开嘴! 在王冈的视角之中,自己肯定不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一句话就去除了一个不利的因素! 好高明的手段,好深的心机! 赵頊见王中正张张嘴又闭上,忽然也意识到他的处境了,转而怒视王冈,“那你觉得谁说的话可信!” 王冈一指刘昌祚,满脸认真道:“这人一脸憨厚,一看就是老实人,让他说!” 老实人刘昌祚一脸懵,我是来御前领罪的,怎么现在成了证人! 第六十九章 操控全场 刘昌祚虽是武將,但人並不傻,当然傻的人也做不到他如今的位置,只是上面无人,在平素做事时,难免会缺些底气! 他也知道赵頊看不上他,不然高遵裕也不至於那般欺辱於他! 而眼下王冈突然指定让他作证,他第一反应就是,王冈想让他作偽证,说些不实之话来开脱罪责! 可是王中正还在眼前呢,这事又不是他一人看到,高遵裕醒了之后肯定又有一番说辞,这事弄不好,自己就要背上欺君的罪名! 这其中的干係太大,自己担不起这因果啊! 不过隨之他又意识到不对,自己跟王冈也就是见过两面,並无太深的交情,他怎么会把这等重要的事寄托在他身上! 多少有点想当然了! 那王冈究竟是什么意思? 刘昌祚的脑袋飞快运转,几乎一瞬间他就想到王冈方才的措辞:老实! 这是在给自己重新立人设! 赵頊看不上他,很大程度是因为不了解,而让別人了解最好的方式,不是长篇大论的细数自己的优点,而是贴標籤! 一个简洁、明確的標籤,就是別人对你的认知! 就像我们提起一个朋友,往往会用“义气”、“忠厚”之类简单却又片面的词来概括! 就像別人说起王冈,脑中的第一个印象就是“仁义”一般! 这就是標籤的力量! 而王冈现在就是要把他在赵頊脑海中的標籤给换成“老实”,一个老实人,往往还有著憨厚,忠心之类的特点! 而这些特点恰恰就是君王最为喜欢的! 同理,欺负这样的一个老实人的人,还能是好人吗? 刘昌祚顿时明白过来,王冈这是继续剑指高遵裕啊! 而自己也会顺带的改善在官家心目中的印象,这算是对自己的奖赏! 老实好啊!老实人太好了! 刘昌祚现在无比庆幸当初王冈到达渭州时,自己热情款待了他,这才有今日的回报! 话说著长,但实际这一切,不过是刘昌祚心思辗转之间所想到的。 而赵頊现在也看向了他,刘昌祚连忙一脸憨厚的行了一个礼! 赵頊打量他一眼,觉得这人看起来確实比较老实,便点点头道:“你將宫门前发生的事如实道来,不得掺假!” “遵命!”刘昌祚正色肃容,回想一番,而后道:“平江郡侯是先来与我说话的……” “慢著!”赵頊敏锐的察觉的到一处不对的地方,抬手喊停,盯著刘昌祚的双眼问道:“你之前认识王冈?” “认识!平江郡侯出使西夏时路过渭州,微臣曾接待过!” 赵頊微微頷首,这是正常官场礼节,算不得什么,便又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刘昌祚理了一下思路,缓缓道:“他与我说了几句话后,高太尉也过来寒暄,平江郡侯问了太尉几个问题之后,两人便爭吵了起来,而后就动起手来!” 王冈闻言不禁扭头看了刘昌祚一眼,这老小子行啊!这措词很是讲究,这么一说,自己单方面殴打高遵裕就变成了两人互殴! 很有灵性,是个可造之才! 赵頊显然是没有注意到这点,反倒是被刘昌祚所说的话给吸引了,瞪了王冈一眼,又看向刘昌祚问道:“这廝问了什么问题?” “这个……他问太尉……” “说!” 见刘昌祚吞吞吐吐的犹豫,赵頊突然暴喝一声,嚇得刘昌祚浑身一颤,忙道:“他问太尉此番战败可对的起官家力排眾议简拔的恩情,又问太尉可对的起大军出动所耗的民脂民膏!还……还问太尉……可想好如何对那些战死將士的父母妻儿交待……” 刘昌祚说著便是泪流满面,扑腾跪倒在地,哭嚎道:“臣阵前不力,愧对官家,愧对百姓,愧对將士啊!臣请官家责罚!” 王中正一见他这副模样,立刻跟著跪倒叩首求罪! 赵頊没想到情节会这么展开,愣了愣神,战败的愁云再次涌上心头,长长的嘆息了一声。 对於刘昌祚所说的真假,已经不用在考证了! 这种往人伤口撒盐,心口捅刀的事,完全是王冈能干的出来的! 而高遵裕性子高傲,自然受不得这般羞辱,自然会暴怒喝骂,而王冈是什么性子,大家都知道,他不惹人就算好的了,你一个累死三军的败將,还敢叫骂……一切都很顺理成章!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高遵裕只骂了一句,王冈正义的铁拳便到了! 当然对於王冈来说,骂一句跟骂一万句並没有本质上的差別,毕竟他人品敦厚,不善言词,受不得辱骂,只能动手了! 赵頊感嘆战败损失,再看王冈只觉索然无味,已无心继续关注他的这点破事了! 王冈环目一扫殿中三人,一片哀戚的景象,顿时心中不快,打手一挥,朗声道:“诸位,胜败乃兵家常事,何故长吁短嘆啊!岂不是无端消耗胸中意气!” 两员武將的哭嚎声顿时一停,转头看向王冈,赵頊也望了过来,心知王冈是出於好意规劝他,但还是心痛的苦笑道:“你说的倒是轻鬆,你可知这次我大宋的损失有多大!” “哎……官家此言差矣!”王冈满脸豪迈神情,爽朗一笑道:“我大宋此战固败,然国內尚有百万精兵,更又富足国力,只待重整旗鼓,再来便是!” 赵頊心中一动,就见王冈意气风发的继续说道:“臣虽在姑苏,却亦关注此战,论及此战败因,臣以为只在三点,天时、地利、人和!” 赵頊:“……” 好傢伙,天时地利人和,都被你说全了,好说什么! “大军深秋出兵,打入西夏腹地,正值寒冬,乃天时失当,此种諤擅自兴兵之过!” “地势不识,贸然出兵,不带足粮草,至將士折损,此王中正傲慢之失!” “灵州城下,两路大军爭抢功劳,错失战机,大败亏输,此高、刘不和之错!” “此三者全失,焉有不败之理!” 王中正、刘昌祚连忙再叩首认罪! 赵頊听完这些,只觉得心情舒畅! 是啊,都是他们的错,连累了朕!果然还是王冈懂我! 王冈说完之后,观察几人表情,忽又道:“然,此战虽然失利,我军却並非没有所得!臣以为此战当有三得!” “说!”赵頊精神振奋。 第七十章 王冈被骂 “其一,我军在大战初期一路凯歌,正面战场大败西夏军队,尤其是选锋一举击溃铁鷂子,足可见我军精悍强於西夏,此乃官家新法练兵之果!” 王冈侃侃而谈,一拱手道:“臣为官家贺!” 王中正贺刘昌祚有些发愣,没想到打了败仗,还能这么去分析,跟著也慌忙道:“臣为官家贺!” 赵頊闻言却觉得王冈这话很有道理啊!五路大军一动,西夏人要不败退,要不望风而逃,大宋军队確实要强於西夏! 再一想自从自己登基以来,军队、军械是何等的糜烂,能有今日的局面,这不都是自己一直励精图治的成果吗! 可是这其中付出了多少艰辛,多少心血,又有几人能知! 一念及此,赵頊看向王冈的目光都充满了讚赏! 果然,他是懂朕的! 而王冈对於赵頊的欣赏却没有丝毫的骄傲,继续说道:“其二,臣以为,打仗打的是军队,却又不完全是军队,更多的还是国力的比拼!此战我军损失虽大,但我大宋国力却远胜於西夏!我们可以输,也输的起,而西夏则不然,我们输十次,大宋依旧是大宋,而西夏只要输一次,他们就要面临亡国灭种的局面!” 这话一说,赵頊陡然间便觉得心气又回来了! 是啊!这一次灭不了西夏,下次再来就是,这次大宋虽然损失不小,但战场在西夏,他们的损失同样也不比我们轻! 而且这一战,还占据了横山北脉的一片土地,细算下来西夏的折损更大! 单以国力来说,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消耗战,大宋完全能打的起,而西夏则不然! “第三呢!”赵頊越听越是兴奋,忍不住主动开口询问。 王冈抬手往下一压,赵頊下意识的噤声,这一幕把跪著的两人都看傻了眼,这尼玛到底谁是皇帝啊! 一时恍惚,都让人有些分不清两人的身份了! “其三,这一战也让我们更加能看清两方的虚实差距,我军虽强於西夏,然天时、地利於我方却有极大的不利,明確利弊,方能改进策略,以筹下次之功!” 王冈鏗鏘有力的说完,立刻换来赵頊的讚嘆:“卿於军事之上,竟有如此韜略!” 石得一见他態度转变,凑趣道:“平江郡侯曾灭国交趾!” “哎呀,我却是忘了这般大才!”赵頊抚掌讚嘆,王冈灭国之事,虽然说起来很能唬人,但在赵頊眼中更像是投机取巧,也一直被把他当成真正有军略的朝臣来看。 王冈对於称讚,则表现的很是淡然,颇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风采,微微一笑拱手道:“如今西军未尽其功,臣愿往西北一行,为官家分忧!” “不行!” 赵頊毫不犹豫的拒绝,开玩笑,你王冈虽有军功,但你正儿八经带过军队吗? 你以为大军行进,跟你带著几个人闭眼硬莽一样啊!其中的行军调度涉及到各个方面,繁杂异常,怎么可能让你这个没有经验的毛头小子去胡闹。 见王冈神色不豫,赵頊又笑道:“你尚在婚假之內,又何劳你去!” 王冈不悦道:“国朝养士百余年,至此危难之时,正当仗义死节,臣又岂能因区区婚假,而耽误国事!” “说的好,为国事而不惜身,王冈你很好!”赵頊对他的觉悟很是讚赏,暗道不愧是朕亲手点的状元,尤其是这场看似输了实则贏了的战爭的分析,深得朕心啊!你不说我都想不到! 你还搞什么吴学,直接搞贏学多好啊! “所以臣能去了吗?”王冈目光灼灼的望向赵頊,暗自思量,我连这么不要脸的话都说了,你好意思不给个官吗? “不行!”赵頊自觉自己不是昏君,还干不出这种事了,再次果断拒绝,微笑道:“你固然很好,然我大宋精兵良將甚多,还轮不到你一个文臣上阵!”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冈当即就怒了,我说这么多话,你当我是在跟你拍马屁,闹著玩啊!接二连三的拒绝,你也没拿我当人啊! 忍不住就嘀咕道:“你精兵良將多,你咋还打败仗呢!” 这一刻大殿之中的人,都在看他们君臣相得的场景,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发出声响,所以这一句话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清晰…… 反正赵頊的脸瞬间就黑了,石得一满脸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王、刘二人匍匐在地,恨不得把头塞进地砖里! 他怎么就这么勇啊! “狂妄!这满朝文武独你一人是忠臣、良臣、贤臣不成!”赵頊当场就咆哮了起来:“没有你王冈,难不成这大宋就完了不成!” “臣不敢!”王冈连忙低头,懒得看这昏君暴戾的嘴脸。 “不敢!我看你敢的很!”赵頊指著王冈,唾沫横飞的痛斥道:“高遵裕今年都五十多了,快六十的人了,你都能下的了毒手,你说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臣惭愧!”王冈心中冷笑,五十多的算什么,八十的我都打过! “骄狂自大,无法无天!你眼中可还有君父!” “臣不敢!”王冈急忙躬身弯腰,心中默诵孟子…… 赵頊见他认错態度诚恳,加上一通发作之后,怒气也平息了不少,又指著他恶狠狠的威胁道:“我告诉你,这件事不算完!待高遵裕醒来之后,我再量刑罚你,免得你说朕不教而诛!” “臣言行无状,甘愿受罚!”王冈声音恳切,心中暗嘆昏君在忠臣和他舅老爷之间,终究还是选择了后者…… “滚出去,回去待罚!” “臣领旨!” 王冈灰溜溜的走了,出了殿门仰头望天,无语凝噎,我究竟对这昏君在期待什么! 而王中正却是一脸懵,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是,你当初对待苏軾可不是这样的啊! 那是把人往死里整,嚇的人家连遗书都写了好几封! 人王冈当面讥讽你,你骂上两句,就算了? 还量刑?那不都是你说的算吗? 而反观石得一却很是淡然,无他,习惯了! 刘昌祚则是眼放异彩,好粗的大腿啊! 第七十一章 王冈的惩罚 王冈离开之后,赵頊余怒未消,又把刘昌祚和王中正给骂的狗血喷头,骂的气急还踹了王中正一脚。 倒是老实人刘昌祚倖免於难,只是他对此却是羡慕的紧,官家能踹你,说明是拿你当自己人! 赵頊却没有多想,一通发作完后,挥手把两人赶走,让他们回去待罪,等著领罚! 两人屁滚尿流的出了皇宫,只是一出宫门,刘昌祚便不见了踪影,这货径直往王家去了! 能当面讥讽官家而全身而退的大能,岂可失之交臂,这就是机缘啊! 而另一边的赵頊在骂完人后只觉心头大快,已经开始处理起政务来了! 忙了一会,御医前来通报,言说高遵裕醒了,伤处已经处理,眼下並无大碍! 问及昏迷原因,说是急怒攻心,赵頊点点头,以高遵裕那高傲的性子,被一小辈在皇宫门前当著眾人面殴打,没当场羞愤而死便是好的了! 不过隨之而来的问题便是如何处罚王冈了! 罚肯定是要罚的,如此堂而皇之在皇宫门前殴打朝堂大臣,这是很恶劣的行为,如果不严惩,日后別人都如此效仿,那宫门前岂不是要变成角斗场了! 若是如此,那还有国朝威仪! 只是已经发泄完怒气的赵頊又有些犹豫,据他了解,王冈与高遵裕的矛盾起於口角之爭,继而大打出手,这两人都是有错的! 若对王冈处罚太重,別人会不会说他偏袒外戚啊! 这就很让人头疼! 挥退了御医,赵頊又自己琢磨了起来,半晌也没想好,忽而开口问道:“石得一,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王冈?” 正在回想秦孝安送给他那一批年礼的石得一陡然惊醒,眼珠一转道:“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以平江郡侯对官家的忠心,官家怎么处置,他都必將甘之如飴!” 赵頊闻言不由回想起王冈往日的举动,大感欣慰。 不错,王冈这廝平素是有些爱胡闹,但他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 一念及此,就更加不想严惩王冈了! 扭头瞪了石得一一眼,赵頊不满的斥责道:“你这老狗现在越发奸猾了,也学王冈那混帐拿这话来搪塞我!” “学而时习之嘛!”石得一咧嘴笑道:“也是官家仁厚念旧,否则以老奴这愚笨的性子,早不知被砍几次脑袋了!” “呵呵,王冈那吴学对这句话的解释,倒是深合朕意!” 赵頊说著又看向石得一笑了起来:“不过你还是少跟王冈打交道,你没见他今日是为何对待王中正的!素未谋面就说他会陷害忠臣!” 石得一立刻苦笑了起来,“平江郡侯对我们这些宦官有些偏见!” “哈哈……”赵頊大笑起来,王冈这种臣子有傲骨,有气节,用起来是最让人放心的! 儘管会闯些小祸,但无伤大义,就像这次殴打高遵裕一般,说到底还是不满他因一己之私损害大局! 只是这般一想,就更加不想惩治王冈了! “王冈这次在宫门外公然与人斗殴,不管是出於什么原因,终究还是要罚一下的!怎么罚呢?要不罚铜好了?” 赵頊想著想著忍不住念叨起来,石得一暗自鬆了一口气,自己这钱拿的就是踏实! 没有一文钱是让王冈白的!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两句话一说,就让官家念起王冈的好来了,这么大的事最终罚个铜了事…… 只是没等他得意完,就听赵頊又嘀咕道:“不过王冈家境贫寒,也没拿几年俸禄,罚他铜是不是太过分了!” 石得一脸上的笑容有些呆滯了,不是,你是从哪得出王冈家贫这个结论的! 你没看到他给我送的那些礼……咳咳……这个不说,他大婚时你是去过他家的,就那宅子,就那排场,你捫心自问,那有半点贫寒的模样吗? 赵頊显然也是想到了那日的场景,嘖嘖嘴道:“前些日他成婚,家中摆出那般场面,想必也是把他这些年的家底给光了吧!唉……这娶相公的女儿不容易啊!” 石得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原来你是这么理解这件事的! 你要真这么说,我反倒是无言以对了! “王冈这一场婚事办完肯定没有多少钱了,我现在要是罚他铜,说不得就要动用章氏的嫁妆了,那日后在家中还如何抬得起头?若是夫妻不谐,岂不是朕之过也!” 隨著赵頊的念叨,石得一都快把眼睛翻上了天,你想得还真够细的! 你確定这是一个君王该考虑的? 醒醒啊官家,入戏太深了,他是臣子,不是皇子! 王冈那廝他在耍你啊!官家! 就在赵頊琢磨著是不是要先找个由头赏王冈一笔钱,然后再罚他时,石得一实在是听不一下去了,忍不住开口道:“官家,宝慈宫那边还在等著消息呢!” 赵頊一怔,这才想起这事不是他一个人说的算,被打的高遵裕是太后的伯父,自己怎么处理,也要给那边一个交代! 眼下自己的这种处罚,太后应该不会满意的吧? 嘖!这事还真有些麻烦! 赵頊忽的看向石得一道:“要不你去把王冈叫来商量一下?” 石得一都懵了,把罪犯叫来一起商量如何处罚他? 不是,你是怎么想出这种天才的主意的! “对,王冈那小子鬼点子多,你快去!”赵頊念头一起,就觉得这个法子好,连忙催促起来。 石得一满脸茫然的向外走去,只觉得这个世界太荒诞了! 不过官家的命令还是要执行,只是他去的快,回来的更快! 石得一步履匆匆的跑进大殿,神色慌张道:“官家不好了,王冈跑了!” “跑了?”赵頊怔忡一下,半晌没有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据他家中人说,王冈去西北了!”石得一赶忙解释。 赵頊的脸色慢慢的沉了下来,双眼怒气升腾,咬牙道:“我怎么跟他说的,有没有让他不许去!公然违抗命令,他想干嘛!” 石得一不敢多言,知道官家这是上头了。 “传旨,王冈肆意妄为,无大臣体统,追停两官!” 第七十二章 王冈再赴西夏 赵頊下过旨后,第二日回想此事,又觉得的罚的过重,召来李舜举一问,言旨意已然下发,门下省昨日便將此事发往吏部,已然追回不及。 赵頊也是懊悔不已,却也是无能为力,只得听之任之。 隨后太后传召,问及此事,赵頊不好说其他,只得道:“王冈与高遵裕斗殴事小,但辱没太后母族门楣事大,已罚两官並將王冈流窜西北作为惩戒!” 太后闻言嘆息道:“王冈虽然行止失当,然高遵裕並无大碍,却不当如此重罚,皇帝意气用事了!” 赵頊正色道:“此子狂悖,欺辱太后母族,儿臣又岂可等閒视之!” 高太后摇摇头道:“国朝自有法度,皇帝又岂可能因老身之故,而隨意处罚臣子!” 赵頊满脸愧色道:“母后说的是,只是儿臣已然处罚过了!王冈也已动身去了西北!” 太后默然,想让赵頊减轻对高遵裕责罚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 赵頊回去之后二话不说,对高遵裕、王中正、刘昌祚三人一通贬謫,丝毫不讲情面! 而在西去路上的王冈,则是带著丁三和鱷神两人纵马急奔! 王冈原本是没想带鱷神去的,但这货听说林渔遇难就不再顾及其他,说什么都要去见一见林渔,哪怕只是尸首! 王冈无奈之下,也只好带著鱷神一同出发。 三人一路从驛站更换马匹,快马加鞭,向渭州而去,期间过洛阳、京兆府都没有做丝毫停留。 在王冈想来,只要马匹跑的够快,赵頊处罚他的圣旨就追不上他! …… 西夏境內,一队士兵正在巡逻,眼下大宋与西夏战罢,他们再一次获得胜利,一时间很是兴奋。 儘管最近各方面的物资减少了许多,但这並不耽误他们的高兴。 就在这时,忽然扑通一声闷响传来,眾护卫闻身转头:“谁?” 而后就见一条大汉手持一把似剪非剪,似锯非锯的兵刃大笑著向他们走来。 “做什么的?”巡逻士卒再次大喝。 然而那汉子却不回答,脚下反而越走越快,最后甚至奔跑了起来,挥动手中那奇怪兵刃就向他们衝杀过来。 “敌袭!小心……” 士卒首领顿时惊呼起来,然而话未说完,那大汉已狂奔而来,挥剪砸了过来! “砰!” 那队首领被砸的倒飞出去,口喷鲜血,其他士卒见状纷纷呼喝而来。 汉子对於围堵过来的西夏士卒丝毫不惧,反而放声大笑,舞动手中怪剪径直往人群衝杀进去。 一时间如狼如羊群,杀的西夏眾人惨嚎连连。 有士卒见那汉子勇猛无比,心知不可力敌,转而回身跑去想要呼喊来更多的人! 然而他刚一动,一柄快剑突兀的刺中他的咽喉,他惊愕的看著眼前那个冷著脸的汉子,他的神色很冷,如同他的剑一般冷! 冷脸汉子一剑刺出,转而又冲向其他人,剑如寒霜,身如鬼魅! 不一时,这一队西夏士卒,尽数倒在地上,血水流淌在雪地上,异常刺眼! 王冈牵著马,閒庭信步的走来。 丁三落后半步说道:“学士,我当初与林渔分別的地方就在前面那一片山谷!” 鱷神嘆息道:“那咱们可得好好找找,不能让林老大葬身荒野,也不知那些西夏人有没有用他尸体餵狗,要是尸骨不存,那该如何是好啊!太惨了!” 丁三瞥他一眼,淡淡道:“你说这话的时候,把嘴角的笑容收收再说!” “啊!有这么明显吗!” “有!如果他没死,我一定把你的话告诉他!” “呵!那又怎样,他还骂王冈了呢!你当王冈能饶的了他啊!就算没死,他也得先担心担心自己!” 丁三愣了一下,点点头道:“有道理!不过我只是转达他的话,不是告密!” 鱷神大大咧咧的笑道:“反正我要是林渔,就希望自己真死了!不然被我们找到,那他可就惨了!” 丁三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王冈瞥了两人一眼,目光森然,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自己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说的好像自己睚眥必报一样! 懒得跟这两个浑人废话,挥手放出海东青,淡淡道:“找到林渔,给你十只大鹅!” 海东青不懂,瞪著一对鸟眼看著王冈。 “你快点,林渔要是活著给你一百只,从他俸禄里扣!” 海东青顿时来了精神,一振翅冲向天际,划破长空,搜寻起来。 …… 林渔抬手从一个西夏士卒胸口拔出长刀,立刻有人上来拔去尸体的衣物,收集他身上的乾粮。 “快点!”林渔四处张望,忍不住催促道:“西夏人的大部队就快要追来了!” 一群身穿西夏人皮袄的大宋士卒慌忙戒备起来。 那几个摸尸的也加快了进度,一把扯下尸体的衣物,隨手往后一丟叫道:“谁还没有衣物,自己换!” 一个身披兽皮的汉子一把抢过,將皮袄套在身上,笑道:“咱们这是多亏了都监,他娘的在大宋没混到冬衣,反倒是在西夏混到了!” “不错,要不是都监带领我们,只怕我们早就冻死了,那还能杀西夏人,抢他们的吃食和衣物!” “嘿嘿,咱们这游击打的好啊!西贼想抓我们就要分兵,一分兵咱们就把人少的给吃了!那句话叫什么来著!” “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驻我扰,敌疲我打!” “对对对,这个太厉害了!” “依我看还是咱们都监厉害,要不是他,咱们也未必打的过那些西夏人!” “就是,就是!” …… “好了,別废话了!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林渔呵斥一声,率先向前跑去,边跑边笑道:“等咱们打完这一仗,回到大宋,我带你们拜见王天章,那才是用这法子的大家,当年攻打交趾时,带著几个人就敢在交趾大军前叫囂!” 眾人一听更加兴奋,叫嚷道:“我听说王天章在交趾斩杀过蛟龙是不是真的!” 林渔哈哈一笑,正要告诉他们这是吹牛逼,就听头顶传来“唳”的一声熟悉的鸣叫声。 他仰头望去,顿时呆滯住了! 第七十三章 山谷內外 林渔对这只白色海东青自是不陌生,毕竟当初在齐州大家还一起喝过酒,虽说那晚差点把它给煮了,但那都是年少轻狂的往事了,並不影响大家的感情! 而更重要的是,这只海东青是王冈的,它出现在这里,也就意味著王冈就在附近! 很显然王冈是为了他来的,这让他很感动! 没想到王冈竟然会为了他,不远千里奔赴来西夏,早知如此,自己就不在背后骂他了…… 林渔一怔,忽然想起自己让丁三回去时,好像还托他带了话给王冈! 自己当时的状態有些豪迈,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他恍惚间想起了那日的事,自己似乎骂了王冈混蛋! 王冈这次过来不是为了兴师问罪来的吧! 林渔越想越是心虚,怔愣之间,海东青已经俯衝而下,落在林渔面前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的一看,海东青纵身而起,飞击长空,確认过眼神,是自己要找的人,现在该领赏了! 鸟飞走了,林渔却傻了! “都监,怎么了?可是有敌军?”跟在身后的士卒见他愣神,小心问道。 “不是敌军!”林渔摇摇头,木然道:“是援军!” 眾人一听,顿时就兴奋了起来,都沦落到这个地方了,还有援军过来,大宋竟然还没有放弃我们! “官家派了援军过来,我们有救了!”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顿时引来一片欢呼。 “官家万岁!” “大宋万岁!” …… 一眾溃兵发自內心的高兴大喊大叫起来,甚至还有人忍不住痛哭出声。 他们现在虽然还活著,甚至能偷袭重创西夏人,抢他们的衣服和食物,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事长久不了,他们输不起! 一个失误,就会成为他们的灭顶之灾! 他们眼下就是能活一天算一天,根本不敢奢望其他! 而现在林渔告诉他们有援兵,那就意味著生机! 他们很有可能活下来,回到大宋! 这让他们没法不激动! 而就在眾人开心之时,却有人发现林渔始终木著一张脸,没有丝毫高兴的意思,反倒是有几分沮丧和不安。 “都监,你怎么不开心,来的是援军又不是敌军!” “唉!”林渔长嘆一声,幽幽道:“敌军只能杀我的身,而这援军却能诛我的心!” 问话的士卒听的莫名其妙,不知他云山雾罩的说的都是什么! 而就在这时望风的斥候突然发出一声惊呼:“不好,西夏人往这里追来了!看样子不少於五百人!” “坏了!肯定是我们刚才的闹腾惊动了他们!” “怕个鸟,五百人而已,跟他干了!” “干个屁!咱们又没有趁手的兵器,怎么干?赶紧跑吧!” …… “所有的听令!”林渔一声低喝,四周的嘈杂之声立刻消失,眾人皆扭头看向他,等候指示。 林渔看著一张张在寒风中冻的乾裂的脸,咧嘴笑道:“对方只有五百人,咱们得干他一票!” “好,干他一票!” “他奶奶的,老子早就看那些西夏人不爽了!” “对,让这些西夏人见识见识咱们西军爷们的手段!” …… 眾人一听林渔要跟西夏人开战,顿时就七嘴八舌的叫嚷起来。 林渔抬手虚空一抓,眾人立刻又噤下声来。 “打是要打,但咱们不能跟他们硬干,他们人多马多,行动比咱们快,战力比咱们强,咱们要先把他们的优势给抹平……” “王天章曾经说过从来只有以强胜弱,没有以弱胜强!” …… 林渔侃侃而谈,隨后从容不迫的指挥人布置起来,而在不远处的山坡之上,三人正在看著这一幕。 王冈嘖嘖称奇道:“你们看老林这样子还真有几分大將的模样!” 丁三一脸不屑道:“不过是拾学士牙慧罢了!这都是学士的手段,他不过照猫画虎而已!” 王冈摆摆手:“哎……也不能这么说嘛!老林还是很有能力的!” “学士,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说话直!”丁三一脸认真的说道:“跟在学士身边这么久,便是一头猪都能变的有能力,更何况林渔那廝!所以厉害的不是他,而是学士!” “过了,过了,老三你这话说的太过了!”王冈为人谦虚,最是听不了这些话! 丁三却是一脸倔强道:“学士是知道我的,我不像林渔那般会说话,想来是有什么说什么!想来今日说话又不討喜了,还望学士见谅!” “唉……”王冈嘆息一声,摆摆手表示不与这浑人一般计较。 鱷神在一旁听的频频侧目,暗道这丁三莫不是准备將林渔取而代之? 这马屁拍的一个接一个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怎么王冈身边都是这种货色啊! 这让我显得与他们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这都是什么人啊!说话做事,连我一个大恶人都觉得羞耻! “王老大,咱们什么时候去救老林那匹夫啊!”鱷神赶忙凑上前去,打断两人。 王冈诧异转头,奇道:“人家好好的,我们去救什么啊?” “咦!他骂你哎!还是不远千里托人带话骂你,这也太气人了,你就不想报復他!”鱷神拱火,“反正这事搁我,肯定受不了!” “恼骚太盛防断肠,风物长宜放眼量!”王冈一挥衣袖笑道:“这做人啊,怎么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难道让別人骂上两句就不依不饶?那岂不是要累死!” 王冈边说边笑看两人,负手而立,淡然道:“所以还是要有雅量!笑骂由人,我自问心无愧便好!” 丁山听得连连点头,掏出一个册子就开始写写画画。 鱷神都看傻了,忙凑过去问道:“你在干吗?” “记录学士言行啊!”丁三理所当然的说道:“学士如今是学问大家,一言一行,自当有所记载,日后还要刊印成册,教化天下!” 鱷神:“……” 老林,你的一生之敌出现了! 就在鱷神惊愕之时,山谷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嘶马鸣声。 西夏人进攻了! 第七十四章 战罢 山谷中的战斗一触即发。 西夏人很兴奋终於抓到这支大宋的溃兵队伍了! 这段时间可是被他们噁心的够呛,连连出动数支队伍都拿他们没有办法! 倒不是打不过他们,而是对方太过滑溜,根本不与他们正面作战,全是抽空子偷袭,就很噁心人! 这是南朝人特有的奸诈! 而现在这支奸诈的南朝溃兵被他们正面遇到,活该他们立功! “一个衝锋!” 西夏將领望著那群形容狼狈的溃兵,迅速做出判断,只需要一个衝锋就能衝散对方的阵型,接下来就是单方面的屠杀了! “哈哈……” 西夏將领冷笑了一声,缓缓抬起手来,动作要快,他身后还有一支千人队伍,自己必须要在他们赶来之前,把这支溃兵给吃下,否则到嘴的肉,就要被別人抢去了! “杀!” 一声厉喝,西夏將领的手重重挥下,一眾骑兵立刻呼喝著蜂拥而上,向大宋的那些溃兵衝杀过去! “唏律律……” 战马刚衝到半途,忽然发疯似的嘶鸣起来,前马骤停,后马来不及做出反应,直接撞了上去,顿时一阵人仰马翻。 “不好,雪地里埋有尖石、木刺,扎破了马掌!”一名西夏士兵急忙喊道。 西夏將领也发现了这点,这种阴损的暗器伤害性不大,却最是容易引发混乱! 他正想喝止眾人不要乱,而那边的宋军也下达了命令。 “射!” 一声令下,宋军箭矢铺天盖地而来,西夏骑兵惨嚎连连。 两轮齐射之后,那些骑兵为之胆寒,转身就向本队跑去。 “杀!” 林渔大喝一声,带著几十匹之前从西夏人那里缴获的战马,衔尾追杀上去。 他手持长刀一马当先,纵横捭闔,手下无一合之將! 其悍勇更是让西夏士兵畏惧,无人敢挡其缨锋! 西夏骑兵在追杀之下,衝击本阵,骇的其將领惊呼不已,连声呵斥,却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力量抵挡林渔的进攻! 西夏军阵一片混乱,而宋军却是越战越勇,呼喝之间,喊杀声响成一片。 山坡之上,王冈抚掌大笑,赞道:“林渔当真是有勇有谋啊!” 鱷神看的目不转睛,兴奋不已,恨不得以身替之! 丁三却是撇撇嘴道:“不过学士在交趾所行故事罢了!” “老三,话不能这么说!”王冈耐心讲解道:“自古以来,兵书之中战法更多,这选用何种战法应敌,就要知己知彼,考量双方的悬殊了!” “想要在战场之上应对得当,是很难的,老林此举值得夸讚!” 丁三恍然,继而又惊呼道:“这莫不就是学士的知行合一之道!哎呀,林渔这廝真是好命,竟能得到学士的大道传承!” 王冈笑著摆摆手道:“还是他自己够聪明,我从来都没主动教过他!” “身体力行,潜移默化,更甚於言传!”丁三不忿道:“明明是我先认识学士的,却让他得了好处!如此大道之学,便是千百年也是可遇而不可求!” “哈哈……”王冈见他说的有趣,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又看了眼山谷中的局势,王冈抬手指了指笑道:“你们也去帮帮忙吧!” 鱷神兴奋不已,长啸一声,挥舞著大剪就冲了下去,丁三也收起手中的册子,默默的点了点头,冷著脸纵身而去。 王冈抬手召来海东青,笑著对它说道:“走,我们也去討帐!” 海东青想起那百只大鹅,兴奋的眼睛放光,连连点头,跳上王冈肩头,就不断的嘶鸣催促起来。 王冈却是不慌不忙,悠閒自得的迈步向下走去。 …… 林渔越杀越觉得畅快,挥刀扫开围攻他的士卒,抬头看向神色慌张的西夏將领,忽而纵马急冲,直取那首领。 “拦……拦住他……”將领见这杀神向自己衝杀过来,骇的亡魂大冒,他原以为这队宋人的败军只是奸猾狡诈,这才让之前的西夏队伍鎩羽而归,折损严重,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还如此悍勇! 不仅衝散了自己队伍的阵势,现在还要取自己的性命! 他现在只恨后面的那支千人队怎么还没有来! 这也太懈怠了! 难怪西夏军队会被大宋打的丟盔弃甲! 然而眼下他却是顾不得其他,赶忙呼喊身边的护卫挡住林渔,他则是转身就跑,宋人不是常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战局已经糜烂如此,回天乏术,自己得活著才能重整旗鼓,为兄弟们报仇! 只是他这一跑,立刻就有宋人大叫:“贼酋逃了!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这一声呼喊,立刻引得西夏军注意,顿时西夏士卒更是慌乱惊恐,战意涣散,都想跟著逃跑。 那將领暗骂一声宋人奸诈,却是不敢回应,只得带著亲卫闷头去逃! 而这样一来,战局几乎就成了一边倒的形势。西夏士卒眼见情况不对,跟著四散而逃。 “哪里走!吃你家岳爷爷一剪!”鱷神这时赶了过来,大剪一开一合,便是一颗头颅,隨手一扫,把打的人横飞而起。 那將领没想到又衝出来一个杀神,嚇的要死,慌忙让人上去阻拦,而他则藉机再逃。 只是他刚一走,一道人影在他身前闪现,將领顿时就僵住了,一个血窟窿突兀的出现在他的喉咙上。 他呆滯的扭过头去,想看看究竟是谁杀了他,却见那人冷著一张脸,双眼也是一般的冰冷! 好冷峻的人啊! 將领在脑中浮现出这一个念头,接著便倒落在地! 將领死了,其他士卒自然无心再战,纷纷跪地投降。 宋军一声欢呼,开始打扫战场,收缴战利品。 这让鱷神极其不痛快,还没尽兴就结束了! 那些投降的人,杀起来也没有意思! 林渔也看到了两人,不仅大喜,扬起笑脸,迎了上去,“老岳,老三,你们怎么来了!” 两人笑而不语,看的林渔有些发毛。 他正要再问,忽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林都监今日可真是威武了!令王某大开眼界!” 林渔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僵硬了起来、 第七十五章 不记仇 大宋溃军临时占据的山谷中。 林渔將王冈请入一处洞穴之中,王冈刚一落座,林渔就大礼参拜:“卑职林渔拜见学士!” 王冈抬手虚空一托,一道气劲便將林渔给托住,让他拜不下去。 “呵呵,林都监並非王某下属,岂可行此大礼!”王冈含笑说道,脸上也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 林渔心中暗道不好,连自己的礼都不受,言辞间还这么生分,这显然是把自己给记恨上了,当下又语带哽咽道:“学士何出此言,此番卑职劳累学士不远千里,亲赴险地,其中恩情,足以让卑职感激涕零!” 王冈笑而不语。 林渔又道:“遥想当年,卑职流放岭南,身陷囹圄,亦是学士施以援手,这些年来,跟隨学士身侧,得悉心教导……” 鱷神听的一头雾水,这场面跟自己想像中的不一样啊!怎么不打不骂,还煽起情来了!打他,骂他啊!血流成河啊! 见鱷神困惑,丁三解释道:“老林开始想要把这事糊弄过去,但学士没有搭理他,所以他现在又打起感情牌来,想要说一些往事,勾起学士的惻隱之心,好放过他!” “哦!”鱷神恍然,嘖嘖称奇道:“老林你一个浓眉大眼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奸诈啊!” 两人说话时,根本就没压低声量,林渔也是听的一清二楚,嘴里的话顿时就说不下去了! 抬头一看王冈,还是满脸的笑意,甚至还挑挑眉,大有让他继续表演的意思,林渔也就知道今天这事是糊弄不过去了! 他扭头先是瞪了鱷神和丁三一眼,跟著长揖到地,正色道:“学士,我觉得你对我有些误会,请听我解释!” 王冈笑呵呵的抬起手,示意他解释。 林渔暗自鬆了一口气,心道只要让我说话,那就还有迴旋的余地,刚要开口,鱷神却突然上前叫道:“你刚才瞪我干吗?我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看热闹……救你,你怎么能瞪我,这不是狼心狗肺吗?” “这叫什么话!”不等林渔开口回应,丁三率先对鱷神呵斥起来:“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嘛!这是我们鱼龙帮的大当家!还狼心狗肺?告诉你,我们林大当家做事就是这样的! 別说你千里来救他,就算学士又怎么样?去哪里都把他带著,还亲自给他跑官,这算是仁义了吧!可我们林大当家不还是想骂就骂!” 鱷神满脸震惊,扭头看向林渔,称讚道:“说到底,还是你够恶啊!” 林渔整个人都呆滯住了! 尼玛,你们两个混蛋在演我呢!拱火也没这个拱法啊! “学士,我不是想要骂你,你信我啊!”林渔慌忙向王冈作揖。 丁三当即挺身而出,满脸正气道:“学士,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不会撒谎,就算撒了,也瞒不过你的火眼金睛!” 王冈微笑頷首道:“我自是信得过老三的!” “误会!都是误会啊!学士,你听我说啊!”林渔见状,心底寒气直冒,连忙又要作揖。 鱷神上前一把扶住他,叫嚷道:“林老大,你这是干吗?咱们大好男儿一口唾沫一个钉,骂了就是骂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王冈也看向两人,赞同的点点头道:“说的不错,我王冈也不是圣人,做事肯定有不妥当的地方,难道还不许让人骂两句?那也太霸道了!” “不错!以我对学士的了解,他向来是闻过则喜的!”丁三也满脸崇拜的出声附和:“你有意见,你只管提,学士素有容人雅量!便是你不喜他,骂上两句,他也能一笑了之!” “就是,你怕啥!来,直接说出对他的不满!”鱷神拍拍林渔的肩膀,鼓舞道:“精神点,別丟分!” “你们俩都闭嘴!”林渔被这二人一唱一和给弄得欲哭无泪,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慌忙再对王冈行礼道:“学士,你听我说,那话我確实说了,但不是我的本意,当时就是……那个……” “我懂!”王冈很是善解人意的笑道:“就是气氛到了嘛!” “呃……”林渔神色一僵,不知该点头应是,还是该否认。 丁三恍然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这是以为自己要死了,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现在发现自己不用死了,又开始反悔了!是这意思吧?” “哎呀,原来你这么奸诈啊!”鱷神瞪著一双大眼,惊讶的看著他。 林渔心中大怒,暗道只要过了今天这场劫难,我说什么都得把你们两个混蛋先给弄死! 他努力镇定心神,想要再做解释,而这时王冈已经起身走了过来,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看你都急得流汗了!他们都是跟你闹著玩的!” 林渔暗道,我知道他们是闹著玩的,但你不是啊! 似乎听到了林渔的心声一般,王冈又笑著说道:“正如我刚才所说的一样,骂我这种事,算不得什么!放心,我向来是不记仇的!你跟我这些年,应该是知道的吧!” “呵呵……知道……”林渔嘴角一阵抽搐,你確实是不怎么记仇,有仇当场就报了啊!唯一记恨的恐怕就只有大理段氏的段正淳,那人被整的叫一个悽惨,还不如被直接弄死呢! “哦,对了,我来之时,海东青还发现距此不远处还有一队人马往这边来!看样子大约有千余人!”王冈忽而把话题扯到当前的战事上去,似乎真的对林渔骂他的事没有当一回事! 林渔听到这话,神色顿时也凝重了下来,忙拱手道:“学士军功卓著,想来一定有办法对付他们,还请学士帮帮我们!” 王冈闻言皱眉:“你是想让我帮你指挥队伍啊?” 林渔拿出一张粗糙的地图,正色道:“我们只有三百人,当今天下,也唯有学士能指挥我们击败来敌了!” “好!”王冈点点头,伸手在图上一指,道:“既如此,你一人前去此处阻击敌军,我再带兵由此衝杀!” “我?一人?阻击千人?”林渔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哭丧著脸道:“学士,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啊!” 王冈语重心长道:“你是知道我的,我向来受不得气!” 林渔懂了,受不得气,所以就一定要把这口气给出了!所以让自己以一敌千…… 第七十六章 动员 “学士,我去了!”林渔手握长刀,目光坚毅的看向王冈。 “去吧!”王冈点点头,目视前方。 林渔翻身上马,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道:“学士,我真的去了!” “嗯!”王冈又拿出炭笔在地图上画了几笔。 林渔有些犹豫,正想再开口,鱷神不耐烦的叫道:“你赶紧去吧!你不会是怂了吧!你不是说这是你终其一生寻找的归宿吗?咋了?现在又不是了,归宿兄!” “哎妈,这话我听起来都起鸡皮疙瘩,你说这人是咋能说出口的呢!” 他懒得搭理鱷神,只抬眼望向王冈,见他一副无动於衷的模样,林渔只能长嘆一声,看来王冈是打定主意让他去送死了,丝毫不留转圜余地啊! “等等!”就在林渔要走之时,丁三又站了出来,拱手道:“学士,卑职以为让林渔孤身面对一千西夏军有些不妥!” 林渔心中一颤,感动的都要哭了,到底是相交於微末的好兄弟啊!危难之时,也只有你主动站出来为我说话了!等哥这次回去,一定帮你好好挑个媳妇! “唔!”王冈从地图中抬起头来。 丁三认真脸道:“卑职以为林都监英武非凡,不妨让他一人兵分两路夹击敌军!” 林渔心中刚泛起的那点感动,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狗日的丁三这是恨我不死啊!待我渡过此劫,谁不死你都得死! 鱷神这时也反应了过来,惊喜道:“这法子好啊!我这大剪刀最是锋利,你是想要横著分兵还是竖著分兵!” 林渔二话不说,对王冈拱拱手,外加威胁的瞪了两个混蛋一眼,转身就跑! 王冈这是方才对两人呵斥道:“胡闹!” 二人嘿嘿一笑退至一旁! 王冈摇摇头,无奈嘆息道:“现在混江湖的都不讲义,连老大都敢出卖!就没有一个好人!” 二人互视一眼,都表示自己不混江湖! 王冈懒得跟这两个夯货囉嗦,一抖手中地图扬声喝道:“所有人听令!” 三百多名大宋士卒连忙聚集起来,昂首看向这位大宋传奇的人物,据说这位学士曾经单骑灭交趾,还斩杀过蛟龙! 这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尔等这些时日流落在西夏受苦了!” 王冈第一句话就差点没把这些溃军们给干泪崩了! 自从去年战败以来,他们陷落在敌后,挨饿、受冻、还要面临西夏人的追杀围剿,可以说是把能吃的苦全都吃了! 此时这一句简单的慰问,只叫他们把诸般心酸一一想起! 王冈继续说道:“不过朝廷没有忘记你们,官家也没有忘记你们,没有忘记你们的功劳,没有忘记你们是为了大宋才深陷险地!所以现在我来带你们回家了!” 话音刚落,眾士卒抽泣声响成了一片,原以为自己这些人就要自生自灭了! 却没想到官家竟然还记得他们这些败军、溃军,还派来了王冈这样的大人物亲自来接他们! 这…… 眾人一时哽咽,不知该做何言语。 人群中一人低声喊道:“官家万岁!” 继而其他人也跟著喊了起来,隨后眾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匯成一声声吶喊:“官家万岁,大宋万年!” 叫喊声响彻云霄,迴荡在山谷之间。 王冈也很是感慨,多好的百姓,多好的兵卒啊! 可惜你们摊上赵頊这个好大喜功的昏君了! 幸好我来了,不然这些人都將死在这里! 丁三也是一脸崇拜的看向王冈,他记得以前王冈在鼓舞士气的时候,还要不断的去说那些豪言壮语,振奋人心。 而如今的王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能直击人心,调动眾人的情绪! 当真是越发恐怖了! 待眾人的叫喊声渐渐的降下来的时候,王冈抬手往下虚压,声音立刻平静下来。 “你们这段时间做的不错,通过运动战充分发挥你们的优势,打退了西夏人的多次进攻,这同样也证实了你们的优秀!但……” 王冈前一段话,听得眾人兴奋不已,只是最后一个“但”字,又让这些人的心又悬了起来。 “但你们的这种胜利是不可能长久的!这是敌后,我们在这里没有丝毫基础,没有物资和兵源补充,抗风险的能力太差,一次失误就足以让我们毁於一旦!” 王冈望著眾人,伸手虚握,正色道:“所以我们现在要確定目標,我们不是要苟延残喘的活下去,而是要回到大宋!” “可……可我们只有三百人!”一人犹豫说道:“西夏边境有大军……” 王冈毫不在意的一挥手道:“那就让西夏乱起来,让这些大军自顾不暇!” “可我们只有三百……” “三百就三百,足够了!”王冈充满信心的一句话,换来眾人將信將疑的目光。 丁三轻嘆一声,这些人都不知道王子贡的威名啊! 让一个地方生乱,他哪里用三百人啊!他一人就足够了,你们这些人给他摇旗吶喊,提供情绪价值就好了! “你们怕死吗?”王冈忽而一笑,看向眾人。 眾人一愣,隨后大家意识到什么,有人叫道:“不怕,都是死过好多次的人了,咱不怕!” 又有人笑道:“学士,千金之身都不怕,咱们也不怕!” 隨后眾人都高叫不怕死! 王冈满意的叫道:“好,既然都是不怕死的好汉子,那咱们就跟西夏人好好玩上一把!眼下有一支敌军想来剿灭我们,我们就先拿他们练练手!” “好!”眾人齐声大喊。 王冈抬手一压,问道:“你们中有多少是骑兵?” 人群大概有五十多人举起手来,这些都是当初跟著林渔的选锋营的骑兵! 王冈点点头道:“所有骑兵单列一队,去挑选马匹,隨后听我亲自指挥!” “是!”这些人纷纷出列,组成一支新的队伍! “其余人备好弓弩和近战兵刃,听命行事!” “是!”眾人又是一声大喝。 王冈又看向鱷神和丁三,想了想道:“你们也跟著一起行动!” “好!”鱷神大喜,丁三默默点头。 …… 一片开阔地前,林渔握了握手中人长刀,他已听到不远处传来的马蹄声了! 第七十七章 连挑三將 仁多保丁最近很是烦闷,作为西夏仁多家族的子弟,他饱读诗书,自小便对自己是有著很高期许。 然而这个世道,多是庸才大行其道,似他这般有才能的人,却始终不得重用! 他家中有个堂兄,名叫仁多零丁,前段时日於宋朝大战之时,掘了黄河之堤,水淹大军,隨后趁机偷袭,大败宋人,立下了好大的功劳,风头一时无两! 不过在他看来,对此却颇为不屑,两军对垒,当兴堂皇之师,正面败敌!掘堤防水,以天灾荼毒生灵,是为不仁,乘人之危,偷袭杀戮,是为不义! 为此不仁不义之举,却能在西夏获得讚誉和吹捧,仁多保丁为此深感悲哀!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忍不住要问,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大夏不知从何时开始变了,仁善忠义,不得彰显,阴谋诡计,反而大行其道! 一切唯结果论,世人皆以成败论英雄,若是成功,无论手段如何骯脏,那都会被標榜为杀伐果断,英明神武! 反之若败,不管你如何仁善,都会被冠以优柔寡断,迂腐不堪的字眼! 他想不通,不知这究竟是人心的缺失,还是道德的沦丧!他只知道,这个大夏变了,变的很陌生,以至於连他这样的大才,都只能被发配来清剿大宋的溃军! 相比於他的那位堂兄,他如今的处境很是落魄! 不过他对此並不在意,他相信这不是他的悲哀,而是大夏的悲哀! 尤其是当他见到一个大宋的溃军孤身挡在他队伍之前的时候,那种悲壮感更是让他的这种情绪攀上了高峰! 一人面对一千人,这於蚍蜉撼树有何异? 不过人终究不是蚍蜉,人是知道这两者之间的差距的! 但他还是来了! 明知是死,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挡在了大军之前! 这是因为什么? 这种看似愚蠢的选择,不就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忠义吗! 仁多保丁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坚毅,那执著的目光直刺他的內心,这让他很是感动! 他抬手叫停了行进的队伍,看向林渔喝道:“前方何人?为何阻我大军去路!” 林渔知道自己所等的这一刻已经来了,看著乌泱泱的西夏军队,他又紧了紧手中的长刀,扬声喝道:“大宋渭州都监林渔在此,特来击杀尔等!” “哈哈……”西夏军中闻言皆是放声大笑,一人拦截千人,还说的这么一本正经,就透著一股荒诞! 仁多保丁却没有笑,他与这帮粗鄙的军汉不同,他从对方身上看到了悲壮,看到了气节,看到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 “你一人对我千人,你可知其中的差距?你可知你会死的,你为何不逃?” 林渔傲然一笑,言辞鏗鏘有力道:“你虽有千人亦是西夏蛮夷,我虽一人,却也是宋军,有岂有逃遁之理!左右不过一死尔,却也要尔等铭记,天下只有战死的宋人,没有逃跑的宋军!” 仁多保丁肃然起敬,虽身处不同阵营,各为其主,但他也不禁对这人生起了敬佩之心! “好,既如此我便成全了你的忠义!”仁多保丁很感动,决定对这位义士一个体面的死法,他扭头对身边的將领叫道:“左右可有人为我拿下此人!” 身边的几位將领一愣,这是要斗將啊!什么年代了,还玩这种调调! 不过眼下的情景,却正適合他们彰显武力,大出风头,於是一帮人都异口同声的叫道:“某愿往!” 仁多保丁隨手点了一员身材魁梧的副將,嘱咐道:“此人虽为敌人,却亦是忠义之辈,速速杀了,不可折辱!” “是!”那副將应了一声,纵马冲向林渔,大笑道:“宋人,却与你家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林渔毅然不惧,打马迎上,二马相会之时,副將挺矛直刺,林渔一刀將其长矛扫飞,跟著借著马匹衝击之势,一刀斩下对方头颅。 他勒停战马,一甩长刀上的血珠,望向西夏眾人,淡淡道:“还有谁!”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西夏眾人只见二人战马一错,自家副將头颅就冲天而起,这人好高强的武艺! 仁多保丁也呆滯了一下,这剧情展开跟他想得有些不一样啊! 不应该是自家副將杀了他,然后自己感怀一番这人的忠义,隨后厚葬於他,留下一段美名吗? 怎么就被反杀了呢! 他回过神来,又向身边將领问道:“还有谁愿意替我去取此人首级!” 几个將领一时默然,这人武功这么高,自己显然不是对手,上去不就是送死吗! 林渔又大声叫喝道:“西夏无將,尔等就不要浪费时间了,不妨一起上,也让洒家杀个痛快!” 这话一说,那一眾將领勃然大怒,这廝一人前来,竟敢小覷我等,当即便有一人主动请缨道:“某愿去会一会他!” 又有人立刻叫道:“我为你压阵!” “好!”仁多保丁大喜道:“待二位凯旋,我为你们请功!” 二人互视一眼,也不说压不压阵的事,一同打马直衝林渔而去。 “两人又如何!” 林渔放声长啸,不退反进,迎著二人衝杀过去。 见两人一左一右夹击於他,林渔脚下一蹬,纵身而起,一拳砸中一员將领的头颅,藉助反弹之力,回身又是一刀劈向另一人,落下之时,依旧端坐马背,而那两员西夏將领却已倒毙在地! 西夏阵前又是一片寂静,这一会连死了三名將领了。 “此人武功高强,不能再斗將了,接连折损將领,於士气不利,当速速斩杀,以振人心!”另一员副將见仁多保丁还想找人斗將,慌忙出言相劝! 仁多保丁犹豫了一下,见剩下的將领皆面有惧色,只得点头道:“那便如此吧!” 副將大喜,抬手一挥下令道:“杀!” 夏军当即张弓搭箭。 林渔两次打斗,皆向前衝锋,此时离西夏军阵已然不远,他连忙打马向前,同时转入马腹,待一波箭雨过去,战马嘶鸣到底,林渔跃身而起,杀入西夏军阵之中。 第七十八章 以少胜多 林渔一人一刀,以极其悲壮之势杀入了西夏军中。 只是他这一举动也把仁多保丁等一眾將领骇了一跳,好在身边有亲卫守护,及时的挡住了林渔,让这几位將领有机会退到士卒之中,好运筹帷幄,指挥大军。 林渔很快陷入了西夏士卒的围攻之中,四周全是敌人,他却並不畏惧,只挥刀向前,往中军杀去。 一路砍杀,很快他的刀卷了,便改用拳脚,一流高手的铁拳不是普通士卒能够抵挡的,西夏军中被他打的人仰马翻。 只是人力有穷时,便是他內力再强,终究也是有被耗尽的时候。 “砰!” 林渔又是一招双龙出海,砸飞身前的士卒,顺带撞到了一大片人马,他环目扫视周边的西夏士卒,口中直喘粗气。 一眾士卒被他目光扫过,都忍不住回退半步,这条汉子也太悍勇了,这一会死伤在他手中的少说也有好几十人了,全是一招毙命,就没有人能在他手下过上一招! 这种宛若杀神临凡的景象,也让士卒们胆寒不已,手持兵刃,眼中全是畏惧。 “都別怕,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副將站在马上大声呼喝起来:“杀了他,赏万钱……羊一百!”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一声呼喝,当即惹得人心动,有士卒忍不住衝上前来,高喊:“杀啊!” 隨后其他人也蜂拥而上,回到乱砍。 林渔长吸一口气,双拳一握,再次出手。 他拳势迅如疾风,偏又力道奇大,砸在身上便是一个深窝,一时间围攻他的士卒口喷鲜血,身影横飞,场面无比难看! 仁多保丁脸色变了又变,虽然他很敬佩林渔的忠勇,但眼下却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了,一千人被一人打的落流水,这足以让他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林渔再次打退这一波的进攻,他剧烈的喘息著,他能感觉到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可是王冈依旧没有来救他,看来自己眼下的境遇还不能让他消气啊! 他不知道,这人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心眼,不过是骂了他一句,就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都说睚眥必报,可睚眥能比他心眼还小? 唉!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嘴欠了! 还有丁三那混蛋,一点都不顾及兄弟情谊,自己身陷危局,他非但不施以援手,还落进下石,果然出来混的,就没有讲义气的! “杀人者,赏十万钱!”仁多保丁亲自下了悬赏,一声高喊,引的人群一阵骚动。 林渔明显感觉到周边士卒眼中涌上了狂热,他冷笑一声,自古財帛动人心,这不意外,只是想杀我,也需要你们拿命来换! 他长长的呼了几口气,鼓盪起体內那所剩无几的內力,准备做拼死一搏! 而就在此时,忽然空中传来一阵“嗖嗖”的破空声,跟著西夏军中就响起了惨嚎之声。 “不好有敌袭!” “戒备!” “不要乱!” …… 军中將领转瞬发现异常,急忙呼喝了起来。 他话音刚落,又是一轮箭雨飞来,士卒们顿时乱作一团,接著又有一队骑兵衝杀过来。 “大宋平江侯王冈在此,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一声呼喊传来,林渔忍不住热泪盈眶,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王冈一马当先衝杀过来,手持长槊,振臂一挥,西夏士卒便倒下一片,反手一扫,又是一片人仰马翻,跟在他身后的一眾骑兵,更是振奋大叫,挥舞兵器收割那些阵型大乱的西夏士卒。 王冈胯下战马不停,长槊左右横扫,目標直指西夏將领。 这种所向披靡的架势骇的仁多保丁一眾將领惊慌不已,慌忙躲避。 而王冈马头一转,直接从西夏军中杀穿出来,跟著一个迂迴,又杀了进去,直逼仁多保丁,嚇的对方赶忙再逃。 而这番一来,西夏军阵也被搅的混乱不堪,有將领连声呼喝想要整顿队伍,却被王冈隨手扔去的一刀刺穿了喉咙。 这一下,让本就混乱的西夏军更加混乱不堪了! “杀啊!”一阵喊杀声忽地传来,仁多保丁扭头一看,只见一群宋军狂奔著向这边衝杀而来,为首的一条大汉,手持大剪,相貌狰狞,无比凶恶。 “快去挡住他们!”仁多保丁大声呼喊,也西夏士卒眼下乱成一团,根本就组织不起队伍。 两方刚一接触,鱷神便剪断了一人的脖子,跟著顺手一砸,又让一名士卒脑袋破碎,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丁三闪身冲入西夏阵中,专挑对方那些基层的军官刺杀,发现有人试图指挥人手,便是一剑,让西夏这边根本就形成不了有效的抵抗。 隨后的宋军也是跟在鱷神身后挥刀狂砍,喊打喊杀声响成一片。 局势大变,人多的西夏人先被王冈穿插切割,陷入混乱之时,又被宋军正面突袭,接连收割,却只能被动挨打。 一时间更是慌乱,士气也低迷的可怕。 仁多保丁知道大事不好,慌忙向另一边躲去,正想再组织兵力之时,忽然脖子一紧,却是林渔扑了上来,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颈,高声大叫:“贼首已然就擒,尔等还不投降!” 一眾西夏人见状大惊,一愣神的功夫,宋军杀戮更甚,齐声大喝:“缴械不杀!” “咣当!” 有西夏士卒丟下了兵刃,跪地投降,接著其他人有样学样,纷纷跪倒投降! 王冈一挥手,宋军开始打扫战场,捆绑这些俘虏! 隨后他又纵马来到林渔身前,点点头道:“乾的不错!” 林渔慌忙行礼道:“得蒙学士栽培!此番能大败西夏贼人,皆因学士用兵如神!” 王冈轻笑一声,又扭头看向仁多保丁,淡淡道:“败军之將,可通姓名!” 仁多保丁一昂首道:“士可杀不可辱,既然败给了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鱷神今日杀的极为痛快正高兴的向这边走来,闻言奇道:“你既然不堪受辱,为何刚才不自尽,偏等到现在来说这话!” 仁多保丁一噎,脸色涨红,结结巴巴道:“你懂什么,气节上的事说了你也不懂……” 王冈顿时乐了,跳下马来,连忙扶起仁多保丁,一脸正色道:“不想兄台竟也是忠义之士!却是失礼了!” 林渔翻了一个白眼,这是又要哄傻子玩了! 第七十九章 怀才不遇 打扫完了战场,押著一眾俘虏回到山谷之中。 王冈换了一套衣服,准备去找仁多保丁聊聊天,出了山洞就见鱷神正拿著两块木板,帮林渔包扎胳膊,便问道:“这是怎么了?” 鱷神扎紧布条,笑道:“本领不济,被人打断了唄!” 林渔抬腿踢他一脚,解释道:“打斗时有些脱力,不慎挨了两下,不过只是轻伤,养上两日便好!” 王冈点点头道:“战场廝杀与江湖打斗还是不同的,要学会分配体力,时常留有余力!” “卑职受教!”林渔態度诚恳的行礼。 王冈没有再说什么,鱷神却是嬉笑道:“老林,你胳膊废了,以后跟你家婆娘办事,都使不上力了吧!那你岂不是成了能看不能吃的废物!” 林渔勃然大怒,喝骂道:“怎么就只能看不能吃了!,她不能上来吗!” “啊!还能这样!”鱷神一脸惊诧,若有所思! 王冈抬腿踢了林渔一脚,骂道:“你他娘的骂他就骂他,教他姿势干吗?这下孙小娘子不是要遭老罪了!” 林渔笑嘻嘻的道:“说不得反而轻鬆一些呢!你看这夯货的模样,说不定只会……咦,你脸红什么?老岳,你不会还是个雏吧!” 王冈也诧异的转头看去,见他神色扭捏,不由惊奇道:“不是吧,老岳,你现在还没把人拿下啊!” “那不得明媒正娶……尚未成婚怎能做这种事!”鱷神脸色涨红,窘迫道:“不然我若是死了,没有娶她,岂不是害了人家一辈子!” 王冈没想到这位大恶人的三观竟然这么正,当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等这次回去,我给你保媒!” “不妥,不妥!学士的身份太高,他保媒他惹眼,还是我来吧!”林渔笑著上前,用那只好手搂住鱷神的脖子,挑挑眉笑道:“顺便我再教你一些姿势!” 鱷神不屑:“你成亲才几年,大半时间还都跟你家婆娘分隔两地,能有什么经验!” 感觉受到了质疑,林渔当即反驳道:“你懂个屁,你知道我为了学这些手段,往青楼里交了多少学费!” 鱷神鄙夷:“你这话说的,感觉你逛窑子,还都是为了你媳妇好!” “那是当然!”林渔振振有词道:“说起来,咱们这都是捨己为人!不然你当我愿意去那种地方啊!” “呸,你真不要脸!” 王冈见两人斗嘴斗的起劲,摇摇头转身向关押仁多保丁的地方而去。 …… 仁多保丁看著空旷寒冷的洞穴很是惶恐,自小生活优渥的他,只想著战场立功,却没有想到会有被俘的这一天! 以前他觉得被俘就是耻辱,那就该以死谢罪,可临死方知一死难啊! 他怕痛,他怕血,他怕那剑身的冰寒…… 仁多保丁很惭愧,他羞愧的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勇敢,他与曾经不齿的那些胆小鬼並无二致! 这是一个很悲伤的事实! 就在他任由心里的悲伤逆流成河之时,一人突然走了进来,放声大笑道:“哈哈……仁多兄,此处简陋,却是怠慢了!” 仁多保丁呆滯了一下,这才看清来人是那位大宋的学士,也是將他打入这般田地的人! 他苦涩一笑,起身行礼道:“败军之將,能苟全性命已是学士仁厚,又岂能再奢求其他!” “哎……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时胜负又岂能代表什么?”王冈一摆手,豪迈道:“些许挫折,不过磨练心志,增益其所不能罢了!” 仁多保丁只觉心中一暖,掩面道:“不想身为阶下之囚,还能得学士安慰!” 王冈洒脱道:“哎~战场之上各为其主,自当奋勇拼杀,可下了战场,未必就不能做朋友!” 这话听的仁多保丁感慨不已,暗赞此人好豁达的心胸,难怪年纪轻轻就能成为大宋的学士! 只是想到此处又难免感怀自身时运不济,满腔才华不得施展。 王冈观他神色鬱郁,嘴角上扬,又故作惊奇道:“我观仁多兄谈吐不俗,又是仁多家子弟,於夏国当得重用才是,怎会沦落此处將千人兵?” 仁多保丁一听这话更觉心中苦闷,怀才不遇的愤慨再也压抑不住,而王冈又恰在此时拿出了一袋酒来,於是诸般的不得志、心酸,尽数倾泻而出。 王冈也是边听边为他报不平,一时间,二人同仇敌愾,愤慨连连。 仁多保丁说的兴起,连灌了几口酒,只觉今日是遇到知音了,看向王冈又一脸艷羡的道:“只恨我不曾生在大宋啊!似我这等耿介之人,在大夏实难出头啊!” “仁多兄此言差矣!”王冈却一反常態的反驳道:“大夏乃是你的父母之国,便是有不好之处,你也不能想著背弃她,而是应该去改变她,建设她,让她变成你心目中的模样!” 仁多保丁被这话说的一怔,继而苦笑一声,“说起简单,可做起来却又是何等之难!” 王冈忽而笑道:“仁多兄,你我一见如故,大家又彼此都是读书人,也就算是朋友了!眼下我可以为你提供两条出路,以供你施展才华,不知你意下如何?” “当真?”仁多保丁大喜道:“学士快快说来!” “其一,我可將仁多兄举荐给我大宋官家,想必以兄台的才能,不用多久就能在大宋得到重用!” 仁多保丁双眼放光,连连点头,大宋可比西夏富有多了,那边可是世界,就没有人不想去! 只是没等他高兴完,就听王冈继续说道:“不过仁多兄毕竟不是我大宋子民,而是夏人,俗话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以你要设法让我大宋官家和朝堂诸公相信你是真心归顺!” 仁多保丁脸色顿时就是一僵,他自然明白王冈话里的意思,这就是让他交投名状,大抵也就是出卖大夏的一些机密之类的! 不过这件事的难点在於他根本就不知道大夏的机密…… “此事……不符道义,学士再说第二条路!” “第二条路就是我帮你在大夏立功!”王冈笑容非常灿烂。 第八十章 都是为了天下 “帮我立功?”仁多保丁一脸茫然,你一个宋人怎么帮我在夏国立功?难道帮我打宋人?那你图什么? “不错!”王冈微微一笑,语气肯定的道:“我方才听仁多兄之言,窃以为兄台如今陷入了困境之中,因文人风骨,放不下身段去攀附那些达官显贵,从而得不到重用的机会,自然也就立不下大的功劳,没有功劳,也就得不到重用!”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王冈鏗鏘有力的得出结论:“兄台身陷此境,终日蹉跎,浪费大好年华,委实可惜,所以我们要破局!” “如何破局?”仁多保丁连忙接话,目光希冀的望向王冈。 “功劳!”王冈竖起一直手指,篤定的道:“只要兄台有了功劳,那些权贵便再也压制不住你了!金鳞本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啊!” 仁多保丁只觉得被说中了心里,不错,他这些年来所缺的就是一个机会,如今诸般的不得志,就如那龙游浅水,只要给他一场暴雨,他就能腾空而去。 “那功劳又从何而来?”仁多保丁目光灼灼,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自然是从我这来!我可以败给你,让你立功啊!”王冈一甩衣袖,傲然挺立。 “你?”仁多保丁一怔,旋即连忙摆手道:“那如何使得,岂不是坏了你的威名,不可不可!” “哎……仁多兄,狭隘了!”王冈一挥手道:“你我这等境界的人,心中谋划又岂是为了自己!那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啊?”仁多保丁有些懵,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王冈一脸唏嘘道: “我始终觉得上天让我来到这个世间走上一遭,不是让我来虚度时日的!所以我一直有一个梦想,我要为这天下最底层,最让人忽视的百姓们做一些事!” 那一刻仁多保丁只觉得眼前这人在篝火的映照下,散发著光芒,恍惚之间,他的身影似乎比火光还要耀眼! “仁多兄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之所以选择了我们,就是要让我们来改变一些东西!因此让你走上高位,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天下!” 仁多保丁只觉得浑身一个激灵,陡然之间有了种被上天注视著的感觉。 王冈看著他的反应,心中淡淡一笑,对於这种文青,就不能只谈名利,要给他们上价值,说大义。 “所以牺牲我一点虚名成全於你,这也是为了天下苍生,又如何不能为之!” “学士高义!”仁多保丁躬身作揖。 王冈又皱眉道:“不过眼下有个问题,我这边只有三百溃兵,便是让你击败了,也算不得什么功劳,毕竟你一千人败三百,任谁来说都是应当的,所以想立大功还需要我们操作一番!” “哦,如何操作?” “倒也简单,只要我们在西夏把动静闹得大些,最好是惊动兴庆府那边,而在其他人束手无策之时,唯你能平息动乱,这事不就成了吗?” 王冈语重心长的拍拍他的肩膀,道:“功劳都是对比出来的!” “这……”仁多保丁並不傻,他立刻意识到王冈的意图,这是要他做內奸,帮助他们对付西夏人,这种事显然与他道德品行不符,但王冈所说的立功方式,確实可行性很高,他都能想到自己名声鹊起的景象了。 当然这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所以在天下苍生与个人品行间该如何选择?这让他一时难以取捨,纠结不已。 王冈微微一笑道:“夫子之忠,非忠於別人,而是忠於本心,待己要诚,你不妨直面本心!” 於是仁多保丁脑海中就响起了两个声音,一个说:“都是为了天下苍生,做点违背道义的事怕啥,这也算是一种牺牲!” 另一个反驳:“哪里违背道义了,咱出卖的都是那些不好的势力,待咱登上高位,一样是要拨乱反正的!” 都好有道理! 不过仁多保丁还是有些害怕,毕竟做二五仔是很危险的,他又犹豫的看向王冈问道:“有没有第三条路?” “唉!”王冈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幽幽嘆息了一声:“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仁多兄风华正茂,正是做一番事业的时候,若就此埋没委实可惜!” 仁多保丁懂了,这话的意思是不答应就把自己给埋了! 那就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了,仁多保丁当即起身,正色道:“为天下大义,在下何惜此身!” 王冈大为满意,又拍了拍手掌,跟著丁三便押著另外的几名西夏將领走了进来。 “啊!你们?”仁多保丁脸色大变,原以为他是在跟王冈密谋,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旁听,这让他有种社死的感觉。 而其他几人也是神色复杂的看向他。 王冈转身笑道:“方才的话想必大家都听到了,不知几位是作何感想,可愿为天下苍生,共襄盛举!” “呸,老子是夏人,岂会……” 其中一个將领闻言就咆哮起来,只是话未说完,只听“咔嚓”一声,声音戛然而止。 丁三冷著一张脸,收回捏碎对方喉骨的手,淡淡道:“学士跟你们说话,你们就好好说,態度放端正些!” 场面一时就安静了下来,只有王冈笑容依旧,和蔼道:“老三这人脾气不好,不过没关係,大家畅所欲言,不用在意!” 眾人:“……” 王冈有道:”大家方才也听了我们的说法,不知有何异议,诸位都是可以说说的嘛!但说无妨!“ 眾人:”……“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代表大家都认可我的说法!“王冈开心的说道:”那现在我就准备放诸位离开!“ 诸多西夏將领一听立刻眼睛放光,没想到竟然有这种好事! 不过紧接著就又听王冈说道:”然而我若放了你们,只怕是军中士卒会有不满!所以我想了了折中的法子,诸位不妨给我大宋官家写上一封效忠的文书,如此也可让大家放心!“ 眾人:”……“ 第八十一章 西夏很乱 西夏朝堂眼下是混乱不堪,之前因为囚禁李秉常之事,闹得一眾部落离心离德,无奈之下招把李秉常重新放了出来,可局势也只是稍稍平息,很多人都认清了梁乙埋的嘴脸,那些中立派也有不少人倒向小皇帝。 这样梁乙埋很是苦劳,然而还没等他从对宋战事中腾出手来平息事端,国內又传来噩耗。 有大宋溃军作乱,一连攻打下八座县城,闹得国內动盪不已! 原本八座县城並不值得西夏动盪,然而,这帮溃军,打下县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开仓放粮,让那帮愚昧的百姓,只以为他们是好人! 再后来,西夏的將领收復失地之后,想著把那些发放出去的粮食收回来,以至於又闹出了动乱,这才惊动了兴庆府! 梁乙埋暗骂宋人奸诈,竟然能想出这种手段来离间他们,就问你大宋那些地方衙门、常平仓捨得平白无故给百姓放粮吗? 而这些宋军能动用这些手段,说明他们不是普通的溃军了,这些行为足以导致大夏內乱,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梁乙埋当即派出手下得力的干將去围剿这些宋军,然而这些宋军却像未卜先知一样,提前逃了。 在追剿之时,又准確的找到主將的营帐,一举击杀了他,而后又趁乱烧了军的粮草,在一片动乱之中,杀的围剿大军丟盔弃甲,狼狈逃窜! 当然,这点围剿的军队算不上什么,但让梁乙埋心惊的却是那些愚昧的百姓,竟然就为这点小利,而弃大义於不顾,非但不帮官兵打击这些宋兵,反而帮助他们遮掩、逃避! 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就在梁乙埋准备调集周边大城的军队剿灭他们的时候,西夏境內突然出现了一个名叫“弥勒教”的教派,他们坦然表示了为攻打下这些县城的事负责! 並扬言这支队伍是弥勒佛祖派下来拯救世人的! 西夏百姓闻言对这弥勒教好感大增,不少百姓改换门庭加入教派。 此举骇的西夏朝廷大惊,大宋溃军不过是疥癣之痒,而这弥勒教却是在动摇大夏统治的根本! 当下樑乙埋也顾不得其他,连忙派兵去围剿这个邪教。 然而这个邪教蛊惑了许多百姓,让西夏军队如陷泥沼,剿灭之举,艰难异常。 而就在这时,那支宋军又连连攻打下许多县城,便是周边大城出动的军队,也被他们弄得狼狈不堪! 这支溃军奸猾异常,根本不与大军正面交锋,他们的战术很简单,利用百姓的支持,快速掩藏,西夏大军若是分兵,他们就逐个击破,若是不分兵,他们就採用斩首行动,先杀主帅,再烧粮草,引的大军动盪,他们再发兵突袭,大败军队! 很显然,宋军之中有著高手! 而宋军也凭藉这个优势无往而不利,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主帅和粮草的位置的! 而就在这支宋军肆无忌惮之时,仁多家族中的麒麟子仁多保丁站了出来,先是利用仁多家族的名声收拢西夏溃兵,而后组成有生力量再次围剿那三百宋军。 连番以优势兵力打的对方落流水,还在军中设下陷阱,重伤了宋军中的高手,甚至有一次差点剿灭了这支溃军。 而仁多保丁也藉此威势乘胜追击,大道宋军落荒而逃! 一时间仁多保丁的名声也在西夏朝廷中广为人知! 不仅是那些西夏的朝臣,就是仁多家中的那些长辈也有些懵,怎么家中突然就冒出了一个將星! 难道之前真的是自己这些人看走了眼,没发现这位大才! 可这种事还没法说,你要是不承认,人家功绩在那放著,一眾將领都鎩羽而归,偏他能打败宋军! 你若是找他去证实这事,人家张口就是兵法,说的头头是道,跟纸上谈兵似的! 无奈之下,仁多家只得认下这个事实,为他做背书! 没错,我家確实常出名將,这都得力於家族的教导啊! 而就在西夏人为国內又出了一员名將而欢呼时,王冈却带兵突袭了天都山,將西夏人刚修復一般的宫殿再次给烧了! 宋人一炬,付之焦土! 西夏朝堂震怒,再次给仁多保丁增兵,命他儘快剿灭大宋溃军! …… 大宋皇宫。 赵頊正为刚结束的殿试而高兴,这次共录取了一千二百四十八人,头名状元南剑州黄裳,赵頊喜他才华,因此简拔。 而且这人看起来就是个端方君子,比他熙寧九年点的那个状元不知道要好到哪里去了! 想著那廝,赵頊就生气,骂他两句,结果一声不吭的就跑了,等到自己贬謫他的旨意追去渭州的时候,才得知那货竟然去了西夏境內! 如此肆意妄为,可还有丝毫臣子体统! 他现在就想著等那廝回来,一定要好好责罚於他! 只是眼下都过去了一两个月了,却没有任何音信传来,这让赵頊忍不住还有些担忧,倒不是担心那廝的安危,而是怕他出事,自己不能惩罚他! 他还曾下令让边境的官员派人进入西夏搜寻於他,回信却说西夏境內如今混乱的很,难以寻人! 这让赵頊心中不免浮现一层阴霾,处境混乱,只怕王冈也处於危险之中,想到这里,他不禁又忧又气! “若是能回来,定要重罚!”赵頊咬牙想道。 “官家,西北急报!” 就在此时石得一匆匆而来,赵頊豁然站起,急忙问道:“何事?可是西夏兴兵了!” 石得一赶忙打开信件,扫了一眼,面色古怪道:“官家莫急,西夏没有出兵,是有关王冈的消息!” “哦……”赵頊缓缓坐下,微抬下巴,昂首道:“竟是那个狂悖之徒的消息,我懒得听!” “喏!”石得一又把信件收起,转身向外走去。 “等等!”赵頊又叫道:“罢了,你还是说说吧!我倒要看看他又闯了什么大祸!” 石得一笑著展开急报导:“王冈进入西夏境內,收拢三百溃兵,一月之內,辗转千里,连下西夏十八城,更是一把火烧了天都山!” 赵頊:“……” 第八十二章 西夏之乱 赵頊有些沉默,他就想不明白了,自己发动几十万大军才能做到的事,怎么王冈一人就能做到! 三百溃军?这么点人,都没人家一个县城的兵多,他是怎么打下来的! 而且还是一个来月连下十八城,王中正行军速度都没他攻城快! 还有他又是怎么在西夏大军的围剿中连连逃出生天的! 这事就透著股邪乎! 难道他王玉昆,真是绝世良將不成! 赵頊又拿出西夏的堪舆图,对著上面苦思冥想半天,也想不通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就让人很是挫败了,他赵頊虽然身为皇帝,不便亲临战场,却也有绝世良將之资啊! 如今站在上帝视角,竟然都推测不出王冈是怎么做到这事,这也太离谱了! 於是他准备把还在京中的颇有军略的臣子如蔡確、燕达等人召来商討,分析下王冈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石得一在得到命令之后,犹豫了一下,弱弱的举起手问道:“官家,那王冈还要救吗?” 赵頊一愣,旋即想起王冈如今还在西夏境內逃亡呢! 三百人能一时逞威,不过是因为王冈机敏,外加运气好,却又怎么可能应对的了西夏的大军! 失败是肯定的,只在时间早晚而已! “快去下令给涇源路卢秉和鄜延路沈括设法营救王冈!” 赵頊想到王冈现在身处险境,急忙下令,见石得一笑的有些古怪,他旋即又轻咳一声道:“朕还没有发落他呢!势必要给这胆大妄为的混帐一点教训才成!” 石得一忙躬身行礼,一脸正色道:“官家雷霆之怒,必让平江郡侯胆寒!” “哼!速速去办吧!”赵頊冷哼一声道:“告诉两处经略司,王冈入境,速速拿他来见我!” “遵命!”石得一转身而去,出了大殿摇摇头笑了起来,王冈此番在西夏干出了这等长脸的事,只怕官家的处罚又是雷声大雨点小了! …… 西夏皇宫,小皇帝自从被放出来之后,心气全无,如今已是废帝,眾臣又请出太后听政。 而眼下李秋水虽然名正言顺的重新掌权,但眼下她的处境並不好! 国事艰难,举步维艰,刚与大宋打完了一场大仗,虽然西夏是击退了宋军,但也是损失惨重! 一招坚壁清野,说起来简单,实际上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而且因为囚禁李秉常,大宋又断了岁幣,这让西夏本就捉襟见肘的財政更加难以维繫! 李秋水听政之后,本就是焦头烂额,可这时国內又起了乱子。 弥勒邪教妖言惑眾,蛊惑人心,迷惑了无数百姓在各处煽风点火,製造动乱,抢了许多贵族、富户家的资財,又分给百姓。 这给平叛的军队製造了很大的麻烦,平息动乱简单,但平叛之后呢? 那些大户索要財物又该怎么办? 从百姓那里再抢回来?那等於是把百姓推向邪教! 这些百姓哪里懂得什么大义,他们只知道弥勒邪教给他们发粮,而官兵在抢他们粮食,那他们会向著谁,还用说吗? 而如果向著百姓,不理这些大户,那麻烦就更大了,这些大户才是国家的根本,每年收税收粮都是要靠他们的! 或者说西夏这个国家就代表著他们的利益! 很显然这是一个两难的取捨,是足以动摇西夏根基的选择! 李秋水很头疼,不知道这帮泥腿子出身的邪教徒是怎么想到这么阴损的法子的! 两难之下,在她与一帮亲信商討之后,还是决定保证那些大户的利益! 相对来说,百姓虽然人多,但只是一盘散沙,更加好对付,只要加强管控和惩罚力度,不让他们与邪教接触就好! 而就在处理完这件事后,又传来噩耗,天都山重建一半的圣殿被大宋溃军一把火给烧了! 李秋水勃然大怒,她是汉女,在西夏掌权后,为了得到支持,全面推行胡礼便是为了得到党项族的认同。 也正因此,她在战后第一件事就是修復被李宪放火烧掉的圣殿,眼下还没修好,又被一把火给烧了! “怎么回事?你们就任由一支三百人的溃军在我大夏境內横行!”李秋水怒斥殿中的一眾亲信。 眾人皆垂首不敢多言,这事说起来也太丟人了! 梁乙埋眼见眾人都不做声,只得无奈的出列道:“启稟娘娘,那支宋军极其狡诈,阴谋诡诈层出不穷,而且他们其中还有武功高手,之前派去的几位將领尽数遇害。” 李秋水目光冰冷,寒声道:“那你们就眼看著他们为所欲为!” “不然!”梁乙埋赶紧说道:“前些日,仁多保丁临危受命,收拢组织我大夏被其击溃的士卒,对其发动了反攻,打得对方丟盔弃甲。” “隨后料其会行暗杀之事,又於军中设伏,险些围杀那名高手,更是乘胜追击,一举將宋军驱出环州境!只是没想到,他们又去了圣山……” “什么!他们都到环州了,你们怎么不让他打进兴庆府啊!”李秋水对著眾人又是一通咆哮,骂的眾人不敢吭声,女人嘛,容易情绪化,这时候插嘴,容易死…… 也只有梁乙埋硬著头皮道:“那时邪教起事,我们只能紧著这边,没想到……” “不要再说这些废话了!”李秋水一挥手打断他的话,冷声道:“我只想知道你们准备怎么应对!” 梁乙埋涩声道:“眼下已派援军去支援仁多保丁,想来不要多久就会有捷报传来!” 话音刚落,一名令兵匆匆而来,“报,前去围剿宋人溃军的曹监军使不听仁多监军使的劝告,被宋人刺杀!” 殿中一时安静了下来,那令兵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曹监军使死后,军中大乱,宋人趁机进攻,大败我军,幸得仁多监军使及时赶到,嚇退了宋人,只是粮草尽数被毁!” “砰!”李秋水一掌拍在桌案上,咬牙冷声道:“好胆!宋军將领是谁?能做下如此之事,定不是无名之辈!” “敌將名叫王冈!” 李秋水:“……” 第八十三章 阶级利益 王冈这个名字让李秋水一下就想起了那个便宜女婿,不过在他印象中,那个女婿就是一个没出息的舔狗,虽然凭藉著王安石的政治遗產,被捧上高位,但却被她女儿给拿捏的死死的! 这种人能做出这个大事吗?绝对是不可能的! 定然是同名同姓之人! 只是也未曾听说宋朝那边什么时候出了个这般的將星啊! 这么生猛,跟霍去病似的! “这王冈是什么来歷?”李秋水目光扫视过殿中眾臣,不过看著眾人一脸茫然的模样,他又深感失望。 梁乙埋解释道:“启稟娘娘,自去年大宋有意兴兵之时,就封锁了边境,断绝了与大夏的往来,因此……因此大宋那边的消息……也几乎断绝了!” “哼,一问三不知!”李秋水对眼下这失控的局面,很是烦躁。 眾臣闻言訥訥,皆不敢言,罔讹萌见气氛凝重,眼珠一转,上前道:“娘娘可是为了宋朝又出一员猛將而担忧?” 李秋水瞥了一眼,当初李秉常准备让李清去跟大宋谈割地之事时,就是他设计毒杀了李清,剪除皇帝羽翼,这才得以轻鬆囚禁秉常,见他出列,李秋水面色缓和,淡淡道:“此人如此英勇,难道不该担忧?” “臣以为,正是因为他英勇,反倒不用担心!”罔讹萌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哦?何出此言?” 一听这话,不仅是李秋水,便是殿中眾臣也都诧异的望向了他。 罔讹萌微笑道:“昔日宋朝狄汉臣何等英武,功勋无数,最终结局却又如何?这等猛將若是在我大夏自然得人敬仰,可是在宋朝文官会警惕他,武將会嫉恨他,因此臣以为此人必不长久,大宋的官员会替我们出手对付他!” “哎呀,此言甚妙!” “有道理,有道理!” “那腐朽昏聵的大宋確实是能干出苛待功臣的事!” …… 一眾官员纷纷附和,便是连李秋水都忍不住微微頷首。 都罗马尾手握兵权,又是梁乙埋的亲信,他知晓梁乙埋与罔讹萌不和,二人素来有怨,见此情状,便上前开口道:“大宋官员將来会如何对待他,我不知道,但眼下他还在我国內生乱,我不准备让他有回大宋的机会了!” 眾人闻声皆惊愕的望向他,都罗马尾淡淡道:“我观此人兵法並无出奇之处,无非靠著高手刺杀將领引起动乱而已,眼下我已徵调军中高手,近日便会让他们赶去前线围剿宋朝溃兵!” “善!”李秋水大喜。 梁乙埋望向他也是满意点头。 …… 荒原之上,王冈望著那些搬运粮草的弥勒教眾,一个个人脸上都洋溢著喜悦的笑容,王冈也很满意,点点头道:“这些粮草足够你们度过青黄不接的时候了!” 李觉落后他半步恭敬站著,闻言忙道:“此皆是圣使恩典!” 王冈微微一笑道:“这种事不过是权宜之策,日后你们还是要靠自己劳作生產,自给自足才行!” “是!”李觉忙躬身应诺,隨后眨眨眼又道:“其实我们之前若是不把那些粮食分给百姓的话,倒也不会如此窘迫……” 他话未说完,王冈便抬起手打断了他,扭头看他一眼,勾唇笑道:“怎么?心疼了?” “呃……没有……”李觉一脸訕笑,吞吞吐吐道:“只是教中有许多人不大理解……” “不理解,就要学著去理解!”王冈转身望向黄土高原辽阔的天地,沉吟半晌,方才淡淡开口说道:“天下四民,士农工商,任何政权的存在都需要得到他们的支持,这是基础!而这个政权需要展现统治力,就需要满足不同阶层的利益!” “西夏的建立是李元昊靠著各个部落的支持而来,所以西夏的政权政策就要符合这些部落首领和各地贵族们的利益,所以当这两者遇到衝突时,就会有变故出现!” 李觉恍然道:“所以我们抢贵族的財物分给百姓,就是为了激化双方的矛盾?可是你如何能確定西夏朝廷就会偏向那些贵族,而不是百姓?毕竟贵族人少,便是起了乱子也好平息!” “事情不是这么看的!”王冈摇摇头,笑道:“自古以来,百姓活不下去便会起义,而无论哪一个朝廷都会出兵镇压,但你可见过有人去因为这些落不下去的百姓去做政策上的调整?” “不是朝堂看不出,而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既得利益者,没办法去做这些事!一个人可以背叛自己的阶级,但阶级本身却不会!” 王冈哂然一笑,肯定道:“所以西夏朝廷所能做出的举动,有且只有一个可能,便是帮那些贵族抢回他们的財物!甚至在这个过程中,还会进一步搜刮百姓的財物!这些事是由他们政权属性所决定的,不以个人意志而更改!” 李觉挠挠脑袋,隨著王冈的几句话,他感觉这个世界向他展开了另外一面,过往的一切似乎都变的有跡可循!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去做?是去引导那些被抢的百姓吗?眼下正是个好机会!” “不要操之过急!”王冈摇摇头道:“你目前最该做的事,是回去跟你的那帮教眾统一思想,想清楚你们代表的是谁的利益!弄清这点,之后的事便水到渠成了!” “自然是代表百姓!”李觉毫不犹豫的开口。 “不要急著下论断!想想你们如果成功,那你们就是新的权贵了,你们那时又代表著谁的利益?” “呃……”李觉神色一变,哑口无言。 “如果这点想不通,你们便是成功了,也不过是另一个西夏,这事就很无趣了!”王冈拍拍李觉的肩膀,转身向远处走去,边走边在心中感慨:“这就是万恶腐朽的封建社会啊!” 李觉望著他远去的身影,久久出神。 王冈回到军中,就得到了仁多保丁传来的消息,西夏方面调拨了五位军中高手前来,准备击杀他。 王冈听完消息,哈哈一笑,扭头对林渔等人道:“来活了,这次是五个!” 第八十四章 刺杀高手 五名高手都是军中猛將,是带著亲卫而来的。 仁多保丁迎接之时,问及对方姓名,一问便知这几人出身並不简单,姓氏都是由昭武九姓而来,是大族子弟。 不过想想也是,若非大族又哪来的钱財供他们练武,真当那本武功秘籍隨手比划两下便成了? 那需要无数的资源供他们打熬身体,就这还要看有没有练武的天分呢! 当然仁多保丁觉得自己肯定是有习武天分的,只是他看不上这一两个人之间的逞凶斗狠,他学的是万人敌之术! 因此自己来迎接他们,那都算是折节了! 只是没想到这五个莽夫粗鄙无礼,对於他的折节下交,並不当回事,不仅拒绝了他的宴请,还在距他十里之外的地方扎营! 这把仁多保丁可给气的够呛,为了他们,自己精心准备了那么多蒙汗……菜餚,就这么浪费了,实在是不识抬举! 他也是心高气傲之人,被对方拒绝,也就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几个高手,互相看看,皆是不以为意。 一人看看正在忙著扎营的护卫们,忽而扭头笑道:“你们这般拒绝,可是折了这位仁多家將星的顏面啊!” 另一人淡淡道:“若是仁多零丁在此,我自然要给上几分顏面,至於他?呵呵……” “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当前来拿这支宋人溃军的將领中,也唯有他一人能与对方打个不分上下!” “呵,几千人这么久拿不下三百人,这也叫不分上下?” “好了,废话都不要说了!”又一人抬手打断两人的话,轻笑道:“都別忘了,我们这次来的任务!” “就是都去做做准备吧!说不得对方今晚就会对我们先下手为强!” “哈哈……我倒希望如此!这样咱们也能早点回去!” 其他几人闻言也是大笑,而就在眾人的大笑声中,突然出现了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哦,当真,那就如你们所愿!” ”谁?“几人笑声一滯,神色大变,对方竟然能直接潜入到他们近处,而不被他们发现,此人若非武功奇高,便是极其善於藏匿! 一声呼喝,却没有得到回应,几人旋即仔细打量起身边的环境,想要搜寻出对方,然而一圈看过,却没有任何发现。 “阁下竟然来了,何不光明正大的现身,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 “出来,跟你家爷爷光明正大打上一场!” …… 几人又是一阵呼喝,却依旧没有发现对方的踪影,而他们这边的动静,却已经引起了那些亲卫的注意,纷纷拿起兵刃向几人这边聚拢过来。 “搜!”有人向亲卫们发號施令,一帮人便缓缓分散开来,向四周搜寻而去。 五位高手也在目不转睛的观察著四周的动静,他们心中对这次的任务隱隱有些不安! 这宋朝溃兵之事,看起来並不是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这其中的高手只怕比他们预想中的还要厉害! 其中一人一回头发现身边竟然还围著几个亲卫,不由皱眉道:“你们怎么不去搜查……咦,你是谁的亲卫?怎么用个大剪子做兵刃!” 他这突然一出声,却是把那拿剪子的亲卫嚇坏了,慌张的扭头喊道:“哎呀,王老大不好了,我暴露了!” “你他娘的,要是不拿那把破剪子,就不会暴露了!”林渔愤怒狂喷。 王冈抬起头,看向那五人微微一笑:“不好意思,第一次这么干,没经验让诸位见笑了!” “不好!是宋人刺客!” 一声大叫五人迅速聚拢起来,拔出兵刃,戒备的看向三个刺客! 一眾亲卫听到动静,纷纷往回跑来。 “都別上前!小心让他们跑了!”一名高手抬手制止了眾亲卫上前的举动! 方才被这几人装神弄鬼嚇了一跳,没想到竟然是混在自己的亲卫之中,难怪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跡! 眼下既然现身,也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五对三,优势在我! 王冈脸上笑容不变,双手微抬,轻声开口:“剑来!” “唰唰……” 一连串的金属摩擦的声响传来,一眾护卫只觉得有一股大力袭来,硬生生夺走了他们手中的兵刃,惊骇之余,便见一柄柄兵刃腾空而去,排列空中。 而那五位高手也是惊愕的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神鬼莫测的手段! 这还是人力吗! “疾!” 犹如春雷炸响,一排排兵刃呼啸而去,砸向那五人。 五位高手嚇的魂飞魄散,慌忙飞扑闪开,还不住的挥舞兵刃格挡空中激射而下的兵刃,而这时林渔和鱷神也动了,直接向几人冲了过去。 这五人武功確实不错,惊魂甫定之下,还能跟鱷神斗的旗鼓相当,另一边跟林渔打斗的高手虽然落於下风,却也能保持不败。 其他三名高手见状,看了眼王冈,又互视一眼,跟著就冲向了林渔和鱷神那边。 鱷神正斗的起劲,忽然又来一人,自然是压力大增,气的叫骂不已:“你这贼廝鸟,以多欺少不讲武德,没见那边还空著一个人啊! 围攻他的那个高手默然不语,我这是战术,先拿下你,然后再一起围攻那个会用飞剑的人,现在去打他,那就是硬送人头! 而另一边,三人围攻林渔一人,也是打的有来有回,这也让几人心惊不已,对方一人便可以抵得过他们三人,还有一个高深莫测的人在一旁,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歷? 大宋的溃军中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抬头一看,那些空著手在一旁发愣的亲卫,一名高手当即喊道:“都愣著干吗?快来杀敌!” 眾人醒过神来,心道刚才是你们怕人跑了,让我们別上前的! 几个高手也是知道这帮亲卫的心事,暗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们无比需要你们上前,人多混乱好逃跑,就算你们不能打杀这三人,想来让他们杀光你们也是需要时间的! 而我们恰好需要时间! 眾亲卫赤手空拳的一拥而上,呼喝有声。 而这时王冈也动了! 第八十五章 再下一城 这些年来,隨著王冈学识的增长,对凌波微步这种来自《易经》武功的理解也越发深刻。 他脚下一动,身影似幻似灭,飘忽不定,瞬间来到鱷神身边,轻飘飘的一掌印在一名高手心口,那人双眼陡然瞪大,一口带著焦味的黑血从嘴角溢出,接著轰然倒地。 另一人眼见这突发的状况,惊慌失措,被鱷神一剪砸中脑袋,精神恍惚之下,又被鱷神剪断了脖子。 王冈瞬间出手,接连两人暴毙! “哈哈……痛快!”鱷神大笑一声,挥剪又向那帮手无寸铁的亲卫们衝杀过去。 而另一边的三位高手见转瞬间两个同伴性命就没了,骇的亡魂大冒,眼见亲卫们冲了上来,当下舍了林渔转身就跑。 王冈閒庭信步般避开衝过来的亲卫,向那三人追了两步,手指连弹,六脉神剑激射而出,三人惨嚎倒地! 他们现在后悔的要死,早知道对方是这种档次的高手说什么也不会来的! 此刻他们才深刻了解到仁多保丁能和对方打的有来有回,甚至还差点坑杀了这几人,这是何等的了不得! 只是眼下知道,为时已晚! 王冈看著他们也有些惋惜,可惜自己没有能镇压生死符发作时疼痛的药,不然就用生死符控制他们好了! 倒也不是说为少了几个打手而惋惜,而是无端坏了几条人命,这让他很难过,这不符合他仁人君子的作风啊! 抽空一定要去找趟巫行云,跟她好好沟通一下感情! 林渔却没有多想,大步上前,一拳一个解决了三人,而后大吼:“贼酋已死,尔等还不速速逃命!” 一眾亲卫呆滯住了,主將死了,他们若逃回去,那少不得也是一个砍头的结果,反不如拼一把,搏一个立功的机会! 只是他们刚下定决心,就听远处传来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跟著便见烟尘升腾,数百骑兵奔驰而来! “不好,宋人大军来了!”不知谁高叫了一声,这帮亲卫立刻慌乱了起来,再也顾不得拼杀,只想著逃命,一股脑的跑回营地,爬上马匹就逃! 王冈接过马韁绳,翻身上马,伸手一指前方,喝道:“追!” 眾骑听命,追著那帮亲卫杀去。 只是王冈追击之时,却不杀人,只是威嚇这这帮人往既定的方向去跑。 直到来到一座县城之前,城头上的士卒惊愕的看著这些奔袭而来的人,慌忙张弓搭箭。 “不要射箭,是自己人!”当前的几名亲卫高声喊道。 城楼上的士卒一愣,没有射箭,却也没有把弓箭放下。 “不错,是自己人,这是我家將军的令牌!”丁三纵马上前,边用西夏话大喊,边將从那几名高手身上摸出的令牌丟了一块上去。 一眾亲卫也没发现异常,只当这眼生之人是其他家的亲卫,反而庆幸这人隨身带著自己主將的令牌,好能表明身份! 城楼上的人一番查看,自然发现不了什么问题,只是看著这帮人还有些疑惑。 丁三又高声催促起来:“我们正在被宋军追杀,你们再不开城门,若是误了大事,定要问罪尔等!” 其他的那些亲卫也是心急,不时的回头查看宋人有没有追来,闻听丁三的言语,立马附和著催促起来。 城头守將抬头向远处看了一眼,確实又一支队伍向这边追袭而来,当下也不敢再耽搁,急忙下令让人打开城门。 城门一开,眾亲卫慌忙向县城中挤去,唯独丁三发扬风格不爭不抢,落在最后。 直到一眾亲卫都陆续进了县城,而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之时,丁三才在守城兵丁的催促下走进城门。 他一进来几个守卫慌忙去关大门,眼见大门就要关上之时,丁三身影一闪,连刺几剑,几个正在关门的兵丁顿时就捂著喉咙,惊愕的看著他。 丁三一甩剑身上的血滴,淡淡道:“对不起,我是宋人!” 其他在城门处看守的兵丁立刻反应了过来,拔出兵器疯狂的向他衝来! 而这时王冈带著人马也已经冲了过来,他一马当先,对於城头射来的箭矢,不剁不避,空间一张一合,就又把那些箭矢给打了回去,反倒让城头之上的西夏士卒一阵人仰马翻! 而三百宋兵也藉此衝进了城中。 “宋军来了不纳粮,打土豪,分財货!” 一帮宋兵很是嫻熟的高声喊了起来,城中的百姓立刻从房中探出了头,早就听说过这支宋兵的名声,那是弥勒佛祖派下来的菩萨兵,能给他们分粮分钱的! “我知道县衙在哪,我给你们带路!”有胆大的百姓高声叫道。 林渔对王冈讚嘆道:“簞食壶浆,以迎王师,便是如此吧!” 浑身浴血的丁三瞥他一眼,淡淡道:“狭隘,学士都是为了百姓,又哪里会在乎这点虚名!” 林渔勃然大怒,怒视丁三,好贼子,焉敢以諂媚之言,蛊惑我家学士! …… 西夏皇宫。 李秋水正在与梁乙埋议事,原本宋夏两国战事已然平息,边境之间虽然有小摩擦,却也无伤大雅。 但最近大宋却像疯了一般,涇源路的姚麟和鄜延路的曲珍动作不断,连番进攻,打下不少地方去。 她这边也只能调兵遣將去应对,说到底还是大规模动兵玩不起了! 而她现在就在跟梁乙埋商量要不要把李秉常復位,也好藉此跟大宋议和,好恢復到以前的状態,最起码跟大宋把岁幣再要来! 梁乙埋对於此事持悲观態度,去年那一仗,宋人虽然败了,但他们显然还没死心,听说熙河路李宪又上书谋划再次攻打大夏! 两国之间肯定还要有一场大战,如果这一战再次贏了,顺带把大宋的气焰打下去,那就有可能议和了! 李秋水闻言又是嘆息,打仗是真烧钱啊! 而这时都罗马尾沉著脸走了进来,行礼道:“微臣无能,所遣去围剿宋人溃军的五位好手尽数战死!並让宋人趁机再下一城!臣请罪!” “五人尽数战死?”李秋水脸色阴沉下来。 宋人哪来的这般高手? 看来只能我去会会他了! 第八十六章 夜半来人 王冈等人在县城之中胡作非为,倒行逆施,把一眾官吏富户的家財全部抢夺走,又胡乱分给了城中的那些刁民,这也让他们收穫了一片欢呼声。 然而就在眾人弹冠相庆之时,仁多保丁带著大军杀了过来,嚇的王冈一眾人望风而逃! 仁多保丁不愧为大夏新一代的將星,军纪严明,立场端正,刚一进城就开始拨乱反正,將王冈发下去的东西又抢夺了回来,重新还给那些官员、贵族,並对这些人做出了亲切的慰问! 这种作风,立刻换来了这些权贵们的好感,纷纷讚扬仁多保丁,只把他夸的宛如大夏的守护神一般。 仁多保丁隨后又在县城中接受了权贵们的宴请,军民之间,共享鱼水之情。 而就在这一片和谐的景象中,忽又得到传信,大宋溃军偽装成大夏的败军,誆开城门,又攻打下一座县城。 仁多保丁大怒,当即就要出兵去追击那些大宋的溃兵。 权贵们自然不舍,可无奈仁多保丁去意已决,眾人只得送上仪程礼物,举城欢送! 仁多保丁大军离开时的排场很大,敲锣打鼓,热闹异常,大街两旁全是欢送的百姓,还有一些贵族不舍洒下眼泪,就很感人。 只是没人发现百姓眼中的那抹怒火和仇恨,仁多保丁抢回財物的手段很粗暴,不仅拿回了王冈分发下去的那些东西,就连百姓家中原本有的家財都被抢夺一空! 隨后的这些日,那些当初支持王冈的百姓,自然少不了被县城中的权贵们清算,不少家都被整的家破人亡! 而如今还要求他们来欢送,这简直是欺人太甚,这如何能让他们不仇恨! 而在人群中有一个蒙著面纱的妇人,正看著这感人的送別,不禁微微頷首,轻声问道:“这就是仁多零丁的那个弟弟?” 她身后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立刻恭敬答道:“回娘……娘子的话,这位將领就是仁多零丁的堂弟仁多保丁,也是最近国內声名最盛的人,许多被他搭救过的权贵都上书朝廷,为其夸功!” 妇人又看向仁多保丁,见他身材並不粗壮,面上还带有几分书卷气,一副儒將的派头,这倒是与西夏的眾多將领颇为不同,他默默的点点头道:“记下他的名字!” “是!”中年人拿出纸笔急忙写下,心中不禁感慨,这小子要走好运了! 在一番告別之后,大军终於出了县城,妇人略一思索,也跟著出了门,遥遥跟了上去。 …… 王冈再次被仁多保丁给驱赶走了,在野外扎下营来。 鱷神对於他们老是被仁多保丁赶跑这件事很是不忿,对王冈抱怨道:“你是不是太给他脸了!感觉他把自己真当成了战无不胜的將军了,你没听现在外面都是怎么传的!都说你见他就落荒而逃!” 王冈微微一笑道:“老岳,你得大度一点,这本就是我们的计划,些许虚名在意他干吗!” “学士心胸豁达,真有宰相气度!”丁三张口便是一句马屁。 鱷神一脸鄙夷的扭头看他,呵斥道:“你这马屁拍的,比林渔那匹夫还要噁心人!” 丁三不悦,反驳道:“皆是真情实意,肺腑之言,哪里拍马屁了!” “好了!”王冈敲敲桌案,喝止两人道:“我们能在西夏大军的围堵中接连逃脱,仁多保丁的功劳不少,大家这属於是互相成就,合作共贏!” 丁三瞥了鱷神一眼,赞道:“看看这心胸格局,有些人脑袋一根筋,外加小肚鸡肠,再过一百年都比不上!” “你他娘的说谁?要不练练!”鱷神握紧手中大剪刀,他早就不满这些阿諛奉承之徒了,只是以前打不过林渔,现在换了丁三还能受他的气不成! 丁三也是硬汉子,又岂会这莽夫,不屑道:“粗鄙!就陪你玩玩。” 两人正闹著,林渔大步走了进来,奇怪的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两人,又向王冈拱手道:“学士,晚上巡逻值守之事都已经布置妥当了!” 王冈点头笑道:“老林做事,我素来放心!” 林渔拱手致谢,想了想又问道:“学士,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我听说涇原路和鄜延路都在出兵攻打西夏,我们是不是能藉此机会衝出去,回到大宋!” “时机还不到!”王冈摇摇头道:“边境之处兵锋相接,乃大军齐聚之所,若是硬冲,只怕要死不少人!” 林渔犹疑道:“那学士的意思是?等待时机?不知是什么样的时机?” 王冈忽而笑了起来,点点地图道:“这些天以来,我们一直在西夏各处点火,只是如今这火被压住了,但我相信总有一日这火是会熊熊燃起,甚至形成燎原之势,待那时整个西夏都將自顾不暇,我们届时想走想留,但凭心意!” 林渔觉得这事有些玄乎,还不知要等多久,正要再说两句,就听丁三上前道:“学士神机妙算,对付区区西夏,如掌中观纹!” “哈哈……不至於!”王冈大笑摆手。 林渔立刻就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看向丁三的目光颇为复杂,这一刻他终於明白朝堂中的那些忠臣会那么厌恶那些阿諛奉承的小人! 丁三,奸人也! 鱷神不耐烦的上前,对丁三叫道:“你他娘的又来拍马屁,究竟还打不打架!” 林渔眼前一亮,连忙对王冈拱手道:“夜深了,学士早些休息,我们就先退下了!” 说著,他不由分说的拉著丁三和鱷神就往外走,一出营帐就迫不及待的叫道:“老岳,一起揍他!” 然后就听外面响起一阵丁三的惨嚎声: “林渔,我们是多年兄弟啊!” “大当家,我错了……” “別打脸……” 王冈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摇摇头並没有当一回事,二三子嬉戏罢了!他继续埋头在书案上写写画画。 不知觉间,夜深了,只听春虫嘶鸣,烛炸响,忽而一阵清风出来,烛火摇曳,只听一道声音冷声道:“竟然真的是你!” 王冈豁然抬首,一看来人,笑了起来,竟是岳母大人驾到! 第八十七章 大战李秋水 李秋水见王冈对於她的到来,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笑了起来,不由小心了几分,不过转念一想,他手下不过三百来人,便是另有高手,自己纵然杀不完他们,但凭藉著凌波微步,自己想走,他们还是留不下自己的! “哼,之前倒是小瞧了你,没想到你竟然在军略上还有这般才干!靠著这区区三百人,竟然搅的我大夏不得安寧!”李秋水冷哼一声,一挥袖抓来一把椅子,径直坐下,目光冷冷的打量著王冈。 “哈哈……岳母大人何出此言啊!”王冈连忙起身,满脸笑容的说道:“小婿前来西夏也是为了救这三百溃兵,岳母大人慈悲,不妨开条口子,让我这三百人离开,如此我得性命,岳母也能得安寧啊!” “呵,闹出这么大事,你还想走!”李秋水冷笑一声道:“王冈,你是不是忘了,我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 “记得啊!岳母让我帮你在大宋收集情报,立下功劳之后,再接我和青萝来西夏做官!” “既然记得,为何还要弄出这些事!”李秋水目光森寒,冷声道:“莫非你以为耍我好玩!” “冤枉啊!”王冈立刻叫起天屈来,“我一直都想带青萝来西夏与岳母团聚,可无奈那赵宋官家给的太多,我使夏刚一回去,就给我升官,还给了个天章阁直学士的馆职!” 王冈一摊手道:“我一琢磨,就算为西夏立了功,你也不可能给我这么高的职位,更何况大宋可比西夏要好的太多了,与其帮你,反不如效忠我大宋官家!所以这事能怪我吗?要怪就怪官家给的太多了!” 李秋水闻言心中暗惊,天章阁直学士在大宋朝堂合班之制中,除去那些忧宠老臣的虚衔,绝对是靠在前列了! 王冈今年过了年才不过二十五岁,这么年轻就登此高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简在帝心所能解释的了! 再一想传言中他所立下的那些功劳,以及他这段时间把大夏搅的鸡飞狗跳的手段,李秋水立刻意识到传言不虚! 之前自己以为他是靠著王安石遗泽上位,只怕是想差了! 王冈是个有本事的人,不然大宋的赵頊定然不会近乎胡闹的给他这么高的官! 相比起来,自己之前给他开出的空头许诺更像是个笑话! 更何况能在大宋得到重用,谁会愿意跑到西夏这种物资匱乏的苦寒之地啊!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王冈见她神色一阵变化,笑的更加灿烂道:“所以岳母你是能理解我的吧!” 李秋水抬头看著他那一副欠欠的表情,脸色一冷,淡淡道:“你很得意?” “岳母言重了,小婿確实有些春风得意,不过这也没办法,谁叫我这么顺呢,这些年我顺极了!哈哈……”王冈笑容恣意。 李秋水冷冷的看著他,忽而一笑,如冬日暖阳一般,“既然你叫我一声岳母,那便跟我回兴庆府吧!日后你立下功劳,让你做我大夏宰相也不无不可!” 王冈当即摇摇头道:“西夏宰相有什么意思,张元那种屡试不第的人都能做,现在的梁乙埋更是农户出身,这个位置的含金量也太低了,似我这种状元出身的大才,只怕是配不上我!” 李秋水面色一僵,心中暗恼,不过她已经决定把王冈留下来了,这般大才即便是不能为自己所用,也能凭著他去讹大宋一笔,比如恢復岁幣什么的! “你以为现在还由得了你!”李秋水冷冷一笑,骤然出手,身影一闪向王冈抓来。 王冈却丝毫不慌,任她抓住自己的肩膀,感受到对方的內力向他肩上的穴道衝击,王冈忽而一笑,肩膀一抖,浩瀚的真气立刻反击了回去。 李秋水只觉手掌被震的一麻,脸色狂变,惊呼一声:“好深厚的內力……不对,你这是小无相功……” 话音未落,王冈陡然出手,奋起一爪直取李秋水脖颈。 爪风凌厉,呼啸有声! 李秋水脚下一蹬,身影骤然向后飘去,同时扬手向王冈拍去一掌。 王冈当即变爪为掌,向那道掌力击去,谁知那道掌力,忽而一偏,拐了一个弯,绕到王冈身侧,向他打去。 “白虹掌力!”王冈微微一惊,旋即打开空间,將掌力收了进去,继续脚下不停的向李秋水追去。 “你这是什么武功?”李秋水发现自己的掌力,如泥牛入海消失的无影无踪,也是惊讶不已,“还有你怎么会小无相功!” “哈哈……你莫非以为你编的那几套帐本很高明不成!”王冈手上不停的与李秋水拆招换招,同时出言讥讽道:“我一看到那帐本就发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帐目中的猫腻,又加上放在一堆武功秘籍之中,很难猜吗?” 李秋水面色变的极其难看,任谁费尽心思的手段,被人一口道破,都不会太舒服,她一掌击散王冈指尖射出的凌厉剑气,紧跟著又跟王冈对了一掌,脸色微微发白! 她心中惊骇莫名,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是王冈的对手…… 那个身在宋军营中的高手不是別人,就是王冈自己! 原来这小子一直在扮猪吃虎,想要坑害自己! 回想起当初自己被他耍的团团转的场景,李秋水心中就是一片愤恨。 王冈又连续打出一掌一指,逼的李秋水连连后退,步伐踉蹌,不禁得意笑道:“岳母大人,何苦在西夏这等地方劳心劳力,不如跟我一起回去,尽享天伦如何!” “哼!”李秋水冷哼一声,双眼一眯,轻启红唇,营帐之中忽然响起一道柔和的声音:“冈哥儿,你真的忍心伤我,就不怕青萝怪罪於你吗?” 这道声音犹如丝线一般直往王冈脑海中去钻,王冈暗道不好,这是李秋水那搜魂传音之法,最能迷惑人的心志! 他正要运功坚守心志,忽然发现那道声音进入脑海之后,对他完全没有影响,这……我果然是心思澄明的正人君子,这种手段完全蛊惑不了我! 不过他眼中还是闪过一丝茫然,手上一顿,李秋水趁机拍出一掌,跟著施展凌波微步向帐门处跑去! 第八十八章 俘虏李秋水 李秋水跟王冈一番交手,可谓是险象环生。 不断在心中咒骂王冈阴险,若非如此她又怎会托大,独身前来! 胆颤心惊之下,只得用上了这招搜魂传音大法,想要迷惑王冈。 只是她深知自己这一招对於王冈这个级別的高手来说作用不会太大,因此她还用上了李青萝的名字,想著如此或许能更容易打开王冈的心理防线! 这一试,果然如她所想一般奏效。 不过她却不敢大意,王冈这么年轻就能有这么高的武功,其人定然是心志坚毅之辈,这招或许只能迷惑王冈一瞬,而这对於她来说已经足够! 只要这一瞬能让她缓口气,施展出凌波微步,她便能逃出生天,纵然王冈武功再高,但在这步伐之下,肯定也是无计可施! 很显然她成功了,她不由欣喜起来,暗道回去之后,立刻调集大军和高手围剿王冈,就算抓不了活得,也要为大夏除掉一个祸害! 王冈的营帐不大,几步之下便已来到帐门前,眼见仅有一步之遥时,就听耳边传来一道轻笑:“岳母这般急著离去,可是小婿招待不周啊!” 李秋水脸色大变,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追了上来,脚下一错,回身一掌拍去。 “嘶啦!”掌风击打在帐篷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却没见到王冈的身影。 李秋水暗道不妙,赶忙又施展出凌波微步,如仙子临凡,翩若惊鸿,忽然只见一道黑影闪过,李秋水只觉得撞上了一堵墙一般,正错愕时,就听王冈的声音又从耳边传来:“岳母竟然对女婿投怀送抱,这真的好吗?” “无耻!”李秋水瞬间意识到身后的那堵墙是王冈,惊慌之下,又纵身闪开,可还没等他停下来,又撞入了一个怀抱之中。 王冈那欠揍的声音再次响起:“哎呀,岳母,你来真的呀!接二连三这么弄,让我如何跟青萝交代啊!” 李秋水再次衝出,她的脸上已是一片苍白,额上隱隱渗出汗水,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王冈连续两次破了她的凌波微步,这或许不是偶然…… 难道他比我更加精通这步伐? 李秋水心中陡然升起这个念头,不过旋即又被她打消,怎么可能? 这是师父当年独传於她的武功,她除了小妹李沧海谁都没有教过,王冈怎么可能会? 对了,还有琅嬛玉洞中有自己留下的功法! 可就算是这样,让他得到了这门武功,他才练了几年,怎么能比上自己在这门功法上浸淫那么多的岁月。 他对这门武功的理解绝对不可能超过自己啊! 但眼下这场景,又怎么解释? 李秋水只觉得脑中混乱,想不通,当下只想著再施展一次,或许就能衝出去! 而这时王刚已经玩够了,他一步踏在李秋水的下一个落点上,用上擒龙控鹤功,伸手一抓,喝道:“来!” 李秋水本就向他这方向而来,被他这一抓,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身子不由自主的向他撞去! 惊慌之下,李秋水抬手又是一掌,王刚却是不闪不避,只打开空间將了一掌收去,几乎同时手掌一合,掐住了李秋水的脖子。 “你……”李秋水骤然被俘,既惊又怒,当下不管不顾的就要跟王冈拼命。 而王冈出手比她更快,屈指连点,一阳指力瞬间便封住了她几处大穴! 李秋水顿时就不能动了,瞪大的一双美目中满是愤恨! 王冈正想调笑两句,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林渔冲了进来大叫道:“学士,可是有贼……我走错了,什么都没看到!” 林渔进来一见这幕场景,先是微微一怔,旋即转头就走! “回来!”王冈连忙喊住他,这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就以自己的品行,像是那种好色之徒吗? 林渔訕笑著转过身来,瞥了一眼李秋水,顿时就愣住了,惊愕道:“这……” 他是见过李沧海的,不知这娘们为什么又来招惹王冈,记吃不记打,还是说癮大! 王冈一看他表情,便知道他想差了,摆摆手道:“这不是那个,这是另一个!”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是让林渔听懂了,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李秋水,果然长得一模一样。 嘖,还是学士会玩啊! 王冈见他神色古怪,变幻连连,就知道他想歪了,抬腿踢他一脚,呵斥道:“这是西夏太后!” “哦,原来是太……嗯?西夏太后?”林渔顿时就被干懵了! 什么玩意就是西夏太后了! 愣了半晌,林渔终於醒过神来,满脸崇敬的看向王冈。 这是把西夏太后给抓了啊! 咱们还在西夏境內逃难呢,你把人家的掌权人给抓了! 果然不愧是你,专打高端局! 王冈对於林渔的目光很是享受,不过他为人素来谦逊,並不以此为傲,摆摆手道:“眼下的形势对我们来说是一片大好啊!这要是把西夏太后带回大宋,咱们这功劳可就大了!” 林渔抽了抽嘴角道:“学士,有没有一种可能,西夏发现太后被咱们抓了,会跟咱们拼命!” “哦,倒是不无这种可能!”王冈揉揉下巴道:“不过咱们有这个人质在手,他们肯定会投鼠忌器的!” “但再投鼠忌器也不可能看著咱们把西夏太后带走啊!”林渔又补充道:“而且引来了西夏大军,咱们再想这样轻鬆怕是不容易了!” “唔,这倒也是!那些將领若是眼睁睁的看著她被我们带走,那將是一辈子都洗刷不了的耻辱!” 王冈说著不禁转头看向李秋水道:“这么说抓了你,非但没有用,还自找麻烦!” 李秋水眼中满是讥笑和嘲弄! 王冈看得不爽,於是俯下身笑道:“你猜你被我抓了的消息传播出去之后,你家好大儿会怎么去做?会不会趁机夺权?” 李秋水眼中笑意顿时凝固。 王冈又道:“你再猜猜军中將领中有没有心向你那好大儿的人?会不会藉此机会杀你?” 李秋水眼神瞬间凝重起来! “呵!”王冈嗤笑一声,直起身来,淡淡道:“所以现在的情况,咱们才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只有我们儘快脱身,你才能有一线生机!” 林渔忍不住摇头鼓掌,讚嘆连连,就服你这张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第八十九章 忠义之士 翌日,天色朦朧,便有探马来报,言仁多保丁携大军向此逼近。 王冈当即大手一挥,一反常態的下令整军,要去会一会仁多保丁。 眾人得令,飞快的忙碌了起来,这段时间连番大胜,让一眾宋军心气高昂,只觉得自己就是那战无不胜之军,不管遇到谁,都想跟他碰碰。 唯独这仁多大军没有碰过,一遇到对方,学士就下令撤退,甚不爽利! 这读书人啊,想的就是太多! 今天学士总算是想通了,要跟对方正面碰碰,这就对了! 这能不能打的过,你不得打了才知道吗! 一个时辰之后,天色已然大亮,王冈带著三百大军於一处黄土坡之前,与仁多大军相会。 仁多保丁身前跟著一个白面无须的宦官,满眼焦急的看向对面的宋军,昨晚太后说是要去会一会宋人军中的高手,他拦不住,只得听之任之。 原想著太后武功高强,不会有大碍,谁知太后这一去,直到后半夜都没有回来,他辗转反侧,担忧不已,眼见过了三更,心知不妙,连忙跑到仁多保丁大军中求助。 仁多保丁在听闻太后出事之后,当机立断,立刻整顿兵马,率大军前来討伐王冈。 “仁多將军,那宋人头目身旁的就是太后!”宦官一顿张望,终於在王冈身旁看到了太后的身影。 “稍安勿躁!”仁多保丁看著从宋军之中纵马而出的王冈,又看了眼端坐在他身边那匹马上一动也不动妇人,心中暗嘆,总算不是我一个人被他俘虏过了! 这廝当真是邪门的很,抓了你还要跟你说一堆大道理,看太后这一脸平静的模样,莫不是也被他给说服了? 那咱们直接宣布灭国好了! “仁多將军,速速去救太后啊!”思虑之间,王冈已然来到两军阵前,宦官见他始终不发一言,忍不住又催促了起来。 仁多保丁迅速回过神来,暗嘆一声:“罢了,眼下轮到我忠义无双仁多保丁出场的时候了!” 他微一抬首,身前兵马立刻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仁多保丁板著脸策马上前,看向王冈冷声道:“王冈,你这廝於我大夏为祸四方,我辗转追杀你千余里,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哈哈……”王冈仰头髮出一阵小人得志的大笑声,摇摇头道:“仁多保丁,你这廝虽然有些许才华,不同於那些庸碌之人,但无奈官职低微,掣肘又多,能奈我何?” “哼!我大夏自有法度,轮不到你来说!”仁多保丁当即出言呵斥:“你如今胆敢主动出现在我面前,便不怕死!” “哈哈……此一时彼一时也!”王冈伸手一指身边的李秋水,又发出一阵很反派的大笑声,“你可认得此人是谁?哦,我忘了你官职太低,只怕是还未见过你家太后的尊容!要不你赌一把,这是不是我找人偽装的?” “不可,不可!”宦官匆匆跑来,连连摆手,焦急道:“这是我大夏太后!” 这话一说,两军皆是骚动! 西夏大军:“什么?我家太后怎么落到宋人手里去了?我们一直在他们身后追逐,他们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就把太后给绑去的!总不能是硬送吧!” 宋军相对而言,还是要平静许多,我家学士就是牛逼!一直是这样的! 几百人在敌后逃窜,躲避敌人大军追杀,换成一般人早就完蛋了,但人家不光从容不迫,还能抽空去把西夏的太后给抓来! 不愧是读书人,就是比咱们想的多! 仁多保丁见宦官做出肯定,连忙翻身下来,对著李秋水行了一礼:“两军阵前,甲冑在身,臣不能全礼,请太后恕罪!” 李秋水面无表情,昨晚王冈的话,让她意识到眼下自己身陷危机之中,他不確定仁多保丁究竟是心向哪边! 仁多保丁行完礼,又转身看向王冈,冷声问道:“王冈,我们打过这么久的交道,你也別废话了,直接说要怎么样才能放了我家太后?提条件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绝不犹豫!” “哈哈……好啊!”王冈又是一阵大笑,忽而面色一冷,戏謔道:“这么久以来,你一直在追杀我,弄的我很是狼狈啊!既然你主动让我提要求了,那你便自刎吧!” 眾人闻言大惊,皆转头看向仁多保丁,便是李秋水也不例外,她身居高位多年,深知不能光听臣子的忠心之言,实际如何,还是要看行动! “好!”仁多保丁面色不变,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伸手便拔出了腰间长剑。 “不可!將军不可啊!”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將领慌忙阻拦。 仁多保丁却是一抬手制止了眾將,朗声道:“我仁多家族,世受恩惠,如今不过是报恩之时罢了!以我一人之命,换太后生机,这很划算!诸位莫要阻拦!” 继而他又转头看向李秋水,一脸慨然道:“臣为人愚钝,不得上官亲睞,今日能得以见到太后,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他抬首把剑架在了脖子上,洒脱一笑:“臣告退,望太后福寿延绵!” 李秋水目光骤然变色,笑谈间就愿意为她捨身忘死,这是忠臣啊! “住手!”就在仁多保丁准备挥剑自刎之时,王冈开口了,一时间,眾人都鬆了一口气,惊疑的向王冈看来。 仁多保丁暗叫侥倖,王冈再不喊停,自己都没词了,再拖下去难不成自己真要自杀不成! 不过他表情管理做的还是极好的,转头看向王冈,淡淡道:“还有何要求?” “我忽然觉得你说的很对!用你的命来换你家太后,我太吃亏了!” 王冈忽然笑道:“所以我改主意了!” 仁多保丁怒视王冈,不忿道:“你也算是一个人物,竟然出尔反尔!” “哈哈……那就换个说法!”王冈挑挑眉道:“我感怀你的忠义,不忍你这般义士就这般死了!所以换了个条件!这么一说,是不是就好听多了!” “说,你到底想要如何?” “简单,送我出境!” 第九十章 西夏动盪 有李秋水作为人质,王冈深知自己必然会引来整个西夏的注视,这其中有许多势力是想要救出李秋水的,也有许多势力是看似想要救出李秋水,但实际上却准备把他们一起弄死的! 如王冈之前与林渔的分析一般,李秋水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会引来整个西夏的人来对付他们! 这很麻烦,完全打乱了王冈之前的计划! 所以他……又改变了计划…… 他不再向以前那般藏匿踪跡,直接跟西夏各方势力打起了明牌,堂而皇之的利用李秋水胁迫了仁多保丁,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向宋夏两国的边境而去! 这也是在告诉西夏的各方势力,你们如何勾心斗角,相互算计我不管,我这人心思单纯,没有那么多肠子,但只要你不敢公然不顾李秋水的死活,那就放老实一些! 所以在一路走去,王冈身边聚集的军队就越发的多,这些都是闻询前来救驾,最终却化为护送他的队伍! 王冈对於身边多出这么多虎视眈眈的敌军並不在意! 人越多涉及到的势力也也就越多,心思也就越杂,他们之间的掣肘、牵制也就越多,而他也就越安全! 对於他来说,只要控制住了李秋水,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而护送著他们的仁多保丁对此也很满意,所谓功高不过救驾,自己都在太后面前表演了一把愿意为她自杀的戏码,这等忠心难道不值得重用吗? 如今又有这么多人跟著,王冈肯定不可能把太后给带走或者给杀了,所以对於他来说,只要是走完这个过场,飞黄腾达就指日可待了! 同时他也知道,其他的那些军队中肯定有居心叵测之人,正是因此,仁多保丁现在比谁都小心,每日尽心安排士卒保护王冈等人,就连其他队伍的人靠近,他都不许,他是真心要护卫李秋水安全的! 毕竟事关下半辈子的荣华……呸,都是为了理想! 而他的这一幕幕作为也都被李秋水看在眼中,这让她不禁感到有些悲凉,自己这些年重用了那么多人,没想到在自己生死危难之际,最能信任的竟然是一个名声不显的小官! 其人在之前甚至都没有见过自己!当真是忠义之士啊! …… 而就在仁多保丁畅想未来之时,梁乙埋都快要急疯了! 他的权力来自於李秋水,如果没有她的支持,梁乙埋根本不可能坐上这个位子,而如今李秋水被俘,他这个相位也是岌岌可危! 如今的朝堂之中,整天在为了救援太后的事在爭吵,调拨过去的军队投鼠忌器之下不敢轻举妄动,这也让他无计可施! 而在今日忽然有人提起国不可一日无君,建议恢復李秉常的帝位,他心中大骇,当即出言痛斥那人,言当务之急是救援太后! 好容易把这事给遮掩过去,但他心中却不得安寧,这种言论只要出现了苗头,便不好控制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去想! 他甚至听到一些传闻,说太后被俘有辱国体之类的言论,这肯定不是什么好兆头! 而且今日李秉常那边似乎也很活跃,一些宗室经常找由头去宫中探望他,可他总不能去限制李秉常和亲戚见面吧!那会激起更大反对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救出李秋水,只要他安然无恙的回来,诸事皆可平息! 可怎么样才能救回太后呢? 梁乙埋思索良久,直到入夜之时,他方才红著眼望著外面那一片漆黑,犹如心头的阴霾,直接起身走了出去。 “帝师,眼下太后遇难,我只能来求你了!”梁乙埋跪坐在蒲团之上,满脸祈求的望著盘坐在床榻之上的老和尚。 “老僧乃是化外之人,这俗世间的因果,却是不便参与的!”帝师笑容淡淡,摆摆手道:“相国还是另想他法吧!” “眼下別无他法,还请帝师看在先帝和景宗皇帝的顏面上,大发慈悲啊!”梁乙埋趴在地上,眼中满是怨毒之色,你这老和尚平时享受百姓供奉和皇家优待之时怎么不说你是化外之人,现在要你做事,却是推辞了起来。 “阿弥陀佛!”老和尚长长的念了一声佛號,垂眸道:“昔日景宗皇帝和先帝確实对老僧礼遇有加,老僧虽在红尘之外,也不能忘却这份恩情,既有因果,確实不能对其后人不管不问!” 梁乙埋大喜,连连行礼道:“多谢帝师慈悲,太后获救,日后必然更加礼敬大师!” 行完礼后,他便慌忙起身,就想请老和尚动身,却见和尚依旧一动不动的盘膝而坐,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 “帝师,眼下事態紧急,太后危在旦夕,还望帝师速速动身!” 梁乙埋忍不住催促了一声,却见老和尚依旧安之若素,面上掛著似有似无的笑意! “帝师这是何意?方才不是说……”梁乙埋疑惑的又问了一句,只是话未说完,忽然醒悟过来。 方才老和尚说的是不能对李元昊和李谅祚的后人不管不问,这句话的重点是这个“后人”! 这指的是谁?李秋水能算是他们的后人吗? 这话说的是李秉常! 这是让他们放了李秉常,恢復他的帝位! 梁乙埋如吞了苍蝇一般噁心,想求他救人,自己反倒成了他的敌人! 他沉默半晌,平静道:“帝师方才不是说不过问俗事吗?如今若是恢復帝位,只怕朝堂又要生乱,帝师是准备亲自出面辅佐陛下吗?” 老和尚微笑著摇摇头道:“秉常皇位乃是传自先帝,你方才也说先帝对我有恩情了,那自然不能让他的皇位被外人所废,至於朝政如何,我却是不关心的!” 梁乙埋面色稍缓,他听明白了老和尚的意思,就是让李秉常继续当皇帝,至於有没有实权,他就不管了! “不瞒帝师,之前太后曾与我议过皇帝復位之事,我们都是赞同的!只是眼下时局不稳,想等一等的!” 老和尚笑而不语。 梁乙埋暗骂一声,又道:“既然帝师也有这个想法,那便不等了,待太后归来之后,便准备復位之事!” “善!”老和尚笑著走下床榻,向外走去。 第九十一章 僵局 王冈带著西夏大军,在西夏境內一路畅行,这景象把鱷神看的都嘖嘖称奇! 在西夏打了他们那么多城池,杀了他们那么人,抢了他们那么多財物,最后甚至连人家太后都俘虏了,结果呢,对方非但不打咱们,还要把咱们礼送出境! 你说这事邪不邪性! 他娘的,跟著王老大就是长见识啊! 要不是我亲眼所见,任谁跟我说,我也得说他吹牛! 只是他们也没得意几天,又走了两日,西夏军队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往前走了! 废话!前面就是金汤了,前段时间刚被曲珍给打下来,那边算是宋界了,谁敢让王冈把太后带到宋境去,那不得让人给唾骂死啊! 而他们这边聚集大军的动作,早早就惊动了宋军,曲珍赶忙报信,种諤又携大军前来支援! 然后派人一打探才知道,原来是王冈绑架了西夏的太后,正带著三百人与对方数万大军僵持著呢! 种諤一听人都懵了,曲珍也是揉了揉耳朵,这说的都是什么玩意!没睡醒吧! 探子无奈之下,再三解说,两人才难以置信的互相看看! 之前不是说他收拢了三百溃军,连下西夏十八城吗?怎么又把人家太后给绑了! 不是,他是怎么做到的! 现在还带著三百人跟数万大军对峙,你听听这话,听起来就充满了荒诞的意味! “赶紧派兵支援他!”种諤果断下令,发兵救援,他想的很清楚,只要弄死了西夏太后,对方肯定会大乱,正好可以再次出兵攻打西夏! 只是有一个麻烦王冈也在对方阵中,如果那里的人不是王冈就好了,他可以直接攻打,连带自己人和西夏太后一起弄死! 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但那人是王冈就不能用这法子,否则他种家一门就要遇难了! 且不说东京那边的官家是如何器重此人,也不说他的老丈人是章惇,叔父是王安石,就单他本人如今的影响力都非同小可! 新旧两党通吃,民间声望极高,更是创立了吴学…… 这一项项加起来,若是自己轻举妄动害死了他,只怕自己的下场不会比狄青好到哪去! 种諤大军一到,西夏军队立刻摆出了防御姿態。 他立刻让人喊话,说明来意,自己是为了接大宋將士而来,非是为了开战! 话刚喊完,他便听西夏军中传来一个猖狂的笑声:“哈哈……我大宋军队已来,尔等还不放人!” 西夏將领耐性子说道:“你把太后放了,我们就放你!” 王冈果断拒绝:“那不行,我放了她,你们不放我怎么办?你先放我!” “我放了你,你不放太后怎么办?”西夏人也不是傻子! “那便算了!咱们各凭本事吧!我见你家太后也是风韵犹存,不如让我带回东京给我家官家做一房压寨夫人!” “贼子好胆,焉敢辱我大夏!” “那你放了我们,我就放了你家太后!” “你先放太后,我再放你!” …… 种諤听得瞠目结舌,怎么还有官家的事!不过双方好像是在对峙,而且真的陷入了僵局,那探子的措辞,倒真是讲究! 隨之他想了想,好像自己也没有办法解决这个僵局! 总不能自己上去替王冈作保吧! 就算去了,他们也得信自己才行啊! 唉……这个世道,人与人之间真是连一点信任都没有了! 当然要让王冈先交人,他也信不过那些不讲信义的蛮夷! 可眼下如何破局才是关键! 正在他苦思冥想之时,又有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不如老僧来做个中人如何?” “帝师!” “见过帝师!” “帝师慈悲!” …… 老和尚缓步走来,人群中响起一阵阵问好之声。 王冈闻声看去,神色不由的凝重了几分,这老和尚他在出使西夏时在李秉常的宴请中见过,是西夏的帝师,地位比西夏的宰相还要高! 最关键的事,自己大概率搞不过他! md!这帮和尚最是討厌,这么老了还爱多管閒事!偏偏武功还奇高! 李秋水在见到老和尚之后,目光也轻鬆了下来,显然对他很有信心! 王冈也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不禁想起以前的猜测,李秋水敢跟逍遥子叫板,会不会就是因为有这老和尚作为庇护! 这很有可能! 他本能的又在心中谋算起来,能不能挑拨一下逍遥子和这老和尚,让两人斗个两败俱伤之类的…… “施主,许久未见,更显风采了!” 思索之间,老和尚已经来到王冈的身前,合十行礼,笑容和蔼。 王冈一手抓著李秋水,一手还礼,微笑道:“不知大师今日怎么动了凡心,干涉起世俗之事了?” “施主言重了!”老和尚笑呵呵的说道:“本就在俗世红尘之中挣扎,又哪来的凡心不凡心啊!” “呵呵……如此说来,大师亦是六根不净啊!” “放肆!” “焉敢对帝师无礼!” …… 围观眾將领见王冈话说的如此不客气,当即呵斥了起来。 老和尚却是微笑抬首阻止他们,笑道:“老僧自然是六根不净,若是净了,岂不是立地成佛了!” 王冈一番试探,见这老和尚丝毫不为所动,知晓其心性坚韧,便笑道:“大师好心性!” “呵呵……多谢施主夸讚!不过这不重要,我见施主如今陷入困局之中,不如由老僧来解此僵局如何?” “哦,大师意欲如何解决?”王冈把李秋水拉近了一些,双眼紧紧盯著老和尚。 帝师对他的举动视而不见,依旧笑著说道:“老僧还有颇有几分信誉的,不如就由我作保,你先放了太后,我再保你平安!” 王冈摇摇头道:“大师恐怕不知,我乃是儒家正统嫡传,最讲信义,素来言必行,行必果,不如大师信我人品,让我回到宋军阵中,再放太后如何?” “我自然信施主乃是儒家君子,但正因如此,我才不敢信啊!”老和尚也摇摇头道:“你方才那句圣人言论少了后面半句,孔圣人还有一句话叫:“君子贞儿不谅”,守大节而不拘小信,这让我如何信你会放太后!” 王冈震惊的看向这老僧,你这和尚不正经啊!不读佛经,怎么去读论语了! 第九十二章 升级 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小人哉!这是孔子认为下等士的德行! 君子贞而不谅,这是孔子认为君子坚守心中正道,可以捨弃那些小的信! 所以孔子是在教我们,作为君子,是可以不守信用的! 对此王冈一直深以为然! 这些年来,诸如薛慕华、慕容博之流的小人,时常骂他不守信用,翻脸无情,看似他人品挺差的! 但实际上,他不过是在身体力行的践行圣人之言罢了! 只是没想到自己一直所坚持的信念,竟然被一个和尚给道破了! 这禿驴定然不是好人! 老和尚见他神色错愕,又是一笑,“想来以施主的心性,以己推人也是不会相信老僧的,那不如就换个法子,宋军就在左近,由老僧护送施主回去如何?” 王冈一听觉得这个法子尚可,等於是自己抓了西夏太后和帝师两人回去,当然至於能不能把人留下,那就是种諤的锅了! 他刚想要点头答应,忽然反应过来,这老禿驴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以己推人? 王冈哪能吃的这亏,当即反唇相讥:“大师勿怪,毕竟你们这些出家之人惯於藏污纳垢,不事生產却得尊养,其中手段,王某不得不防啊!” “呵呵,施主当真是辩口利舌啊!” “总不能任由和尚舌绽莲吧!” 二人说完,相视一笑,老和尚伸手一引道:“施主,请!” 身前將领见帝师主动接过这个锅,自然乐得如此,一挥手西夏军阵就让出了一条通道来。 王冈把李秋水交给了林渔,平静的吩咐道:“你带人先走,我来殿后,但有异状,立刻杀人!” “学士保重!”林渔知道眼下不是拉扯之时,一拱手带著三百宋军便走。 王冈则是和老和尚落在眾人之后,缓步而行。 一眾人在西夏將士怒视之下,谨慎走出,看著对面的宋军,心中大鬆一口气,终於要回来了! 王冈瞥了眼老和尚,笑嘻嘻的试探道:“大师孤身护送,就不怕我出尔反尔,就算是不能掳走西夏太后,却也是能杀她的!” 老和尚笑容不变,举目看看四下,幽幽道:“方才施主有句话说的挺对,老僧乃是出家之人,对红尘俗事確实不是太感兴趣,施主可知老僧如今年齿几许?” 王冈目光一凝,又听老僧继续说道:“其实老僧自己也记不清了,只记得西夏建国之时,我已百岁有余!” 西夏是在仁庙时宝元元年建国,距今已经四十四年了,也就是说这老和尚怕是有一百五十来岁了! 王冈惊疑不已,只是不知这老和尚突然说起这事又是有何用意! “你说我一个连自己岁数都记不清的人,又哪能记得什么恩情不恩情的!”老和尚粲然一笑:“施主,其实我是为了你而来!” “我?”王冈警惕的后退一步。 “太后乃是宗师境高手,施主年岁轻轻就能打败她,这难道还不值得关注吗?”老和尚的笑容有些阴森,“毕竟,我百岁之后就再无增益了!” 王冈心中一惊,当下再不犹豫,拔腿便跑。 “好生果断!”老和尚大讚一声,一抬手摇摇一掌斜刺里劈去。 这一掌带有庄严浩大之气息,掌风迎面袭来,王冈心中陡然生出了一种猴子面对五指山的无力感。 只一瞬,他脑海之中闪过万千画面,少时被师长训斥,被姐姐欺压,即长时被社会规则限制,被姐姐欺压,乃至如今被昏君打压,被姐姐欺压…… 王冈脸色狂变,仿佛面对至高权威一般,让他不敢生出反抗的心思! 然而就在这些画面叠加起来,形成一座大山向他压来之时,一束光从他心底激射而出,划破大山遮蔽出的阴影,直衝霄汉,抗衡这座大山。 我儒家圣人有言: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 权威从来都是用来打破的! 我王冈可不是那只知道奴顏婢膝,一味顺从权势的法家,我是站在道义这边,敢於反抗的儒家正统嫡传! 与师长有分歧,我敢於告诉他,弟子当仁不让於师! 世道不公,那就去改变这个世道! 昏君无道,我未必不敢诛杀一夫! 便是姐姐不对,我也敢悄悄骂一声王若薇…… 这世间还有何权威是能压住我的! “给我破!”王冈大吼一声,那道光骤然变的粗壮起来,轰隆一声击破那座大山。 王冈双眼一阵清明,瞬间只觉念头通达。 而这时老和尚的那掌力才刚到近前,王冈瞬间调动全身之力,丝毫不退,抬起一掌重重拍了过去。 “轰!” 两掌相交,爆发出一声剧烈的轰鸣,炸裂的掌力,激盪出一阵狂风,吹袭的三百宋军站立不稳。 王冈也被余波震的倒飞了出去。 老和尚见他无碍,也是嘖嘖称奇:“这一掌问心,乃是老僧这些年遍览各家典籍琢磨出来的招式,曾用这一招在大雪山打的三位活佛转世,竟然被你这么轻鬆的接了下来!” 王冈落地之后,脚下不停,连连后退,他顾不得尚未平復的气血,高声喊道:“林渔,杀人!” 两人动作极快,从开始发难到现在,不过瞬息之间,眾人尚都没回过神来,王冈这一声大喊反倒是提醒了林渔,他赶忙去抓被两人掌风震盪出去的李秋水。 “哈哈……且慢!”老和尚身形一闪,疾驰而去。 王冈心道不好,这个老和尚肯定就是慕容博口中所说的先天高手,自己对付他已然力有不逮,若再加上一个李秋水,那必然会更加麻烦!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了!”王冈眼中利芒闪现。 他当即也向林渔那边衝去,同时在脑海中勾勒出一门功法,一阵五彩光芒闪过,面板再次出现。 匆匆一瞥,只看见声望值那项有密密麻麻的一串数字,顾不得细看,直接找到链气诀的选项。 【是否费512000声望值升级为十阶练气士?】 ”是!“ 王冈刚做下决定,一股浩荡真气陡然出现在体內,融入经脉之中与之前的真气化为一体! 继而异变陡生! 浩瀚的真气似乎来到了一个临界点,不断的冲入丹田,互相挤压起来,瞬间剧痛传满全身。 而那老和尚也感知到这边的异状,回头看来,目光惊愕! 第九十三章 战老僧 丹田之中,隨著真气不断的注入,传来阵阵胀痛,王冈潜心內视,发现诸多的真气正在其中不断的压缩、坍塌。 这……这是体內的真气又要跃迁了! 王冈心中震惊,这种情况他遇见过,当初他內力转化为真气之时,也发生过这种情况,只是那时的痛苦不及现在的十分之一! 不过只要路线是对的就行,些许痛苦又能算得了什么! 我儒家君子最是不惧这些! ”给我冲!“王冈低喝一声,催动周身的真气,如大江入海一般浩浩荡荡直衝丹田,而他也被那剧烈的疼痛刺激的发出了一声惨嚎! 而就在此时,两边军队也发现了这边的异状,纷纷带兵杀了过来。 林渔率先抓住李秋水,一把掐在她喉咙处就要捏下。 而老和尚稍一愣神,挥袖一掌拍了过去,林渔双眼顿时就变的空洞了起来。 ”闪开!“他身边的士卒飞扑而来,直接將林渔撞飞出去。 ”砰!“ 那士卒跟著就被老和尚的掌力打中,一口鲜血喷出,如破麻袋一般重重摔落在地!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和尚诵了一句佛號,一步落下来到林渔近前,看了眼已然气绝的士卒,摇摇头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你今日为他而死,必定是前世因果,如今罪解债消,该当轮迴!” “我去你大爷的轮迴!老禿驴你肆意杀生,罪孽深重,才该轮迴!你家爷爷今日就送你去见佛祖!” 鱷神见林渔双眼无神,知道他是著了这和尚的道了,大吼一声挥舞著兵刃就冲了上来,其他士卒闻声也跟著挥刀砍来! ”阿弥陀佛!“老和尚又念诵了一遍佛號,一挥袖掀起一阵狂风,浑厚的內力將眾人扫的人仰马翻。 他看也不看眾人,伸手便要去拉李秋水,忽然一顿,並指一夹,双指之间多了一柄铁剑,剑身之后却是一脸木然的丁三。 “调皮!”老和尚双指一抖,铁剑哗啦啦碎成一地铁片,而丁三也被这道震盪之力给甩飞了出去,摔倒在地时,握著剑柄的手还颤抖不停! 他痛苦的闭上双眼,流下了屈辱的泪水,多少年了,他的剑多少年都没有断过了! 如今又重温了一把年少时的耻辱! 就在这边的眾人殊死一搏的时候,另一边的王冈已经將所有的真气都灌入了丹田之中,他现在所承受的也是极致的痛苦! 他看到林渔陷入老和尚的问心掌法之中,他看到眾人如飞蛾扑火般冲向老和尚,又倒飞回去,他看到老和尚拉起李秋水,隨手一挥就解了她身上的穴道,他看到两边大军向这里飞奔而来…… 他心急如焚,却不得不强忍痛苦,这一瞬,却仿佛漫长的犹如隔世! “滴答!” 一声水滴声响传来,这一声很轻,却如同滴落在他脑海之中,浑身的上下每一个细胞都似乎为这一声而欢呼起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內视看去,丹田之中真气压缩到了极致,滴落下了一滴紫色的水滴,而这滴水落下之后,旋即又化为了一道紫色的氤氳之气,繚绕在丹田之中! 这是……氤氳紫气! 王冈心头忽然生起了一丝明悟,这道紫气便是大宗师、大圆满的標誌! 隨著他念头升起,丹田中聚集的那些真气,犹如乌云般突然下起了大雨,一滴滴液体落下,迅速又化为了氤氳紫气,两者之间互相转化,时而化为液体,时而变成气体。 这一刻王冈只觉得自己强的可怕,浑身充满了力量,空前的强大! 不过他知道这只是大宗师的境界,距离老和尚那先天境还是有著差距! 再升级! 他再次看向面板,却发现《链气诀》之后已经没有了“+”號! 这是满级了! …… 李秋水被解了穴道,微一调息,贯通气血,转身向老和尚行礼:“多谢帝师出手相助!” 老和尚微微一笑道:“这里就交给你了!” 李秋水目露怨恨的扫过眼前这些士卒,想著自己这么多天一直在他们面前丟脸,忍不住恨声道:“都该杀!” 说罢,她抬起一掌便要拍向身前的林渔,而就在这时,一阵凌厉呼啸之声传来。 “剑来!” 李秋水惊愕,便见万千刀剑齐齐向她刺来! 老和尚上前一步挡在她的身前,双袖连挥,將漫天兵刃尽数打飞! 而就在剑雨被尽数完全打飞之时,王冈身影陡然闪现,手握长刀,纵身而起,一记力劈华山,迎头向老和尚劈下! 这一招试平平无奇,而老和尚却是面色凝重,双手猛的一合十,低头垂目,周身瞬间涌现出一层金光。 “轰!” 王冈这一刀精气神三者合一,以如今他的功力施展,相比之前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只是这威力巨大的一刀劈下,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丝滑,反而传来一阵反弹之力,將他震的倒飞了出去! 而老和尚在这一刀之下也不轻鬆,周身那层金光被劈的暗淡无光,老和尚连连后退几步,方才止住身形,惊諤道:“杨家刀法!” 王冈立下身来,一甩手中长刀,咧嘴笑道:“老和尚不愧是先天高手,硬接我一刀都能不死,再来!” 老和尚目光凝重的看向他道:“施主临阵突破到大宗师境,得大圆满,可喜可贺!不过以老僧看来,施主这突破之法似乎另有蹊蹺,不知可否告知一二!” “去问阎王吧!”王冈心中一直对这来歷不明的面板升级武功有所忌惮,今天被这老和尚逼得去再次使用了它,心中憋屈不已! 他何曾吃过这么大亏,眼下只想把这禿驴给弄死! 当下催动气血烘炉功,调整身体的状態,一步跨出身影再次消失,隨后突然出现在老僧身侧,一刀横扫而去。 老僧挥动手中念珠撞將上去,一声轻响,长刀回弹,念珠散落。 不待调息,王冈又是一刀斜劈而下,这一刀来的突兀,老僧只得双手一合夹住刀身。 “施主,你虽是大圆满,但终究未到先天,杀不得我!” “老子气血旺盛,耗死你也行!” “施主,老僧对你並无恶意,只是想知道你是如何在这个年纪突破到如今这个境界的!”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其实我方才见你突破,已经有所猜测了!” 王冈心中一动,目光微凝! 第九十四章 秘闻 王冈对於老和尚说没有恶意,那是半个字都不信! 你刚才的举动可不像是没有恶意的样子! 率先出手攻击我,打我的人,逼的我不得已升级突破时,你怎么不说自己没有恶意! 现在跟我装好人! 和尚是什么德行,他又不是不知道,上次秦孝安在拍卖佛宝之后,因为佛宝的来歷备受质疑,结果他不过是了一点钱,便找来了几十位名寺高僧为他背书佐证! 个个睁著眼说瞎话,那品行连自己都不如! 对於老和尚,王冈转念一想,也就弄明白了他示弱的缘故! 呵,你是先天境高手,我確实不是对手! 但我胜在年轻啊! 想要打败我,你这老禿驴也要损耗不少实力,受不轻的伤! 以你这个年纪,气血枯败,想要快速恢復,只怕没有那么容易吧! 同样你的敌人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所以这个老禿驴在见识到自己层出不穷的进攻手段,尤其是刚才那一刀之后,让他意识到想要拿下自己,他很难確保不会受伤,而且还要损耗不少的功力! 而这很有可能会导致他被敌人寻仇,所以他怂了! 只要找到对方的弱点,便是弱者亦能拿捏强者! 王冈心中得意不已,就连看到趴在地上偷偷摸摸去捡老和尚念珠的鱷神,都觉得可爱无比! 一高兴又加大了刀上的力道,老和尚双手合的更紧,运转功力对抗王冈的大力,缓缓说道: “数百年前天地大变,武学之道慢慢步入末法,唐时时常有剑仙出没,至五代时先天便已是世间强者,乃至如今便是宗师境亦是少见!” 王冈沉默不语,手中力道不减,这些事他都听慕容博跟他说过,算不得什么秘闻。 老和尚继续说道:“百余年前却有一天才出现,以绝世之资突破先天成就陆地神仙境,然而他还不满足,想要成为真正的仙神,只是这天地已变,正在步入末法,又岂能如他所愿!” 王冈隱隱猜到他想要说什么了,大概会与他有关。 “此天才自觉修炼无望,便突发奇想的想要换条路去走……”老和尚这时突然顿了一下,抬头看向王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什么路?”王冈直视他的双眼,冷声问道。 “他找到了一件上古之时香火神道遗留下来的法器!”老和尚微微一笑道:“香火神道与我们习武积累內力不同,他们以信眾的愿力修炼,成就神位!” 王冈心中一颤,愿力?声望? 这两者似乎很是相似…… 他忍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做镇定的问道:“是何法器?” “我未曾见过,自然不知!不过隱有传闻,那件法器可献祭愿力,向法器的主人换取愿望!”老和尚微微一笑:“比如换取功力,突破境界!” 王冈越听越觉得像他那面板,但是却不敢显露出半分內心波动,这事要是坐实了,只怕那些隱藏起来了老怪物都要来找他了! 那时只怕自己会被这帮人给合力炼化!谁知道这天下还有多少老傢伙! 想想那场景都让人不寒而慄! “荒谬!”他当即大声呵斥道:“你这老禿驴先说天地大变,又说上古遗传,若真是如此,那些仙神何在?为何道观庙宇之中,又皆是木偶泥胎!” “既然天地大变,那些仙神如何存世,如不能存世,又如何通过法器换取功力!” 老僧默然,他对於此事也是在王冈功力暴增、突破之后突然想起来的,其中细节並没有深究! 只是他却是不知,王冈也是在替自己发问,自己用声望值兑换功力,这东西究竟是从哪来的,怎么就凭空出现在自己的身体里了? 自己肆无忌惮的使用,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这法器的背后又是什么样的存在,他的存在对自己会不会有危害? 这个存在要通过法器来换取声望值,那他本身又受到什么样的限制? 这一切的一切,他都不知道!也都是他急需了解的! 以王冈的为人,连身边的人都带著几分怀疑,又怎么会无条件的相信一个未知的存在! “看来施主的秘密另有其他,不是老僧所想的那般!” 老和尚一直紧盯著他的双眼,王冈除了一开始的惊讶之外,並没有其他异常之处,只得嘆息道:“不知施主可否告知,老僧寿元不多了!” “关我屁事!”王冈心中暗骂这老禿驴废物,连这等隱秘之事都不弄清楚,白活这么大岁数了! 不过他眼下也不愿在这件事上纠缠,猛的一把抽回长刀,狞笑道:“老禿驴,没话说了,那就来分个生死吧!” 王冈一步退后,跟著手指连点,无形剑气接连射去。 “六脉神剑!”李秋水惊讶不已,看向王冈的目光满是震惊,这便是她当年和无崖子一起收集天下武功,也没有收集到的! 没想到竟然会在他手中,这个便宜女婿再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老和尚挡了两指,发现隨后的剑气越发刁钻,无奈之下,只得用身法躲闪,同时轻嘆一声:“施主,收手吧!眼下两军已至,再打下去,只会无端多造杀孽!” “杀孽!”王冈厉喝一声,神情变的越发狰狞起来,“你这老禿驴也配说这个词!” “我原本只求自保,只想带著兄弟们回家!可你这老禿驴却无端生事,伤我兄弟杀我兵,现在见事態对你不利,就跟我说杀孽!” “老禿驴你觉得天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吗?若有杀孽,这杀孽也因你而起!” “阿弥陀佛!”王冈一番声色俱厉的呵斥,让老和尚知道今天这事想要善了怕是不易! 他念诵一句佛號之后,淡淡道:“施主纵然是天纵之才,年纪轻轻便有大宗师的境界,但想要杀老僧只怕还是力有不逮!” “没关係,今日杀上一场,先斩杀了你家太后,让西夏乱起来,隨后我在去杀你的那些徒子徒孙!杀他一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李秋水懵了,不是,凭什么啊! 是你绑的我,你们的人我一个都没杀,你凭什么要先杀我! 还讲不讲道理了! 第九十五章 博弈 两国各有一队人马衝到近前,剑拔弩张,不过大家都还比较克制,没有直接开打,都把目光放在战局中央的几人身上。 那里的几人才是此战的关键人物,西夏的太后、帝师,大宋的学士针锋相对,牵一髮而动全身! 几人间的情况很怪,王冈明明武功比不过两人,却气焰囂张,咄咄逼人,其实王冈也清楚,以自己眼下的实力和这老和尚硬拼的话,大概率会死,或者重伤,但殊死一搏的话,对方也免不了挨上自己几刀。 这就像一个成年人跟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拿刀互砍一样,成年人大概率很贏,但孩子的刀砍在身上也会疼,捅到要害也致命! 王冈临阵升级,所增长的实力,虽然依旧比不过对方,但能对老和尚產生威胁也就足够他发挥施展了! 按老和尚所说,他一百多岁了,还在想著怎么进步,怎么增加寿元……就很励志! 但这也同样也显露出了他怕死的特性! 可以理解,人越活越惜命嘛! 而王冈则是充分利用起了他的这一弱点! 王冈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年轻! 年轻人最大的標籤是什么?衝动,易上头! 他赌的就是老和尚不敢激怒他! 所以这是一场心理博弈,谁更怕死,谁就输! 而现在武功更弱的王冈,显然是占据了上风,老和尚不愿意跟他拼命,心有退意,但王冈的身法又极其诡异,让他很难摆脱王冈的纠缠! 这就挺噁心人的,跟被一条疯狗缠上了似的! “施主,究竟想要如何,才肯罢休!”老和尚无奈嘆了一口气。 李秋水一听这话,暗道不好,赶忙开口怒斥道:“王冈你也休想狮子大开口,大不了做过一场,有帝师拦住你,你这些手下没人是我对手,我尽可一一杀之!” “哈哈……”王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仰头大笑起来,继而对著三百士卒喊道:“来,你们来告诉西夏太后,我们大宋儿郎怕死吗?” “不怕!” 三百人只觉热血上头,大声呼喝起来,这一番动静引得两军也是一阵骚动! 王冈举手虚空一握,四周顿时一片寂静,眾人皆举目看向他,就听王冈沉声说道: “此处乃是沙场,两军廝杀之所,自我王冈踏足此处,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我不畏死,我兄弟们更不畏死!太后如今却用死来恐嚇,岂不可笑!哈哈……” “哈哈……”眾士卒也跟著大笑起来,目露鄙夷,果然是蛮夷妇人,以为咱们跟那些人一样贪生畏死! 李秋水被这肆无忌惮的大笑声气的脸色涨红,她这些年养尊处优,何尝被人如此无礼对待过,顿时上头,高叫道:“好啊!那就来……” 只是话未说完,又被老和尚给拦下了。 “阿弥陀佛,施主所言不错,今日诸般事端皆由老僧而起,老僧今后自当深居简出,潜心礼佛!”老和尚说著又看了眼死在他问心掌法下的士卒道:“此人之死並非本意,老僧愿出百两银钱以作安葬之资!” “百两?”王冈大怒:“这是一条人命!” 李秋水按捺不住,高声叫道:“王冈你休要太过分,你大宋一个士卒的抚恤银才多少!” “哈哈……”王冈怒极而笑:“你跟我说抚恤金,我在跟你说兄弟情谊啊,你这妇人懂什么叫义气担当吗!” 李秋水被气的直跳脚,要不是打不过他,都想上去跟他拼命了! 老和尚只得上前道:“那施主觉得多少合適?” 王冈摇摇头:“我不是要钱,我要的是你的態度!” 老和尚沉默片刻道:“一百金?” “好!”王冈毫不犹豫的应下。 老和尚:“……” md,给高了! 两人一番討价还价定下了赔偿,这看起来很残酷,一条人命就这样被钱財买断了! 但在场的人,却没有人觉得不妥,甚至还很兴奋!觉得这条命卖的很值当,赚大了! 正如李秋水所说,大宋朝廷给的抚恤银才几个钱啊! 王冈没有想那么多,他是个比较现实的人,人已经死了,便是帮他杀人出气,又有什么用,还不如帮他多要点钱留给他家里的人! 当然,这是因为他跟这些士卒不熟,若是换成他身边的人,哪怕一个丫鬟、小廝,这事都没这么容易了结! 老和尚从身上摸出了一件金制的法器,嘆息道:“此物乃老僧常年佩戴之物,足抵百金!” 王冈接过在手中掂了掂,当即怒斥:“这上面才几两金子,你这和尚端的是奸诈!” “施主帐不是这么算的!”老和尚有些无语,按你这个做法,那些古人传下的字画、孤本,不过就是几张废纸了! “你休要跟我乱扯!”王冈不管不顾的一挥手道:“说百金就是百金,差一毫一钱都不是百金!” 老僧只得又从身上解下几件配饰,无奈道:“这些虽非金制但价值远超百金了!” 王冈招招手,丁三连忙上前,將东西接过去,王冈瞥了一眼,都是佛门七宝所制的法器,不禁暗嘆这帮和尚是真富啊! 就这些东西交给秦孝安去运作一番的话,隨便那件都抵得上百金! “大师,所言也並非没有道理,毕竟谁会没事在身上带百两黄金呢!我也不是那不通情达理的蛮横之人,今天这事,我待我兄弟吃点亏,就这么算了!” 老和尚嘴角抽了抽,刚才还叫禿驴,现在就叫大师了! 这廝端的是善变! “既然此间事了,那老僧便告辞了!” “等一下!” 老和尚刚准备走,忽然传来一声呼喝,就见鱷神拖著林渔的腿,虎虎生风的跑来,“你把人给弄醒!” 王冈点点头道:“大师那问心掌法確实神异,我这属下心志不坚,还请大师將他唤醒!” 老和尚俯下身,翻开林渔眼睛看了看,忽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老禿驴,你什么意思!我兄弟若死,定不与你甘休!”王冈大惊。 “他早就从问心中醒过来了!”老和尚摇摇头道:“只是这位施主在拖拽之时,又把他给磕晕了!” 眾人:“……” 鱷神一脸严肃道:“王冈,我觉得跟在你身边太压抑,我想仗剑天涯去!” “等他醒了你再走!” 王冈上前按了林渔几处穴道,林渔幽幽醒来,张口便是:“狗日的老岳……” “施主已无大碍,老僧这便走了!”老和尚行了一礼,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王冈忽然开口。 老和尚有些不耐了,转身道:“施主欲反悔!” 王冈摇摇头道:“大师自可离去,但太后却是我的俘虏!” 第九十六章 讹诈李秋水 人都有得寸进尺的劣根性,当你发现一个人好欺负,你就会忍不住去试探他的底线! 王冈更是如此,他连赵頊的底线都敢去不断试探,就別说这个一看就好拿捏的和尚了! 事实证明一个人是怂货,武功再高也还是怂货! 被他这般接二连三的逼迫,饶是老和尚心性不错,也有些气愤了,沉声道:“施主,何出此言,方才说好的,送你们回宋军这边,用以交换太后,何以出尔反尔!” “安全送到了吗?” 王冈轻飘飘一句,让老和尚闭上了嘴,而后王冈又冷笑道:“我们之前的约定,从大师突下杀手之时,就已经不做数了,所以太后现在还是我的俘虏,我要把她带回去给我大宋官家做压寨夫人!” 李秋水听他张口俘虏,闭口压寨夫人的,气的不行,当即叫囂道:“帝师,別跟他废话了!咱们就跟他做过一场,以我们的武功,他必死无疑!我就不信他真能捨得高官厚禄,娇妻美妾!” 老僧听到这话,心中一动,抬头看向王冈,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些端倪出来! “哈哈……生亦何欢,死亦何惧,你这妇人又岂会懂得我儒家大义!”王冈仰头大笑:“若能为大宋除了你们两人,煌煌青史自会为我表功,后世子孙,亦当以我为荣!” “呸,说的好听,我不信你是那种人!”李秋水怒视王冈,摆开架势。 “好,那就来啊!”王冈自然也不怵她,当即握紧长刀,心中却在盘算待会怎么逼老和尚喊停! “且慢!”未等二人动手,老和尚率先喊停,再次嘆息一声道:“施主,太后关乎西夏国局,是肯定不能给你的!你换个条件!” “好!”王冈抖了一个刀,將长刀收了起来,笑道:“我这人最是讲道理,既然是俘虏,那就允许你们来赎!说说你们准备用什么来赎人吧!” “施主还是直说想要什么吧!”老僧摇摇头,不想在跟他纠缠,淡淡道:“若是施主条件太过苛刻,恐怕我们也只得做过一场了!” “放心,我这人最是公道!”王冈对於老和尚的威胁,丝毫不在乎,笑道:“不过太后身份尊贵,若是要的太少也不合適,便按著我大宋每年赐给西夏的岁赐来当赎金!” “不可能!”本就为钱財愁苦的李秋水,一听王冈喊出这个天价,毫不犹豫的就出言否定了! 老和尚也是沉著脸道:“施主这个要求也太过分了!” “哪里过分了!”王冈的脸也陡然沉了下来,不悦道:“你们西夏拿了我大宋多少年的赏赐,怎么现在让还一年的,就过分了?那之前你们收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过分啊!” 李秋水叫道:“那是我们大夏將士拼本事贏来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的好!”王冈冷笑道:“那今日也是我凭本事贏来的!” 李秋水一噎,怒视王冈。 老和尚又上前道:“施主,我大夏不比大宋,如今確实拿不出这么多银钱,还请换个条件吧!” “这话好说啊!我这人最是通情达理,谁还没有几个穷亲戚不是!没钱没关係,可以拿其他东西来抵啊!比如土地……” “你想得美!”李秋水不等他说说完就咆哮了起来! “你看你又急!”王冈不满的揉了揉耳朵道:其实你是很划算的,我给你分析下啊!” “我们真要打起来,不管结局怎么样,我都得先把你弄死! 你一死,那些原本中立的势力就会投向李秉常,推动他復位,而梁乙埋肯定是不会坐视自己失去权力的,必然会发动反击!西夏也就陷入內斗,大乱了起来! 而这时我大宋只要去扶持势弱的一方,就会让你们一直乱下去!而后就能兵不血刃的收復西夏!” 李秋水听的有些呆滯,而种諤却是满脸兴奋,对对对,我就是这么想的!跟她干啊!先把她弄死再说! “那时就不是一块两块土地能够解决的了!”王冈一脸诚恳的道:“你掌管西夏,要学会算这笔帐啊!莫要因小失大!” 李秋水被他的这番做派弄得火大不已,却只得强压怒气道:“你想要什么地方?” 王冈抬手召来曲珍,笑道:“曲总管,许久未见了!” 曲珍也抱拳道:“学士有礼!” 二人早就相识,当年大军南征,在安南征討司中,王冈任机宜文字,而曲珍则是征討司中的第一將,收復广源之时,他也在其中,如今曲珍则是鄜延路副总管。 二人寒暄两句后,王冈便问他要什么地方比较合適。 曲珍有心想说要兴庆府,但估计是不大可能的事,便就近说了永平川。 王冈一听就知道,这是老实人啊!你咋不说要兴庆府啊,咱们討价还价嘛! 而后他又目光灼灼的看向李秋水,只等著对方一反对,他就立刻狮子大开口。 “好,我替太后做主了,便以永平川来赎人!”老和尚注意到王冈的目光,不想再多生事了,直接替她答应了下来。 李秋水诧异的看来,老僧只是默默摇头。 王冈也只得无奈忍下,眨眨眼想要再次找事,李秋水已经下令西夏大军后撤了。 看著西夏军队不情不愿的退去,王冈忽而又笑了起来,此举足以让李秋水威信大减! …… 隨著宋军进入永平川,李秋水和老僧也都离开了,王冈看著林渔追打鱷神,也是感慨连连,这就是兄弟情谊啊! “学士,此番立下大功,官家必有重赏,当真是羡煞人也!” 王冈听到声音,转头看去却见是种諤大步走来,便笑了笑:“不及经略使劳苦功高啊!” “我等老朽矣!”种諤本是心高气傲之人,但这两日见到王冈功劳簿中,所记录的那些战事,让他只觉得自己老了! 王冈见他神情有些低迷,便转移话题道:“经略使寻我可有要事?” “哦!有官家之前的旨意!”种諤醒悟过来,拿过一张摺子宣读道:“王冈狂悖妄为,不通教化,追停两官,归宋之时,即日押解回京!” 王冈:“……” 他无语凝视苍天,昏君无道,迫害忠良啊! 第九十七章 回京之路 说是押解,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这是官家的气话,尤其是王冈此番立下大功,又怎么可能真的押送他,派两个护卫意思一下也就得了! 官家既然下令了,王冈也就不好在这边停留了,准备回京。 而林渔也在此时带著三百士卒向他告別,他是渭州的兵马都监,回到了大宋,自然要回到自己的任上! 二人就此分道扬鑣,他带著鱷神和丁三往延州而去,在这里得到了沈括的接见。 王冈虽然被贬了两官,但赵頊却没有拿走他天章阁直学士的头衔,所以这次贬官,根本就没影响到他的政治地位,沈括还是以礼接待了他。 二人先是一番商业互吹,隨后又聊了一番公务,算是把这次西夏之行做了一个总结。 当然把跟弥勒教接触的事给掩盖了过去,他对於沈括这人的学术很是敬佩,但人品吗?呵呵…… 就那回事,还不如自己! 王冈今天要是说些敏感之事,沈括就敢连夜写奏章弹劾於他! 当年人苏軾热情接待他,还给他看自己写的诗,这哥们转头就弹劾苏軾诗中有怨懟之言! 跟著王安石混到了三司使的位置,老王一辞职,他转身就跑去吴充那里反映新法的问题! 然后就被蔡確给弹劾了,说他品行不端! 確实单以品行来论,蔡確在他面前都能昂首挺胸! 最起码人家蔡確还知道盟友的重要性,不涉及到自己利益之时,还能帮王冈在官家面前说两句好话! 当然王冈是不承认自己是蔡確的盟友的,毕竟他跟蔡確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別的,他是忠臣! 聊完了正事,见沈括还不停的跟他东拉西扯的套话,眼中时不时闪过羡慕嫉妒的神采,王冈就知道这货还是挨打挨少了! 回头找个机会挑拨一下他那老妻,让她好好揍一番这廝! 据说他家中的那婆娘打他,都是大耳刮子直接往脸上抽!想想都疼! 王冈就想不明白,一个男人怎么能混成这样! 连慕容博都不如! 想到这,他就跟沈括聊了聊一些怕老婆人的趣事,比如从苏軾那边传出来的河东狮吼,比如吃醋、葡萄架倒了的典故。 沈括听著听著笑容就变的僵硬了起来,抿嘴神伤,再也不想打探王冈的那点破事了! 王冈却是聊的极其开心,直到夜深,方才大笑而去。 隨后一路回京,王冈才知晓自己孤身入西夏,收拢溃军所向披靡,打得西夏大军狼狈逃窜,连下二十六城,並活捉西夏太后的事都已经传到了大宋境內,整个大宋都为之轰动! 大家又都知道他此番是违背皇命,私自前来,这次回去就是要领罚的,对於他的印象就更添上了几分悲壮的色彩! 因此这一路之上,无论官员士绅,还是江湖豪侠,都排著队迎接他,以能请他赴宴为荣! 而王冈也是豪迈,来者不拒,整日宴饮,接连大醉,直到鄜延路经略司关於王冈的摺子到达京城的时候,王冈还没有走出陕西…… …… 赵頊赵頊提前收到了沈括的密信,知道王冈回来了,还知道他用西夏太后换了永平川,虽然对於没能杀了她有些遗憾,但这个成果已经很好了! 毕竟之前五路大军齐出也没有看到西夏梁氏的模样…… 想到这个,他就鬱闷,王冈这是怎么做到的? 好在这份详细的报告来了,赵頊迫不及待的就看了起来。 首先看到的是王冈带领那三百人的功劳,赵頊匆匆一番差点被气笑了! 三百多人,一个不少,人人都有功劳,个个都有高光表现,尤其那些战死的,写得更是慷慨催泪! 更离谱的是那个叫林渔的兵马都监,以一敌千,还生擒了敌方主將! 这比勾栏茶馆里那些说书人嘴里的故事还要离谱,你都敢把这写进功劳里! 你这也没拿朕当人啊!但凡写的收敛一点,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当真了! 简直就是胡闹! 赵頊將请功的摺子重重的摔在御案上,准备等王冈回来跟他好好算帐! 隨后又看起了种諤详述的见闻,听说王冈是被数万西夏大宋护送回来的,他人都是懵的。 好傢伙,两边因为他一人出动了近十万的大军! 这排面直接拉满! 又看到王冈如何在两军阵前叫囂,感觉他不是带著三百人,是带著三十万一般! 果然这真正跋扈的人,不管身处什么环境,都是一般的囂张! 再往后看去,赵頊先是一愣,感觉自己看错了,跟著再仔细一看,脸顿时都黑了! “这叫什么话!” 赵頊一声怒斥,挥手把摺子摔到地上去了! 石得一嚇了一跳,不知他为何发怒,赶忙去捡地上的摺子,匆匆一瞥,看到上面的內容,也是嚇了一跳。 暗道王冈这人比苏軾还要大嘴巴,官家也是你能编排的吗? 竟然当眾去说要把西夏太后带回来给官家做压寨夫人! 这也太无礼了!难怪官家会生气! “官家息怒!” 石得一不敢多言,悄悄把摺子放到案上,正要退下时,就听赵頊又喝道: “息怒?你看看他说的都是什么话!压寨夫人!这是把朕当做山大王了!” “嗯?”石得一有些懵,似乎有什么不对! 官家好像是在不满王冈的用词,而不是这件事的本身? 是不是关注错了要点啊! “官家说的极是,这个称呼確实太粗鄙了!有损官家威严!” 他想了想,试探性的说了两句,见赵頊没有发怒,又道:“不过老奴却以为王冈心中是有官家的,听说西夏太后容貌极美……” “你是这样看待这件事的?”赵頊皱眉上下打量他,只把石得一看得浑身发毛,才听赵頊嗤笑道:“你一个阉人关注妇人美丑作甚?你还能用不成!” 石得一低头大窘。 赵頊大笑不已,转而又问道:“王冈那廝还要几日回京?” 石得一抬头望望赵頊,一脸纠结道:“按路程来算估摸还得大半年!” “你说什么?”赵頊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 石得一苦笑道:“他如今名声太大,各处乡绅都爭抢宴请……眼下估计还没到京兆府……” 赵頊脸色发黑,半晌咬牙道:“派人去提醒他,什么叫做押解!” 第九十八章 面圣 酒量这种事,一般来说跟身体素质有很大的关係! 以王冈现在的身体素质,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声千杯不醉,但这种事架不住人多啊,大家一上头,也就喝的多了! 当然,王冈有空间,还能用內力逼出酒,不过这个做法忒下三滥了,他现在一般不这么干了! 人家请你喝酒,你要不愿意就拒绝好了,答应下来又作弊,无端显得咱人性次! 王冈现在是有偶像包袱的人,学会爱惜羽毛了,於是就又醉了一次! 宿醉醒来,脑袋沉甸甸的,一摇晃,恍惚间还能听到“咣啷啷”的响声,跟进了水似的! 抬眼向镜子中打量了一眼,只见自己面色暗淡,形容颓废,王冈不禁大悲:“不想我竟被酒色所伤,如此憔悴,即日起戒……咦,不对,我会武功啊!” 王冈功力一转,体內残余酒气迅速蒸发出来,顿时只觉精神焕发,往镜子里一看,又是一位丰神俊朗的翩翩佳公子! “我就说练功有用吧!”王冈满意的点点头,转身走了房间。 见他出门,丁三赶忙唤人打水过来伺候,鱷神却在一旁笑嘻嘻的竖起大拇指:“王冈,你真勇!” 王冈瞥他一眼,懒得搭理,自顾自漱起口来,这不废话嘛,我勇这件事,当今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用得著你说! 『鱷神继续笑道:“昨晚官家派的天使到了,你还记得吗?” 王冈一怔,完全没有印象,不过他心理素质好,很快就恢復了常態,来就来唄,有什么大不了的,边漱口边淡淡道:“人呢?说了什么?” “说是官家召你赶紧回京!”鱷神双眼发亮,兴奋道:“结果你说什么天子呼来不上朝,还把两人给打跑了!” “噗……咳咳……”王冈一个不慎,被呛的连连咳嗽。 自己打了赵頊派来的天使,那跟当面扇赵頊耳光有什么区別! 还当著他们的面,说了些藐视君王的言论! 这尼玛,要是让赵頊知道了,就那小心眼,不得往死里整自己啊! 丁三端著水回来,赶忙上前帮王冈拍打后背。 鱷神眨眨眼道:“王冈,你怎么不笑啊!昨晚你可是笑的很猖狂啊!” 王冈止住咳嗽,扭头看向丁三,问道:“这事处理好了吗?” 丁三点点头道:“处理好了!” “怎么处理的?”王冈对於丁三做事的水平还是没有对林渔那么信任。 丁三板著脸道:“我拿了几张银票和一把刀过去,让他们选!他们选了银票!” 王冈点点头,丁三这人做事有些不大讲究方式方法,过於简单粗暴了,不过只要有效就好! 洗漱之后,两个內侍再次上门,客气道:“官家急招,请学士速速启程!” 王冈为人宽厚,自然不会去为难奉命办事的两人,暗骂赵頊刻薄寡恩,连回程时间都要催促,自己这一路走来,你以为是在喝酒吹牛? 那不是在与我大宋各个阶层的代表深入沟通,联络感情嘛! 官家啊,你远离了群眾,听不到百姓的呼声,这是昏君之兆啊! 王冈颓然长嘆,无奈之下,只得加快行程,结果刚出驛站便被一群人给堵住了,还要继续邀请他赴宴,王冈只得道:“皇命在身,不敢逗留!” 眾人不敢强留,便一程又一程的相送,其中情谊,令人感动! 结果一路奔波到了下一处驛站,又是一帮人在翘首以盼,王冈又道:”官家已派人来责难,王冈代罪之身,不敢赴宴!“ 眾人大怒,立下这般功劳不受奖赏,反而还要被问罪,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们不敢骂皇帝,於是转头怒视那两个內侍。 两人被嚇的畏畏缩缩,暗骂怎么就要自己摊上这档子差事了! 最终当地乡绅端来酒菜,每人与王冈喝上一杯酒,吃上一口菜,算是表上一番心意。 这般为国爭光的人物来到自己的地方,若是连一杯酒都没让他喝,那日后別人岂不是要戳自己脊梁骨! 於是王冈一行人就这样走走停停,路过各地都要被拦下来喝上一杯酒,那两个內侍,现在都不敢抬头跟人说话了! 明明是奉命做事,在王冈面前唯唯诺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结果搞的自己反像是迫害忠臣的奸邪一般! 以至於两人在看到京城的城墙时,都感动的快要落下泪来了! 王冈换了一身衣服,连家都没回,就风尘僕僕的向皇宫跑去。 到了宫门之前,那看守皇宫的侍卫,差点没把他当成灾民给驱赶了,直到见到他的印信,方才一脸崇敬的把人给请了漏房,另让人前去通报! 赵頊听说王冈回来了,没好气的骂了一声,挥手让石得一去把人带来,他要好好骂骂他,结果一看到满身灰扑扑的王冈,就是一愣,不禁皱眉道:“怎么搞成这样!堂堂朝臣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王冈仰起头来,晒黑的脸蛋上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靦腆道:“臣闻官家急詔,不敢怠慢,匆忙之下忘了沐浴更衣,衝撞了官家,还请恕罪!” 赵頊抿了抿嘴,心中有些不忍,不过旋即又想起一事来,冷笑道:“可我怎么听说你夜夜笙歌,乐不思蜀啊!” “官家误会了!”王冈面不改色的说道:“臣去赴宴,一则是因为盛情难却,二则是臣想要听听其他人是怎么看西夏之事的,日后也好为官家出谋划策!” “呵,哪用什么出谋划策,朕直接把你派去不就行了!”赵頊冷笑道:“你王大学士赫赫威名之下,西夏人还不望风而逃!” “是直学士……”王冈弱弱纠正。 赵頊足足愣了两息,方才反应过来王冈在纠正自己对他馆职上称呼的错误! 他当时就被气笑了,你是不是以为我在跟你说笑? 是不是以为我在夸你? 我在讥讽你啊!听不出来? “你倒是对自己的认识很清楚,还知道是直学士不是大学士!” 赵頊越说越气,指著他骂道:“你是不是觉得你立了功,我就要赏你?我告诉你要要罚你!” 王冈仰首望天,面色淡然,罚唄,习惯了!昏君不就是这样的吗? 第九十九章 问罪 赵頊一见王冈还摆出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模样,更是大怒,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这是冥顽不灵,这是不知悔改啊! 当即便怒道:“你也休要说我不教而诛,我今天就要当面论论你的罪行,你擅自跑去西夏的罪,我就不跟你算了,我就来说说你谎报军功的事,你可知罪!” 王冈大惊,连忙辩解道:“官家,我没有谎报军功啊!” “还说没有!”赵頊將军功的册子丟了过来,呵斥道:“你自己看看你写的,都可以直接拿去酒肆里当书来说了!” 王冈接过册子,瞥了一眼,有些赧然的笑道:“这其中確实是用了一些修辞手法,我们文人是这样的,文采什么的,一出手就有,不比那粗鄙的墨家!” “好,好一张利嘴!果然不愧是状元出身啊!就是能言善辩,避重就轻!”赵頊怒极反笑,指著他道:“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谎报军功之罪,改成行文手法,你当真是好样的!” 王冈忙道:“官家,虽然我遣词造句上运用了一些手法,但军功都是如实啊,並没有弄虚作假!” “还敢嘴硬!”赵頊点点头,转而道:“好,既然你还存侥倖之心,妄图欺君,那我就来好好跟你论论,就说那林渔,以一挡千,还生擒对方主帅,这是不是你写的?” 王冈暗自思忖一下,老林確实以一敌千了,也確实擒下了仁多保丁,这没毛病啊! 至於说中间省略了一些过程…… 修辞手法嘛! 你就说我写的这些东西有没有问题,是不是属实! “此军功是臣所记录!”一念及此,王冈就有了底气,当即就微微挺起了胸脯,咱有理咱怕啥,平常没理都能搅三分,今天好容易占到理了,还能被你嚇唬住了,更是语气鏗鏘的补充道:”一字不易,皆是属实!“ 赵頊被他这做派弄的有些呆,怎么突然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感觉理直气壮的,以他对王冈的了解,这小子定然是想到了狡辩的方向,说不定那三百人都被他串通好了。 微微一顿,赵頊也换了一副神態,淡淡道:“好,既然属实,我就信你他以一敌千,那你且跟我说说他擒下的主將是谁?” “仁多保丁!”王冈不假思索的回答! “好,好啊!”赵頊像是抓住他把柄一般大笑了起来,忽而一指王冈,颇为玩味的说道:“王冈,你是不是觉得你在西夏的事,朕完全不知,你就可以隨意欺瞒!” “臣万不敢做如此想!”王冈慌忙躬身道:“官家烛照千里,明察秋毫,臣焉敢欺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哼!说的好听!”赵頊一挥袖,冷声道:“那你说说,为何我得到的消息是你被仁多保丁追的落荒而逃,怎么到你这,就成了他被你生擒了!” 王冈默然,没想到赵頊在西夏的探子还能传递迴消息来,只是不知那探子有没有打探到自己跟摩尼教的关係! “怎么?不说了!解释解释啊!”赵頊往后一仰,目光促狭的看向王冈! 身在敌后带著三百人能干出那么多的事,谁都知道你很厉害,就算被仁多保丁打败,也並不能损害你的光芒! 大方说出来,別人还会说你坦荡,可你这背后编排別人,造谣中伤,大搞贏学,就有些没品了! 让別人知道,还以为我大宋输不起呢! 见王冈默不作声,赵頊越发催促了起来,讥笑道:”说说啊!就说你是怎么生擒他,后来又怎么会被他追杀的!你放心,朕信你!你只要编的出来,朕就信!“ 王冈抬起头,看著赵頊那充斥著讥讽的笑,这一刻特別理解孟子在见梁襄王后,为何会说出那句”望之不似人君“! 他轻嘆了一口气,而后从袖中掏出了几封信,平静呈上,淡淡道:“臣无需解释,官家看完这个自然明了!” 赵頊疑惑的看向他,一招手石得一赶忙上前將书信接过去,呈上御案,赵頊拿过一封打开一看,目光就是一凝,继而又连忙把其他几封都拆开一一看过,而后一脸呆滯的看向王冈,惊疑道:”这是什么东西?“ 王冈暗自腹誹:“笑啊,你怎么不笑了?刚才笑的不是挺开心的吗?嘚瑟,你看谁家皇帝像你一样,没有个人君的模样!” 暗暗骂了一通,王冈这才抬起头来解释道:“这些书信乃是仁多保丁和其部下將领写给官家的投诚信!” “我知道这是投诚信,我问你他们为什么会写这个!” “臣方才说了,林渔把他给生擒了!他要活命,自然就要写投诚信!” 赵頊揉了揉额头,思索一番道:“所以林渔生擒他是真的,你还把他给放了,那后来他连连追杀你又是怎么回事……哦,你是在造將!” “圣明无过官家!臣这点雕虫小技,瞒得过天下人,却是被官家一语道破!” 王冈奉承了一句,继续说道:“臣当时收拢了溃军,也只有三百来人,想要带他们活著回来,就肯定要经过无数次的战斗!” “而在敌后作战,你能贏一次、两次,贏的次数越多,派来的军队就越厉害,纵然是臣精通兵法,最终的结局也只会是战败死亡!” 赵頊眼光大亮,惊呼道:“所以你就自己造了一个能打败你的將领,让他陪你演戏!” “官家圣明!”王冈再次称讚,继而道:“除了能陪我演戏之外,他还能帮我通报消息,其间西夏朝廷也派来几个有能力的將军过来,都被我们给刺杀了! 而且他在连番打败我之后,在西夏也是声名鹊起,如今更是入了西夏太后的眼,而且他还是党项人,日后必定能成为朝堂重臣,说不定其地位还要远在禹藏麻之上!” “如此说来,这还是一石三鸟之计!”赵頊大为开怀! 笑了两声之后,突然想起自己刚才扬言要惩罚王冈的,立刻笑容一收道:“这事就算你过关!” 王冈正要道谢,就听赵頊喝道:“说,谁让你私自去西夏的!” 王冈:“……” 刚刚明明说,这事算了的! 第一百章 赵頊再谋西夏 王冈有些生气,这昏君出尔反尔,就是硬要给自己治罪! 但自己又岂是那么好拿捏的! 王冈一拱手道:“无人让臣去西夏,臣听闻我大宋败於西夏,心中不解,又恰好臣於假期之中並无差遣,便去看了看,后听闻有我大宋士卒溃散於西夏,想著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便自告奋勇去了西夏救人!” 赵頊沉默,王冈这一句话,先是说他没有差遣,也就是没有职责,不存在擅离职守的问题,后来去西夏完全是出於义愤,而且还是孤身去的,没有动用大宋的一兵一卒。 而最后的救人,更是在告诉自己,不能因为这个理由去罚他,否则会让將士们心寒的! 正不爽呢,就听王冈语调一提,慨然道:“如果官家非要问是谁让我去的,那臣只能说是我儒家的浩然正气,是大宋养士百余年养出的一腔正气驱使我去的!” 赵頊就很气,刚被你堵住后面的话,你转头就跟我唱起了高调,你是不是当朕傻! 他眼珠一转,又喝道:“你在两军阵前是怎么编排朕的,信口胡言要把西夏太后带回来给朕做压寨夫人,你可知罪!” “臣知罪!”王冈这次认罪態度非常端正,痛心疾首道:“臣失言了,未能带回西夏太后,令官家失望,还请官家责罚!” 赵頊一愣,不是,你这叫什么话,说的就像我在覬覦西夏太后的美色一般! 因为王冈没有替官家抢来美人,所以官家责罚了王冈! 赵頊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这话要传出去,自己还要不要做人了! 届时,朝臣们怎么看自己,后宫怎么看自己,百姓们又怎么看自己?还有其他国家的那些君主同行,又会怎么看待自己! 他赶忙摆手怒斥道:“胡言乱语什么!朕何尝要你带回西夏太后了!” “是是是,是臣领会错了官家的意思!”王冈连忙认错。 赵頊越听越觉得的不对,又呵斥道:“我何尝交待过你什么!你又瞎领会什么!” “臣知罪,皆是臣自作主张!”王冈连忙自承己过,“臣想著熙陵幸小周后,也不失佳话,便想官家可效仿之……” “你……你……”赵頊被气的发抖,这货直接把自家祖宗干的事给搬出来了,这让赵頊怎么接话,抨击他,那是骂太宗,赞同他,这种话自己说不出口,要脸! 他立刻意识到王冈这是故意的,用自己的名声来让自己投鼠忌器,好不追究这件事,暗骂了一声奸诈,转而喝道:“好胆,竟敢以此来裹挟朕!” “裹挟?臣不知官家何意?还请官家明言!”王冈一脸傻白甜的笑容。 哎呀,这狗贼好生阴险! 赵頊恼怒的看向王冈,喝道:“你別忘了,你还殴打朝堂重臣……” “不是停了两官了吗?”王冈一脸诧异道:“还要再罚?” “呃……”赵頊这才想起来,他当时一上头把王冈给罚过了! 一罪二罚自然不行,赵頊快速思索,突然眼前一亮道:“王冈,我记得你是去年八月因婚事而请的假,朕给了你半年时间,你说现在是几月啊!” “臣失期未归,臣请责罚!”王冈懒得再陪这个小心眼玩了,態度诚恳的认罪,他不信赵頊敢以这个理由来罚他! 自己深陷西夏,苦苦作战,为国爭光,结果皇帝却因他失期而重罚! 这种昏庸的手段,就算放到歷代昏君之中,也是极其炸裂的! 赵頊倒是没有往这里想,他要的是王冈认错的態度,又不是真要罚他,嚇唬嚇唬的得了! “责罚,我就不罚了,明日朝堂之上只有公论!”赵頊云淡风轻的摆摆手! 石得一暗暗撇嘴,官家为了赏王冈的大功,思虑了好几天就没想好怎么安置王冈,这是准备把这事推给群臣一起商量! 王冈自觉情绪价值已经给完,便准备告辞回家,谁知还没开口,赵頊又拿出了一张堪舆图。 “前些日种諤遣其子种朴上书,策在在横山一带建城,你觉的如何?” 王冈想了想道:“横山有千里沃野,养马耕地皆可,更是有盐铁之利,確实是个好地方!” 赵頊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头,道:“你赞同“种諤的提议?” “非也!”王冈摇摇头道:“此法虽好,却过於保守了,先要建银、夏、宥三城,继而才能一城一城的威逼西夏!” “哦,那你有何良策?”赵頊饶有兴趣的看来,他也觉得种諤的法子太过繁琐了,所以已经准备让人去实地考察建城了! 王冈听他发问,毫不客气的上前往堪舆上一点,自信道:“要建城就在这里建,有草有水,直接压制西夏命脉,这里才能给他们最大的威胁!” 赵頊往图上一看,王冈所选的地方竟是好水川,不由惊愕道:“这也太冒进了!” “那怕啥!反正咱是要打他们,怎么打不是打!”王冈极其豪气的说道:“此处建城,我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平夏城! “城一建好,咱们下一步就去打天都山,这两地只要站住,西夏就再也翻不起浪来!” 赵頊看看图上的两处地方,目光挣扎,最终还是摇摇头道:“还是等考察之后再说吧!” 王冈闻言也就不再多说,反正他话说到了,最终的决定还是要看赵頊自己! 王冈见赵頊没有什么想问的了,於是试探请辞告退,赵頊摆摆手便让他自去。 王冈走出大殿,仰头望天,感觉这昏君急詔自己回来,就是为了骂自己一通一般,当真是昏聵啊! 而另一边的赵頊则是问起了石得一近日有没有什么趣事。 石得一想了想,便说起了李舜举被派去鄜延路考察的事,他觉的自己一个宦官不该担当此任,就去找王珪,问他把这等军国大事託付给他这个宦官合適吗? 这就等於是在骂王珪这些文官无能了! 但人王珪是何等麵皮,哈哈一笑就把这话给挡回去了,李舜举也只得无奈认命! 赵頊听完摇摇头,现在的文官確实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幸好还有个王冈……嗯?对啊,我可以升王冈寄禄官,但给他一个不好的差遣来表达自己对他的不满啊! 石得一看了眼笑意古怪的官家,默默的低下了头! 第一百零一章 演到你流泪 王冈在回到延州之时,便去信姑苏,让章若带著家人赶来京城,这次把李秋水得罪死了,谁知道这娘们会做出什么事来报復他。 毕竟这天下如他一般豁达的人寥寥无几,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所以王冈出宫之后,並没有换衣服,这还得用! 当初他去西夏可是瞒著章若去的! 唉!想想身为男子真累,外面要哄领导,回家之后还要去哄媳妇! 婚姻究竟给男人带来了什么! 只是他没想到,他这副破衣烂衫的装扮,却把京城里的百姓给感动坏了,孤身入西夏,为国雪耻,立下那么大功劳,自己却弄得如此落魄潦倒! 这叫什么,这就叫为国事不惜己身!这就叫大公无私! 不是忠臣能这样! 有百姓拦在王冈马前,拿出吃食水酒来请他饮用。 王冈跳下马,见那老汉不像是富裕之人,便抱拳婉拒。 老汉却不走开,摇摇头道:“官人熙寧九年高中状元之时,咱就在人群中看著,想著这状元郎好生年轻,好生俊俏,以后要是个清官就好了!” 熙寧十年官人从交趾凯旋而归,献捷官家,咱也在人群里看著,官人那时何等精神,雄……雄姿英发,咱就欢喜,咱大宋来了个比范相公还要厉害的人! 后来官人又办惠民局、济民所,咱浑家的病就是在那治好的,咱那时就想请官人喝一杯酒、给官人磕个头,既然官人不肯喝酒,咱就磕头吧!“ 说著那老汉就要下拜! 王冈赶忙去拦,无奈苦笑道:“老丈使不得,这酒我喝!” 一杯喝过,这个口子就算开了,自然少不得第二杯,第三杯…… 待王冈到家之时,已是醉倒在马上,被一帮百姓给护送回来的! 章若得到消息,慌忙来迎接,一见他这副模样,当下也就顾不得生气了,慌忙让人把他扶进房里,又是小心服侍,又是嘘寒问暖。 “水,水……”王冈迷迷糊糊叫了两声,章若慌忙就去倒水。 而在她转身之时,王冈忽而路出一个笑,眼神分外清明,哪有丝毫醉意! 他没有喝醉,准確说他根本就没有喝那些酒! 想想就知道,以他那多疑的性子,怎么可能去喝这些来歷不明的酒! 群眾里往往掺杂著坏人,如果有人往酒里投毒怎么办? 就算毒不死他,恶不噁心人? 那些酒全被他趁机给装进空间里去了! 章若端水回来,正要扶他起来去喝。 “啪!” 王冈一巴掌把她手给拍开,章若柳眉一竖就要发怒,却听王冈嘟囔道:“別碰我,我家夫人会不高兴的!” 章若一愣,怒气全消,见他这副模样,觉得有趣,又扭头看看,见四下无人,便掐著嗓子,细声细气道:“原来官人这么怕家里的夫人啊!想来夫人也是个泼辣厉害的人吧!不像我……” “嘁……”王冈实在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笑,没想到章若还能化身茶女,不过转而他就顺著往下演了起来:“你这叫矫揉做作,不叫温柔,我家夫人那般,才是真正的柔情似水!” 章若俏脸一红,抿嘴低头。 王冈见她这副模样,心知有效,赶忙再接再厉。 “当今世间女子多无底蕴,学不来真正的女子柔美,便走向了两个极端,一边是矫揉做作,东施效顰,一边是粗鄙无礼,打压男子!” 王冈咂咂嘴,似乎颇为回味的说道: “此二者以我看来,不过庸脂俗粉,何能及我家夫人之万一!曾记得当年初见之时,只一眼便让我知道了,何为腹有诗书气自华!” “也没那么好!”章若听的心怒放,心酥体麻,都说酒后吐真言,那这些都是他的真心话吧! “有!你懂什么!我家夫人天下最好!”王冈一挥手道:“她知书达理,持家有道,任谁都挑不出她半点毛病!” “是是是,你家夫人最好!” 章若又帮他掖了掖被子,回首正看到他换下来的衣服,陡然想到这廝之前骗她说,去找官家提议交换俘虏,结果转头自己跑去西夏那等凶险之地,心中气恼,忍不住拍他一下,斥道: “话说的好听,你不还是背著她跑去了西夏,你若是出了事,你让她怎么办?我看你心中根本就没有她!” “此言……差矣!”王冈知道正题来了,这將是他最关键的一战,这时候若是回答不好,那这辈子都將生活在章若的淫威之下,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他代表了男性的尊严! 他集中精神,快速思索,如果是忠叔面临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回答? 只一瞬,他有了答案:“唉……你不懂,我家夫人是名门望族出身,自小就锦衣玉食,受人尊重,她下嫁於我,我自然不能让她过的还不如从前啊!我要让她过的更加好才行!” 章若一怔,没想到这件事还能扯到自己身上来! 她犹豫一下道:“可是家中生活已经很好了!” “钱財上是勉强足够,但生活质量不止於此啊!”王冈轻嘆一声,幽幽说道:“不仅是她,还有我们以后的孩子,我要给她们搏出一个大好的未来!” 章若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有些动容,柔声道:“可是你现在已经很好了!不用这么拼命了!” “还不够!”王冈闭著眼,喃喃道:“我家境贫寒,一路走到今天,全靠拼命,以前是为了自己,现在是为了她!寒门子弟想要鱼跃龙门,就要献祭……把自己当做祭品献祭出去……” 章若不由回想起从家中丫鬟那里听来的事,王冈自幼读书是何等刻苦,又想到他在交趾,大军都无能为力之时,他敢去突袭交趾国都,还有在沅江时,孤身入蛮族,乃至如今去西夏…… 这些事跡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都是英勇无比的,但在家人的身份来看,这都是在玩命! 章若看著王冈那张在风吹日晒下,无比粗糙的脸,忍不住流下泪来,扑在王冈身上低声呜咽起来。 而王冈却睁开眼,露出了粲然笑容。 拿下! 第一百零二章 朝堂算计 翌日一早,章若强自镇定的给王冈更衣,板著一张脸,一副不假辞色的模样。 王冈瞧著有趣,就直勾勾的看著她。 章若经受不住这炽热的目光,瞪他一眼,嗔道:“看什么!” “夫人真美!”王冈感慨道:“只怕我这一辈子都看不够了!” 章若俏脸飞红,忍不住拍了一下,责怪道:“言巧语,就要上朝了!” 王冈点点头,一本正经的道:“那等我回来,我得看个够!” “懒得理你!快走!”章若被他弄得羞涩不已,推著人把他给赶了出去。 王冈笑著走了出去,来到还是一片漆黑的街上,刚走几步就见秦孝安正等在路旁。 “有事?”王冈缓步走了过去。 秦孝安压低声音道:“石得一那边昨晚传了句话给我……” 王冈面无表情的听完,而后脚下不停的向皇宫走去,降我差遣?呵!真当我王冈的官是你送的啊! 需要时就用,不需要时就丟到一旁,还要敲打一番! 可当真是昏君啊! 可你怎么就能断定我就愿意陪你玩呢! 王冈冷笑一声,振奋起精神,望向皇宫方向,喃喃道:“今天我们就来好好玩一把!” …… 崇政殿中,文武官员依次排列,不多时官家升殿。 今日王冈没有发困,只等著別人发难! 一番杂七杂八的政事议论之后,有御史出列道:“臣弹劾王冈无詔入西夏,擅起边衅!” 眾臣一阵沉默,知道重头戏来了,只是没想到王冈这刚一回来,就有人弹劾! 赵頊环视眾臣,最终目光落在王冈身上,饶有兴致的道:“王冈,你可要自辩?” 王冈出列,沉声道:“臣无话可说,甘愿领罚!” 这话一说,眾臣皆惊,王冈竟然没回懟,这也不是他平日里的作风啊! 赵頊也有些错愕,不是,你昨天不是这样的,那一张嘴老能说了,懟的我都没办法给你定罪,怎么今天一上来就主动怂了! 你这样会让大家很被动的!若是因此罚了你,天下怎么看待大宋朝廷! 赵頊赶忙又向殿中看去,舒亶不得已出列道:“臣以为王冈无过,西夏不遵上国之义,私废官家所封国王,已然悖逆大宋,乃是敌国。 王冈以个人身份深入敌境,施以惩戒,此乃忠义之举,臣以为王冈非但无罪,且有大功!” 王冈依旧不动声色,心知这都是赵頊排练好的戏码,且让他演下去! 赵頊点点头道:“舒卿之言,朕以为然!王冈此举虽有不妥之处,却大义无损,当得嘉奖!” “官家英明!”眾臣齐喝。 赵頊又道:“那眾卿以为该为何奖赏王冈!苏卿以为当如何?” 吏部尚书苏颂上前道:“臣以为王冈领三百人於西夏境內所向披靡,打得西夏人丟盔弃甲,扬我大宋国威,如何封赏暂且不论,当先让王冈官復原职!” 眾人这才想起,王冈之前还被追停了两官。 “准!”赵頊发话。 隨后相关大臣又议论起该如何给王冈论功,如何封赏起来。 其实这帮大臣都有一个心思,王冈这官升的太快了,都不愿意给他一位的晋升,不然再过两年,说不定他都能入东西两府了! 不到三十岁就打清凉伞,这像话吗! 多少人三十岁还没中举呢! 比如今科的状元黄裳都快四十了,別人不也得夸上一句青年才俊! 而王冈这才俊也太青了点。 也正因此,一帮人討论了半天也没討论出个所以然来! 王冈神色淡然,仿佛事不关己一般,一言不发。 赵頊见眾臣议论半天,也没个结果,这边刚有人提议,那边马上就有人来反驳,始终没有一致的意见! 他被吵的有些不耐,忍不住敲了敲桌案。 清脆的声音准確的传达出官家的心境,几位眾臣却还是统一不了意见,这时王珪心思一动,走出了班列。 “官家,王冈这些年来,军功无数,破交趾、平南蛮,使辽大败黑山,齐州练兵剿匪,如今更是带著三百人在西夏连下二十六城,扬我大宋之威!” 王珪先是对王冈一通夸讚,利索他这些年来的功绩,王冈对此並没有得意,反而多了几分警惕,这老傢伙不是好鸟! 赵頊闻言也是连连点头,问道:“那以相公之意,当如何封赏王冈?” “老臣以为王冈既擅军阵之事,那不妨转职观察使,以为嘉奖!” 王珪这话一说完,朝堂都安静了! 观察使算是升官吗?算!不仅是升官,还连升了好几级! 这个职位素有美官之称,只是这是武职! 而且大宋对於武官向来是重利轻礼,同一级別武官的俸禄要比文官高上许多! 王珪这个提议在明面上,任谁都挑不出刺来! 但有一点文官转武职易,但武职转文官难,不是谁都能像韩琦那样,能左右横跳的! 王珪暗暗得意,觉得自己这个法子实在太好了! 就是让王冈吞下这个哑巴亏!他能怎么说,这是帮你升官,你能有什么不满! 不管文官武官,都是大宋官员嘛!不能挑肥拣瘦! 王珪都做好准备了,一旦王冈不愿意,自己就站在高处,用道德大棒呼死他! 而对王冈脾气更加了解的蔡確和苏颂则是悄悄退了一步,王冈那狗脾气是这么好拿捏的吗? 只是二人之间也是有著不同,苏颂轻嘆一声,目露担忧。 蔡確则是眼放精光,暗自握拳给王冈打气,弄死他,弄死他,我要看血流成河! 赵頊高坐龙椅,將眾人表情一览无遗,对他们的心思也有所猜想! 对於王珪的谋划,他不准备接茬,不然会让王冈把怒火放到他身上,这不符合他的利益! 还是让他们自己互相撕吧! 这种选择近乎出於本能,大宋皇帝祖传秘技:异论相搅! “王冈!”赵頊决定亲自来点燃这两人间的这把火,他缓缓道:“你对相公之言以为如何?” “此乃奸邪之言!”王冈上前一步,目光冷冷的扫过王珪,毫不留情面的说道:“臣请诛此獠!” 第一百零三章 同归於尽的打法 王冈一句话落地,整个朝堂都静了下来,那些久在朝堂的老臣还好,习惯了! 而那些刚躋身朝堂,如蔡京、黄裳之流,都傻了眼了! 喂,这是宰相啊!你就这样在朝堂上对他喊打喊杀? 一点体面也不讲!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勇吗? 赵頊也被他这么大的反应弄的一愣,忙道:“相公也是一片好意,你不同意,但说就是,何故中伤於他!” 王珪见赵頊有打马虎眼的意思,当下沉著脸上前道:“老臣所言皆是出於公心,不知何处有奸邪之意,还要分说清楚!” 赵頊见王珪態度强硬,无法转圜,也是无奈,只得看向王冈,待他亲自与王珪去撕,只希望別闹得太难看! 王冈转头轻蔑的瞥了王珪一眼,淡淡道:“方才官家说我於西夏之事有功无过,要给封赏,不知可有错?” “自然没错!你眼下是朝请大夫,转职观察使连升几级,难道不是晋升!”王珪侃侃而谈道:“你又精通军略,转为武职能更名正言顺的领兵,这难道不是有利於你,有利於国?” 说著他转头看向眾臣,摇头嘆道:“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想著文官清贵,不愿做实事,哪怕是连升几级,都不愿迁转,一提此事就像害他一般,各种污言秽语都出来了!” 朝臣之中也是附和声一片,儘管让他们转武职他们也不干,但这並不妨碍他们藉此批评別人! 而王冈却对这些议论声视而不见,淡淡道:“真升了吗?合班之中观察使居於各阁待制之后,本官身居天章阁直学士,因何过要降职於此!” 眾人一阵哑然,王冈还有个直学士的馆职呢! 转成武职,这个文官贴职自然就没有了,那等於是把王冈降了好几级! 可是要比直学士地位还要高的武职,那也就是节度使了! 乖乖,这么年轻的节度使,那也太离谱了! 而且之前也没人这么转过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王珪微微一愣,继而大笑了起来:“哈哈……原来是为了官位之事啊!老夫一个不慎差点给你降了官,確实是老夫之过!听你说老夫奸邪,还真当老夫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呢!” 这就是赤裸裸的讥讽王冈为了官职,不惜辱骂上官了! 他倒要看看王冈怎么应对!在他看来,王冈无非就是两条路可走。 承认自己贪恋权位,名声坏了,不承认,那就推动他接下这个职位! 这是一个两难局面,就看他王冈怎么选了! 能混进这座朝堂中的人,自然没有傻子,大家都能看出王冈所面临的局面。 苏颂嘆了一口气,上前道:“官家,臣以为相公之言不妥!就算官家要用王冈巡边,以天章阁直学士,天子近臣的身份,代天子牧守也要好过观察使之职!” 赵頊頷首:“苏卿言之有理!” 王珪心中一惊,暗道不好,苏颂这廝竟然给王冈找到另一条出路,只要王冈顺势往下去说,这关也就过去了! 他赶忙开始思索如何围堵王冈接下来的回答! 然而王冈却没有理会苏颂提供的帮助,转头直视王珪,认真道:“我说你奸邪,並非因为官职之事!” 王珪闻言心中一喜,没想到王冈竟然不往苏颂给的那条路上去走,也不知他是真蠢,还是过於托大,不过这不重要,既然你入了轂中,就別怪我了! 正待他要发难之时,就听王冈又道:“说你奸邪是因为你这老匹夫贪恋权位,尸位素餐,於国无益,还打压有功之臣,是为国贼!” 王珪神色一僵,朝堂譁然! 这就直接开骂了! 虽然大宋的宰相经常被弹劾,但那都是朝廷的常例,一般来说是没有什么作用的! 宰相依旧是燮理阴阳,礼绝百僚的存在!谁敢当面骂他,还是当著这些人的面! 但王冈就这么做了! “你……你……”王珪猝不及防之下,气的浑身发抖,一贯维持的涵养体面,荡然无存! 王冈继续发出诛心之言道:“你自己说说,你登上宰相之位后,干出了什么成绩?你知不知道別人都是怎么说你的?说你是甘草相公啊!” “有你这甘草相公在,整个政事堂,都被人说成纸糊的了!来,你说说你对此有什么感想!” 不待王珪反驳,王冈一挥手,也对著眾朝臣朗声道:“我大宋宰执歷来是贤臣、名臣,嘉佑老臣虽理念与时不符,可无人以为他们品行不端吧!” 眾人不做声,那帮人还活著呢!谁敢去抨击他们啊! “王相公性格执拗,雷厉风行,然所行新法,富国强军,於国有功,大家对这说法也没意见吧!” 眾人:“……” 满朝新党之人,都是王安石的徒子徒孙! “便是后来的吴充也是为国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王冈回头一脸鄙夷的看著王珪,讥讽道:“而我们当今的这位相公呢!心性好,任由毁誉加身,我自岿然不动!” “噗呲!”蔡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继而大殿之中响起了一阵窃笑之声。 王珪被骂的脸上的血色都没有了! “肃静!”殿中御史挥鞭呼喝。 大殿再次静了下来,而一眾御史都一脸崇敬的看向王冈,不愧是老前辈啊!这么多年,功力依然不减! 赵頊觉得差不多了,王珪听话,这人他还得用,不能让王冈把他顏面折损的太厉害,於是出言呵斥道:“够了!当朝相公岂是你能隨意污衊的!速向相公道歉!” 王冈知道赵頊这是想要息事寧人,他只要意思一下,这事也就过去了! 但,凭什么! 真当我不知道,今天这事是你背后授意的! “是不是污衊很好判断!”王冈回身行了一礼,淡淡道:“臣虽位卑,但今年不过二十五岁,尚有大好前途,今日我便用这大好前途来为国除贼!” 赵頊脸色大变,坏了,失控了,他急忙就要喝止王冈,却已然来不及了! 就听王冈鏗鏘有力道:“相公说我在乎权位官职,那不如我们一同辞官,此身永不入仕如何?” 王珪脸色骤然惨白。 眾臣寂然无声,玩这么大! 大殿之中只有王冈一人声音迴响:“臣,乞……骸……骨!” 第一百零四章 再搞他一下 隨著王冈这一声“乞骸骨”落下,大殿之中鸦雀无声! 没人想到,王冈会真的掀桌子! 很显然这种打法是极其不讲武德的,没有政治智慧的! 换成任何一个人,用这种以小博大的手法,都会沦为笑柄! 但王冈可以! 正如他自己所说,他虽然职位比王珪低,但他年轻,又有著无数功劳在身,就算他后半辈子什么都不做,只要不犯错,熬资歷都能熬进两府! 更何况他还有著极高的声望,以及当代大儒的学术地位! 这种用前途一换一,玉石俱焚的做法,只能说王珪不亏…… 然而这还不是关键的地方,更要命的是今日过后的事態发酵! 別人会怎么看王珪? 王冈如今的名声可以说在整个大宋都是家喻户晓的,便是贩夫走卒都能说上几句关於王冈的事跡! 他任职过的齐州,百姓们更是把他称作青天大老爷! 京城有无数百姓受益於他的济民所、惠民局,京东两路更是对他村医制度感恩戴德! 可以说他现在在大宋就是一个爱民如子的清官、忠臣的形象! 那能让他不惜自己前途也要同归於尽的王珪又该是何种形象呢! 蔡確兴奋的双腿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里…… 咬他、撕他!把他弄下去,兄弟我就是左相了! 王珪双目无神,脸色一片惨白,他没想到王冈会玩这么大! 他忽然意识到王冈为什么不顺著苏颂给的台阶往下下了! 因为苏颂的方法只能自保,而王冈要的是反击! 这是个疯子,为了反击自己,竟然连前途都不要了! 他骤然想起吴充对王冈的评价,他就是一条疯狗,好斗! 以前他只把这话当作吴充对王冈的咒骂,现在看来,这是无比中肯的评价! 而面临这种情况,他別无选择,只能悲愴的看向赵頊道:“老臣,乞骸骨!” 一入朝堂便身不由己,皆为官家所用,因此在到达退休年纪辞官告老,被称作致仕,而未到年纪,自请辞职,乞求归葬故乡,被称作乞骸骨! 这种事不鲜见,但今天一下出现两个,一个是当朝宰相,一个是年仅二十五岁,前途远大的朝臣,这就是在打赵頊的脸了! 怎么?这是把我当成昏君了!寧愿归隱都不愿意辅佐我了! 他意识到自己想要敲打王冈的手段,玩脱了! “放肆!”他站起身,浑身气的直发抖,指著两人喝骂道:“你们这是做什么!逼宫吗!” “臣不敢!”两人同时俯首! “不敢?我看你们敢的很!”赵頊恼怒不已,声色俱厉道:“王珪你是老臣,一朝宰相,你就是这样做的!负气请辞,你眼中可还有朝堂,可还有礼法!” “老臣惭愧!”王珪痛哭流涕。 赵頊又转头看向王冈呵斥道:“王冈,朕当初点你为状元,歷年来一路简拔,让你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朕自问待你不薄,你就是这样报答朕的?你眼中可还有君父!” 王冈镇定道:“臣耻於与此贼同朝!” “混帐!”赵頊没想到王冈竟然还敢反驳,当下被气的七窍生烟,怒斥道:“这满朝文武不如你意者便都是奸臣不成!整个大宋单你一人是忠臣!” “臣不敢!”王冈再俯首。 “不敢!我看你这狂悖之徒,恃宠而骄,给我滚回去好好反省待参!”赵頊一通喝骂之后,拂袖而去。 赵頊一走,朝会自然不欢而散,眾臣三三两两的向外走去,偷偷用眼光去瞥王冈和王珪两人! 王珪看向王冈的目光充满了怨恨,今天这一局,可谓是让他顏面尽失! 而王冈则是一脸淡然,走到王珪面前扬起拳头道:“老傢伙,砂锅大的拳头见过吗?你这样的我一拳能打死好几个!” “你……你……狂徒!无礼!”王珪哪里想到对方还敢来用武力威胁他。 “无礼吗?不是你这老傢伙先来招惹我的吗!”王冈冷笑道:“你以为宰相很了不起吗?老傢伙你等著,等你死了,我再来好好整治你们王家!” 王珪面色又是一白,王冈比起他最大的优势就是年轻,年轻的令人髮指! “玉昆,莫要胡闹!”蔡確走上前来,一脸严肃的拉开王冈呵斥道:“不可对相公无礼,朝堂政见不同乃是政务,私下还是要持礼的!如此方为君子之风!” 王冈点点头,又对王珪齜牙一笑,扭头跟蔡確一起向外走去。 一路之上,蔡確絮絮叨叨的批评他,今日之事做的太过莽撞了,让官家难做,让相公下不了台,让眾臣们怎么看他。 王冈听的有些烦,扭头道:“爽吗?” “啊!”蔡確微微错愕,继而板著脸道:“这叫什么话!我与相公同处政事堂,有著同僚之谊,你这般对他,我怎么会爽,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王冈微微一笑,自顾自道:“你要不要搞他一下?” “胡闹!越说越不像话了!”蔡確当即呵斥道:“你当我是那些落进下石的小人不成!” “不搞算了!”王冈摇摇头,径直往前走去道:“原还想帮你一把的!” 蔡確一愣,知道这小子鬼点子多,见他又说的这么篤定,不由心动,当即快走两步,追了上去,一把拉住王冈,神色严肃道:“你可不要胡来,来,把你那法子跟我说说,我来批判一下!” 王冈呵呵一笑,环视左右道:“就在这说?” “走,去我押房!” 二人很快来到蔡確的公房之中,王冈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蔡確的椅子上,感慨道:“这把椅子坐著也没感觉有多舒服啊!” 蔡確拿来茶水倒上,唏嘘道:“这个位置关於大宋江山,关乎黎民百姓,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慎之又慎,为兄居於此位,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压力很大啊!这位子坐起来又怎么会舒服呢!” 王冈一脸敬佩道:“兄长为国殫精竭虑,小弟佩服啊!” “都是为了大宋嘛!”蔡確推了一杯茶水给王冈,坐下来感嘆道:“有时想想,这官坐多大才叫大嘛!反不如你这般率性洒脱!” 王冈试探道:“那我不说了?” “別闹!”蔡確一噎,“我主要是为了批判你!” 第一百零五章 奸臣 王冈对付人时,向来喜欢往人心窝子上插刀子,对方越是在意什么,他就去毁什么! 那王珪在意什么? 自然是宰相之位,他熬了这么多年,在参知政事的职位上等待了那么多年,好容易熬走了王安石,没想到又来了吴充,终於把吴充给熬死了,他也成功登上了首相之位! 那他就要在这里对王珪动手! 儘管在朝堂之上,王冈打出了一招同归於尽的王牌,王珪也被迫无奈的提出了辞职的要求! 但以王冈对赵頊的了解,这昏君正用王珪用的顺手,肯定是不会让他辞职的!不然要是来一个有骨气的宰相,那会极大的限制赵頊的君权! 至於说王冈那一击,对王珪的名声会是极大的伤害,但也架不住人家麵皮厚啊! 只要官家不赶他走,他就能一直坐到死! 所以王冈那一招属於是烟大无伤! 而若要再对他动手,他自己则是不大方便了! 虽然今天在朝堂上弄得王珪顏面扫地,但毕竟是王珪先针对他的,这一切可以归结为王冈的反击! 但如果自己还继续去对付他,別人就会转而同情起王珪来,觉得他王冈这般不依不饶的,多少有些睚眥必报了! 这有损他宽宏豁达的的清名! 还有一个方面则是,自己离王珪的位置太远,想要对付他,並不是那么方便,很可能自己忙乎半天,他隨便下道命令也就解决了! 所以他需要一个离王珪比较近,且阴险的傢伙作为盟友去对付他! 而蔡確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眼下朝廷改制正进行的如火如荼,看架势蔡確很可能会被任命为右相,那是仅次於王珪的存在,二人之间本就是相互制衡的关係! 更重要的是,他够奸啊! 王冈坐直身子道:“兄长,我听说中枢这块要施行三省制度了?” 蔡確点点头道:“上个月官家便颁发了《唐六典》,想来不要多久,就要施行了!” “三省之中,中书省负责取令,起草詔书,门下省负责审核詔书,尚书省负责执行!”王冈眨眨眼道:“兄长,我年少识寡,却是不知这三省长官,谁的权力最大啊!” 蔡確若有所思的看著他,缓缓道:“三省分班奏事,权归中书,自然是中书令权力最大!” 王冈又问:“哦……那你说,这改制之后,谁会可能是中书令啊?” “自然是王禹玉,如今朝官之中没有人比他资歷更老!”说到这里,他似笑非笑的看向王冈,提醒道:“你可別在这里打什么主意啊!官家不可能轻易更换首相的!” “没有,没有!”王冈摆摆手笑道:“我就是在想,如果三省都没有长官的话,那你们之间也就是尚书省的左右僕射,那中书侍郎也就成了跟官家取旨、领旨的磕头虫,而圣旨皆要经门下省审核,那权力可就大了!” 蔡確眼前一亮,不过跟著又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官家竟然要恢復三省制度,怎么可能不设长官!” “你確定?”王冈挑挑眉,笑的古怪,拿起茶盏轻轻的敲击桌面道:“三省长官位高权重,你確定官家愿意有这种能分去他权力的人存在!” “慎言!”蔡確低喝一声,往门外看看,方才回头看向王冈,心中惊疑不定,却是对於他的说法心动不已! 他反覆权衡一番,发现王冈这诡计竟然有很大的可行性! 官家肯定是不希望出现权力那么大的臣子的,这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自己能把王珪按死在中书省,届时他必然是兼任中书侍郎,而自己就可以轻取门下侍郎之职,那时纵然王珪是首相,但在权力上却远不及自己! 蔡確心头狂跳,看向王冈的目光充满了震惊,没想到这廝竟然如此奸诈,竟然在这种局面下这么快就想到架空王珪的手段! 果真是奸臣啊! 他站起身,试探道:“那我最近去奉承一番王珪,让他觉得中书令志在必得!” “兄长,果然冰雪聪明!”王冈也笑著起身,一脸讚赏的看向蔡確,心道这廝这么快就找到了关键点,跟著就拿出了执行方案,果然不愧是《奸臣传》中的大奸臣! “还是玉昆,智谋过人啊!” “兄长谦虚了!” “哈哈……” …… 两人相视大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王冈回到家中之时,他在朝堂上与王珪互撕的消息已然传开,章若一脸正一脸担忧的来回踱步,王语嫣双手撑著下巴,呆呆的看著她,似乎被她给转晕了! 一见王冈回来,章若就慌忙迎上去,焦急道:“你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你跟相公吵起来了,还逼得他辞官,惹的官家大怒!” 王冈脱下外衫丟到她手中,不屑道:“那老小子想坑我,官家也想敲打我,我是那么好惹的吗!直接把他们给一锅烩了!” “你……”章若气的跺脚,跟在他身后叫道:“你怎么那么衝动,那是官家和相公啊!” “那又怎样!”王冈往椅子上一靠,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茶具,示意章若倒水,傲然道:“我发现我这人就是太老实了,谁见到我都敢来欺负两下,我必须得给他们亮亮肌肉,这叫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你就是怎么说都有理!”章若气恼的给他倒了一杯水,埋怨道:“那怎么说也是朝里的相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礼绝百僚,你看谁像你这样不给他面子的!这不是平白让人记恨吗……” “你爹啊!” “嗯?” 章若正絮絮叨叨的抱怨,突然被王冈的一句话弄得一愣,半晌没反应过来。 王冈解释道:“我说我是跟你爹学的!我听人说你爹比我还不给他面子,当著官家的面把王珪那老匹夫喷的满脸唾沫星子,还说他吃人牙慧!” “那叫拾人牙慧!”王语嫣弱弱的举起手纠正。 章若被他说的一阵噁心,抬手拍他一下,嗔道:“我爹那时是什么官,你才什么官职,是你能比的吗?” 王冈神色倨傲道:“我怎么了,宰执之下,全无敌,宰执之上,一换一!” “懒得理你!”章若见他丝毫不像有事的样子,估计是心中有成算,也就不替他白担心了,转而去教王语嫣读书去了。 王冈看著她的身影,犹豫半晌道:“小若,你回娘家去吧!我想离开一段时间!” 章若手上一顿,震惊的看向王冈。 第一百零六章 王冈新的谋划 赵頊最近很被动,自从王冈上次在朝堂之上发飆,就让他有一种失控的感觉! 他討厌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就像当初五路大军败给西夏一般,纵然他有万般不甘,却无能为力,只能徒呼奈何! 这次王冈给他的感觉也是一样! 他原本见王冈太过狂傲,一声不响就敢独自跑去西夏,这种锋芒毕露的模样,並不是一件好事,他如今尚能掌控他,可要是换成老六呢? 毕竟他的时日已然不多了! 於是便想要敲打他一番,挫挫他的锐气,只是没想到王冈竟然闹出了这么一出,直接掀桌子,表示自己不玩了,你们也別想玩! 虽然事后骂了他一通,但事情並没有解决! 眼下朝臣们纷纷上书弹劾王冈和王珪两人,闹得动静很大! 这些弹章他都一一看过,整体还是骂王珪的相对要多一些,这很正常,两者相对来说,王冈还是处在弱者地位! 而他不畏强权的性子,很符合士大夫们的尿性! 儘管他们自己未必能做到,但这並不妨碍他们对这种品行的讚赏! 就连西京那边的老臣都有人来信为王冈求情! 弹劾王冈,至多说他不顾朝臣体统,有失大臣礼仪! 而弹劾王珪那就是五八门了,说他打压后进的有之,说他没有宰相气度的有之,说他尸位素餐的更是数不胜数! 赵頊把这些弹章都给留了下来,他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就真的让王珪辞职,毕竟能这么听话,又有这么高资歷的老臣实在是太少了! 只是王珪被王冈弄了这么一出后,也是没脸直接出来了,回到家中就写了辞表上来,虽然当即被自己给驳回了,但隨后又上了一封! 赵頊知道,这件事的关键之处还是在於王冈,让那廝回家待参,结果他扔了一封辞表上来后,就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可王冈的事不解决,王珪怎么可能回来呢! 只要他敢上朝,御史们就敢弹劾他恋栈权位! 赵頊在冷了王冈几天之后,决定把他叫来谈谈,他都想好了,王冈来了之后,自己先是痛斥他一番,让他心生愧疚,而后把他的本官往上升一级,以示恩宠,最后再把他给外放出去,让他好好磨练一番性子,日后重用! 这一番连敲带打,还不把王冈给拿捏的死死的!让他对自己感恩戴德的! 然而赵頊派去找王冈的人空手而归,带来了一个消息,王冈在西夏身受重伤,如今外出寻医觅药去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頊闻言气的大怒,连最喜欢的笔洗都给砸了,在大殿咆哮道:“朕这些年一直优待於他,你看看他干的是什么事!这是把朕当成了昏君,他品行高洁,不愿意辅佐!” 石得一嚇的慌忙劝道:“官家息怒,不是说王冈受了重伤寻医问药去了吗?” “这是託词你看不出来!”赵頊怒道:“你看他那样子哪里像是受伤的模样!” “许是內伤也说不定!”石得一小心劝道:“王冈在西夏鏖战那么久,又孤立无援,说不得真的就受伤了……” 赵頊猛的扭头怒视石得一,厉声道:“石得一,你三番四次替他说话,你可是被他给收买了!” 石得一心头大骇,连忙跪地叩首道:“官家冤枉啊!老奴哪能不知自己依靠的是谁,怎敢背著官家去结交外臣,老奴如此说皆是担忧官家的龙体啊!” 赵頊冷眼看向石得一,见他说的真情实意,目光又缓和了一些,喝道:“起来吧!他是什么样的人,朕心中知晓,这廝就是恃宠而骄,你不用替他说话!” “是!”石得一默默起身,心中暗道:“这次我是真的帮不了你了,钱財虽好,可也要有命去啊!” 他悄悄抬头,目光惊恐的见赵頊拿起了王冈的辞表,提笔在上面写了几笔,冷声道:“准了!” …… 王冈还不知道自己的辞呈被赵頊批准了,他此时正在跟林山纠缠:“你別囉嗦,赶紧给我画,我有大用!” 林山一脸鄙夷的看著他,痛心疾首道:“王冈啊王冈,你现在竟然墮落於此,让我给你画一个小女孩的画像!你这畜生,他还是个孩子啊!” 王冈赶忙解释道:“你乱七八糟说什么啊!別看她小,可是她的岁数都能当你奶奶了!” “啊!这么大年纪的你也不放过,你是禽兽啊!”林山怒斥道:“我林守正一生遵礼守节,秉持正道,岂能跟你同流合污!” “合你妹啊!”王冈一把將他给按住,不耐烦的道:“赶紧画,我有大用!” “哎,你掐我脖子!王玉昆你这小人,你不知道我向来威武不能屈嘛!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瞎了你的狗眼!” 林山被压在桌子上破口大骂,眼见王冈亮起了拳头,慌忙道:“除非你告诉我,你要干什么?否则我就不信你敢打死我!” 王冈一鬆手道:“我武功遇到了瓶颈,这个娘们……” “你说话斯文一点,咱们都是读书人!” “好,这个女童……” “你不是说她年纪比我奶奶还要大吗?用词要精准一些,你还是状元呢!嘁……” “这个娘们……”王冈握拳头,见林山听的一脸认真,便继续往下说道:“她手里有一本武功秘籍是我急需的!我得拿到!” “那跟画她画像有什么关係!”林山眨眨眼道:“莫非你想色诱她!” “这个娘们爱慕她师弟,但她师弟跟她师妹在一起了!我让你画像,会告诉她是她师弟画的……” “然后就取她贞……骗她秘籍!咦,你好阴险啊!”林山恍然大悟,继而又道:“但这不对啊!总不能咱们拿一幅画去,她就会信吧!” “自然不能,所以咱们还要去见一见她师弟,从他那里取样信物来!” “哦……这就合理了!但还有一个问题啊!”林山看向王冈道:“我帮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王冈一拍胸脯,大气的道:“你这话说的,你我兄弟多年,你还不清楚我为人!” 林山点点头,一脸诚恳的道:“就是清楚你为人,我才要问清楚啊!” “得到秘籍,咱们一起看!” “哎呀,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 二人一拍即合,情同手足。 第一百零七章 寻找无崖子 擂鼓山。 二人一路往山上走去,行了一会,林山有些不耐烦了,抱怨道:“小王啊!你说的那个地方在哪?半天也没见过踪影啊!” “我哪里知道!”王冈没好气的道:“我又没有来过,这不是在找嘛!” “注意你的態度!”林山斜睨著他,神色倨傲道:“你现在都不是官了,怎么跟本员外说话的呢!还有没一点上下尊卑!” 王冈被他这小人嘴脸给气笑了,鄙夷道:“你是不是傻!我是主动辞职,又不是因过被罢黜,我官身还在呢!你说本学士对你该用何种態度!” “哦,原来如此!”林山一听跟著就快速转移话题,摇头惋惜道:“可玉昆你就这样不做官了?你当年起五更爬半夜,寒暑不怠的读书,吃了那么多苦方才做的官。入仕后又屡次亲身涉险,九死一生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就这么不要了?” 王冈闻言,脚下微微一顿,心中也是唏嘘不已! 不过他倒不是因为丟了官职而可惜,而是为了林山的话! 在得知官家同意他辞官的消息后,別人也替他可惜,只是那些人嘆息的是他大好的前途。 而林山替他惋惜的是他来时的路,他是知道自己这一路走来付出了多少,是何等的艰辛d的! 王冈有些感动,不愧是自己的好大儿啊! 林山偷瞄他的神色,暗暗鬆了一口气,很显然自己把这小心眼给糊弄了过去! 一念及此,他不禁又有些骄傲,当今天下,能在得罪了这小心眼之后,而能全身而退的人,不过一掌之数! 其他那些人要不是靠著权势,要不是靠著亲情,唯独自己不同,靠的是智慧,以及对人性那细致入微的操控! 果然,我林守正才是这方世界的天命主角! 王冈?呵,主角身边的小跟班罢了! 待我练成绝世神功,第一件事就是扇他两巴掌,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尊重! “咦,这里有人生活的痕跡,应该就是在这里了!” 林山正在畅想日后如何大展神威,一雪前耻,忽听王冈说话,抬头看去,就见所在之地竹荫森森,景色清幽,不远处的山涧处用巨竹搭著一个凉亭,构建精巧,与四周竹林仿佛融於一体。 王冈抚掌笑道:“这亭子好,我得把它搬回家!” 林山瞥他一眼,心中不屑,这廝惯来粗鄙,见到什么好的都想据为己有! “就这几根破竹子有什么好搬的!”林山边向凉亭走去,边语重心长的教导道:“重点是这种融物於景的手艺,得找到施工的匠人,把他给绑了!” 王冈点点头道:“有道理!等这事办完,我准备回姑苏建一处园林,要那种一步一景,浑然天成的那种!” 林山眼前一亮,喜道:“如此说来,此等巧匠与我们有缘,合该为我们所用啊!” “然也!” 二人大笑来到凉亭处,四处看看又发现一条崎嶇难行的山道,於是又顺著山道而上。 这山道虽然难行,但对如今的两人来说,並不算什么,健步如飞,如履平地! 两人一路插科打諢,互相斗嘴,不一时便来到一处山谷中,谷中皆是松树,山风过处,松涛阵阵! 林山讚赏的点点头道:“这里景色倒是不错!玉昆,你不是说他们是逃难,躲避人追杀的嘛,怎么还有这閒情雅致啊!” 王冈笑道:“这很难理解吗?寧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嘛!你就没从其中发现那种苦中作乐的豁达乐观精神!” “並没有发现!”林山断然摇头道:“我反而觉得你说的这逍遥派挺不正经的,师弟师妹爱恨纠葛就不说了,师娘和徒弟还搅合到一起去了!这就是道德的沦丧啊!这门派的武功能正经吗?” “你练的那门吸人內力的武功就是这个门派的!” “呀!我说这么武功怎么这么邪门呢!正经人谁会琢磨吸人內力!” “那要不你散功,別练了!” “哎,玉昆你狭隘了,功法无善恶,正邪存乎一念之间!我这是用我的浩然正气匡正这门武功!” “哎呀,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要不说咱俩能处得来呢!都是为了天下!” “那是!心中就没有自己!” …… 两人一路扯淡,往松林中走去,行了里许路,来到谷里的一处平地出,这里建著三间木屋,房前有著一棵大树,树荫下摆著石桌石凳,一枯廋老人正坐在石桌前凝思! 老人听到这边动静,扭头看去,只见两个年轻人从松林走出,一人一袭白衣,一人一身青色澜衫,皆是相貌俊秀, 他目中不由闪过一道惊讶之色,不过旋即又扭过头去! “咦,这老头看到我们怎么不打招呼!” “哦,他曾经叫聪辩先生,现在號称聋哑老人!” “所以是又聋又哑吗?”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是装的!他跟他师弟发过誓的!” 二人脚下不停的往老人那边走去,边走还边旁若无人的交谈。 这些话听的苏星河心中震惊不已,这两个年轻人究竟是谁,尤其是那白衣年轻人,怎么会对自己的事这么了解! 这些事都是他师门隱秘,旁人又从何得知! 正在他心中惊疑之时,就听那青衣年轻人问道:“人家这些都是私密之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星河心中一动,不由竖起耳朵,就听那白衣人大大咧咧道:“这有什么!老薛告诉我的啊!” 老薛?这又是谁?为何会知道逍遥派的事? 正在苏星河惊讶之时,就听青衫人惊讶道:“老薛,薛慕华!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老薛是他徒弟啊!” “轰!” 苏星河只觉得的脑袋嗡的一下炸开,想不到自己亲手教导出来的徒弟竟然背叛了自己! 脑海之中不由浮现出八个徒弟的模样,一个个都是正气凛然,便是薛慕华胆小了一点,可他又怎么会背叛自己呢! 不对,他定然是在誆我! 他刚要镇定心神,就听那白衣年轻人忽然惊呼道:“咦,无崖子怎么出来了!” 苏星河豁然转头,一见木屋全然如旧,心中陡惊,坏了,上当了! 而这时就听那白衣人笑道:“哈哈……原来真在这里啊!” 第一百零八章 下棋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你们是丁春秋的弟子!” 苏星河再也装不下去了,此二人好生奸诈,竟然先说一些逍遥派內的秘事来乱他心神,而后再爆出薛慕华背叛之事,让他在惊骇之下,心神进一步失守! 这时有突然提起师父名讳,让他本能的去关注师父所在,从而被他们套出秘密! 他跳起来神色戒备的看向两人,这二人方才的配合浑然天成,一问一答,一唱一和,毫无演练痕跡,分明就是惯於此道的大奸大恶之徒! 而且他们不仅知道自己的事,更是清楚自己师父的名讳,细想之下,能满足这些条件的也就只有丁春秋了! 林山扭头问道:“丁春秋是谁?” “他师弟!” “就是那个勾搭师娘,杀害师父的人!” 王冈点点头,斜瞥他一眼,不悦道:“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在意这些不伦之事,无端显得咱们人品低下!” “其实我本人也挺厌恶这事的!主要还是有记忆点!”林山訕笑一声,转而又道:“那他是师兄,为什么害怕师弟啊!难道打不过他吗?” 王冈摇摇头道:“你想想老薛在练功上是什么德行!” “哦!”林山恍然大悟,感慨道:“这就是上樑不正下樑歪,平日练功上不肯下苦功,老是琢磨那些旁门左道,事到临头,就只能徒呼奈何了!” 苏星河见两人非但不搭理他,反而大模大样的臧否他们师徒,心中不免火气升腾,冷声道:“老朽確实不济,却是不知二位青年才俊武功又当如何!” “哈哈……他还想考校我们的武功!玉昆你且一旁去,待我卖弄一番!” 林山大笑几声,忽而一低头看到石桌上的棋盘,端看几眼,赞道:“此局倒是精妙,待我来破之!” 说著林山挥手一抓,从大树上扣下几枚木钉充作棋子,就要往棋盘上下,王冈赶忙拦下他道:“这残局名叫”珍瓏“,局面变化万千,最是难解,要破此局需置之死地而后生!” 王冈也是知道了无崖子的所在,並不著急,反正他又跑不了,便陪著好大儿一起玩闹! “你懂什么!”林山瞥他一眼,满脸的不屑:“若论读书做学问,我或许比你差上一点,但论琴棋书画,你王玉昆也得匍匐在地,仰望於我!” “你那叫不务正业!” “怎么就不务正业了!这叫文人雅趣,你懂什么?你懂文人吗?” “我怎么就不懂文人了!你可著整个大宋问问,谁不知道我是文人!你再去西夏问问,我半闕北国风光,震的整个西夏文人闭嘴!” ”那你有在青楼留名吗?连这都没有,算什么文人!“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二人再次斗起嘴来,苏星河的心中却是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他先是那青衫年轻人隨手从大树上扣下树肉的举动震惊。 这一手没有深厚的內力根本就做不到,而这人年纪轻轻竟就有这等功力,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隨后更是被那白衣年轻人的话所惊骇,他竟然认识珍瓏棋局,还能说出其中的特性,他对著这棋局参详了十几年,也没能摸出门道,而他竟然断言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为何对我逍遥派的事如此了解! 就在他惊疑之时,林山一把推开王冈,在棋盘上落下子来。 苏星河对於这棋局早已烂熟於胸,抬眼一扫便知他落子何处,这一看之下,也是惊奇不已,原以为这两人是不学无术之辈,可这一手落子却是精妙至极。 他不就是痴迷这些杂学之人,见林山这一步棋走的好,顿时也就忘了害怕,走上前来,拿过黑子与他对弈起来。 王冈对此不是太感兴趣,他为人率直单纯,玩不来这种互相算计的游戏! 待两人走了十多步,林山陷入长考之中,王冈往棋盘中看去,果然林山先前奠定的优势已经全然没有了! 王冈有些担忧,这棋局不单是难解,更是能惑人心志! 爱財者毁於贪,易怒者坏於愤!因人而异,直攻心防! 原书里慕容復和段延庆,差点就因此而自杀了! 他刚想提醒林山不要太执著於此,差不多就得了! 却见林山忽然笑了起来,落子如飞,脸上一派轻鬆愜意的模样! 王冈低头往棋盘一看,只见林山的棋风大变,行棋飘逸,落子如羚羊掛角! 苏星河也是惊奇不已,其中很多变化便是他於此浸淫十多年,也是未曾想到过的! 不过他到底是棋道大家,又熟悉这棋局变化,沉著应对,倒是把林山的布局给一一挡下了! 二人又互相走了二十来步,林山忽然停住了,看向棋局愣愣出神! 王冈暗叫一声来的好,就准备等林山陷入迷惑中,要死要活时,把他给唤醒! 他都想好了,先劈脸两巴掌,再给他几拳,若是还不醒,那就再踹上几脚! 为了老大儿,他向来不辞辛苦! 就在他准备动手之时,却见林山淡然一笑,隨手把手中的木钉洒在棋盘上,这是投子认输! “此棋局果然精妙,我不能破也!”林山很是洒脱,便是认输也很坦然! 王冈诧异不已,就这?不是说有心魔吗?魔呢?今天不在家? 不是,他林山凭什么啊! 吃喝嫖赌,样样不落!奸懒谗猾坏,五毒俱全!外加贪財好色,他怎么可能没有心魔! 苏星河也很惊讶,但见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又有些敬佩,微笑拱手道:“阁下好棋力,好心性!” 林山摇摇头,转而望向王冈,用一副面对小老弟的口吻道:“玉昆要不要来试试!” “我不喜此道!”王冈果断的摇摇头,又看向木屋的方向道:“既然棋下完了,那我们也该办正事了!” 苏星河立刻挡在他身前,警惕道:“阁下想做什么!” “放心,我只是来找令师借样东西,不会伤他!” “休想!你若想从此过,除非踏著我的尸体……” 苏星河的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呆呆的站在那里动也不能动! 王冈收回手指,径直越过他向木屋走去。 林山跟在他身后,路过苏星河的时候,赔笑道:“老丈见谅,我这朋友粗鄙惯了!” 苏星河怒目而视。 第一百零九章 面见无崖子 来到近处,两人才发现这三间木屋竟然无门无窗。 林山诧异道:“这是何意?” 王冈一拍脑门,无奈道:“这是他生怕不知道这里有猫腻,特地建的別致些,好引起別人的注意!” 林山也是揉了揉脑门,有些无语,嘆息道:“这逍遥派人的脑迴路还真的是很清奇啊!” “这种事,你看看老薛不就知道了吗!” “是哦!” …… 二人都有些哭笑不得,这苏星河也不知道脑袋里是怎么想的,竟然觉得不建门窗,別人就不会进去! 嗯,大家进门都是从门进,所以没门没窗,就进不去…… 可他不知道吗,这种弱者定下的规则,在强者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王冈一掌拍去,轰的一声,整面木墙化为齏粉。 二人迈步进入,发现这木屋之中空荡荡的一片,不仅没人,连一件家具也没有。 林山左右打量一番,问道:“玉昆,不会是弄错了吧!这里也没有人生活的痕跡啊!” 王冈默不作声的来到前方的隔板处,抬手敲了敲,发出一阵“哆哆”的声响! “咦,是空的!”林山大喜道:“你还敲这做什么,赶紧打开啊!” 王冈正色道:“咱们不请自来,进人家门怎么著也得主人同意啊!否则多冒昧啊!跟强盗似的!” 林山一言难尽的看著他,你这一路走来,所行所为哪点不冒昧啊,现在临到门前知道客气了! “唉……”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隔板后传来,幽幽道:“既然来歷,那便进来吧!” 王冈一摊手,看向林山道:“你看,礼多人不怪!这主人不是亲自邀请了吗?” 林山白他一眼,说的就跟人家不邀请你,你就会离开一样,没听人家语气中都充满了无奈嘛!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赶紧吧!別让此间主人久等!”林山还是比较体贴的,他知道这些人被王冈盯上之后,是何等的煎熬,他这人心善,见不得人受此煎熬,横竖都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王冈嘿嘿一笑,抬手放在隔板上,微一用力,隔板咔嚓一声四分五裂,露出背后的另一间空荡荡房间。 林山抬眼一看,骇了一跳,只见一人盘在半空之中,形如鬼魅! 见他被嚇到,王冈讥笑出声:“你没看到他身上绑的有绳子啊!” 林山这才定睛看去,只见一根黑绳绑在那怪人身上,另一端连在横樑之上,將他悬空吊起,而他身后板壁也是漆黑,乍一看去,这人便如凌空而坐一般! “这怎么装神弄鬼的!”林山表情訕訕。 “老夫双腿残疾,又不愿臥榻在床,便只得如此!”无崖子淡淡的回了一句,又转头看向王冈,笑道:“小友当真是聪慧过人!” “聪慧什么的,我觉得倒在其次,我最大的优点,还在於长得俊俏!”王冈边隨口回答,边大步向房內走去。 无崖子见他容貌確实不俗,便点头笑道:“这容貌之利確实是胜於聪慧,比如我今日见你,便生好感,你欲得我传承,也可多得便利!” 林山一听这话,忙跟著走了进去,叫道:“咱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 无崖子含笑看向两人,轻声道:“两位看起来皆是不俗,想来我那大徒弟为寻你们也是煞费心思!不过话得说在前面,我收徒一看容貌,二看本心,三看天资悟性,有一不足者,皆不会收,还请离去!” 二人一愣,谁要当你徒弟了! 不过王冈旋即就明白过来了,想来无崖子这些年也没有閒著,眼见苏星河不济事,分心旁騖,走上了岔路,学不得他那高深的武功,便一直在寻找新的徒弟,想要传授武功,去杀丁春秋! 但毕竟有前车之鑑,怕自己重蹈覆辙,又收了丁春秋那般的徒弟,所以挑拣的很,以至於十多年了,还没有找到合適的人选! 这是把自己和林山当成了苏星河替他寻来的弟子人选! 王冈瞬间想通这些,眼珠一转,伸手指向林山道:“那你选他好了,这位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桃剑神,我是他好友,这次是陪他一起来的!” 无崖子点点头道:“哦,我虽在深山之中,倒也是听说过桃剑神之名,听说其仁义无双,还曾於交趾诛杀过大军將帅!” 林山见王冈把自己推出来,心知自己这位好友不靠谱归不靠谱,但关键时候还是不会害他的,当即便一脸云淡风轻的摆摆手道:“交趾逞凶於南疆,屠杀百姓,我也是出於义愤方才出手!倒不是为了什么名声!” “是啊!”王冈附和道:“这种事,若不是你今天提起,我都快忘了!而且我这兄弟若要真是喜好名利,早就入朝为官了,毕竟他还是同进士出身!” 林山没想到王冈这种时候,还会来讥讽他,当即反唇相讥道:“那又如何,我那一科的状元郎不也被朝廷扫地出门了吗!” “好,心怀大义却不慕虚名!桃剑神之名,实至名归!”无崖子一脸讚嘆的打断二人间的暗流涌动。 林山望过去,神色淡然的拱拱手道:“前辈过誉了,我不过是尽一个读书人的本分罢了!” 无崖子连连点头,讚赏道:“你的心性確实不坏,下面我来看看你的根骨、资质如何,適不適合修炼我们门派的上乘武功!” 说著他一伸手,便向林山抓去,林山只觉一股沛然大力袭来,身子不由自主的向无崖子飞了过去。 他刚想抵抗,无崖子手已经抓在他肩膀之上,一道真气向他体內一探,无崖子顿时脸色大变,惊疑道:“北冥真气,你是怎么会北冥神功的!” 林山无奈的看向王冈,你这混蛋就不能一次把话说清楚吗? 敢情你之前教我的武功是他的! 王冈神色赧然,把这一茬给忘了! 好在林山反应也是极快,当下惊讶道:“前辈竟然识的我这武功,此乃我偶然所得!” 无崖子神色一阵变幻,思索道:“可是在沧浪山所寻得?” 林山见王冈摇头並比著口型,果断道:“不是,是在无量山所得!” 无崖子神情顿时颓然,仿佛回忆起许多往事,嘆息一声把林山放了回去,转而又看向王冈道:“我再来看看你的资质!” “不用,不用,我资质一般!”王冈连连摆手,指著林山道:“你还是选他的好!” “还是看看吧!”无崖子一伸手又向王冈抓来! 王冈一掌拍去,轰的一声,向无崖子真气打散。 “小无相功!”无崖子大惊失色:“你们到底是谁?” 王冈缓缓抬起头来,沉声道:“都说不要,不要了!你怎么就是不听!” 第一百一十章 陈年往事 无崖子神色惊疑不定,失声叫道:“你们二人一人学得小无相功,一人学得北冥神功,你们是李秋水的人!” 当年逍遥子传功三人,他得北冥神功,李秋水得小无相功防身。 后来二人成婚,也曾度过一段甜蜜的时光,在那时两人互相交换了武功。 只是因为北冥神功的特性,需要化去原有的內力,方才能练,李秋水自然捨不得多年苦功,因此未练。 但她確实是有这两门神功,而这恰恰与眼前这两个年轻人的武功对应! “哈哈……是她让你们来杀我的对不对!她自己为什么不来!”无崖子悲愴大笑,只是笑了两声,他忽然又停住,面色惊骇的看向王冈,摇头道:“不对,你在小无相功上的造诣远超李秋水!你不可能是她教的,你们倒地是谁!” “我们是谁,你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王冈冷笑一声,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指著林山,嘆息道:“这事原本很简单,你收他为徒,他帮你杀了丁春秋,皆大欢喜,可你非要生事,弄得大家现在处境都很尷尬,你这又是何必呢!” 林山也语重心长的附和道:“是啊,老先生,殊不知难得糊涂!” 无崖子被这两人气的浑身发抖,你们骗我不成,反被揭穿,竟然没有丝毫羞愧,反而来责怪我! 这是什么心性,什么品行! “就凭你们两人的人品,想要我逍遥派的传承,想都不要想,老夫便是死也不会传给你们!” 无崖子怒视两人,心中一片悲凉,他现在对於他们的身份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这天下间能同时兼具《北冥神功》和《小无相功》这两门武功的,除了自己和李秋水,也就只有自己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了! 他不知师父为何要收这两人,也不知为什么要让他们来找自己,但他绝对不会让这两个心术不正的人,在他这里得逞。 “你看,你又急!”王冈不悦的道:“武功传承之事,从始至终都是你自己说的,我们从未主动提过!” “就是,咱们刚才之所以那么说,也是看你年纪太大了,想要成全你的心愿!”林山说著看向王冈道:“这也算是好人好事吧!” “那是自然!”王冈对於好友给予极大的肯定,“咱们都是为了成全別人,心里压根就没自己!” 林山仰头望向无崖子,一脸严肃道:“老先生,你不传我武功,本剑神並不在意,但你不能质疑我的人品啊!” “你……你们……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无崖子见这两个小辈在自己面前插科打諢,想著自己曾经的风光,如今却虎落平阳,被这两人连番调侃打趣,心中更是悲愤! 王冈笑道:“倒也没什么,今日前来,一则是为了看望老前辈,二则是想要借前辈手中的扳指一用!” 无崖子自动忽略了王冈的那些废话,注意力全放在了扳指之上,低头看向自己左手上的扳指,神色变了又变,凝重道:“此乃我逍遥派掌门信物,你要此物意欲何为!” 王冈连忙摆手道:“別误会,你们逍遥派人均閒云野鹤,不服管教,我没有统领他们的意思!而且也统领不了,你看你这掌门被逆徒所害,至今都没有一人愿意为你报仇,由此可见一斑!” “你……”无崖子一噎,刚想反驳,可一想自己如今的处境,却又无言以对,他一把握住了扳指,冷声道:“你究竟是何目的?若不说我毁了它!” “好了,我也不瞒你!我要你这扳指是为了去找巫行云!” “师姐?” 王冈神色坦荡的点点头道:“实不相瞒,我之前与她有点小误会,如今想著化干戈为玉帛,便想藉此扳指一用!” 无崖子见他语焉不详,自然不肯信,手上微微用力,厉声道:“你定是要对师姐不利,我断不会让你得逞的!” 王冈脸色一沉,淡淡道:“你这就没意思了!我若是想要对巫行云不利,直接杀上灵鷲宫,你觉得她们有人是我对手吗?” “那你就是想要骗她!”无崖子低头看看手中的扳指,补充道:“借著我与她之间的情谊来骗她!” “嘁……”王冈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 无崖子冷声道:“你在笑什么?我与师姐自幼一起长大,虽然她后来陡遭变故,性情大变,但我们之间的情谊却是从未改变的!” “真的吗?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仔细回答!”王冈嘴角带著玩味的笑意,缓缓开口道:“你说丁春秋把你打下山谷,致你残疾,可丁春秋的武功也就那么回事,他是怎么把一位宗师打下山谷的!而且他又为什么要对你出手!” 无崖子脸色一变,有些慌乱道:“他悖逆师门……想要上乘武功……利用我的信任偷袭……” “好了,这些话骗骗別人也就罢了,可別把自己也给骗了!”王冈毫不客气的打断他道:“既然你对他都信任的不设防,那他想要什么武功直接跟你要就是了,又何必要置你於死地,那不是捨近求远嘛!” “是啊!那又是为什么呢?”林山很好的担任起捧哏的角色! “那么现在就由我来还原事情的真相!”王冈一挥袖道:“首先你並没有你说的那样信任丁春秋,其次丁春秋之所以急著对你动手是因为你发现了他与李秋水之间的姦情!” 无崖子脸色顿时就是一白,嘴唇抖动,似乎想要反驳些什么,最终却又痛苦的闭上双眼! 林山本想继续往下捧,可一见对方这副模样,又於心不忍,闭上了嘴! 王冈却是没有顾忌,继续说道:“那么我再问你,你是无意间发现二人的姦情,还是受人提醒才注意到这事的!” “我是无意……” “想清楚再回答!” 无崖子刚开口,王冈便打断他,提醒道:“仔细想想那段时间,你见了什么人?那人又跟你说了些什么?或者暗示了你什么?” “师……师姐……”无崖子骤然想起那段时间巫行云確实去找过他,他满眼的难以置信连连摇头道:“不!不可能!” 王冈幽幽道:“如果我猜的没错,她去找你时正处在她返老还童之时,如此关键时机,她找你是有何要事?” 无崖惊骇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她回程之时被人追杀,流落齐州农户家中,差点被当做了童养媳!事后她让人送了一幅画给人家,引来豪强覬覦,差点让人家破人亡!” 王冈顿了一下道:“那案子是我审的!” 无崖子呆愣当场! 第一百一十一章 往事秘辛 王冈为什么会怀疑巫行云跟丁春秋欺师灭祖之事有关? 原书中有一段,丁春秋在以为虚竹是奉天山童姥的命令来杀他时的反应很值得玩味! 他不是害怕,而是震惊:“师伯怎会让你来杀我!” 以常理来论,他杀害了自己的师父,巫行云的心仪之人,她让人来杀他不是很正常的吗? 而这个反应就很不正常,让人不得不深思! 再结合实际情况来看,苏星河这一脉人,为了对付丁春秋可谓是绞尽脑汁,手段尽出。 而明明有能力对付丁春秋的李秋水和巫行云却都无动於衷,这就更值得琢磨了! 王冈抬头看向无崖子,挑挑眉道:“你现在还认为巫行云冒著生死之险去找你,是为了敘旧吗?” 无崖子那张犹如冠玉一般的脸,瞬间变的颓丧了起来,王冈的这一番分析的残酷性,对於他来说,这个打击不亚於再次遭遇背叛! “可是为什么?”无崖子喃喃道:“我知道她一直对我有意,可是她已经是那副模样了,便是毁了我们,我也不可能和她在一起啊!” “哇呜!”林山听的眼中异彩连连,这逍遥派老一辈之间的爱恨纠葛,当真让人嘆为观止,玩的真大啊! 无崖子痛苦道:“如今想来,她能提醒我,或许丁春秋与秋水之间的事,也是她一手操纵的,先是让我发现她们之间的丑事,离间我们,隨后又行袭杀之事,让我与她再无迴旋余地!” 王冈却又是一声嗤笑:“你不会以为巫行云了那么多功夫,去挑拨你和李秋水,只是为了拆散你们吧!” “我知道的,当年秋水在她练功时捣乱,害的她走火入魔,后来我又跟秋水在一起,她一定是恨急了我们!” 无崖子说著目光又冷冽的看向王冈,淡然道:“不过事已至此,我也不怪她,只当是我欠她的,但你想要利用我去骗她,却是妄想!” 说著他便要用力捏碎扳指。 “等等!且听我一言!”王冈赶忙喊道,见他停了下来,方才哭笑不得的道:“不是,你们逍遥派的这些人是不是脑子里都只有这点情情爱爱的事啊!” 王冈一阵无语,揉了揉额头道:“她要恨,也是最恨李秋水啊!他不去杀李秋水,让他们来杀你干吗?” “你不懂!”无崖子摇摇头一脸唏嘘的道:“她杀我不杀秋水,就是要让秋水痛失所爱,尤其还是让她参与进来,这会让她一生都活在愧疚之中!” 王冈:“……” 尼玛!这货是什么脑迴路!这是女频吗? “呸!什么痛失所爱,什么愧疚!人家李秋水现在是西夏的太后,大权在握,面首无数,快活的紧!” 王冈话音刚落,无崖子就嘆息接话道:“她不是真正的快乐……” 王冈:“……” 尼玛,差点就唱出声了! 林山也是一脸呆滯,这逍遥派都是这么逆天的吗? 媳妇偷人,合伙杀他,把他弄成这副鬼样子,还要原谅她们! 这是什么鬼门派,也太炸裂了! “咦!”林山扭头看向一脸无语的王冈,默默的想著,这个门派好像还挺適合自家这位兄弟的! 难怪他会逍遥派的武功!属於是双向奔赴了! 王冈见好兄弟满眼同情的看著他,只道是林山在宽慰他,於是又振奋精神,对无崖子说道:“你是不是忘了李秋水是什么身份?” 无涯子一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王冈跟著又道:“你再想想你们当时为什么要隱居?你们在躲谁?” 无崖子脸色骤然一变,他想起了李秋水是南唐皇族之后,当初就是为了逃避师父要让李秋水报仇,两人方才选择隱居的! 只是时日一久,习惯了那种生活,反倒把初衷给忘了! 王冈见他面色变化,冷冷道:“现在你想到了吧!你们之间的那点破事,没有那么多浓情蜜意,也没有那么多爱恨情仇,巫行云要对付你,只是因为你挡路了!” “挡路?”无崖子神色恍惚,喃喃道:“我挡了他们的路?” “不错!你的存在挡住了李秋水的復仇之路,也阻碍了逍遥子的计划和多年的布局!”王冈毫不留情的说道:“所以,他们要把你搬开,而你的移情別恋,也恰好给了他们机会!” “我没有!”无崖子矢口否认。 “真的吗?”王冈冷笑:“你在无量山雕刻的那玉石美人是谁?” 无崖子面色一僵,涩声道:“自然是秋水!” “哈哈……”王冈大笑道:“我这一生最看不起的就是那敢做不敢当的人!你若大方承认,我还当你是条汉子,可你这般虚偽,却是让人不齿!你怀中那捲画轴里画的又是谁?” “你……你怎么知道!”无崖子面色大变,赶忙伸手向怀中悟去。 而这时王冈也出手了,他施展出擒龙控鹤功,抬手虚空一抓,无崖子怀中的画轴,激射而出,直奔王冈而来! “还给我!”无崖子大惊失色,赶忙就要伸手去夺。 王冈挥手一掌將他击退,接著顺手抓过画轴,轻轻一抖,画卷摊开,露出画中的美人! 林山也是大为好奇,探头一瞧,突然愣住,惊疑道:“咦,这不是……” “没错就是她!”王冈隨手把画卷丟给林山,解释道:“你媳妇师父,就是这老傢伙的小姨子,这老傢伙娶了姐姐,却又惦记上了妹妹!” “你胡说!”无崖子稳住身形大喝:“那画的分明就是秋水……” “李秋水有酒窝?李秋水眼角有痣?” 王冈平静的打断他的话,无崖子顿时无言以对,呆愣当场,半晌颤声道:“你究竟是谁?” 林山也看出了门道,好傢伙,这是师姐爱慕师弟,师弟娶了师妹,却又惦念师妹的妹妹! 这就是个老渣男啊! 我林守正一腔正气又岂能拜他为师!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应该知道你被算计的前因后果了!”王冈微微一笑道:“那现在我再来问你,你还觉得巫行云对你的情谊没有变吗?你还要继续保护她吗?” 无崖子默然无声,取下手上扳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林山拜师 无崖子把扳指丟给了王冈,而后扭头看向林山,缓缓道:“你是沧海弟子的夫婿,你可愿拜我为师?” 林山抬眼一瞟就知道这老混蛋的齷齪心思,想收自己为徒是假,想跟李沧海套近乎才是真! 他为人自有风骨,怎会愿意拜这种老渣男为师,而且逍遥派的门风也不大正经,不符合他的调性,因此他就没有理会无崖子。 王冈拿著手中的扳指把玩著,见林山没有回应,他忽而亮出手中的扳指,笑道:“守正兄,我好像觉得你没什么用了!” 林山一怔,继而满脸愤慨,怒道:“你这混帐,又要行那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勾当!” “那不然呢!”王冈大笑道:“我东西都磨好了,还留著你这头驴做什么,平白吃我的粮食啊!” 林山悲愤不已,四下看看,忽然拜倒在无崖子面前:“弟子拜见师父,请恩师传授神功,一掌拍死这背信弃义的小人!” 无崖子嘴角抽搐,没想到自己竟然以这种形式收徒! 突然觉得这个徒弟也不是非收不可! 王冈立刻拱手道:“恭喜老先生喜得佳徒,桃剑神侠名远扬,老先生引剑神入道,日后必將被世人称讚!” 无崖子只觉得自己这是被两人给作扣子了,半晌无语。 王冈也是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暗道我兄弟都给你下跪了,你还想不收?那除非你给他跪回来!就你这残废能跪的下去吗? “老先生,我这兄弟可是个厚道人,最是尊师重道,讲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收他为徒,他肯定会给你养老的!” 林山有些懵,没想到王冈跟他来这一套,自己只是单纯的图谋他武功,现在却变成了给人养老,那不成人儿子了吗! 好在他对王冈的事了解的够多,加上今天这些秘闻,基本上都已经给串联了起来,当即也跟著道:“师父,你放心,我带你回姑苏,你在姑苏还有一个女儿呢!” 王冈陡遭背刺,震惊的看向林山。 而无崖子也是震惊不已,颤声道:“可是青萝?” 林山连忙应道:“正是她,她隨母姓,名叫李青萝!” “李青萝……呵呵……也好!”无崖子面上浮现欣慰的笑容,又问道:“她如今过的可好?算算年纪也二十多了,她可嫁人了?” “唉……”林山长嘆一声,摇摇头道:“她母亲不在身边,这些年都是一人生活的!前些年倒是嫁人了,可是遇人不淑,没多久便被始乱终弃,便是为那人生的孩子,前些日也被抢了回去!” 无崖子听的目眥欲裂,心痛万分,恨声道:“就没人管管!” 林山一脸不忍的摇摇头,嘆息道:“那人极其跋扈,又位高权重,便是姑苏的知州见到他都要礼敬三分,谁又肯为一个没亲没故的孤女招惹他啊!我倒是想管,可无奈武功不济,不是那人的对手!” “我这些年沉溺於自己的痛苦之中不可自拔,却是忘了还有孩子,不想让她如此受人欺凌!”无崖子闻言捂脸大悲! 王冈听的一脸懵,呆滯的看著林山,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林山对他挑挑眉,用眼神挑衅:“哪件事不是真的,你指出来!你有没有跟她和离,你有没有抢她孩子?知州见你是不是要礼敬有加,我是不是打不过你?” 王冈回以眼神:“你这叫断章取义,以偏概全!” 林山回视道:“这叫笔法,咱文人是这样的!” …… 两人眉眼如刀,斗来斗去,闹得正起劲的时候,无崖子从悲伤上醒过神来,认真的看向林山道:“好孩子,快起来吧!我收下你这个弟子了!” 林山满脸感动,起身再行礼道:“弟子拜见师尊!” 王冈也是开心,抚掌大笑,闪身出了房间,一指解开苏星河的穴道,大喜道:“老苏,你师父又给你收了一个师弟,快备酒菜去!” 苏星河:“……” “老苏,你怎么不笑啊!这是大喜事啊!”王冈一把搂住苏星河的脖子,疑惑道:“老苏,你是不是有点內向啊!” 苏星河挣扎开他的手偶,转身跑向房中,见无崖子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无崖子见他进来,笑道:“星河,这是我新收的徒弟,也是你的小师弟,天资极高!” “见过师兄,小弟林山林守正!”林山率先行礼。 苏星河满脸的一言难尽,刚想提醒师父,要著重考察一下对方的人品,王冈又走了进来,叫道:“老苏,快备酒菜啊!” 无崖子含笑道:“確实值得庆祝一下,去吧!” 苏星河欲言又止,无奈而去。 …… 东京,皇宫,崇政殿中。 赵頊匆匆扫过几份弹章,都是在弹劾王珪,王珪已经復职月余了,现在御史们还是在不停的弹劾他。 理由也很充分,当初人家王冈要跟你一起辞职,你们也都一起请辞了,现在王冈真的辞职了,你却玩假的,又回来了,那人家王冈不是白辞职了嘛! 而且王冈这事做的太绝,丟下辞表,人直接跑了,一点转圜余地都不留! 而你王珪是怎么干的,按著惯例跟官家三请三辞,你糊弄傻子呢! 你要真想走,就去学王冈,根本不给官家挽留的机会,那才叫真心请辞! 你这来回拉扯一番又回来了,那不就是笑柄嘛! 放著这么大的靶子,谁会当看不见! 这些弹章中骂王珪恋栈权位的都是没什么杀伤力的了,还有许多深度剖析王珪內心的,赵頊都不敢发出去,害怕把王珪直接给气死! “都怪王冈那小子!”赵頊嘟囔了一句,隨手把奏摺重重的摔在桌案上,一声巨响,把石得一嚇了一跳,赶忙望了过来。 “那混帐跑去哪里了?” 赵頊没有点名,也没有道姓,可石得一就是知道他说的是谁,小声答道:“之前有消息说他回姑苏了,也有人说在洛阳那边见过他,不过他家夫人一直在京城,许是真的寻医去了!” 赵頊默然不语。 石得一又轻声问起:“户部那边来人问,王冈的俸禄如何发?以惯例致仕者发放半俸,有功者可特旨发全俸……” 赵頊摆摆手道:“给他全俸吧!他家境贫寒!” 第一百一十三章 辽国兄弟再相会 一支商队穿行在辽地,王冈和林山二人混在其中,一路骑在马上欣赏著北地的风景,喝著商队里的美酒,很是快意! “我不明白!”林山放下手中的酒袋,困惑道:“咱们要去天山,直接从古丝绸之路走就行,为什么现在要改道辽国!” “从这里也能去啊!”王冈解释道:“我当初就在辽国见到了西域的胡商!” “可这分明是绕了一大圈,哪有从西夏走,来的快!” “这你就不懂了,这西夏与我们大宋正在开战,辽国则是兄弟之邦,从这里走安全!” 林山鄙夷的看著他,“你是不敢走西夏吧!” 王冈大怒:“我怎么不敢走了!” 林山冷笑:“你在西夏得罪的人太多了,只怕一去,人家就群起而攻之了!” 王冈不屑:“我武功盖世,会怕他们?” “那你走啊!” “我不想从那里走!就想看看辽地的风景!” “你还是怕了!你要学我,处处与人为善,四海之內皆朋友!” “我在辽地就有很多朋友!” “真的吗?我不信!” …… 王冈被林山一顿懟,为了证明自己確实是有朋友的,到了辽国南京,立刻就拖著林山去见识自己的人脉关係。 先到了辽国大公主给他的那几间店铺,想想这里不行,自己和大公主是交易关係,算不上朋友。 又去了汪剑通和耶律胜合伙的酒铺,刚要打招呼,林山看著那些明显是宋人的伙计,提醒道:“必须得是辽人啊!別用汉人充数!” 王冈斜睨他一眼,直接跟掌柜的说要找耶律胜! 那掌柜是耶律胜派来的心腹,得知了王冈的身份立刻表示这就传信! 绕了一圈,林山讥笑道:“就认识一个人?” 王冈涨红了脸分辩道:“朋友贵在交心,重质不重量!” 林山笑的更加起劲:“我敢说你在辽国的仇人肯定不止一个!” 王冈就更加窘迫了,结结巴巴的说道:“就出使来过一次,出使又不是为了交朋友,首重国体……使臣的事你不懂……” 隨后又是一些班超、苏武之类的典故,听得林山大笑不已,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 王冈没想到的是,耶律胜来的很快。 他正和林山在体会辽地的风土人情,耶律胜就穿著一身汉人的官袍在酒桌前坐了下来,把十来个与王冈他们聊天的女子,给嚇了一跳。 王冈一看对方这身装扮,就笑了起来:“兄弟,现在做了南面官?” 耶律胜挥挥手把一眾女子赶走,这才笑道:“这不是为了咱们生意能方便些吗?” 说著他又看向林山,微笑道:“这位兄弟是?” 王冈当即大笑著介绍了起来:“这位林兄来头可是不小!这么说吧,你们大辽每年能有多少霜,都要看他心情!” 耶律胜双眼顿时就亮了起来。 林山矜持的点点头,微一拱手:“幸会!” “哎呀,幸会,幸会!今日得见林兄实乃在下之幸啊!”耶律胜这人很奇葩,只要是对他有利的事,有用的人,他能隨时把架子放下来! 就像跟汪剑通也是一般,觉得酒水能赚钱,那就是他的亲兄弟! 就这种折节下交的姿態,便是连王冈很多时候都做不来! 他一边与林山攀谈,却还不忘照顾王冈的情绪,引著话题一起聊。 王冈觉得有趣,便问他如今在南面担任何职? 耶律胜笑嘻嘻道:“哪有什么职不职的,就在南枢密院中掛个职!” 这话一说,王冈二人皆是一惊,南枢密院乃是辽国南面官中的最高机构,以耶律胜的级別和背景肯定不是他说的掛个职那么简单! “你是怎么做到的?”王冈有些难以置信的看著他。 “你教我的,你忘了?”耶律胜笑道:“上次出使大宋回来之后,大家都觉得在南边要有自己人,於是就把他推荐来了!” 林山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扭头看向王冈,用眼神问他:“你又忽悠他什么了?” 王冈却是想起当初时辽归途中跟耶律胜谈过一次话,让他把辽国的那些有权势的权贵都绑上大家生意上的战车。 还告诉他,只要组成利益共同体,他能成为大辽最年轻的北枢密使! 现在看来已经初见成效了! 看来后面要加大贸易力度了,儘快让辽国出现大的变局! 说到这里,耶律胜又兴奋了起来,拿过酒壶给王冈倒了杯酒,一脸崇拜道: “兄弟,你可真是大才啊!咱们那些丝绸罗纱能赚钱我都不意外,可你怎么把那羊毛也给搞的那么赚钱!我觉得你们儒家那个谁……最能赚钱那个……” “子贡!”林山提醒。 “对对对……就是子贡!”耶律胜讚嘆道:“我觉得子贡都不如你啊!” 王冈嘴角抽了抽,知道好兄弟是在夸他,但听到这个名字就有应激反应,总觉得是有奸人在故意抹黑他名声! 他摆摆手岔开话题道:“不说这个,咱们兄弟之间互相吹捧,著实没趣,若让人听去只怕要笑话咱们!” “说的也是!”林山附和道:“大辽最近有没有什么趣事,说来听听!” “趣事?”耶律胜想了想道:“大辽最近出了一支山贼很是厉害,朝廷派兵去剿,你猜怎么著,皆是大败,不少將领还被他们给俘虏了过去!” “这个打打杀杀没什么意思!”林山眨眨眼道:“还是说点贴近生活的,家长里短的!” 耶律胜一脸茫然,不解其意。 王冈笑道:“他让你说些別人家里的私密事,最好是达官显贵家的!” “哦,这个啊!有的是!”耶律胜眼睛一亮,凑近两人低声道:“你们知道我们大辽的二公主吗?她前几年生了一个孩子!” “这叫什么秘事!” “可駙马都尉早就被耶律乙辛害死了,那是她是寡妇!听说她小叔子一直想娶她!” “这个有意思!”林山双眼放光。 “什么时候生的孩子?”王冈问道。 “大康四年,就是你们大宋……”耶律胜一时置换不过来,想了想道:“就是你出使大辽后的第二年生的!” “哈哈……”林山大笑:“你这话说的,就像那孩子是玉昆的一样!咦,玉昆你怎么不笑啊!” 第一百一十四章 再见公主 辽南京,公主府。 这是耶律洪基为二女赵国公主耶律纠里特意建造的! 二公主的駙马都尉因同情太子耶律浚,而捲入政治斗爭,被耶律乙辛陷害处死! 而在他死后许久,孀居的二公主竟然生子,这在当时轰动不已,不少人怀疑这是她小叔子乾的! 毕竟那货在他兄长死后,数次想要强娶公主! 然而在那段时间二公主一言未发,任凭別人议论,她只深居简出,看起来就很心虚气短! 直到对皇帝开始怀疑耶律乙辛时,她悍然出手,手段凌厉狠辣,亲手將这个权倾朝野的权臣处死! 而她这一举动,也让那帮辽国的权贵们见识到她残酷的一面,至此再也无人敢用那种戏謔的目光去看她,便是连她婆家那些冷言冷语也都消失了! 就在眾人以为这位公主会再接再厉肃清耶律乙辛党羽之时,她却向辽主请求定居南京! 耶律洪基也知道这个这个女儿在北地的处境不大好,便同意了下来,下旨在南京为她修建了一座豪奢的公主府,不仅是酬她功劳,也是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 二公主来到南京之后,也没有閒著,她对於当地的政事也是极为关注的,时常上书辽主改良弊政,这也让她在南面的名声很好。 许多百姓,告求无门的时候,都会来公主府跪上一跪,事件往往就会有转机! 因此,赵国公主每日都很忙碌,往往夜深之时,方才得以安歇。 今日她如往常一般,翻看著从南面政事省抄录来的政事公文,只是今日不知为何总是有些心神不寧,时常走神。 她自詡与其他女子不一样,相对於那些小情小爱,她更加在意的是大辽的未来。 南朝那位官家野心不小,自登基以来,便一直致力於变法,富国强兵,去年与西夏一战,声势浩大,虽未尽其功,但大宋兵锋却也把她嚇了一跳。 只是辽国上层大多却只看其战败,在讥笑大宋之余,还派遣使者去斥责南朝擅启兵灾! 而他们却没有去想,西夏之所以能立足当世,那是因为无论大辽还是大宋都拿他没办法,大辽也数次败於西夏! 大宋这次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完全不弱於大辽了! 若让大宋灭了西夏,下一步只怕就要调转兵锋,直指这个兄弟之邦了! 前些日,探子又带来消息,大宋在夏、银、宥三州交界建城,其意不言而明,天下局势就要看两国这一场大战的胜负了! 想起南朝之事,他不由又想到那个年轻的使臣,听说他前段时间在西夏做下好大的事,凭著三百人闹的西夏大乱,还擒了西夏的太后,当真是威风啊! 一念及此,她忍不住又想到那荒唐的一夜,俏脸微微泛起红晕,没想到那一晚,竟让她有了身孕…… 她赶忙摇摇头,打断脑中的遐思,不过是一场露水姻缘,双方之间只是一场交易而已,什么也代表不了! 窗外的虫鸣声,扰人心烦,无端让人心中生起一丝燥热,夏天就是这点不好! 忽而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些许凉意,烛摇曳,恍惚之间,房中似乎多了一道人影。 她微微愣神,心中想著,自己著实是病了,明明没怎么想他,怎么连出现的幻觉都是那人! 喂,醒醒!那只是一场交易!是为了救兄长而做出的一场交易! “你近来可还好?” 温和的声音在房中响起,耶律纠里愣在了当场,这好像不是幻觉! …… “坐!”耶律纠里为他倒了一杯茶汤,面上掛著淡然的笑意:“我平素对茶没什么讲究,这可能没你在大宋喝的好!” 王冈看著茶水没有去动,纠结半晌,还是主动开口道:“我听说你……” 他有些犹豫,不知该怎么往下去说。 “你是想问孩子的事?”二公主却是一脸的坦然,点点头道:“是你的!” 王冈心中一颤,抬起头看向她,嗓音乾涩道:“那……我能做些什么吗?” “咯咯……”二公主掩嘴轻笑道:“別傻了,我们之间就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现在交易结束了,孩子不过只是一个意外罢了!” 王冈被她说的有些尷尬,乾笑一声,还未开口就听她继续说道:“你能为我做什么?娶我吗?” “是要我捨弃在大辽的一切,去大宋给你做妾,还是你捨弃大宋的前途和妻儿,来我大辽做駙马?当然你若是选择后者,我肯定是会答应的!” 王冈哑然,不知该如何作答,他肯定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而捨弃大宋的一切,同样对方也不可能! 生活不只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 二公主对他的反应,没有丝毫意外,一摊手道:“所以我们之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你也无法为我去做什么,与其惦念著这点事,不如相忘於江湖,只当没有发生过!” “我想这些年,你也没有想起过我,只不过是来到大辽,听说了我的事,出於愧疚,方才来的吧!” 王冈被说破心事,不免有几分赧然,既然人家不想跟自己有牵扯,那也就不好留下討人嫌了! 他站起身刚想告辞,二公主却玩味的看著他,轻笑道:“你就准备这么走了?” 王冈见她这副神情,忽然福至心灵道:“你若是有需要,我可以的!” 二公主笑容一僵,咬牙道:“我是想问你想不想看看孩子!” “可以吗?”王冈尷尬不已。 二公主瞪他一眼:“你是他父亲,自然可以!” 说著公主便带著王冈来到旁边的一间房,奶娘一见两人慌忙低头出去。 王冈来到床前看著熟睡的孩子,只觉得有些恍惚。 怔愣半晌,他拿过硃砂在孩子额头上点了一下,轻声道:“愿你正直聪明!” 又摸出一块玉放入他手中,低声道:“愿你温泽如玉,一生顺遂!” “好了,看过了便走吧!別把他吵醒了!” 王冈又跟著她回到房中,拱手道:“我也该走了,有事可以找我!” 二公主点点头,王冈便要离开,刚走两步,忽觉一阵香风袭来,一个娇躯就撞入他怀中。 “唔……”王冈挣扎,“你怎么又这样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交友广阔王玉昆 云雨初歇。 耶律纠里趴在王冈的胸口上急促的喘息,过了半晌方才艰难的抬头看向他问道:“你这次来大辽做什么?” “专程来看你的!”王冈近乎本能,想也不想的就做出了回答。 “才不信你的鬼话!你怕是早就忘了还有我这个人了!”耶律纠里嘴上这么说著,心里却是这么极为欢喜,忍不住用脸在王冈的手上蹭了蹭。 王冈暗道知道你还问,不过面上还是一脸感慨的摇摇头否认道:“怎么可能,当年的那一夜的经歷,是我生平最快乐的一晚,怎么可能轻易忘记!” 说著他还咂咂嘴道:“如梦如幻,至今想起仍觉恍若梦中!” 耶律纠里也想起那晚的荒唐,充满英气的俏脸上不由一红,抬手在王冈身上拍打一下,嗔道:“你怕是在怀念我那妹妹特里吧!毕竟她比我更加年轻漂亮!” 王冈敏锐的察觉到这话中的醋意,当即嗤笑一声道:“你当我是那些毛头小子啊!只有没见识的人才会喜欢黄毛丫头,他们哪里知道你这种风情少妇的美妙!” “当真!”耶律纠里支起下巴满脸笑意的看著他,“你就不嫌我人老珠黄?” “哪里黄了?分明是乌黑透亮!”王冈直视著她的眼睛,手掌不住的在曼妙的躯体上游走,深情道:“你现在正是最好的年纪,没有少女的青涩,更添妇人的柔美,就像那熟透的蜜桃一般,让人见到就像大快朵颐!” “你尽会说好听的哄人!”耶律纠里被说的娇羞低头,须臾又抬起头来看向王冈双眼,柔声道:“要不我把特里叫来,再像那晚一样……” 王冈双眼一亮:“当真,真的可以吗?” “可以你个头啊!”耶律纠里脸色顿时一变,翻身就向王冈掐去,恨声道:“你果然是在骗我!” “哪里有骗你!”王冈赶忙招架:“我也就想著大家一起热闹,主要还是有你啊!” “呸!去死吧!”耶律特里啐了一声,不依不饶的向他扑去。 二人一番打闹,闹著闹著,嬉闹的声调就变了,那怪异的声音嚇得窗外的虫儿都不敢作声了! …… 半个时辰之后,耶律纠里彻底乏了,无力的躺在一边,一动不动。 王冈抖了抖被她压住的手臂道:“喂,说真的,你妹妹近来可还好!” 耶律纠里瞪他一眼,有气无力的说道:“就知道你贼心不死,告诉你別打她主意,她嫁人了!” 顿了顿又道:“不过她现在的处境確实不大好,她夫家之前跟耶律乙辛有来往,如今不为陛下所喜,她夫君也被降了官,调去了外地!” “哦!”王冈其实也就是隨口一问,谈不上什么上心不上心,更是没有什么贼心,眾所周知,贤者时刻,心中是没有淫邪之欲的! 又过了一会,公主恢復了些许气力,捅了捅王冈问道:“我兄长如今在大宋可还好?” 王冈诧异的看她一眼,惊讶道:“他去年就回辽国了,没有找过你?” “啊!他回来了!”二公主也是满脸错愕。 王冈见她神色不似作偽,心中不由思量起来,三位公主是耶律浚一母同胞的姐妹,当初为了能让他活命也是倾其所有,这几人绝对是他最能信任的人! 可是他这次回来,却没有联繫她们,看来这小子是在谋划什么啊! 也不知慕容老匹夫能不能应对的了! 搞不好,又是一场白忙活,要替人做嫁衣了!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公主,见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若有所思,不过旋即又恢復了正常,躺在王冈身边抱怨道:“也不知他在想什么,连我们也不放心!” 王冈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或许他在等一个机会吧!” “能等什么机会!”耶律纠里现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现在耶律乙辛已经死了……” 王冈却是没有放过的意思,顺著话道:“耶律乙辛虽然死了,但耶律浚也被追諡昭怀太子,如今他在大辽法理上是个死人!显然他不想做死人!” 耶律纠里目光闪动,抿嘴不言。 王冈又道:“如果有一天你兄长想要爭夺那个位子,你帮谁?” “不会的!”耶律纠里连忙摇头道:“父皇已立皇太孙,他们是父子,谁坐皇位不一样,又怎么会爭抢呢!” 王冈幽幽道:“你父皇和耶律浚又何尝不是父子!” 耶律纠里面色顿时一片惨白! 王冈眨眨眼道:“其实这也是一个机会,你可以积蓄力量,在他们父子相残之时,一举镇乾坤,说不得你也能坐一坐那女帝或者太后的位子!” 耶律纠里怔愣半晌,豁然抬头,厉声道:“你想挑拨我大辽內乱!” “这怎么是挑拨呢!我这是为你们考虑……” “滚!” 不等他说完,耶律纠里就怒视著他,伸手往外一指,冷声道:“滚啊!” 她目光冷冽,没有丝毫感情的看著王冈,直到他走出门去,耶律纠里才颓然倒在床上,头脑乱糟糟的一片。 兄长真的会父子相残吗?那將是何等的人间惨剧! 大辽又会出现多大的动乱! 天光大亮,她一夜未睡睏倦极了,却根本睡不著,脑子里混乱不堪。 “娘亲!”忽然房內传来了孩子清脆的叫喊声。 她转目看去就见儿子“咚咚咚”的跑了进来,指著额头上的硃砂印道:“娘亲,你看我头上多了一个红点!” 公主挤出一个笑脸,轻声道:“那是娘亲请当世大儒给你开的智,以后你就聪慧过人了!” 孩子大喜,又举起手中的玉佩叫道:“还有这个!” 公主揉了揉他的脑袋道:“以后你长大了去大宋,只要拿出这个就会有人帮你!” “呀!我太厉害了!”孩子欣喜若狂,抱著玉佩就跑了出去。 耶律纠里望著孩子欢快的背影,不由想起了王冈离去前说的话! 而另一边王冈骂骂咧咧的回到了客栈,刚要回房就见林山笑嘻嘻的看著他! “玉昆,我信了!” 王冈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信你在辽国有朋友了!” 王冈面色一僵,就听林山大笑道: “果然是交友广阔王玉昆啊!哈哈……” 第一百一十六章 行路难 耶律胜很够朋友,在王冈两人离开时,不仅给两人提供了六匹骏马,还用假公济私的开具了沿途的凭证。 这就很妥帖了,林山一高兴,大手一挥宣布明年辽国霜的份额再加五成,单独供应给耶律胜! 耶律胜也是欢喜,当即又给了枚他私人的印信,言说道上遇到麻烦,只管拿印信去官府,自会有人帮忙! 这话说的很是豪气,却是让林山感慨不已,他在一路除了要帮王冈办事,更重要的是要用世间的困难来磋磨自己,而后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可如今耶律胜此举却將此番歷练直接给调整成了简单模式,那这一路不就成旅游了吗?没有丝毫挑战性! 勉强收下耶律胜印信,二人直奔辽国上京而去。 这一路之上確是领略了不少辽地的风光,长腿、细腰、大……草原、羊群、猎鹰,北地风景辽阔,让人心旷神怡啊! 到了上京这里的景色更添异域风情,让人流连忘返。 二人在沉溺於当地的风景,一连几日之后,王冈陡然惊醒,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还要去天山呢,这一路走来,眼见已经入秋了,再耽误下去,怕是就要下雪了,那时还怎么赶路! 王冈把顾虑一说,林山当即就跟他探討起明年开春动身的可能性…… 二人经过一番仔细的推敲后,还是否定了这个看似诱人的提议! 毕竟两人都有家室,而且又均是有责任感的好男人,肯定不能这么干! 於是决定三天之后正式出发! 七天之后,两人正式踏上了行程…… 这几天的耽误不能怪林山,他们两人准备出发时,王冈遇到了大辽的越国公主耶律特里! 当时两人在街角骤然一见,便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王冈怔愣好半晌,方才说出了一声“好久不见!” 而这一声寻常的问候,却让耶律特里痛哭流涕。 一问之下才知道,他夫君萧酬斡被辽主定了罪,而她也因此而离异,独居上京,照看皇孙! 你说这种下,王冈能一走了之吗? 那自然是不能,否则岂不显得我大宋男儿过於薄倖无情! 於是就多留了几日宽慰她! 林山作为好兄弟,自然是对王冈这种有情有义的行为大加讚赏! 无非多等几日罢了,哪能比得上情义之重! 也正因此,重情重义的两兄弟,拖到如今方才上路。 二人这次是顺著草原丝绸之路而行,从燕山北麓而行,过阴山,到达天山北麓。 而灵鷲宫却在天山南麓的縹緲峰上,这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二人又从路上遇到商队那里买了一些食物,结果还碰到无良奸商,想要讹他们的马匹,二人大怒之下,把整个商队的人给揍了一顿,而后重新问价。 那胡商嚇的连连摇头直说不要钱。 王冈又是大怒,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当我是拦路抢劫的山贼啊! 林山点点头,就是!就你这点东西,还不值得他去抢! 胡商哆哆嗦嗦的报了价,二人拿上东西,洒下钱財转身就走! 天山很大,有时起码奔波数日就见不到一个人影,偶尔幸运时也能在山脚下遇到当地人的村落,两人便过去打招呼问路。 王冈因为眾所周知的原因,对於胡语很是精通,毕竟当初大精力去学了嘛! 而这些村子里的人,对於外人的到来,也是极为热情的,烹羊宰牛招待两人,饭桌上还兴致勃勃的问他们外面是什么样的! 王冈跟他们说大宋,他们不知道,跟他们说大辽,他们也不知道,但就很开心,对於外面的新鲜事物惊嘆不已。 林山在听了王冈的翻译之后,感嘆道:“不知有汉,无论魏晋,这里还真是世外桃源啊!” 王冈没有理会林山的感动和嚮往,他在看村里的那些孩子,一个个对於他口中外面的世界,都听的聚精会神,双眼放光。 这让他也不免有些感慨,这些小村子,有些人嚮往,有些人却想著逃离! 他更知道这里的孩子,绝大多数是走不出这个小小的村子的,便是有那极少数的人出去了,也会发现外面的世界並没有那么美好! 两人在离开之时,都会给村子里留下一些钱財,作为招待之资,而往往他们走了没多久,便会有村子里的人追出来,一脸严肃的把钱还给他们。 二人也只好更换些其他礼物给他们,表示感谢! 就这样,两人一路绕著天山走,见过了不同的风景,也见过了不同的人,有淳朴、有奸诈,其实与大宋並没有多大的区別! 又过了一段时日,两人来到了縹緲峰之下。 林山仰头望著山峰,鬆了口气道:“终於到了,可把我累死了!” 王冈点点头道:“这上面是天山童姥的府邸,名叫灵鷲宫,她招收的全是女弟子!” 林山顿时就挺直了脊樑,语带哽咽道:“一想到就要拜见我那素未谋面的师伯,我就很是激动啊!” “不用感动,你只管上去就好!”王冈拉过他的手將扳指戴在他手上,拍拍他肩膀道:“快去吧!” 林山看看手上的扳指,一脸诧异道:“你不去?” 王冈一摆手道:“这是你们逍遥派內部的事,我去干嘛!” 林山跳下马来,一脸认真的看著他,“你给我说清楚,这里肯定有事!” 王冈犹豫一下说道:“你还记得之前我在顺州对付李沧海吗?” “当然记得,你当时还讹了她一门武功,对了,你那个化水为冰的法门还没有交给我……”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后来又带兵出去了!” “对啊,那又怎么了?” 王冈弱弱道:“当时就是去对付童姥的!” 林山:“……” “你怎么走到哪里都有仇人呢!你就不能学学我!” “所以这次请你出山了嘛!” “你要是这么说话的话,那这事能谈!”林山笑嘻嘻道:“你说这次是什么剧本,什么人设?” 王冈沉吟道:“你这次要扮演一个尊师重道的人……” “这个不用扮演!”林山打断道:“就是我本色!” 王冈继续道:“你上去就说无崖子死了!” “啊!”林山错愕不已。 这是哪门子尊师重道,你是不是对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啊! 第一百一十七章 林山入縹緲 林山在山下梳洗了一番,又换上一身白袍,而后对王冈挑了挑下巴,“怎么样?” 王冈端详一阵,点点头道:“有点斯文败类的意思了!” “我也是在模仿你!”林山又拿出一柄摺扇,在手中敲了敲,有些忐忑的问道:“玉昆啊,虽说我很英俊,当然这是个不爭的事实,但你说灵鷲宫的女子多是被男子伤害过的,她们能吃我这套吗?” 王冈淡然一笑道:“正是因为她们被伤害过,所以只需要一点点温情就能让她们飞蛾扑火,趋之若鶩啊!” “这些女子也就是心防比別人强一些,对男人有戒备心,但本性却未变,她们也好色,也慕强!你这身装扮和武功就是最好的斩女套装!” 林山一言难尽的看著他,半晌嘆息一声道:“玉昆啊,跟你在一起呆久了,我真怕自己学坏了!你说人心怎么就能这么脏呢!” 王冈抬腿就是一脚:“滚!” 林山一甩衣袖,飘然而去,风轻云淡,衣角微脏罢了! 沿著山道一路往上走,来到半山腰处,林山一改恬淡的姿態,面露焦急,步履匆匆。 又走一段路,道旁突然传来一声轻喝:“站住!前方乃我灵鷲宫之地,不得擅入!” 林山忙扭头看去,只见一二十来岁的女子,手持长剑,翩然而来。 他连忙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礼道:“小娘子有礼,小生林守正,有要事需拜访灵鷲宫主人!” 那女子上下一打量,见他衣冠楚楚,相貌俊朗,便想起山上婆婆、嫂子们常说的负心汉的模样,当下对他就极为不喜,冷喝一声道:“我家尊主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速速离去,莫要自误!” 林山神色焦急道:“我真有要事,在下乃大宋人氏,因受人所託而来,还望小娘子行个方便!” “胡言乱语,大宋距此不知几千里,岂有因人一言而远赴的道理!” 林山面色一正,肃然道:“既然是答应了別人的事,漫说千里,便是万里也要做到!还望小娘子怜我一路艰辛,代我通传一二!” “谁怜你!油头粉面,一看就不像好人!赶紧离开,尊主不会见你!”女子瞪他一眼,还是果断拒绝。 “既如此,那小生便得罪了!”林山微一拱手,身形一闪,骤然发难。 女子大惊,挺剑便刺,而这次林山已来到近处,以手中摺扇为剑,挥手一扫便让女子中门大开,跟著一掌拍去,女子一声惊呼,被掌风扫的向身后崖石撞去。 “小心!”林山大呼一声,纵身而起,后发而先至,伸手环住女子腰肢,而后脚尖在崖石上一点,又化解了去势,搂著女子飘然落地。 “小娘子无恙乎?” 那女子骤逢大难,只道自己要受伤,却不想这人竟然会来救她,只看著他愣愣发呆,此时陡然被问,这才惊醒过来,发现自己竟靠在那人怀中,还被他搂著腰,顿时脸上一红,羞不自禁! “快放开我,你这个登徒浪子!”说著一脚跺在林山的脚上,挣脱开来。 “啊!”林山一声惨叫,抱著脚痛呼起来。 女子定了定神,见林山疼痛不似作偽,想著方才他还来救自己,应该不是坏人,便又问道:“你没事吧?” 林山摆摆手,苦笑一声道:“这一路走来,遇到不少险阻,道路之上还遇贼人做过几场,脚上受过伤,方才……小娘子好脚力!” 女子面色一红,想要辩解几句,说些诸如“谁让你搂腰轻薄”之类的话,可一想他方才是在救自己,这么说未免有些恩將仇报! 於是又红著脸囁嚅道:“要不,你脱下鞋,我帮你看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可,不可!”林山连连摆手:“长途跋涉,这脚有些异味,岂可唐突佳人,我缓缓就好!” 女子被他这么一说,这是反应了过来,自己又不是他妻子,哪能做这等亲近的举动,越想越觉得脸上发烫,赶忙扭过身去,让山风给脸上降温。 林山望著她的背影,嘴角浮现一丝窃笑,王冈说的果然没有错,这些女子果真好骗! 唉,你说王冈那廝怎么就那么渣呢! 我跟他混在一起,还能保持这般品行,也算是出淤泥而不染了吧! 果然品行这种事,还是很吃天赋的! “小娘子!” “啊!” 女子惊慌回头,就见林山又摆出一副谦谦君子的做派,行礼道:“还请行个方便!” “你武功那么高,我又不是你对手!”女子白他一眼道:“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林山微微一笑:“还是要讲礼的!若是硬闯,有违我为人宗旨!” “迂腐!”女子斥责了一句,从怀中摸出一个短管,指尖一弹管底,只听一声尖锐的哨声从管中发出,小管笔直射向天上,却依旧呜呜响个不停。 林山知道这是灵鷲宫传信的手段,他便默默站起身来。 不一时几道倩影飞纵而来,来到近前警惕的看向林山,转而向女子问道:“小敏你可有事?可是这人对你做了什么?” 林山见这几人有四五十岁的妇人,也有二十出头的女子,还有十七八岁少女,便一本正经的拱手道:“几位娘子有礼,小生远道而来,有故人之信要交给此间主人,还请行个方便!” 年长妇人瞥他一眼,淡淡道:“尊主不见外人,还是请回吧!” 林山对於老妇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態度了,此时他也大致了解到这灵鷲宫女子的脾性! 当下挺直腰板,亮出手中的扳指,淡淡道:“此乃逍遥派掌门信物,灵鷲宫之主乃是我师伯,本座此番乃是奉师命前来!” “什么逍遥派,未曾听过,少来唬人!” 林山脸色一冷喝道:“放肆!你去问问巫行云可是要叛出我逍遥派!” 那老妇面色一变,童姥的姓名可不是谁都能知道的,当下便对他话信了八九分,扭头对身边女子吩咐了几句,而后转身就往回跑去。 待她走后,女子又向林山解释道:“婆婆去通传了!” 林山微微一笑,又与几人聊了起来。 他本就是丛老手,又在王忠那里进修过,撩拨这几人自然不在话下。 不一时,就响起阵阵惊呼。 “啊,你还中过进士!听说大宋的进士很难的!” “你还在战场杀过敌军主將?那你不是大英雄吗?” “桃剑神?我知道,我跟尊主去中原时听说过,原来就是你啊!” …… 就在这帮少女、少妇惊呼连连之时,一道矮小的身影凌空而来,同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你那扳指哪来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林山会童姥 林山闻声看去,只见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女童凌空飞来,粉嘟嘟的跟瓷娃娃似的,却偏偏做出老气横秋的做派,看著很……可爱捏! 然而身边的女子却丝毫没有这种感觉,见她到来,一眾人慌忙跪地拜倒:“奴婢拜见尊主!” 巫行云没有搭理她们,目光紧紧落在林山身上,准確的说是落在他手上的那枚扳指上。 “这七宝扳指,你是从何处得来?可是做那贼偷行径偷来的!” 林山闻言怫然不悦,冷声道:“有哪个贼偷能从我师父手上偷走扳指!这是师父他老人家传给我的!” 巫行云默然,无崖子纵然伤残,可一身功力还是在的,寻常人也绝不是他对手,更不用说什么毛贼了! 她当然是清楚这件事,但相比於无涯子把七宝扳指传给別人的背后含义,她更加希望是那个离谱的答案。 她又抬起头看了看林山的衣冠相貌,確实是无崖子选择传人的风格,沉默半晌,方才开口道:“你师父让你来寻我作甚?” 林山眼前一亮,喜道:“难道你便是我师伯?” “不错,我便是你师父的师姐!”巫行云负手而立,更显……可爱风范。 林山当即大礼参拜:“弟子林山拜见师伯!师父他老人家……” 不等林山把话说完,巫行云似乎想到什么,抬手打断了他。 “此地不是说话之所,你且隨我回宫!” 巫行云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而那个叫小敏的女子,这时却突然出声道:“稟宗主,他脚方才被我踩伤了,只怕不好走路,不如我扶著他去!” 一眾女子皆是讶然!你疯了!敢在尊主面前说要扶男子! 小敏也是紧张不已!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鬼使神差的出来说这话,一时间,嚇的脸都白了! 巫行云扭头看看那女子,又转头看著一脸訕笑的林山,冷哼一声:“武功没学到多少,这勾勾搭搭的本事却学了个十成十!” 说罢,不再理会,拂袖而去! 小敏也鬆了一口气,缓缓起身,刚要走向林山,就被一帮姐妹拉住,问道:“你不会是看上这人了吧!” “才没有!”小敏赶忙辩解:“我伤了他的脚,自然要帮他!” 姐妹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威胁道:“你忘了婆婆们是怎么说的,这些男子最是负心薄情!” 小敏挣扎不已,半晌挤出一句话:“他不一样!” “完了!” 眾姐妹一阵哀嚎! 小敏也趁机来到林山身边,红著脸扶他往前走去。 林山对她的心思自然是洞若观火,但他是得到过忠叔真传的人,自然深諳“三不”原则,只道不知,任由她搀扶著往前走去。 一路经过来到锋上,又在小敏的搀扶下走过断魂崖、失足岩、百丈涧等天险,而这些镇守这些天险的钧天部女子们诧异的目光,又把小敏看的心儿乱颤。 林山瞥了一眼身边的女子,他知道这个女子已经被自己俘获了,倒不是说他魅力有多大,而是这种心惊胆颤,羞涩难言的感觉,像极了爱情…… 二人来到连天桥边,这里是两处峭壁,中间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中间被一条五丈长的铁索连著。 女子看著深渊有些犹豫:“要不我背你过去?” 林山哑然一笑,抽回手臂,摇摇头道:“我脚已经不那么疼了,这里我可以过!” 说著他纵身而起,凌空飞渡,內息一浊,落下时脚下在铁索上一点,便又再次向前飞去,如此二三便来到了对岸。 回首看了眼还在对岸的女子,林山摆摆手示意她回去,便继续向前走去。 他转身转的很利索,他知道背后有人在看,却没有在回头,顺著小径一路向上,来到一处松林,脚下又多出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大道,顺著石板路走了两里左右,便见路尽头有一座石堡。 林山快步而去,来到近处见堡门大半,便径直走了进去。 刚一进入大厅,便有一道掌风袭来,林山不敢怠慢,连忙鼓盪真气,以天山六阳掌回击而去。 “轰!” 一声炸响,掌力激盪,犹如一阵山风呼啸而过,巫行云飘然落下,端坐於大厅上首,而林山却被掌力震的倒退了好几步! 他心中惊骇,不知自己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可仔细一想,自己说的都是真的……至少编的很真,她没理由会发现什么! 不过见巫行云没有后续动作,旋即便明白过来,这一掌是对方在试探自己,当下便拱手道:“谢师伯手下留情!” 巫行云微微頷首道:“確实是北冥真气,而且你还会天山六阳掌,看来你確实是他的徒弟!” “弟子惭愧,学艺不精,让师伯见笑了!” “你这个岁数能有这般功力,已是难得,谈不上学艺不精!”巫行云看著他道:“说吧,你师父让你来找我,是为了何事?” 林山有些犹豫,但还是忐忑的说道:“师父让我来找师伯学习不老长春功……” 巫行云目光一凝,冷冷的注视著他道:“你身上的北冥神功已入门径,为何又要转修我的武功,须知贪多嚼不烂,莫要贪心!” 林山扭捏道:“师父说我的心性不適合学北冥神功,这才让我来寻师伯,转修武功!” “胡言乱语,你明明已经习得,说明天资没有问题,又怎么会不適合!”巫行云眼神越发冷冽。 “因为我不愿去吸別人的內力!”林山神色郑重道:“启稟师伯,弟子自幼读的便是圣贤书,自小就知渴死不饮盗泉之水的道理,实在做不出去掠夺別人苦修內力的行径!” 巫行云愣住了,她想了很多原因,比如练功出了岔子,比如遇到了瓶颈,甚至是故意来骗她武功吗,却唯独没想到是这个理由。 她思索了一下,觉得不对,喝问道:“你既然不愿掠夺別人內力,那你这一身的北冥真气又是从何而来!” 林山赧然:“买的!” 巫行云:“……” “弟子家中薄有资財,便与那些武林中上商量用钱购买他们的內力……” 巫行云只觉得这个世界太荒诞了!用钱买內力?从古至今也没有这么干的啊! 她看向林山,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 说他迂腐,他知道钱变通,说他机灵,他却又严守底线! 沉默半晌,巫行云方才开口道:“你师父为何会让你来找我?” 林山恭敬道:“师父说师伯的天资悟性乃是绝无仅有的,一身武功也是冠绝天下!” 巫行云忍不住嘴角上扬,“既如此,他自己怎么不来找我?” 林山神色骤然悲切:“师父他仙逝了!” “什么!”巫行云骤然变色。 第一百一十九章林山vs巫行云 “你在胡说什么!”巫行云陡然暴怒,一掌將厅中的地砖拍的粉碎,喝道:“以他一身的功力,只要他不散功,怎么死的了!一个人想死,哪有那么容易! 对於巫行云的发怒,林山並不害怕,因为王冈曾跟他说过,人很多时候发怒,並不是因为生气而是恐惧! 巫行云现在的状態显然就是如此,她在因为无崖子的死而惊恐! 然而更加令他惊讶的是,巫行云的表现完全在王冈的预期之中! 接下来,他只要按著剧本去演就行! 林山大悲,痛哭出声,嚎啕道:“我遇见师父之时,他便已是身受重伤,了无生趣!这十几年来,也是一直为了教我武功方才强撑下来的!” 巫行云愤怒的声音陡然一滯,她怨毒的看向林山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他想要死!” “是,我知道!”林山悲切道:“那日师父笑著问我要不要他那一身的功力,我便猜到他有这个想法! 我说不要之后,他便又拉著我说起了与师伯你一起学艺的往事,还让我日后来找师伯……后来……后来……” 林山泣不成声:“后来再见师父时,他已然散功了……临终还让我来找师伯……” “你既然知道他想要你为什么不拦著他!”巫行云听得泪水涟涟,越看林山越觉得生气,你既然察觉到不对,为什么不一直守著他,愤怒之下,悍然出手,一掌向林山拍去。 林山正演的投入,来不及防备,哪想到这人竟如此喜怒无常,匆忙抬手抵挡,却又如何能挡的住。 ”轰“的一声,被巫行云一掌拍的撞在墙壁之上,內腑一阵震盪,张嘴吐出一口血来。 尼玛,狗日的王冈,剧本里也没有这一出啊! 得加钱! 林山看到自己吐出的那口血,心中原本对於王冈计划中巫行云的下场,还有些不忍之心,现在全然消失! 他缓缓头,直视著巫行云,冷笑道:”拦?哈哈……你说的倒轻巧!“ 他吐出一口气,不顾巫行云怨恨的目光,缓步逼近,边走边道:”你认识我师父那么多年,应该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相貌英俊,才学过人,武功更是出类拔萃,这样的人只怕举世也绝无仅有吧!可是他成了残废!你觉得他那样傲气的人,会愿意如此苟活!“ 巫行云脸色一白,对於无崖子残废的事,她自然是知道的,甚至还是她一手策划的! 但她没想让无崖子死啊! 在她看来,自己这副模样,肯定是无法跟无崖子在一起的! 那让无崖子与李秋水反目,李秋水远遁西夏,无崖子残疾苟活,就很好! 只是她没想到无崖子会因此而死! “我初拜师之时,师父不愿缠绵病榻,便让我用绳子把他给吊起来,这一吊就是十几年啊!” 林山双眼泛红的看向巫行云,悲愤道:“你知道这十几年来他有多痛苦吗?你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不仅要忍受身体上的痛苦,还有心理上的折磨!” “这十几年来每一天对於他来说都是煎熬,都是在受刑!死亡对於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所以我不拦他,也没有理由拦他!” “你埋怨我不拦他,我不怪你,那是因为你根本就没看到过他的痛苦!可是我认为你更应该恨的是把他害成这副模样的人!” 林山的话鏗鏘有力,掷地有声,如一柄柄利剑一般直刺巫行云的心房! 她颓然倒在座椅之上,口中喃喃说道:“害死了他!” 眼泪也隨之不自觉的流下! 林山站在大厅之中,停顿了一下,见她彻底陷入情绪之中,知道这是发动致命一击的时候了! 他从怀中拿出一卷画轴,呈上前道:“这是师父让我转交给师伯的画,他说画中之人乃是他此生挚爱……” 话未说完,巫行云骤然出手,抬手一抓,那画轴脱手而出,向她飞去。 巫行云將画抓在手中,將要打开之时,手掌忍不住有些发抖! 她强稳心神,缓缓展开画轴,只见一个灵动的少女跃然纸上,站在一棵树下,手捻枝叶,俏皮的笑…… 巫行云只觉得脑海之中嗡的一声炸开! 是我!竟然是我! 那是她没被李秋水所害时的模样! 她欣喜若狂,正要大笑出声,忽然看到林山,心中一凛,怒喝道:“你敢戏弄我,以为胡乱拿一幅画来就能骗的了我!他怎么会喜欢我!” 林山被戳穿,可他却丝毫不慌,因为这也在王冈的预料之中! 王冈告诉过他,要让人相信一件事,不是极力的去证明这件事是多么的真实,而是让她心甘情愿的去相信! 只要给她一个理由,她自己就会说服自己! 所以林山並没有去自证,而是缓缓说道:“师父曾说,他年少之时便仰慕师伯,师伯的才情,美貌都让他爱慕不已!” “便是师伯后来练功出了岔子,他也是一般无二,只是那时师伯性情大变,他不敢靠近,怕师伯以为他是在可怜你!” “后来他无奈与师叔成了婚,便是那时他也没有忘记师伯,直到那日师伯来找他,他开心极了,便是后来发现师叔的不伦,他心中想著的却是可以去找师伯了,只是……” 巫行云彻底呆滯住了,脑海中轰鸣不断! 原来是这样…… 那自己究竟是干了什么! 原来不止是自己喜欢他,他也爱慕著自己,可阴差阳错之下,自己竟然害死了他! 明明不用这样的…… 一瞬间,巫行云只觉得心如刀割,犹如千万把利剑不断穿刺! 她拿起画卷,越看越是心痛,越看越是懊恼,忽然一阵气血上涌。 “噗!”巫行云一口血喷在画卷之上,人跟著轰然倒下! “师伯!”林山大喊一声衝上前去。 灵鷲宫的侍女听到动静,也慌忙冲了进来,逼开林山,將巫行云抱走治疗。 一阵乱糟糟的忙碌之后,清冷的大殿之中只剩下了他一人。 林山扭头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画卷,斑斑血点,若如梅盛开,异样的妖艷! 第一百二十章 王冈的诛心手段 林山原以为王冈是要让自己去骗巫行云,利用无崖子弟子的身份,说些好话把武功哄过来! 直到来到縹緲峰下,王冈將计划和盘托出,他才知道王冈的算计没有那么简单! 他是要诛巫行云的心! 按他的说法,巫行云这种活了好几十岁的老妖怪,最是老奸巨猾,自己这些心性单纯善良的小年轻,想骗过她是很难的! 这点林山在上山之后是深有感触的,巫行云在山腰盘问他之后,进了石堡又是偷袭,发觉他身具北冥真气这才作罢! 即便如此,在隨后的言谈之中,也是多有试探! 在听他说想学《不老长春功》之后,更是警惕万分! 若是按著他原先想的法子哄骗,只怕巫行云能用的功法吊他十年二十年,最后还未必教! 而王冈的计划,先假说无崖子死了,震撼其心神,再把害死无崖子的原因推到她身上,让其愧疚难安! 最后再用那画卷,诉说无崖子对她的绵绵情谊…… 这是温柔一刀,也是最致命的一刀——诛心! 诛其心,毁其神!巫行云心神失守之下,哪还能去深究林山的说辞! 无论是出於愧疚,还是完成师弟的临终遗言,她都会把《不老长春功》交给林山! 当然,儘管王冈预料的很准確,理由也很充分,但林山还是一眼就看出巫行云肯定是得罪过王冈! 那小心眼的秉性是这样的,估计这辈子都改不了啦! 林山如今把自己该做的都做完了,事態也是完全往著王冈的预期在发展,他现在只需要等即可! 看了一眼那染血的画卷,他心中很是感慨,王冈这玩弄人心的手段,几近妖魔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阴谋算计了,作为好友,他有些替王冈担忧! 如王冈之前所说,你在凝望深渊时,深渊也在凝望著你! 当他从这玩弄人心中获得好处,並沉溺於此,那他也就会变成魔头…… 林山轻嘆一声,在大殿之中盘膝调息,巫行云打他的那一掌,乃是仓促出手,並没用全力,他又还手抵消了一部分,外加北冥真气有护体的作用,所以他的伤並不重。 但不重归不重,到底还是受伤了,调息养伤还是有必要的! 林山一个周天搬运完,睁开眼时,便见那个叫小敏的姑娘拿著食盒,正站在不远处,出神的望著他。 “小娘子?”林山叫了一声。 “啊!哦,我……我是来给你送饭的……见你练功……便没有打扰……” 女子像是作奸犯科被当场抓获一般,红色脸边说边匆忙布菜! 林山起身来到近前,微微一笑道:“有劳了!” “嗯!”小敏让到一边,看著林山用饭,忽而觉得自己这模样挺像伺候夫君用饭的妻子似的,想到这脸上又是发烫。 过了半晌,见林山吃得差不多了,小敏犹豫良久,囁嚅的问道:“公子娶妻了吗?” 林山停下手中的筷子,扭头微笑道:“我这个年纪,家中父母有健朗,自然早早就操持了!” “哦……”儘管心中早有预料,可听到林山的亲口回答,小敏脸上还是一僵,强自笑道:“那公子与你家娘子一定很恩爱吧?” “唉……”林山听箸嘆息,缓缓道:“那年我省试得中,京城有榜下捉婿之习俗……她家中是京城富商,我家高堂也对她的家世很是满意……” 说著,他微微一顿,有些落寞的笑道:“至於恩爱与否,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想来是恩爱的吧!” 小敏心中一颤,她望著林山的笑容,看到的却是失落! 他是被捉去成婚的,那他一定很不快乐吧! 林山见她面上纠结,却是很不以为然,忠叔说过待人要诚,我这可是把自己的情况全都如实说了! 至於你如何去想,如何去选,那就与我无关了! 事后也不能说我渣!毕竟我未曾欺骗过谁! 感情上的事,又怎么能说清对错呢! 正在两人各怀心事之时,又一女子走了进来,瞥了一眼小敏,又对林山淡淡道:“尊主醒了,你可以去看看!” 林山慌忙起身,边走边问道:“师伯她老人家没事吧?可把我急坏了!” 女子瞥了眼被他吃的乾净的饭菜,有些不屑,你这像是担心焦急该有的样子吗? 但还是回道:“急火攻心,不打紧的!” “哦,那便好!”林山长出了一口气,又对小敏摆摆手,而后隨著女子而去。 来到巫行云的房前,女子停下了脚步,林山只好躡手躡脚的走了进去。 房中静悄悄的,林山四下打量,房內的装饰倒是典雅,博物架上摆放著各种古玩玉器。 林山看了几眼摇摇头,不是这些东西不好,而是老人味太重,你看別人家小姑娘的房间是怎么布置的,粉粉的,香香的…… 唉,回头还是让我把这房间重新装饰一下吧!至於这些不合时宜的古董,我就先收走代为保管,待她长大再还给她! 林山留恋的又看了两眼,走到里间,探头看去,就见巫行云小小的身子靠在床上,双目无神的看著对面的墙壁发呆,眼泪兀自流淌! “唉……”林山轻嘆一声,收回目光,他为人最是心善,见不得这个,王冈这廝手段也太狠了,回头一定要严肃谴责他! 这种情况下,显然是不適合打扰巫行云的,林山想了一下,便准备离开。 可他的脚刚一动,背后便传来巫行云的声音:“你师父还有没有说其他的?” 林山转身走进里间,见巫行云已经擦乾了眼泪,他便面色沉重,躬身道:“师父人终有一死,让我劝师伯莫要悲伤,还有……”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实在有些不忍心继续往下说了! 巫行云眼泪又落了下来,嗓音乾涩的追问道:“还有什么?” 林山忍了又忍,还是说道:“他让我在师伯这里学了武功之后,十一年后需来守护师伯!” 巫行云如遭重击,十一年后正是她返老还童之时,那时也是她最虚弱的时候! 原来他都记得,连他將死之时,都记掛著自己,而自己却害死了他! 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巫行云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 第一百二十一章 功法到手 巫行云悲痛不已,林山衣不解带的去照顾他,却殊不知巫行云见到他就会想起无崖子的事,难过异常! 在经过几天的煎熬之后,巫行云还是把《不老长春功》的秘籍交给了他,並告诫他仔细练功,有不解的积攒下来一起来问他,平时就不要再来了! 林山更感师伯对他的照顾,道谢之后,拿著秘籍就跑了! 只是他没敢轻易去练,就巫行云那喜怒无常的性子,谁知道会不会在功法中动什么手脚,於是他把这功法跟好兄弟分享一下…… 又在山上呆了数日,他相貌不错,嘴巴又甜,姐姐妹妹的一通乱叫,也就与灵鷲宫的许多人都混的熟了,只把那小敏气的只咬牙,暗道男人果然不是好东西,惯爱拈惹草! 当然他是替林山的妻子鸣不平! 跟著林山便找了一个机会,言说山上烦闷,下山去逛逛。 其实他也是想多了,他是巫行云的师侄,灵鷲宫的这帮女子说白了,都是巫行云的僕役,如今巫行云自顾自的悲伤去了,他要下山,谁又敢管他的事! 於是林山就这么轻轻鬆鬆的下了山! 来到山脚,顺著记號找到王冈,这货在山林中搭了一座庐篷居住,每日带著海东青打猎,玩的不要太快活! 林山一脚把他篷里的木桌踹倒喝骂道:“你还有閒心在这里玩,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死了!” 王冈有些心虚,訕笑道:“我也是心焦,这不苦中作乐嘛……” “你苦吗?”林山捡起地上的一件茶具喝道:“你都有閒情雅致做一整套大玉川先生,你告诉我你苦在哪里?” “在心里,在心里!”王冈连忙赔著笑脸,扶著林山坐下,又拿过装有茶粉的木罐,点了一杯茶奉上,笑道:“守正兄得以此番以身犯险,劳苦功高,小弟奉茶一杯!” “呵!”林山冷喝一声,斜瞥了王冈一眼,大模大样的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淡淡道:“我说玉昆啊!你可知这次有多艰险!你可害苦了我!” 王冈点头哈腰道:“是,这次確实很是凶险,不过想来以守正兄的聪明才智,定然能化险为夷!” “你倒是有几分见识!”林山放下茶盏,唏嘘道:“这次若非我隨机应变,应对有方,只怕是已经被那巫行云给打杀了!” “守正兄言重了!”王冈一脸诚恳道:“以兄之才情,应对区区巫行云还不是信手拈来,哄她秘籍犹如探囊取物,便是再俘获一二女子芳心,也是应有之理啊!” “哈哈……”林山仰头大笑,抬手点点王冈道:“你小子別的不说,这眼力倒还是有几分的!来说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些女子说是被男人所伤,方才避於这灵鷲宫,看起来她们是受过创伤,可这也恰恰说明她们都是至情至性之人啊!” 王冈见他听的投入,便又奉承道:“而这些女子,往日所见,不过是一些庸碌之辈,又何尝见过守正兄这般惊才绝艷之人! 是以,那些凡夫俗子都能让他们执迷,又何况守正兄这般的人杰!她们没理由不迷恋啊!” “哈哈……你小子就是会说话!”林山志得意满的拿出秘籍,衝著王冈扬了扬,挑挑眉道:“手到擒来!如何?” “守正兄大才!”王冈满脸崇拜。 林山傲然一笑,隨手把秘籍丟了过去,“拿去看看!” 王冈接过秘籍,脸色立刻变得严肃,仔细的翻阅起来。 一行行在他眼中掠过,化为条条功法运行的路线,在脑海之中勾勒出周天搬运路径。 隨著他看完最后一页,脑海中也补全了最后一笔,忽然眼前闪过五彩光芒,面板再次出现。 【是否费1000声望值学习不老长春功?】 成了! 王冈大喜,抬头看向林山,点点道:“是真的!” “哈哈……”林山也是大笑:“没想到巫行云这人还怪实在的!我还以为她会弄什么陷阱呢!” 王冈摆摆手道:“別人哪有你心臟!” 林山是熟知王冈那翻脸无情的德性的,所以在王冈拿到秘籍那一刻,他態度就是一变,根本就不和他爭论! 他林守正自然是丝毫不惧王冈这个小心眼,並且不管人品还是智慧都要远胜於他,但也正是因此,他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更何况这小子还极力的奉承过自己! “好了,事办完了,咱们也该走了!”林山岔开话题。 “走?你確定?”王冈却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林山警惕的倒退两步,狐疑道:“你又想搞事?” “说什么呢!”王冈一挥手道:“我是在替你考虑,这灵鷲宫上的好处可不止这么点!你如今可算是融入其中,就捨得这么走了?” “你什么意思?”林山若有所思。 “我的意思是这灵鷲宫对你来说就是一桩机缘,你就这么走了,委实有些可惜!” 王冈將手中的秘籍往他身上一拍,笑道:“就拿这功法来说,有人教导和自己摸索,那是两回事,更何况还有配套的武功呢!” “你是想让我继续留下来?”林山有些犹豫:“我家中……” 王冈摆摆手道:“这是你的事,你自己考虑!但我提醒你,这个机缘你错过可就不再有了!” 林山纠结…… 王冈继续道:“你在这里跟巫行云学完,回去还能薅一把无崖子的羊毛,届时你就是天下有数的高手了!” “唉……”林山轻嘆一声,顺手把秘籍揣入怀中,感慨的看著王冈道:“玉昆啊,你路上小心些!” 王冈:“……” 不是,你这么快就做出决定了?就不再心理挣扎一下? 林山又拍著他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这归途之上,没我看著你,要懂得洁身自好,莫要再隨处甩子了!” 王冈一噎,反唇相讥道:“你也要注意些,別弄得几年后縹緲峰上孩子遍地跑!” 林山眼前一亮,大笑道:“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还有这好事!” 第一百二十二章 西域风情 二人同来,一人归! 林山站在原地看著王冈远去的背影,心中难免有些难受! 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人生总有离別时! 他感觉自己就像送子远行的老父亲一般,心中纵有万般不舍,却也只能看著他远去! 他抬起手挥了挥,任由萧瑟秋风吹拂衣袂! 王冈骑在马上,走了一段路,忍不住转身回望,见林山还立在远处向自己挥手告別。 他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感伤,感觉自己就像送子求学后离开的老父亲一般,儘管心中不舍,但为了他的前程,也只得如此了! 他挤出了一个笑容,也挥了挥手,而后硬下心肠,转身打马而去! 林山放下手,见他身影越来越远,在视线中不断变小,慢慢变成一个黑点,最终消失不见,这才轻嘆一声,到底还是儿子心肠狠啊! 不过想想也是,他这一路而去,多的是风雪月,各族风情,可不比自己只能守著一山的女人枯燥乏味! “唉……” 林山轻嘆一声,神情落寞的向山上而去。 王冈告別林山,他並没有立刻踏上返程,这没办法,已然深秋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一场大雪就降了下来。 这西域之地又最是寒冷,就算他功力高深,冻不死他,但也得吃苦头不是! 没苦硬吃这种事,王冈向来是不乾的! 他纵马向高昌而去,这里是龟兹国的首都,想来一定颇有异域风情! 当然他也是可以原路返回,在来时遇到的那些村子里过冬,但他这人心善,怎么能忍心给那些原本就贫寒的村民们增添负担! 所以去高昌是最好的选择! 龟兹国如今是辽国的属国,但他们依然跟大宋保持著良好的关係,便是前几年还去大宋朝贡过。 太宗时,他们的狮子王更是称自己为大宋的外甥! 还有一个原因则是他家中的那两个胡姬就是龟兹国人,因此在语言上面,大家能更加流畅的沟通! 连续奔波了几天,王冈总算知道了这些草原上的牧民为什么对客人那么热情!这纯是就见不到人,憋的! 这几天下来愣是连一个人影都没见到,之前有林山在,两人还能互相斗嘴,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他真的快憋疯了!几天下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这里的景色美是真美,但辽阔空旷的天地,只会让人感到更加寂寥! 王冈穷极无聊之下,把海东青和金蚕蛊给放了出来,然后挑拨他俩打架! 倒也是玩的不亦乐乎! 就这样,一虫、一鸟、一禽兽,一路欢快而去,洒下铜铃般的笑声! 又过了几日,王冈来到一片戈壁之上,在这里他遇到了一支驼队,也是去高昌的,王冈便混入其中结伴而行。 驼队的首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很是善谈,问王冈是不是东方的使者? 而后又说起两国源远流长的歷史,只是他分不清契丹和大宋的区別,觉得那是一个国家! 王冈也没有去解释,又听那老者说起了佛法,谈及自己是何等的虔诚,顺便又骂了两句隔壁的喀喇汗国,说他们信仰那什么大食教,最爱打仗! 王冈知道他说的大食教是指伊斯兰教,但对外扩张打仗这种事,主要还是因为对方的国策! 这显然是佛教徒对伊斯兰教穆斯林的不满! 当然这也是两种意识形態的斗爭! 王冈也附和著他的话去说,隨便套取一些信息。 他也不是想要搞事,毕竟“子贡之才”这个名声,已经让他背负了太多,他已经决定洗心革面了! 如今无官一身轻,他只是一个游者,一个行路千万里的儒生! 了解一些信息,也只是为了能入乡隨俗,不起爭端! 总之,我王冈来到哪里,就把和平和仁爱带到哪里! 这就是我一位当世大儒的自我修养! “唳!” 正在王冈与老者聊的起劲的时候,忽听海东青传来一声厉鸣,跟著就听一人大笑道:“桀桀桀……此物如此有灵性,与我有缘,合该为我所有!” 王冈惊诧不已,这西域之地竟也有如此不要脸之人! 还以为这世间只有林山一人如此呢! 他扭头看去便见一个赤膊汉子,浑身繚绕著淡淡的血气,大笑著向海东青扑去。 海东青振翅而起,那汉子一伸手,一道血气从手掌中喷发而出將海东青缠住。 海东青连连挣扎,却挣脱不开,眼见自己被那汉子一点点拉去,急的嘶鸣不已! “好宝贝,好宝贝,当真是有灵性啊!”汉子见海东青被气血所困, 也是欢喜不已。 而王冈一见汉子出手,也是面色凝重,好深厚的內力,此人武功只怕已躋身一流境界了! 我怕也不是他对手! 此时驼队中也是一片骚乱,老者更是惊恐的颤声叫道:“血神教,这是血神教的魔头,我们完了!” 老者惊恐的声音刚刚落地,就见他在路上收留的那个后生纵身而去,脚尖在地上点了两下,便来到那魔头身边,抬起一掌向他拍去! 那魔头一见这年轻人主动向他出手,又是一声大笑。 “来的好!” 魔头高呼一声,抬掌还击,然后那魔头就倒飞了出去,还喷出了老长的一口血! 就……就这! 驼队眾人面面相覷,这些血神教的魔头,武功高强,心狠手辣,纵横西域,截杀无数! 他们原以为今日碰到这魔头已是难逃一死,却不想这年轻人只一掌,就把对方击败! 王冈看著在地上挣扎的汉子,也是讚赏连连:“果然不愧是一流高手,竟能接我一掌而不死!当真了得啊!” 海东青脱离出那团血气,站在王冈肩头,一双鸟眼中满是怒火,一振翅膀,疾射而去,从那汉子身上扯下一块皮肉! 汉子痛呼不已,然而海东青身子一折,从再次射来,汉子又是痛呼! 就这样来来回回十几次,汉子只剩下连声的哀嚎声! 王冈实在看不下去了,海东青这叫啄食,跟凌迟他有什么区別? 他这人心善,哪能见得了这种场面! 当即把海东青拦一下,劝道:“这人我有用,別弄死了!” 海东青一琢磨,王冈的手段肯定比它狠,也就作罢! 王冈拿出一根绳子,一抖手缠在汉子的脖子上,然后就把人牵了回来。 驼队眾人望著他,一时都是沉默! 第一百二十三章 练功 驼队眾人见王冈擒住那血神教的魔头,先是鬆了一口气,继而又是满脸惊恐! 王冈牵著人回到驼队,並没有得到想像中的欢呼,反而迎来来眾人恐惧的眼神! 他微微错愕,旋即也就反应了过来,看向驼队中的那位老者,笑道:“我们是不是要分开了!” 老者面有愧色,低声道:“血神教势大,又最是护短,我们今日若是被他杀了,也就杀了,可你现在伤了他,又把他抓了,只怕血神教不会善罢甘休!” “桀桀桀……不错!我血神教势力遍布整个西域,老祖一身武功更是天下无敌!”那血神教的汉子闻言也大笑了起来,对王冈威胁道:“你若是识趣,便放了我,再向我磕头道歉,並把那鸟当作赔礼给我!否则你们都得死!” 驼队眾人当下都被嚇的脸色苍白,偷偷拿目光瞥向王冈,想要他放人! 王冈手腕一抖,绳子骤然收紧,勒得那汉子连舌头都吐了出来,自然也就说不了话了,而后笑容不改的看向老者,缓缓道:“所以你们是怕我连累了你们!” 老者面色尷尬,犹豫了一下,又抬头望向王冈道:“多谢公子救了我们,但还请公子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不如……就按他说的那般去办!” “哈哈……”王冈仰头大笑,抬手点点那老者道:“怎么办?让我放了他,再向他下跪道歉?” 老者面色变了变,还是重重点头道:“还请公子可怜我们!” 王冈摇头失笑:“其实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我明明比他要厉害的多,为什么你们怕他,却不怕我?” 老者愣了一下,想了想道:“因为公子是好人!” “哈哈……”王冈又是大笑,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 你们害怕恶人,却敢逼迫好人! 我打败恶人,救了你们的命,你们非但不感恩,还要用道德绑架我,让我向恶人低头,赔礼道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这其中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我是好人! 这他娘的,真是个操蛋的理由! 王冈笑著笑著,忽然神色就冷了下来。 “你们说的没错,好人確实不会动手杀你们的,所以你们敢跟我提这些无礼的要求!” 王冈嘴角浮现一丝讥笑:“不过你们忘了一点,好人固然不会隨便杀人,但好人会沉默!我给你们三息时间,如果不走,我就放了他,任由他大开杀戒!” 老者面色一惊,还想再哀求王冈,却听他已经喊道:“一!” 他惊骇的看了看王冈,又看了看那血神教的汉子,面色纠结,似乎在权衡王冈是不是在说真的,会不会真的放任这人来杀自己这些人! “二!” 王冈再次开口,眼神已是一片冰寒,那老者看到心中一凛,意识到王冈不是在说笑。 “快走,快走!”老者连声疾呼,催促眾人赶快离开。 却仍有人心中不甘,焦急道:“我们现在走了,血神教回头来找我们麻烦怎么办?” “就是,早知道不让他救了……” “那你就留下来,等他放开那魔头好了!” 抱怨之声戛然而止! “三!” 王冈一声喊完,便只见驼队眾人,连拉带扯的牵著驼马,慌张远去! “唉……这便是人性啊!”王冈嘆息一声,摇了摇头。 果然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 你只有走得远了,见得人多了,才能真正明白圣人的微言大义! 也正是因此,纸上得来终觉浅! 不亲身经歷,万般的道理,於你而言,也不过是隔靴挠痒,只有亲身经歷过,才能刻骨铭心,印证书中道理! “喂,这位好汉,你不是说三息之后放我吗?”血神教的汉子,见王冈望著天空发呆,忍不住提醒一句。 王冈头也不回的道:“人都走了,还放你做甚?” 汉子望了眼远去的驼队,眼珠一转道:“不是啊!这些人忘恩负义,最是可恶,我帮你去杀了他们啊!” 王冈摇摇头道:“你也听他们说了,我是好人嘛!好人哪能轻易害人啊!” 汉子大急,正色道:“你这个说法太迂腐了!好人怎么了?好人就该吃亏啊!好人就该被他们欺负啊!你不能如此纵容他们!” 王冈闻言笑了起来:“你倒是懂得不少!不过几个普通人而已,还不知道我跟他们计较!放心,我留你有大用!” “什么用?”汉子有些惊慌。 “我要你助我修行!”王冈微微一笑,手腕一抖,往前走去。 那汉子被绳子一勒,当即爬倒,跟在王冈身后,快速爬行! …… 入夜,王冈在一处避风的沙丘后,点燃了一堆篝火,吃了几口东西之后,便盘膝而坐。 那汉子见他似乎入定了,便悄悄將手伸入怀中,想要摸出传递信號的器物。 然而他手刚摸上,还未拿出来,王冈忽然抬起一指。 “咻!” 汉子只觉浑身一滯,便再也动弹不了,只瞪大眼睛惊愕的看向这个年轻人。 他搞不明白,这人是从哪来的,自己血神教的修炼功法是出了名的快,自己年纪轻轻就达到了这个境界,只要再往前进一步,就有面见老祖,得他真传的机会! 可这小子明明比他还要年轻,怎么比自己修行的还要快啊! 王冈点了汉子的穴道之后,便不再理会,他已经调整好状態,开始修炼起《不老长春功》,功法刚一运转,面板便又弹了出来。 他此时心无旁騖,对此根本就不加理会,调动体內的氤氳之气,按著《不老长春功》的功法去搬运周天。 他本就有大宗师级別的真气,自然不需要一步步去练,只要转化即可! 一个周天搬运下来,体內的真气变得更加凝实,越来越多的真气液化成水! 叮的一声,仿佛又是一个桎梏被他打破,经脉丹田中那浩瀚真气,忽然化为无有。 不过他並没有紧张,很是淡然的又运转起了《北冥神功》,片刻之后,他一只手忽然伸了出去,搭在汉子的手腕之处。 汉子先是疑惑,继而双眼瞪大,满是惊骇的看向那年轻人,如见妖魔!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大漠遇袭 翌日天色微明,汉子面色惨白,双眼无神。 而王冈则是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睁开了双眼,汉子一身的內力都已转化为北冥真气。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汉子,抬手一指,解开他的穴道,淡淡道:“你既已助我修行,我便不杀你了,你能否活下去,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说罢,王冈扬手放出海东青,信步而去。 汉子感受著体內空荡荡的一片,他脸上不由浮现一个苦涩的笑容,多年苦功毁於一旦! 而且孤身一人又怎么能走出这漫无边际的大漠! 他看著王冈远去的背影,眼中的恨意难以遏制的升腾起来! 你不让我活,那你也別活! “咻!砰!” 一个硕大的血色骷髏在空中炸开! 王冈回首看了一眼天空,露出了一丝微笑! 对,就是这样! 我需要更多的人来助我修行! 王冈牵著马,漫跋涉於荒漠之中,到了正午,他盘膝坐下,一丝丝雾气在他口鼻之间升腾而出,待凝结成浓雾之时,他长吸一口,將这团浓雾吞下,须臾一道紫的近乎於黑色的氤氳之气在丹田中出现。 而这道紫气在遇到丹田中的北冥真气之后,迅速液化,变成了一滴水,飘荡于丹田之间! 面板的五彩光芒再次闪现。 【是否费100000点声望值,將《北冥神功》、《链气诀》、《不老长春功》融合为《逍遥御风》?】 王冈这次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是”。 他刚做出选择之后,一篇新的功法,化作信息流,就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王冈闭目感悟这篇功法,暗道精妙,这功法不仅完美的承接了《小无相功》的后续修炼路径,还將三门功法的优点给完美的继承了下来! 这让他不禁咂舌,你说这玩意是谁研究的呢! 这运功的路线怎么就想到这么走的呢! 我琢磨那么久,怎么就想不到? 难道说创出这门功法的人,还能比我更加聪明? 这……断然没有这种可能! 难不成他也是状元? 王冈站起身,再看这运功路线,只觉豁然开朗,其中的门道,如同一层窗户纸被点破了一般! 也就……寻常吧! 与我也不过伯仲之间! 就在他极力说服自己,狂做心理暗示之时,忽闻两道破空声传声。 王冈脚下一动,错开了一个位置。 “嗖,嗖!” 两枚泛著血光的钉子,在沙地上一闪而逝,留下两个深坑,须臾又有沙子滚落,將坑掩埋。 王冈扭头看去,只见一男一女两人凌空而来,落在他不远处,男的尖嘴猴腮,身材瘦小,女子则是面如寒暑,曼妙婀娜。 “二位,可是怪我坏了你们的好事?提醒一声,我走便是,没必要痛下杀手吧!” 两人先是一愣没反应过来,不过旋即就明白他话中的含义,男子桀桀笑道:“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王冈笑道:“有道是赖汉娶好妻,阁下相貌如此英武,那女子也是清丽可人,如此登对,显然不是夫妻,而你们两人又是共同出现,並不由分说就对我出手,显然是有姦情,怕被人发现!” 汉子闻言大笑:“桀桀……你这人倒是有趣,弄得我都有些不想杀你了!” 女子冷声道:“別跟他废话了,赶紧动手,杀了他回去领赏!” 王冈大惊:“无冤无仇,杀我作甚?我又不认识你们,断不会把你们的事给说出去!” “好了,小子別装了!你伤我血神教中人,还废了他一身的武功!莫非以为还能矇混过去!”汉子挑挑眉,讥笑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是星宿海丁老怪的门人吧!一身化功大法倒是得他真传!” 王冈如被拆穿心中秘密,倒退两步,惊骇道:”你既然知道我师父是谁,还敢杀我!“ “桀桀……也就你们这些整日大吹法螺,拍他马屁的人,才会以为他丁老怪真是个人物!”汉子笑的更加开心,抬手点点他道:“漫说是你,便是丁老怪亲自来,也叫他有来无回!” 王冈大怒咆哮:“贼子,焉敢辱我师门!” “废话真多!”女子不耐,一闪身杀向王冈,挥掌向他拍去。 王冈定睛看去,女子纤细手掌之上,繚绕著一层淡淡的血气,闻之还有血腥味瀰漫。 这掌法他不陌生,当年收编了逍遥洞,其中有一个叫血狼的就会这种掌法,两人当年还交过手! 不过血狼那掌中的血气更浓,在掌控力上显然不如这女子! 眼见这一掌拍来,王冈却没有动手还击,眼下他正处在恢復期,体內的真气很少,只怕一击也就用完了,但以他现在化为液体的那滴真气中的能量来说,这一击能把这娘们给打碎! 只是那样就太可惜了! “小心他的化功大法!”男子见女子出手,便没有急著上前,反而在一旁为她掠阵,眼见王冈不闪不避,他也心中一动,也就猜出这小子的诡计。 “哼!”女子闻言冷哼一声,显然是不满同伴的提醒,但她的手掌还是微微一翻,拍出一道掌力向王冈打去! 掌风袭面,王冈突然动了,脚下一错,人影突然消失,那道掌力也落空打入沙地之中。 “轰!”的一声,击起漫天沙尘。 “啪!”女子尚未回过神来,一记耳光突兀的扇在她脸上,冷清的一张俏脸顿时红肿了起来! 女子微微一愕,看著出现在眼前的王冈,继而勃然大怒,挥拳向他打去,怒斥道:“你找死!竟敢打我!” “你都要杀我了,我为什么不敢打你!”王冈也不退让,挥拳向她砸去。 两人便你一拳,我一掌的互殴了起来! 不一会,女子一张脸就肿成了猪头,环臂抱胸,怒视王冈,那里也挨了两拳,痛的厉害! 而王冈也是神色萎顿,好久没被人打过,这几掌怪疼的! 一旁的男子,见两人这副模样,也有些无语,不过眼下是他开始收割的时候了! 这小子现在也是强弩之末了吧! 他抬头向王冈看去,勾唇一笑,正要动手,忽然惊疑了一声:“咦,你……” 他赫然发现,王冈的气息又攀升了回来,甚至比刚才还要旺盛!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漠激战 王冈已经许久都没用过《气血烘炉功》了,准確的说许久未曾在战斗时用过了! 毕竟以他那时的功力,除了清荷以外,这门功法还真用不上! 弱的没必要,挥手可灭,强的没有用,用了也不济事! 如今处在返老还童的虚弱期,反而让他重拾初心,把这功法给捡了起来! 方才与那女子的一战,可谓是酣畅淋漓,好久都没打过这么痛快的架了! 只是在气血烘炉功的催动之下,他周身气血浩荡,不断的在修补伤处,越补越强。 而更让他惊奇的是,方才战斗之时,丹田中那滴水也在快速的旋转,吸来丝丝血色內力,融入水滴之中。 这是……在打斗之时在吸取对手的內力? 王冈心中一动,若是如此,那天下间谁还能跟我一战! 我越打越强,对方越打越弱,此消彼长之下,谁还能是我的对手! 他当即就想到了西夏的那个老和尚,待我步入先天,第一个要打的就是那个老禿驴! 上次在宋夏边境竟被他逼迫若斯,白白的放走了李秋水! 这是何等奇耻大辱! 这天下就没有人能欺负我王玉昆! 咦,不对,那为什么逍遥子不去揍他? 难道我之前的推断有误? 他正边运功恢復伤势,边琢磨著西夏帝师,忽然一个拳头裹著淡淡的血气在他眼中放大。 王冈勃然大怒,咱想得都是先天级別高手的事,你这个区区一流也敢打乱我思路,当真是不知死活! 他不退反进,一步上前,生挨了对方一拳,同时也是一拳打去。 “砰砰!” 两道沉闷的击打声几乎同时响起,汉子身子一滯,王冈则是后退两步。 单以肉体上的力量,王冈还敌不过一流高手! 不过他真气虽然不在,但毕竟之前也是大宗师,身体在真气的长久滋养之下,其素质也是不同凡响! 更兼之他还有气血烘炉功的护体,这一拳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而那汉子在跟王冈互换一击之后,心中也是有了底气。 想来女子方才与他打斗,也是被他激怒,失去了理智罢了! 女人嘛!惯来如此! “你这一身横练武功確实不错,不过也就这样了……” 汉子望向王冈,嘴角浮现讥笑,正想点评一二,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王冈身子一拧,又衝杀了上来,依旧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来的好!”汉子一声狞笑,也迎了上去,既然你主动寻死,那就成全你! “砰砰……” 一连串的拳脚交击声不断响起,二人这一番打的可谓是拳拳到肉。 王冈被打的连连败退,却不依不饶,连败连战,跟平头哥似的,寧愿自己受伤,也要干他一拳。 汉子脸色也不由凝重起来,这人的战斗意志也太强了! 仿佛如战神再生一般,越战越勇,几番交手下来,我都消耗了那么多的內力,他却依然能够坚挺著再战……咦,不对,我怎么消耗了这么多的內力! 汉子陡然发现蹊蹺,心中大惊,这一番打斗所损耗的內力比他与同境界的高手交手消耗的还要多! 这其中有古怪! 他一拳震开王冈,感受著內力的消耗,脸色大变! 一流高手对於自己的內力的调动,自然有著精准的掌控,他分明察觉到刚才那一拳所消耗的內力比起正常要多上一丝! 这一丝看著不起眼,可是架不住积少成多啊! 一场打斗下来,要打出多少拳,就要无端多消耗许多內力! 战局拖得越长,自己的损耗就要越大! 这难道就是化功大法的威力? 也没听说过丁老怪有这个本事啊! 眼见王冈被击退之后,转而揉身再上,汉子心中惊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王冈正打的痛快呢!打汉子一拳,他能吸收內力,被汉子打上一拳,也能吸收对方內力,而且被打后,还能用气血烘炉功强化身体,可谓是一举多得,如此好事,哪能让对方给跑了! 他脚下一动施展出凌波微步,追著那汉子去打! 汉子不想这人身法如此怪异,躲了两下没有躲开,只得被迫应战,而后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內力平白消耗! 不能继续这样了!要速战速决! 汉子心中惊疑,快速做出决断! 他再次鼓盪內力,狠狠一掌把王冈拍退,而后向女子喊道:“別愣著了,一起动手!这人有古怪,赶紧杀了他!” 女子正捂著胸口,运转內力去消解疼痛呢!平白大了一圈,这里比脸上还要疼!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人,连女子这里和脸面都能下得了手! 此时闻听汉子喊她联手,心中也是鄙夷,当你真有多厉害呢,也不过是架子! 不过她还是衝著王冈动手了,不为帮那汉子,只为自己出一口恶气! 王冈见女子攻来,非但不惊,反而仰头大笑:“来的好,纵然尔等齐上,我星宿派长春子又有何惧!” 说罢,纵身一跃,挥拳砸向那女子,转身又是一脚踢向汉子! “师妹,你先缠住他!”汉子没有与他交手,一步倒退,让过王冈,而后手掌连翻,挥舞出大片血雾,显然是在憋大招了! 王冈神色大惊,几次想要衝去打断对方的施法,却都被女子给拦下。 女子也是发了狠劲,便是胸口又连挨了几拳也不退让,只管咬牙忍住,今天谁不死,都得把这王八蛋给弄死! 又是一番交手,女子心中叫苦不迭,她最是不喜与人这般贴身廝杀,而今却被迫不得不如此! 她但凡让开半步,眼前这混帐就会舍了她,去打断那汉子,为了大局,她只能咬牙坚持! 然而更令她惊恐的是自己的內力已经消耗了近半! 这才多久,怎么会消耗这么快! 她心急不已,只觉得时间无比漫长,正要出声催促,就听那汉子叫道:“师妹,闪开!” 她赶忙错步避开,就见一道血色掌印凌空而来向王冈拍去,她心中顿时一定,这一招乃是师门秘法,可越级而战,便是宗师境的高手,挨上一下也不好受,这一掌足以致命! 正在她鬆了一口气之时,惊恐的一幕出现了,就见拍向那星宿派长春子的一掌,竟然转了一个方向,向她打来! “不要!”女子大骇,面如死灰。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两清 不过空间一开一合,血色掌力转向,女子惊恐大叫,却难挡此掌,吐血倒飞,如破麻袋一般摔落在地,奄奄一息。 王冈有些感慨,当年武功不济之时,常用空间作战,段正淳、陆槐生、安灭慈、慕容博……一眾大敌,个个凶险,他全依赖空间应对! 而待他进入宗师境后,却鲜少用以对敌,只做储物。 再次临敌使用空间,让他不免回想起昔日的的狼狈齷齪,以及这一路走来的艰辛,而今回望来时之路,只觉万般唏嘘! 只可惜林渔不在,若是他,他此时定会说上一句:“学士辛苦!” 而王冈也就能轻抚鬢间白髮,说一声:“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然而现实中林渔不在,他鬢间也没有白髮,这就很难以让人代入! 而在他兀自感伤之时,那汉子已经惊愕的浑身发抖了! 这是什么鬼功法,竟然能將他的致命一击转向! 难怪丁春秋能威震星宿海! 他当下意识到自己撞上了铁板,现实情况已经不允许他再来一击了! 他望了一眼满眼都是乞求之色的女子,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心中暗道:“师妹,我定会找人来为你报仇的!” 而他这一动,却是惊醒了王冈,眾所周知,王冈有著读书人特有的敏感心思,最易伤春悲秋,而他也是最討厌別人打断他的思绪! 於是王冈身形一动,追了上去,汉子见他追来,心中大骇,慌忙就施展身法闪躲。 而一番施为之后,却发现非但没把王冈甩开,他反而来到了自己的身侧,任他怎么躲避,对方都如影隨形般跟著他。 尤其是他一伸手,自己的內力就呼呼的往外涌,就更是嚇人! 汉子很快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与其一身功力被他化完,还不如殊死一搏。 他忽地脚下一停,转身对王冈打来,而王冈现在正处在情绪低落之时,心里烦躁的很,也懒得跟他继续玩下去了! 一抬手抓住了汉子的脉门,全力运转起《逍遥御风》的功法! 他方才打斗之时,吸收对方的內力,乃是功法本能的吸收,这跟他现在主动运转,其效果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脉门被他一抓,汉子只觉丹田中的內力,如山洪爆发一般,喷涌而去,转而化为乌有! 他骇的亡魂大冒,想要挣脱,却发现手腕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住了,惊惧之下,他挥起一拳向王冈砸去。 而这一拳落到王冈身上之后,却再次被他吸住,原本一路狂泻的內力,变成了两路…… 他目光惊恐的看向王冈,嘴唇轻抖:“放……放过我……求你……” 王冈见他这副惨状,也是於心不忍,他为人最是心善,哪里见得了这个! 於是加大了內力的吸收,须臾,那汉子一身的內力贼去楼空,整个人也如软蛇一般萎顿了下来! 王冈轻嘆一声摇摇头,俯身从他怀里摸出一根报信用的短管。 弹指一击,短管发出一声厉鸣衝上云霄,炸出一朵血红色的烟! 王冈仰头看著空中的那团血红缓缓消散,只留下一抹淡红色游荡於半空之中,风吹不散。 “我帮你传了信,你也算是了却了心愿了吧!”王冈低头看著那汉子,露出一个微笑。 汉子颤声道:“你……你究竟是谁?想做什么?” 他恍惚间明白了什么,这人根本就不怕他们血神教,反而是故意引他们血神教的人来! 王冈微微一笑道:“我是谁並不重要,安息吧!” “不,別杀我!”汉子目露惊恐,急忙道:“我可以帮你!你想对付血神教,我可以帮你对付!” 王冈又是一阵感嘆,这世间当真是不缺俊杰啊,个个都很识时务! 不过他还是义正言辞的摇头拒绝道:“不行!” “为什么?”汉子眼露绝望。 “因为我是个好人!会被你们教坏的!”王冈神色肃然,而后一指点下,汉子再无生机! 望著汉子安详的神情,王冈幽幽道:“虽然你丟了性命,但你还对我无礼了呢!所以我们这也算是两清了,我不怪你冒犯我,你也別怪我杀你!” 说罢他又转身走向奄奄一息的女子,餵了她一颗丹药,而后握住她的手腕,缓缓的將对方的內力抽走。 “我虽然化去了你的內力,但我也给了你药,能帮你压住伤势,所以咱们也算两清!” 女子气色萎靡,脸上毫无血色,看向王冈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王冈笑笑:“別傻了,我不杀女人的!” 说完王冈果真摆摆手,牵著马远去! …… 夕阳西下之时,又是几道身影匆匆掠来,他们先是顺著信號发现了汉子的尸体,四周查探留下的痕跡,以及汉子身上的伤势,想要找出凶手的来歷。 血神教之所以在西域无人敢惹,除了他们武功高强之外,最重要的是团结! 敢杀他们的人,不管是谁都会面临著疯狂的报復,至死方休! 便是西域诸国的达官显贵也不例外! 眼下这凶手接连两次袭击他们血神教的人,还杀了一人,这无疑是对他们血神教的挑衅! 此人若不除,血神教威严何在! 只是这凶手留下的痕跡太少,所用的武功似乎也与西域这边有很大的迥异,完全没有头绪! 而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喊道:“这里还有一个活著的!” 眾人急忙赶去,一看之下,只觉得惨不忍睹,好好的一个女子,竟被打成了猪头,足可见此人丧心病狂! “是谁对你们下的毒手?”为首一人赶忙问道。 女子嘴唇抖了抖方才发出声来:“星宿派……长春子……” “丁老怪的人!”一人惊呼道:“那老傢伙与我们从来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敢对我们血神教动手!” “这不重要!”为首之人冷喝道:“不管他有什么原因,敢杀我们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继而又低头问道:“他人呢?往哪里去了?长什么模样?” 女子艰难的抬起手,指向王冈离开的方向,涩声道:“是个……年轻人……” 为首之人点点头起身,向那边走去,淡淡道:“別让她太痛苦了!” “是!” 只听一声闷响传来,几人飞身向王冈追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大漠行 翌日,朝阳升起,红霞洒在黄沙之上,散发出勃勃生机。 王冈在又放出了几根血神教的信號,炸的漫天都是一片红色,在朝阳的映照下,格外的妖艷! 他看了一眼摊在地上的几人,依旧是那么安详,为了不打扰他们的安息,王冈继续踏上行程。 走在路上,他一脸严肃的对海东青批评道:“你看你惹出多的祸,四处招蜂引蝶,惹的人家来抓你,现在好了,打了一个来了一大堆,一下死了这么多人,这都是你的罪孽啊!” 海东青很是羞愧,想著这一切都是自己乱飞,让那恶人注意到才引起,就有些內疚,便踮起脚去蹭王冈。 “少来这套!”王冈一把將它扫开,严肃道:“扣两只大鹅啊!” 海东青顿时不干了,你批评我可以,但要扣我大鹅不行,跳到王冈身前便要跟他理论! 王冈一脚把它踢开,大怒道:“那么多条人命,还换不了你两只大鹅,你是禽兽啊!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海东青也是大怒,电射而来,就往王冈脸上啄去! “好你个卵湿胎化的扁毛畜生,竟敢对我动手!”王冈大袖一挥放出了金蚕蛊,喝道:“去,打它!” 於是一虫、一鸟就廝打了起来,王冈则是跳上马上,欢快的前行。 对於弄死了血神教这么多人,他並没有什么不適,这些人作恶多端,死有余辜,除魔卫道,此乃我正道之人该有的本分! 血神教他知道! 当年在京城剿灭逍遥洞之后,在安灭慈的密室中就发现过血神教的功法! 慕容博还告诉他,这血神教的老祖是五代时蜀地的一位大宗师,因为暴虐残忍,被正道人士所不容,联手围攻,最终不得已逃到了西域。 而后为了积蓄功力,更进一步,又创出了这门功法,传播给天下人去练,待他们功力到达一定境界之时,便会来吸取! 对了,他还给修炼他这门功法的人起了一个名字,叫血神子! 只是没想到人家现在不是游兵散勇了,弄了一个血神教出来! 那这就是有组织,有规模的养殖了! 说的没错,就是养殖! 而且还是他们自己养自己! 血魔老祖给他们传功、做靠山,然后他们自己寻找资源练功,还自发的形成一套团结互助的帮规! 等到他们功力到达境界之后,便又会主动的去找血魔老祖让他吸! 你说这玩意!组织架构,教派价值观啥的,整的就挺好! 这根本就不用操心啊!一个个还都是自带乾粮的! 在王冈想来,血神教內部,血魔老祖最討厌的就是那些打压后进的人吧! 那这企业……呸,教派內部的氛围肯定也差不了! 团结友爱、互帮互助、你追我赶、良性竞爭,坚决杜绝官僚主义和浮夸作风! 这样的教派,谁会不喜欢,谁会不拥护! 那个赵頊你也学学人家! 不要张口闭口就是邪教,人民群眾拥护的,必然是有其道理的! …… 一路行到正午,王冈再次打坐练功,感受著体內那水滴的壮大,他很满意,唯一可惜的是,没有再送上门的血神教人! 反正都是被吸,被血魔老祖吸,跟被我吸,有本质上的区別吗? 並没有! 而且你若是主动点,別骂脏话,我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內力什么的,回去再练就是了! 如此说来,自己跟血魔老祖还是有些不同的! 自己这是可持续发展,而那魔头是竭泽而渔! 果然是邪魔歪道啊! 动不动就要坏人性命,难怪要人人得而诛之! 如此说来,我这般所为,也算是为天下弘扬正道了! 王冈顿觉自己变的无比正义了起来,心中原本还存有的那一丝罪恶感,顿时化为乌有! 一时间,念头通达,就连体內的真气运转都更加畅快了起来! 他就这样边运功,边在沙漠上晃荡著,只可惜到了入夜,都未见到血神教的人赶来! “唉……终究还是懈怠了!”王冈摇摇头,找了一处避风之所过夜。 第二日再次踏上行程,今日没走多久就遇到了一个商队,见他孤身一人,商队管事表现的很热情,邀请他一起上路! 王冈笑著婉拒,只说自己是外出赏景踏青来的! 商队管事有点懵,这茫茫大漠之中,你踏什么青? 想了想后告诉他,要找仙人掌往那边去! 两人胡言乱语的聊了几句,商队管事也看了出来,他是不想和自己一起走,於是便叮嘱他,別在大漠上待太久,小心碰到血神教的人! 王冈也是心生感慨,我都快一天没有遇到他们了!很是想念啊! 隨后又跟商队买了一些水和食物,看他们还带有两只大鹅,也一同买了下来! 交易之后,商队继续上路,王冈与他们告別,继续在沙漠中缓缓而行! 待到傍晚时分,王刚点燃了一堆枯木,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他跑上沙丘,对著斜阳大喊:“而今迈步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海东青见他玩的开心,也被感染,只觉得气氛到了,跟著“唳”的长啸一声,振翅衝上云霄,向斜阳飞去! 王冈趁机转身,捡起它没吃完的大鹅就跑…… 海东青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狗,连它的大鹅都抢,赶忙调转身形,厉鸣连连,向他追去。 夕阳西下,篝火熊熊,禽、兽尽欢! 而就在这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之中,突兀的出现了三道身影,一水的血红色衣袍,显然与之前那些人不同! 王冈定住身形,脸上笑容凝固住了! “我血神教的人是你杀的……呃……” 当头之人话未说完,一道剑气贯胸而出,他双目呆滯,难以置信的低头看去! 王冈摇摇头,感觉有些可惜,原以为血神教作风端正,唯才是举,没想到也是这般充满官僚主义! 这人的实力还不如先前那几人,连我一指……哦,对了,今天中午又恢復了一些真气,是自己的实力变强了! 这事闹得,错怪他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 趁热吧!別等人凉了! 他闪身上前,按住那人的丹田! 第一百二十八章 血神教的霸道 翌日,朝阳依旧升起,洒下大片红霞! 王冈看眼三具在沙漠的寒风中冻的梆硬的尸体,又是一阵感慨,生命太脆弱了! 人在大自然的伟力之下,是何等的渺小啊! 就像今年七月苏軾在《赤壁赋》中写的那样。 “寄蜉蝣於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王冈对此也深有感触,苏軾是泛舟於长江之上,而他是独行於大漠之中,虽身处之地不同,但感悟上却是殊途同归! 只是他没想到苏軾那匹夫敢自称“苏子”! 呵,笑死! 我王子说话了吗? 尤其他在今年春天还写了一首《定风波》,王冈都懒得看! 还一蓑烟雨任平生,还也无风雨也无晴…… 呸!你,一个犯官…… 也就是王冈在听到这词的时候已经辞官了,否则指定要在赵頊面前嘀咕几句,给他再贬贬! md,诗才这东西是真牛逼! 跟数学似的,你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一辈子苦吟,还不上人家隨口一句! 当然王冈心胸豁达,对此並不嫉恨,诗词不过小道尔! 真正的学问还是要看经义上的造诣! 对,不嫉恨! 回去之后,拿苏軾这段时间作的诗词去跟舒亶、李定他们聊聊! 夸讚他们为大宋培养了一位大才啊! 若不是他们掀起的乌台诗案,苏軾哪会受这些罪,若没有这些磨难,又哪会有这等心性! 你们的一番忙活不过是,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而已啊! 想到舒亶他们那时的表情,王冈心中痛快了许多! 人生在世就是如此,与其自己不爽,不如让別人难受! 痛苦是可以转移的! 他低头看看三具尸体,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又是惩奸除恶的一天啊! 回想这几日,若不是自己有远见卓识,先抓了一个傢伙充当血包,在功力消散之时,及时给他补充了內力,他这一路走来,还不知道会有多凶险呢! 又哪来这么多的功力补充! 便是昨晚那一战也是极其凶险,连自己的《气血烘炉功》都被他们打的提升了境界了! 而这也让他多年在身体中储存下来的药力消耗了个七七八八! 这《气血烘炉功》果真是邪门武功! 也太钱了! 难怪陆槐生练了那么多年还是在一流境界上苦熬! 估计想要突破到宗师境,也不比林山钱买內力进入宗师要便宜! 不过两人不同的是陆槐生拿不出那么多钱,林山是有钱,但找不到那么多愿意卖內力的人! 不过林山马上就不用愁了,等他从灵鷲宫回去之后,多哄哄无崖子,老傢伙一高兴也就捨命把一身功力都传给他了! 一步入宗师! 说不定巫行云活两年,也了无生趣……再入大宗师…… “哎呀,想想还真替他高兴呢!”王冈咬牙切齿的想道,莫非这廝真是这方天地的气运之子! 王冈仰头望天,只觉得这贼老天真是瞎了眼! 又是一阵感慨,王冈好容易按下心中的嫉妒……欣慰之情,俯身在三人身上摸索起来。 找出三块令牌,王冈在手上掂了掂,又把他们的袍子扒下,收了起来,而后把三人扔进沙地里掩埋起来! 既然气血烘炉功已经突破境界,那继续硬拼性价比就低了,要换个法子了! 做完这一切,他牵著瘦马继续上路,这马是真被饿廋了,从跟王冈进入沙漠之后,他就飢一顿饱一顿的,掉膘掉的厉害! 王冈对它不舍不弃,也是打算留著吃肉的,毕竟是在沙漠嘛! 一路又行了两天,王冈找到一处小绿洲,这里有回鶻人开的酒馆客栈,简陋却五臟俱全! 王冈在这里洗去了多日的尘埃,又去看了眼吃著精细草料的马,而后又来到酒馆之中喝著当地酿的葡萄酒,听著赶路的商人、酒客谈论近期的事! 酒不错,就是杯子不行,这要是用玉碗盛来,方才更有意趣! 喝了几口,他便把注意力转移到酒馆眾人的谈话中去。 一听之下,王冈才知道,这些商人都是从高昌出来的,原本准备去北庭,但到达这里之后,听说血神教在做事,嚇的都不敢往前走了! 钱固然重要,但命更重要啊! 有人见王冈是从那边过来的,还主动来搭话,问他可曾遇到血神教的人! 王冈一脸呆萌:“我不造啊!我是外地人,连血神教是什么都不知道!就那么走过来的!” 而后这些商人就给他普及血神教是何等的凶残,何等的坏,曾经做下过多少血案! 王冈听得瞠目结舌,惊讶的问道:“这些人如此无法无天就没有人管管吗?” 商人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又介绍道:“这些人散的极广,武功又高,官府捉拿不住!但民间的佛教、摩尼教这些正派,倒是一直在剷除他们!这也让他们不敢肆意妄为!” 又有人插话道:“大佛寺的龙树大师最是厉害,佛法无边,能震慑住血神教的魔头!” 也有人道:“摩尼教的右使才厉害,曾亲手捣毁血神教窝点,诛杀八名邪魔!” 王冈边听边点头,时而附和一句,引的眾人更加兴奋,滔滔不绝的说起西域正道是如何打击血神教的! “放屁!”就在眾人说的兴起之时,角落一人拍案而起,目光阴冷的注视著眾人,寒声道:“我血神教若真像你们说的那般不堪,为何还能横行西域!” 眾人一听这人竟然是血神教的人,又想到自己方才说的那些不敬之语,当即嚇得噤若寒蝉,连忙跪倒在地,连扇自己耳光,乞求原谅! 就连酒馆掌柜见状,都悄无声息的缩到柜檯下面去了! 那血神教之人,环视一周,见眾人尽皆跪倒,很是满意,只是看到王冈时目光却是一凝,缓步走了上来,冷冷道:“你为何不跪!” 王冈也是惊怒不已,这血神教当真好大的威风! 不过你们这样霸道,眼中可还有王法,可还有正道,可还有本官! 让我下跪,赵頊都不敢! 第一百二十九章 巡察使 “我是外乡人!”王冈平静的回答。 血神教那汉子如同听到极其可笑的笑话一般,嗤笑道:“外乡人又……” 汉子的话戛然而止,震惊的看著王冈拿出来的令牌,惶恐之下就要跪倒行礼,却被王冈用眼神制止。 他当即明白对方这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急忙改口道:“外乡人那就算了,不知者不罪,下不为例啊!” 说罢匆匆而去,王冈一翻手腕,又將令牌给收了起来。 心中暗自盘算,看来那三人的地位还挺高的,也是毕竟衣服行头都不一般嘛! 唉……这该死的官僚主义! 王冈回过头去在看酒馆中人,一个个面上都浮现著劫后余生的侥倖,看向王冈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惊奇! 外乡人就不知者不罪? 血神教什么时候这么讲道理了? 这帮人互相看看,也都不敢再胡乱说话了,连喝了几杯酒压压惊,便三三两两的离开了酒馆。 王冈一看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自己留下也没意思,更是套不到什么消息,便也去柜上会了钱,离开酒馆,回到客栈。 进房之后,他並没有急著休息,拿出自己带的茶叶,跟店家要来热水,泡了一盏茶,慢慢的吃了起来。 一盏茶未吃完,便响起了敲门声。 “进!”王冈神色不变,继续端著茶盏。 来人正是酒馆中的那个血神教汉子,刚一进门,就感到扑面而来的压力! 气场这种东西很玄奥,看不见摸不著,却能让人真切的感觉到! 所谓居养气移养体,王冈为官多年,做事又极其霸道,这种上位者的气场,早已养成! 当今之世,他便是在面对赵頊和一眾宰辅重臣之时,在气势上都丝毫不弱,更何况这种血神教的门徒! 汉子一进门就先怯了三分,这种压迫感他便是在当地主教身上都没有感受过! “高昌执事多伦拜见巡察使!”汉子上前一步,大礼参拜。 “唔,起来吧!”王冈放下茶盏,淡淡道:“你既知我身份,当知我此次前来的职责!” “是!”多伦起身,神色肃然,战战兢兢道:“巡查使巡查四方,纠察各地教会不正之风!” 王冈点点头,暗道合理,制度的执行离不开上面的监督,血魔老祖属於是广撒网的那种养殖,自然离不开巡查对各地的管控,否则地方上就各自为政,就真变成当地主教的一言堂了! “知道便好!”王冈淡淡开口道:“我这一次来,也走过了几个地方,可你们高昌这里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汉子慌忙拜倒,解释道:“巡察使恕罪,此次实乃事出有因,不知从哪里来了个贼廝杀了我们的人,不过我们已经派人出围剿这混蛋……” “放肆!”不待他话说完,王冈就拍案怒斥道:“事出必定有因,你们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不思反省,反而一味的狡辩!你自己说说已经死了多少人了?” 多伦颤声道:“三……三人……” “混帐!还敢隱瞒!”王冈自是不信,无他,帐对不上啊!自己杀了多少人,他还能不知道吗? 多伦冷汗都流了下来,暗道巡察使果然不一般,连最近死的那四人都知道,当下也不敢再隱瞒,低声道:“七人!” 王冈算了一下,自己刚杀的三人,他们不是他们的人,他们不知道也是应该的,倒也不算说谎! 便点点头,缓和了语气道:“那你们现在又是如何安排的?出动了多少人手?” 多伦忙道:“此次死了好几名一流高手,主教大怒,已经把教派中的二流以上高手全派出来了,其中还有一位接近宗师,即將能面见老祖的高手!” 王冈皱眉问道:“他们聚在一起?这茫茫大漠如何去寻一个人?” “不是,是分开去找的!”多伦解释道:“只要有人发现那人的踪跡就会立刻示警!” 多伦话音刚落,王冈就疾言呵斥道:“胡闹!都已经那么多人遇害怎么还能分兵去寻他,这岂不是再给他可乘之机吗?” “这……有高手……应该……” “哪有什么应该!你们这些人做事就是爱存那侥倖心理!却不想想,那人敢堂而皇之的放出示警的信號,就是衝著我们来的!” “那……那该怎么办?”多伦被他说的心里发慌,同时也是暗暗狐疑这位巡察使怎么知道,那些示警的信號都是那对头放的? 不过眼下情况紧急显然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王冈面色一正,严肃道:“你可知那些人的大致方位,我去寻来看看!” 多伦赶忙点头请缨:“我跟巡察使一起去!” 王冈略一思索,应道:“那便事不宜迟,你准备一下,我换套衣服就来!” 多伦赶忙退下去准备一应物事,还牵出了两匹骆驼,待准备好时,就见王冈已经换了一身红色长袍在等著他了。 王冈见到他,皱眉道:“如今事態紧急,骆驼行的太慢,不如用轻功赶路!” 多伦一想觉得也对,便舍了骆驼,跟著王冈走出了客栈,待指明方向之后,二人便在沙漠中狂奔起来! 只是这一跑,两人的差距便显露了出来,王冈袖袍一展,便如一只大鸟一般钻入了黑夜之中。 落地之后,脚在地上一点,身法更是飘逸,翩如惊鸿,犹如仙神。 多伦心惊不已,暗道这位巡察使难怪这么年轻就能登上高位,单这身法就很不简单!此人定然是有过奇遇! 不过眼见王冈走远,他也没时间继续感慨,赶忙施展身法追赶上去! 起初他倒是能跟上王冈的速度,可是越往后来,越是气短,正想开口让对方等等他,可这时王冈却又突然加速了,身影顿时消失在黑夜之中! 多伦无奈,只能调顺气息,再奋力急追,只是狂奔半天依旧不见巡察使的踪影! 他无奈之下,只好往要去的地方跑去! 好半天之后,他终於看到一点火光,赶忙加快脚步。 可等他赶到之时,眼前的场面却让他傻了眼,遍地尸骸,这一队五名血神教的门徒,竟然都死了! 而王冈正俯身搂著一人的尸体,抬头看向多伦,涩声道:“我们来晚了!” 第一百三十章 你们都有嫌疑 红彤彤的太阳跳出了云层,却映照的多伦面色越发惨白,他看著死去的教眾,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这已经是第三处了! 果然,一切都让巡察使说中了! 昨夜他跟著巡察使一路奔波,连探了三处营地,结果都是一般,被那对头捷足先登,把他们全都杀害了! 他想不明白,对方怎么会每次都先他们一步,而且他又是怎么知道教派这些人的分布的! “唉……”王冈扼腕嘆息,扭头看向多伦,一脸严肃道:“现在你看出来了吗?你还敢说你们高昌这边问题不严重啊!” “啊?”多伦本就神思恍惚,此刻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句弄得一头雾水。 “我来问你!”王冈一挥衣袖,沉声道:“那凶手究竟是谁?他怎么会每次都快我们一步吗,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人的方位的?” 多伦更懵了,我也想不明白这点啊! 王冈负手而立,沉吟道:“你且看这些尸体,从痕跡上看,他们並没有太大的反抗,而且伤处都是正面,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说明什么?”多伦喃喃自语道:“伤在正面又没多少反抗,说明对方武功很高!” “还有呢?”王冈继续问道。 多伦思索道:“还有就是他们没有戒备,那人突下杀手!” “既然是敌人,他们为什么不戒备!”王冈跟著追问。 “因为那人他们熟……”多伦话未说完,忽然意识到王冈想要说什么,惊恐的瞪大眼睛,连忙摇头道:“你是说我们教中除了叛徒!不,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王冈沉著脸,毫不留情的打破他的幻想,冷冷道:“这次行动,他们的方位都有谁知道?” 多伦神情呆滯道:“方位是主教和几位副主教一起定下的,对了,还有那位接近宗师的高手也是知情的!” “唉,汉人有句老话,机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君!”王冈摇摇头嘆息道:“你们啊!这是在安逸中生活久了,已经忘记了我神教当年是如何篳路蓝缕一步步走过来的了!这等要事,竟然让那么多人知道,还有没有一点保密的意识!” 多伦惭愧低头,犹豫半天又抬头问道:“那巡察使以为这人会是谁?” “我如何能知!”王冈呵斥道:“眼下你们所有知情的人都有嫌疑!也只有我是刚来这里,最是没有嫌疑!” 多伦骇的大叫:“巡察使明鑑啊!我是忠於神教的,万万没有叛逆之心,而且我是跟巡察使一同来的,也是到场才发现,根本没有作案时间啊!” “哼!你没作案时间,就不能有帮手吗?”王冈一声冷哼,冷声道:“忠心这种话谁都会说!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身在前线,嫌疑最大!” 多伦大急,他此次负责这些人的调度安排和接应工作,如果断定有內奸的话,他的嫌疑確实很大! 他很有可能会被扣上奸细叛徒的罪名! 不是他总不能是主教和那些副主教吧! 这种情况下,不是他也会是他的! 他无助的看向王冈,忽而眼前一亮,急忙道:“巡察使,我想起一事,之前有传信说凶手是星宿派长春子,不过大家以为星宿派没有那么高的武功就没有当一回事!” 王冈略一沉吟,便知道之前自己留下的话,起了作用,不过他们竟然这么看不起丁春秋,那怎么行呢! 那老混蛋还在顺州毒杀了我三千驻兵呢! 兵是朝廷的不错,但顺州是我打下的! 你是不是没把我堂堂王子放在眼里啊! 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既如此又岂能饶了你! 他当即似笑非笑道:“星宿派確实没那个能力,不过有奸细相助的话,就未必了!” 多伦人都麻了,怎么翻过来覆过去都能扯到他身上啊! 他慌忙跪倒在地,顿足捶胸大表忠诚。 王冈则是淡淡道:“你忠诚的是谁啊?” 多伦赶忙答道:“自然忠诚神教!” “哦!”王冈回了一声,转头就走,“那你便去向神教说明吧!看看神教会不会信你!” 多伦呆滯住了,这么回答也不对? 望著王冈远去的背影,他忽然福至心灵,大声叫道:“我忠心巡察使,我忠诚於你啊!” 王冈脚下一顿,回过头望著跪在地上,满眼乞求的多伦,忽而放声大笑了起来,“既忠诚於我,可无忧矣!” 多伦满头大汗,眼中却是狂喜,赶忙爬起来向王冈追去。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高昌的血神教,怕是要变天了! 巡察使虽然对各地有监督之权,但毕竟没有主政一方的主教有权势,有地位! 如果他能扳倒这边的主教,再往上面动动关係,说不定就能取而代之! 而现在高昌这边的主教犯了这么大的一个错误,他会放过对方吗? 这个问题不用问,从他逼迫自己效忠,就可见一斑了! 多伦在忐忑之余,也难免有些激动,若是这位真能成为主教,那自己作为第一个效忠的人,是不是也能往上动一动? 王冈缓步而行,却是注意到他的神色,哑然一笑,这世道上哪有什么忠诚的人啊!大家忠诚的都是自己罢了! 那就让我来看看你们血神教的底色! “多伦啊!把所有人都召集回来吧!”王冈酝酿了一番,淡然的下了道命令。 “可是这是主教……”多伦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可一看王冈的眼神,当即意识到自己当前的身份,赶忙拿出召集的信號释放。 待他做完之后,王冈方才解释道:“如今情况不明,只有聚集在一起,才能不被那对头各个击破!” “是,巡察使思虑周全!”多伦默默应下。 两人回到客栈,没过多久,別有血神教的人陆陆续续的赶了回来,到了下午,多伦点了数,除了已经死了的那些人,其他人都已到齐。 多伦將眾人聚集起来,先是说明了一下情况,又介绍了王冈巡察使的身份,然后请他讲话! “教派中出了叛徒!”王冈开口第一句就震的眾人目露惊骇。 王冈继续道:“攘外必先安內!所以我们要先回去,解决叛徒的事!” “你说回去就回去啊!你是巡察使,却也没有直接插手地方教务的权力!”一个红脸汉子却是不满王冈的做派,直接出言驳斥。 “有道理!”王冈微微一笑,深深看了一眼那汉子! 当晚就有人死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总有刁民想害我 王冈这人隨和,既然有人反对他的提议,他也就不再强求! 天色已晚,眾人便留在客栈歇了一晚,然后第二日一早便传来一声惊呼! 有人死了! 一位二流高手悄无声息的死在了房间之中! 眾人闻声齐聚,见死者死状安详,房中並无打斗痕跡,心中皆是惊疑! 多伦更是惊呼出声:“是哪个凶手乾的!” 见眾人望来,他解释道:“他的死状与之前那些人一般无二!” 王冈也淡淡说道:“看来我之前的猜测是对的!那人就在我们之中!” 眾人闻言皆是惊疑,看向身边人的目光中,不自觉带上了警惕之色! “你休要胡言乱语,动乱人心!“那红脸汉子再次跳了出来,指著王冈喝骂道:“如此之境,你说这话,离间我等,到底是有何居心……” ”砰!“ 汉子话未说完,便被王冈一脚给踹飞了出去,人在空中尚未落地,王冈身形一闪,又跟身进步的追了上去,抬手噼里啪啦就是几个耳光,打得汉子眼神都清澈了! “我是何居心?我是想要你们活!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我若要杀你如屠鸡宰狗!” 王冈转过身,看向一脸呆滯的眾人,正气凛然道: “正如他昨日所说,我不是你们的主教,不该插手你们的教务!你们可以不领我的情,也可以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但是你们不能污衊我!” 眾人一片哑然! “该说的我都说了!尔等好自为之吧!”王冈说罢,拂袖而去,只留下眾人面面相覷! 红脸汉子羞愤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只觉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还有些麻,环视眾人,见他们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更是生气,一个个平常兄弟长兄弟短的,有事竟没有一个人替他出头的! 就那么看著他挨打!果然出来混的,都不讲义气! “多伦,你是奉命负责这件事的,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是按主教的吩咐还是擅自离开?”红脸汉子看过眾人,知道眼下说话能算的,除了那位半步宗师也就是多伦了! 只是这位半步宗师,如今心思都在提高修为,去面见老祖的事上,对於这些俗事並不是太关心! 所以红脸汉子直接把目標放在多伦身上! 多伦被他一句话架在火上,见眾人都把目光向他看来,也是为难,纠结道:“自然是要听主教的安排,只是此一时彼一时,眼下的情况实在太复杂,已经死了很多人……” “好了!”红脸汉子直接打断他的话,看向眾人道:“你们也都听到了,在主教没有下达下一个命令之前,我们还是要按著之前 的命令去做!”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红脸汉子继续叫囂道:”我们也不要畏惧那恶人,他若是真的厉害,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来对付我们,之所以藏头缩尾,暗中去搞这些小动作,说明他並没有我们想像中的那么强大!“ 眾人一听,顿时也觉得这话有理,那凶手只敢偷袭,不正是印证了他不是那么强大的嘛! 只是还有人不是太放心,迟疑道:”可是巡察使说我们內部有叛徒!“ ”胡言乱语!“红脸汉子果断的否决了这个说话,扬声道:”我们都是相处多年的好兄弟,大家这些年来一起並肩作战,知根知底,我是绝对不信我们中会出叛徒的!“ “不错!诸位兄弟,咱们可不能被外人的一句话就互相怀疑啊!” 一个素来与红脸汉子交好的帮眾出声附和道:“咱们倒也不是说巡察使本身就是坏人,是故意挑拨咱们,只是他那个职位,见惯了背叛,自然是不懂我们这种兄弟之情的!” “对对对……”眾人尽皆頷首,表示赞同,就是,说相处多年的兄弟中出现了奸细、叛徒,这也太危言耸听! 红脸汉子见状,又高声叫道:“还有那个凶手,我们也是断然不能放过他的!兄弟们的血债就一定要血偿!” “血债血偿!”眾人被其感染,也跟著振臂高呼起来! 一见士气可用,红脸汉子又转目看向多伦问道:“多伦,你也看到大家的意愿了,你怎么说?” 多伦满脸苦涩,嘆息一声道:“既然大家都是一个意思,我还能说什么!不过对於这件事,我还是持不同態度,后面的事,我就不参与! 不过我还是会传信主教,如实告之他这边的情况的!” 红脸汉子无所谓道:“好,道不同不相为谋!都是多年兄弟,只要你不阻碍我们,也不会为难你!” “愿诸位安然无恙!”多伦行了一礼,嘆息一声,转身离去! 眾人望著他离去时萧索落寞的背影,一时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无关对错,只是大家选择不同! 多伦离开之后,眾人一番商量,决定设个套,把那凶手引出来,然后群起而攻之,一举做了他,为兄弟们报仇!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討论了很久,大家听的都很认真! 海东青听的也很认真…… …… 正午,王冈例行练完功,一口吞下浓郁的近乎於实质的雾气,感受著丹田內又壮大了些许的水滴,由衷的感到一阵欣慰! 果然一分耕耘一分收穫,我能有今天都是靠我辛勤所致啊! 这段时间光吸收的內力都比的上一个宗师的內力了! 这血神教还真是我的机缘啊! 没想到来高昌过个冬,还能有这么大的收穫!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如此看来,血魔老祖经营出这么大的势力,所图不小啊! 那老傢伙肯定是步入先天了,如今却有耐心这么经营,看来再进一步需要的內力很庞大啊! 正思索间,海东青飞了进来,绕著王冈躥腾个不停,嘰嘰喳喳叫个不休! 王冈不耐:“你说话啊!鸟叫个什么?都养你这么久了,连句话都不会说!唉……养你还不如养只八哥!” 海东青大怒,竟然拿我跟其他鸟比,立刻朝他脸啄来! 王冈一把抓住它,往袖子里一揣道:“知道了,不就是他们想要算计我吗?” “唉!我早就习惯了这个人世间中的恶意!总有刁民想害我!” 第一百三十二章 陷阱与反陷阱 血神教眾人布置了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 红脸汉子作为主要的发起者,带著几个好友,主动担任了诱饵的职责,其他人分成了两个大队,分別埋伏。 他们都拿著示警的短管,只要有人接近,立刻就会示警! 今天有这位半步宗师境的高手,以及几位一流境的高手参与,大家都很安心! 就这阵容,只要那凶手敢出现,直接弄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红脸汉子点燃了火把,来到了昨晚教眾遇袭的地方装模作样的查看。 一同跟来的好友也看了几眼道:”这里確实没有什么打斗痕跡,看来那位巡察使的推断未必有错!“ ”我知道!“红脸汉子见给来的都是自己人,也不再隱瞒,坦然道:”这次发生的事,很有可能是我们中出了內奸!“ ”啊!那你还……“好友闻言大惊。 红脸汉子摆摆手,示意几人不要惊讶,淡淡道:”这件事若仅仅是我们內部人知道,那都没什么问题,可偏偏那个巡察使来了! 若是都按他说的来,让他抓住了主动权,只怕教派就要变天了!“ “所以你是故意顶撞他的?” “不错,我已经给主教那边去信了,我们能在这里拖上几天,主教那边就能多出几天应对时间!” 好友听了微微默然,没想到他打的是这个主意,也是毕竟他是主教的亲信,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主教若是倒了,他也落不到好下场! 他悄悄看了看四周,一同来的几个人站的都很分散,手握兵刃和短管,时刻保持著警惕。 他又凑近了一些,问道:“那你今天还摆出这个架势?” “呵呵……”红脸汉子轻笑几声,低声道:“你当那凶手是傻子吗?不管他是不是我们中的人,他都肯定关注著我们,这么大的阵仗,他只要没疯就肯定不会来!” 好友惊讶道:“既然你知道他不来,你还兴师动军的这么做?” 红脸汉子笑了笑道:“还记得我早上说的话吗?如果他不来,不就更加证实了他不是那么厉害嘛!” “这么一来,大家就都有了心气,也就对他没有那么畏惧了!不就又能在这里拖上几天了吗?大家也正在捉拿凶手,那巡察使想要问责主教也没那么容易!” 好友恍然大悟,看向红脸汉子的目光充满了讚嘆,没想到这傢伙长得五大三粗的,心思却这么细腻! 要不他能成为主教面前的红人呢! 想了想,他又追问道:“那若是那凶手今晚真来了呢?” “不可能!”红脸汉子一挥手,断然道:“我分析过那人的行事手法,做事乾净利落,出手必杀,他断不是那种莽撞之人,不可能看不出这么粗糙的陷阱!而且……” 红脸汉子微微一顿,脸上浮现出了狞笑,“而且你以为我今日的布置真是做做样子?只要他敢来,我就能把他留下!” “哈,那正好,我倒也要看看这凶手到底是何方神圣,弄得我们血神教这般灰头土脸!” 二人相视一笑,正要再说时,就听天边传来“咻”的一声厉啸。 几人几乎同时转头看去,只见夜空之中陡然炸出一团血雾,匯聚成一颗硕大的骷髏头! “不好,有人遇袭!” “他真的来了!” “好胆,真是不知死活!” …… 几人又惊又喜,惊呼出声。 那好友也扭头看向红脸汉子,笑道:“看来他没你想的那么聪明啊!” 红脸汉子一声冷笑:“呵,是我高看他了!连这点隱忍都做不到!”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自然是去会会他!” “走!”红脸汉子一声呼喝,几人当即跟著他向示警方向衝去。 几人跑在路上,走了一段,好友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忍不住问道:“你说其他人见到这示警会怎么样?” 红脸汉子想也不想的答道:“按著提前的约定,只要发现示警,就会立刻赶去支援,他们自然也是向……” 话到一半,红脸汉子的声音陡然停了下来,震惊的看向好友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去了那边,咱们被拋弃了?” “我听说汉人那边有个计策叫调虎离山,就是指把老虎引出山去……” “大家都小心戒备!”红脸汉子不等他解释完词意,急忙大喊! 然而话音刚落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哈哈……怕是来不及了!” “是你!”红脸汉子急忙转头看去,就见那位早上刚跟他起来衝突的巡察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 瞬间一切都想通,哪有什么內奸,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做下的! 想到这贼人杀完自己的兄弟后,还混了进来,妖言惑眾,他就气的咬牙。 他目眥欲裂的看著王冈,跟著反应过来,大喊道:“大家散开示警!” 在他想来,哪怕大家不是他的对手,哪怕分散来跑,他要杀完自己这些人也是要费不少时间的! 而有了示警,很快就有援兵过来,也就能拆穿他的真面目了! 他想的很好,却没想到王冈比他想到还要快,身形如电,手指连弹,如一阵风般掠过眾人,只留下一群泥胎木偶。 红脸汉子瞠目结舌的看著转瞬间便被点住穴道的好友们,目中满是惊骇,颤声道:“你究竟是谁?” 王冈缓缓从一个人的头顶上放下手,隨手一掌將那人击毙,而后又走向下一人,闻声笑道:“別傻了,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你……你究竟是有何目的?”红脸汉子见转眼间又倒下一人,目光满是恐惧! “目的?为民除害啊!怎么?不明显吗?”王冈再次杀了一人,又逼近一步笑道:“你別害怕,你这两日虽然接连冒犯我,但我向来以德报怨,最后一个杀你!” 红脸汉子惊恐摇头,比死更恐惧的是等待死亡,他就这样看著王冈一步步逼近,最后来到他的的身旁,缓缓的把手按在他头上! “啊!不要……”曾自詡硬汉的他,也在恐惧下失去了顏面! 王冈收回手,捡起掉落在地的短管,抬手打上天上去,炸开一朵血色烟。 “也算了结了你一桩心愿!我就是善良啊!” 第一百三十三章 求巡察使领导我们 夜半惊魂! 凶手再次作案! 还是在布置好的陷阱中! 这不仅是在杀人,更是在诛心! 这是在告诉血神教眾人別挣扎了,你们都是待宰的羔羊! 一眾血神教的帮眾围在红脸汉子等人的尸体前,都是沉默,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只听熊熊篝火中不时传来的木材炸裂声! 红脸汉子是来做诱饵的,他们负责钓鱼! 结果饵被吃了,鱼却跑了,而他们这些钓鱼人反被鱼给戏耍了! 这不比空军更气人? 区区一招声东击西的手段,就把他们所有人给戏耍了!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那凶手是怎么戏耍他们的? 即便是用诡计得逞,也得先知道他们的计划和部署啊!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所有人的心中不约而同的跳出了一个词:叛徒! 若是没有奸细告密,这些件事根本就说不通! 此时他们不由想起了那位巡察使的话, 王冈也匆匆赶了过来,见到死去的几人,面色阴沉的可怕! 他目光扫过四周,眾人尽皆低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巡察使明明提醒过你们,而他们不仅没有理会,还执意妄为,这才造成眼下的局面! 他们以为巡察使这次肯定会讥讽、奚落他们,一个个都在心里想著应对的策略。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王冈只是扫了他们一眼,继而长嘆一声:“都是我血神教的大好男儿啊!可惜了!” 隨后他便神色颓然的转身离开! 一眾人望著他那落寞的背影,心中都挺不是滋味的! 他根据实际情况,做出了准確分析,並数次极力劝阻大家,而他们呢?却因为他的结论不好听,外加不是自己人而厌弃他,反对他…… 越想越觉得他挺悲壮的! 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气、討厌! 唉,乾的都是什么事!冥顽不灵,让好人寒心! 眾人一阵自怨自艾,良久之后,有人忽然开口道:“那个……咱们后面……该怎么办?” 这话一说,好半天都没有人开口,大家都知道这种情况之下,他们需要一位有威望,且能做决断的领头羊,把他们带出这团泥沼! 眾人互相看去,目光先是落在那位半步宗师身上,只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淡淡道:“需要我出手时我自会出手!” 他即將晋级宗师,显然是不愿做这劳心劳力之事! 大家无奈,只好把目光转向多伦身上,他是主教钦点负责协调各方人手的负责人,理所当然的適合! 多伦不知为何,许是被今天这场面嚇到了,浑身微微发颤,目光闪烁。 见眾人向他看来,他先是嚇了一跳,进而反应过来眾人的用意,连连摆手道:“不行,我不行,这事太大了,我担不住!” 眾人又转开目光,確实!眼下的情况不是多伦能够应付的! 自己这些人把性命交到他手中,也放心不下!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各自为政? 那不是更加方便了那凶手吗? 就算自己这些人现在往高昌去跑,若没有人统一调度,那將会成为那个凶手的猎杀盛宴! 眾人眉头紧锁,无计可施! 而这时,忽有一人幽幽道:“如今这情况,我看只有去求巡察使了!” 眾人顿觉豁然开朗,是啊!巡察使的地位放在那里,也是他率先推断出教派中有奸细的! 而且从他早上对红脸汉子动手的情景来看,他还有著一身高明的武功! 足可见此人文武双全! 若是由他来带领大家,毫无疑问大家的生存机率也会更大! 只是自己这些人,屡次对他不敬,他会愿意出手吗? 眾人想了又想,最终又把目光落在多伦身上。 “多伦你与巡察使熟识一些,不如你带我们去找巡察使求情,求他来帮助我们!” “啊!”多伦惊愕不已。 “多伦,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老一惊一乍的?” “就是,若不是你没参与我们的计划,我都要怀疑你就是那叛徒了!” “啊!不是,不是,这话可不能乱说!”多伦被嚇得心惊胆颤,连连摆手,他不敢在这话题上继续纠结,只得道:“好,我答应你们,带你们去找巡察使!” 眾人大喜,簇拥的多伦就往客栈走去! 至於红脸汉子那些人的尸体,风沙和沙漠上的野兽,会替他们安葬!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回到客栈,站在王冈的房前,神色都很凝重,他们不知巡察使会如何奚落他们? 又会说些什么样的讥讽话语? 这很合理,毕竟自己这群人,之前那么对待人家,如今有求於他,还不许人撒撒气! 所以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巡察使说什么难听的话,他们都得忍受著!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在多伦叫开了房门之后,巡察使听完了他们的请求,一句难听的话都没有说。 只是望著他们长长的嘆息了一声,“夜深了,诸位也累了一夜,且回去休息吧!今晚我在此坐镇,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眾人感动不已,你瞧瞧这叫什么心胸,这叫什么格局! 这就是大度! 便是连那位半步宗师,都认真的多看了王冈几眼! 眾人再三道谢之后,三三两两的散去! 而多伦要走的时候,却被王冈给留了下来,他满脸惊慌的跟王冈进了房,浑身忍不住发抖! “你在害怕?”王冈落座之后,扫了他一眼。 “没……没有……”多伦结结巴巴。 “呵,来,告诉我你在怕什么?”王冈一脸玩味的端起了茶盏。 多伦目光闪躲,不敢去看他。 王冈哈哈一笑道:“我今晚让你去发放了示警的信號,跟著就有人死,你是不是以为我就是那凶手?” “没,没有!”多伦连忙否认,只是慌乱发神情却是出卖了他。 “无妨,即便你是这么想也无所谓,毕竟你不也是把他们带来求我了吗?我们是一条绳上的!” 王冈起身走到他身后,伸手在肩膀拍了一下。 多伦浑身一颤,连忙跪倒,惊慌叫道:“不要杀我,我都听你的!” “哈哈……”王冈大笑转身,抬手点点他道:“还说你没怀疑我!” 多伦惊惧之下说不出话来,只得连连磕头。 “好了,起来吧!我不是那凶手,我只是利用他来对付那红脸!” “利……利用?”多伦惊疑的抬起头。 “不错,有红脸那廝在,我们只会死更多的人,所以我便借那对头的手来除掉他们!” 王冈淡淡道:“一个高效的队伍中,只能容得下一个声音!” 多伦心中一松,原来只是內部的爭权夺利啊!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王冈见他神色鬆缓下来,挥挥手道:“去吧!” 多伦慌忙起身,毕恭毕敬的走了出去。 而王冈在他出门之后,神色却突然变的凝重起来! 第一百三十四章 士气可用 王冈方才是想杀了多伦的,就像之前杀了那么多血神教的人一般! 只是多伦那一跪,让他心头浮现了一丝惻隱,继而让他反应过来,自己这段时间似乎杀了很多人! 这有些不对劲! 他以前也杀过人,但那时不是在战场,就是因为对方给他造成了麻烦,他需要通过杀人来解决麻烦! 而这次不一样,他並没有杀对方的必要,却杀了他们,就很隨手的事,比杀只鸡还要隨意! 毕竟你杀鸡还是为了吃肉呢! 他如今的心態,更像是顽童在路边见到蚂蚁,一脚就踩了上去! 不同的是顽童对待的是蚂蚁,而他对待的是身为同类的人! 这是对生命的一种漠视! 王冈凝住了眉头,紧紧的抓住这一丝念头,他是讲究仁爱的儒家正统嫡传,他怎么会漠视生命! 这里有大问题! 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开始回忆,今晚的事暂且不说,他在客栈中为了製造恐慌而杀人,其实就没有必要性! 再回想到他杀巡察使三人,乃至杀那尖嘴猴腮汉子师兄妹,就好像在一步步的转变! 毕竟他在对付那个想抢海东青的汉子时,就没有杀他,至少没有亲手杀他! 似乎这一切都是他在融合了三门武功,练成了《逍遥御风》后,发生的变化! 难道这是这门武功的副作用? 那我若是任由这种情况发展,岂不是会变成杀人如麻的魔头? 可是逍遥子並没有这种状况啊! 难道是因为吸收別人武功导致的? 但段誉吸了那么多人的功力,依旧纯良啊! 还是说我本性就恶…… 不,这断然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起,王冈就果断的打断了! 自己秉性纯良,宽厚仁慈,怎么可能是恶人呢! 这其中必然是有蹊蹺!定然是这邪门功法害我!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王冈盘膝而坐,默诵儒家十六字真言,隨之一篇篇儒家先贤的微言大义,浮现心头,让他泥丸保持一片清明。 而他识海中所观想的那道人影,也越发的清晰了起来。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翌日一早,血神教眾人醒来后都是一片喜悦,自己又活过了一夜,见到今天的太阳了! 尤其是在清点人数之后,发现並没有人无故死亡,大家更是欢欣。 有人提议去找巡察使道谢,毕竟是他昨晚在此镇守,眾人欣然而往。 对於眾人的谢意,王冈表现的很是淡然,挥挥手道:“都是为了血神教!” 眾人再次被他的心胸格局所折服! 隨后王冈又道:“此地已发生许多惨剧了,如今敌暗我明,不宜久留,诸位若是能信的过我,便由我来带大家回去吧!” 眾人欣然应允,纷纷表示唯巡察使马首是瞻! 王冈也不客气,面色一正,立刻做出了调遣,如军队打仗一般,给眾人分派了职责! 就这一手,就把血神教给震住了! 別看他们血神教如何吹嘘自己的势力之大,但说到底也只是个江湖教派,哪里见过这么严谨的军阵安排! 別说他们,就是连龟兹国的军队都未必有这么高明的阵法! 尤其是看王冈有条不紊的发號施令,那种成竹在胸的风范气度,就更让这些人大感安心! 布置完毕,眾人各司其职,隨著王冈的一声令下,血神教踏上前往高昌的归途! 只是这一路之上也是颇不太平,眾人刚出发的第一天晚上,那凶手就再次来偷袭,不过好在巡察使早有预料,又加之阵法精妙,显然超出了对方的预期,一举將那人击退! 唯一可惜的是,那人实在是太过奸猾,让他逃了出去。 不过这並不重要,不妨碍血神教眾人的开心,他们这是第一次击退了对方,发现那人也不是无所不能,眾人士气一时大涨! 隨后的路程之中,那人又再三发起了攻击,但也都被他们一一击退,期间有一次甚是凶险,差点被他得逞,幸好巡察使来的及时,挫败了对方的诡计! 这一路走去,竟然没有出现一次伤亡,对比之前,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这也让王冈在血神教中的威望大涨! 如今只要是他下的命令,眾人根本不问缘由,就毫不犹豫的去执行! 有不少人甚至觉得这位巡察使比他们主教要更加高明! 王冈在多伦的口中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並没有感到高兴,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吗? 他博学多识,状元及第,上能朝堂撕逼,下能保境安民,这般大才被人拿来跟那些不学无术的江湖草莽去比,比他们厉害,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让他来混江湖帮派,本就是降维打击! 眼见快到高昌城,眾人正是欢欣不已的时候,有人却发现巡察使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眾人抓住多伦一番威逼利诱的打探,方知缘故! 原来这些时日巡察使与主教那边一直有通信往来,主教对於他们这次无功而返之事,很是不满意,並在信件中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眾人听闻后都是沉默,巡察使毫无疑问是个有本事的人,而且为人和善,心胸宽广,只是他毕竟不是他们的主教,眼下二人起来衝突,他们也是无能为力! 多伦说完事情大概之后,又是一声长长的嘆息:“主教不满我们的退缩,执意要我们继续回去搜寻杀害我血神教人的凶手!” “而巡察使却认为我们內部出现了问题,眼下让我们回去就是送死,他不忍心看著我们去死,所以就硬压下了主教的命令,带著我们往回走!” “这次巡察使確实是僭越了职权,主教估计不会轻易罢休,只怕巡察使要受上面的责罚了!” 眾人互相看看,心中都老大不是滋味,一人忽然叫道:“巡察使这都是为了咱们,咱们不能看著他受责罚啊!” “就是,这情况明显不对,咱们留在那里不是送死吗?” “主教他未必不知道,可能他只是不满咱们没按他的命令行事,觉得失了威严!” “什么狗屁威严,难道比咱们的命还要重要!” “依我说,不如就反了主教,让咱家巡察使来当!” …… 其他人闻言也都跟著附和起来! 王冈在外面默默的听著,暗道士气可用啊! 第一百三十五章 到达高昌 多伦所说与主教的通信內容,自然是假的,那主教又不是疯了,明知事態不对,还拼命把人往死路上送! 血神教的目的不是爭霸天下,而是为了培养內力深厚的高手! 人都折损完了,他这个主教也就完了! 事实上两边確实有通信,但与多伦敘述不同的是血神教在高昌的主教哈木斯,对於王冈的当机立断大加讚扬,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而王冈让多伦这么去说的原因也很简单,忙活了这么久,演了那么多场戏,总得看看成果吧! 而且让多伦去说,便是以后事发了,那就是多伦故意挑拨,正好教眾中还有一个叛徒没有找出来! 这不就说的通了吗? 又能为血神教除一大害! 不过好在王冈对於眾人的变化还是很是满意! 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嘛! 將心比心,以心换心,自己这么真诚,他们没理由不感动啊! 若是真有那不知感恩,冥顽不灵的人,那也是死不足惜! 哎呀,又动杀念了! 这功法当真是害我不浅啊! 咦,为什么我此时心境清明,念头通达,难不成这是我的本心…… 断无这种可能! 王冈赶忙挥散这种错觉,再次跑回房中,念诵儒家经义! 在经过皇皇圣人大道洗涤之后,王冈再次带领眾人,往高昌而去! 路上还遇到了一支不知死活的商队,带著许多金银玉器招摇过市! 若非王冈如今整日诵读儒家经义,若非这帮血神教的杀才被嚇的胆寒,不敢生事,否则早就大笑著迎了上去,毕竟天下宝物有德者居之! 瞥了两眼,王冈暗自点头,別的不说,这西域的金、玉器物做的属实是精美,堪比大宋顶级工匠的手艺了,还多了几分异域风情! 合该为我所……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动!”王冈连忙端正心態,目送那商队远去。 好容易按下心中的贪慾,扭头一看,大家也都是目光炽热的看著那远去的商队! 王冈略微有些鬱闷,自己怎么沦落到与这帮人一个德行,简直有辱斯文! 唉!都是这破功法害的! “巡察使若是喜欢那些器物,进城之后可以买些来把玩!”多伦察言观色,见王冈方才的目光一直放在那些金玉之上,主动说道:“我在城里还认识不少巧匠,可以让他们为巡察使打造!” “买?”王冈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想要什么东西,除了抢之外,还可以通过买卖的手段得到! 这……自己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都怪这功法,害我失去了本心! 眾人送別了商队,再次踏上了行程,数日之后,终於到达了高昌城! 高昌是建在沙漠中一片绿洲上的城市,这也是一座古城了,西汉时便有大將在此屯田,也是丝绸之路上有名的城池,如今这里是西州回鶻人的都城。 王冈抬眼打量这座数易其主,承载了千年歷史的古城,夯土为城,占地却是很广,充满了异族特色,唯一相对熟悉的,就是那些在城门进出的僧人! 好像这玩意哪都有啊! 大宋、辽国、西夏、大理、西域,好像王冈去过的每个地方,都不缺少佛教的存在! 当然王冈对於佛教並没有什么不好的看法,就是惊奇他们的年代长久和传播广泛! 国家亡了,他们都不亡,还传的遍地开,你说这佛教的运营没有点东西? 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嘛! 作为当世鸿儒,王冈自然不缺少海纳百川,兼容並蓄的品质! 得学啊! 抽空去绑几个和尚,好好拷问一番! 哎呀,我怎么又动了这种念头! 这该死的功法,当真是坏我修行啊! “巡察使,主教来了!”多伦忽然开口打断了王冈的思绪,他抬头看去,就见一位中年汉子,大笑著走了过来。 “这位想必就是巡察使吧!果真是年少有为啊!在下高昌主教哈木斯!”汉子来到近前,言语很是爽朗。 王冈也笑著拱手:“在下林山,见过主教!” “哈哈……林兄是汉人?”哈木斯一脸讚嘆道:“汉人在这西域之地能混到这般地位,更可见林兄的才华!” 王冈摆摆手道:“主教过奖了,侥倖而已,日后还需要主教多多提携!” “哈哈……”哈木斯又是大笑,上前把住王冈的手,便往城里走,笑道:“此地说话,不是待客之道,咱们回去再细细去聊!” 王冈欣然应允,跟著他一路说笑而去。 这看的血神教一般教眾却是瞠目结舌,不是说主教对於巡察使很是不满吗?怎么现在两人谈笑尽欢,看著不像啊! 刚有人提出这个疑问,立刻就有人解释道:“这有什么!这些大人物即便是心里再不满对方,当著咱们的面,肯定还是要做出一副和谐的模样啊!否则不是惹人笑话嘛!” “哦……” 眾人恍然,这些大人物心都脏啊! 见王冈二人远去,眾人也不再耽误,跟著向城门走去。 王冈暗中注意著这些血神教的人大摇大摆的进了城,面上不动神色,心中却在暗暗惊奇,看来血神教在高昌上层关係不浅啊! 这若是在大宋,肯定是不可能的,这么多人群聚一处,能把你老底都给查穿! 进城之后,眾人悄然散去,哈木斯领著王冈来到一处小堡,进去之后,便有人奉上瓜果酒水。 王冈见那承托瓜果的盘子和酒壶都是金制的,暗道自己来对了地方! 是的,自己一定要改正他们这种豪奢的作风! “林老弟,大漠里遇到的麻烦我都听说了,这次幸亏遇到了你,不然哥哥我就麻烦了!”哈木斯语气诚恳的道谢。 王冈知道他是在试探自己的態度,微微一笑道:“主教言重了!都是教中的兄弟,我自然责无旁贷!” 哈木斯意味不明的笑道:“林老弟倒真是与其他的巡察使不同啊!” 王冈淡淡一笑道:“我知道老哥在顾虑什么,以为我会抓住你这次的错漏大做文章!” “啊……哈哈……”哈木斯不想他话说的如此直白,微微一愣,继而哈哈大笑。 王冈面色一正,肃然道:“我身为巡察使,对这个职位还是有些不同的看法的!我以为此职不是为了扳倒谁,而是为了帮助教中兄弟改正错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才是本职的初心!” 哈木斯肃然起敬:“老弟,大才啊!” 第一百三十六章 异域风情 哈木斯自然不会因为王冈的一句话,就完全相信了他,不过有他这番表態,也足以让谈话的氛围变的极其融洽! 两人聊了几句,自然而然的把话题又转到了这次沙漠遇袭的事上来,王冈也不隱瞒,將所遇到的一应事都如实相告! 哈木斯听完,却是眉头紧锁,对这凶手丝毫头绪都没有,而且很可能是联合了教中的叛徒行事,可这叛徒又是谁呢? 若是能找出这叛徒自然就能查出那凶手的底细了! 可叛徒藏的那么隱蔽,想要揪出他,怕是不易! 总不能一一拷问吧! 就在他思索之时,王冈又开口了,“主教愁眉不展,可是在思考如何找出那叛徒?” 哈木斯抬眼望去,喜道:“莫非老弟有什么神机妙策?” 王冈摇摇头道:“我若有法子,不早就把那人给抓出来了吗?” 哈木斯神色一黯,苦涩摇头道:“老弟啊,哥哥如今这一关怕是难过了!” “主教何出此言啊!”王冈不置可否的笑道:“我倒觉得想要过关並不是什么难事!” “林老弟莫要说笑了!”哈木斯苦笑连连道:“教中折损了那么多高手,我又兴师动眾的出兵,如今却无功而返,甚至连对方的底细都不知道,上无法对老祖交代,下无法为死去的兄弟报仇,我如何还能在此坐下去,只怕少不得一番责罚!” 说到责罚,他不禁露出了不寒而慄的表情,似乎很是畏惧! 王冈却只当没看见他那表情,嘴角含笑道:“主教错了,对上面老祖交代和为下面兄弟报仇,这是两码事!” “怎么能是两码事!”哈木斯摇摇头道:“只有抓住叛徒和凶手,才能为兄弟们报仇和对上面交代!” “確实抓出凶手才能为兄弟们报仇,但对上面交代则未必要抓出那个凶手!” “这怎么可能……”哈木斯只觉的这个说法荒谬,刚要反驳,却注意到王冈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福至心灵,起身行礼道:“还请兄弟教我,只要能度过此难,哥哥我定然不忘此恩!” 王冈赶忙將他扶起,微笑道:“主教莫要客套!你这也是飞来横祸,如我所说,我是来帮你的!” “是是是!还请兄弟不吝赐教!”哈木斯神態恭敬,言语恳切。 “我听说之前得到传信,说是行凶者乃是星宿派长春子?” 哈木斯点点头道:“確实有这个消息,不过可能性不大,丁老怪的门下不可能有这样的高手……” “重要吗!”话未说完,便被王冈打断:“主教若是执意要帮兄弟们报仇,自然要找出真凶才行,若是给老祖和教中的兄弟们一个交代,只需要有个报仇对象就行了!” 哈木斯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 王冈不接他的话,只淡淡说道:“我见过遇害兄弟们的尸首,他们都有一个特点,体內功力全无,极像化功大法所为!而且还有帮中兄弟的死前遗言,如此佐证,还不够吗?” 哈木斯想了想又犹豫道:“若是星宿派极力否认呢?” 王冈嗤笑一声:“死人又怎么会说话!” 哈木斯目光一凝,又追问道:“那若是除了星宿派之后,那凶手又来行凶怎么办?” 王冈一摊手笑道:“此案已然了解,便是再有此类凶案发生,那便是另一件案子了!或许是星宿派余孽所为,也未可知!” 哈木斯沉吟良久,脸色变了又变,忽而目光一定,豁然起身,朗声道:“星宿派无辜杀我神教弟子,狼子野心,意图不轨,本座绝不与他罢休!” 王冈起身大笑:“所谓先礼后兵,主教还是要先去信斥责为好!” “这又是何意?提前告知他们不就跑了吗?” “这样才能把事闹大啊!”见哈木斯不解,王冈又提醒道:“事越大,你就越安全!” 哈木斯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目光惧色一闪而过,连忙行礼道:“多谢兄弟指点!” 王冈微微一笑,轻拂衣衫,深藏功与名! 待晚间,哈木斯宴请巡察使,又找来了五位副主教作陪。 这些副主教对於巡察使的权力很是畏惧,酒席宴前自然事刻意討好,而王冈看向这些人,目光也很是亲切,都是內力深厚的高手啊! 当即举杯表示:“我对咱们高昌这边的血包……咳,血神教很看好啊!这都得益於诸位长久以来的辛苦付出!” 两边都存著心思,互相討好,於是宾主尽欢。 酒宴之后,一群人早已称兄道弟,诸位兄长们对於远道而来的小兄弟,自然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非要领著他去见识高昌这里的风土人情! 王冈心中全是儒家大道,自然是不肯去那种烟火之地的,但无奈盛情难却,也是怕坏了交情,人情世故这方方面面的……是吧……也就去了! 第二日醒来,看著旁边的热巴……们,又是懊恼不已! 都怪这破功法,坏我道心! 匆匆离开这等污浊之地,想去寻哈木斯,却听说他去调集人手去了! 王冈知道他这是为了对付丁春秋而做准备,也就没有去打扰,刚想离开,却被一位副主教拦下,执意要带他去领略当地的风土人情。 王冈大惊,这天都没黑…… 出去之后才发现,是真的领略风土人情…… 回鶻人主要还是以农业和畜牧业为主,但他们手工业也很发达,纺织、冶炼都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王冈在集市上看到了,这也是这边主要的產物,便是大宋那边多半都是他们通过朝贡的方式运送去的! 他又看到了骏马,高大威武,通体无一根杂毛,想要! 看到了当地打造的鑌铁刀,寒芒冷冽,出鞘宛如龙吟,想要! 各种金饰、玉器,想要! …… 一路走下来,分外感慨,这样的好地方为何不能为我所有! 可惜中间还隔著一个辽国! 逛完了之后,那副主教又把他送到了客栈,王冈有些不大开心,正准备送客,忽听门外传来嘈杂之声。 开门看去,只见二位极具异族风情的女子,捧著宝刀、金饰、玉器,款款走了进来。 王冈一看,这都是他在集市上留意过的! “这……”他扭头看向那位副主教。 好大哥笑道:“那匹夜照狮子已经送去马厩了!” “哎呀,你这叫我如何自处!”王冈扼腕长嘆:“你可是害苦了我啊!” 第一百三十七章 星宿派乱 星宿海。 丁春秋现在有些懵,他没招谁没惹谁,每日就在徒弟的吹捧中,钓钓毒虫,练练功,日子过得逍遥又自在。 不知怎地,那血神教却突然找上门来了,说是自己星宿派的人无故杀他们教眾弟子! 这就离谱了,自己这段时间可都一直在琢磨《小无相功》,根本都没离开过星宿海,哪有功夫去杀他们血神教的人! 结果却听人家说的有名有姓的,星宿派长春子! 这是他如今的大徒弟,极得他的喜爱! 丁春秋是最討厌那种论资排辈的恶俗,因为他本人就深受其害,所以他门下的弟子,都是能者上,庸者下! 长春子能做他首徒,足可见其本领! 若说他去袭杀血神教的人,倒也不无可能,但问题是长春子一直跟在他身边啊! 这……这不是有人栽赃嫁祸嘛! 他想跟血神教的人解释,可对方的態度很是倨傲,根本不听他解释,说完之后拂袖便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对方这態度让丁春秋很是不爽,多少年了,谁敢在他老仙面前摆这种谱! 上一个那人叫做无崖子,结果呵呵……就不用说了! 师父?师父又怎么样? 別以为你教我武功,就可以在我面前胡说八道,听的我不高兴,一样不给面子! 对於血神教,丁春秋是有些怕,但也不是那么怕! 怕他是因为对方势大,所练的功法邪门,那什么《血魔解体大法》,跟猪饲料似的,只要一练,功力就一日千里,呼呼的往上涨! 而不怕他则是因为这帮人內力虽然高,但战斗力不强,就跟那家养的猫一样,看著膘肥体壮,但跟外面的野猫一碰,立马就怂! 而且血神教一流高手虽多,但並没有宗师境的高手,据说他们有位老祖功参造化,但长久以来也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丁春秋以为这位老祖估计早就不在了,不过是拿出来嚇人的! 不过他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跟血神教硬碰,毕竟他武功虽高,但一帮血神教的一流高手集火他,他也受不了! 倒不是说怕了他们,只是为了一个长春子不值! 唤来弟子下令將长春子拿下,既然对方以他为由头,那就把它交出去好了! 看著欣然而去的徒弟,丁春秋摇了摇头,喟然长嘆,可惜自己没有练成《小无相功》,否则又何惧区区血神教! 想到这里,他眼中又浮现怨恨之色,当年的老鬼看不上他,自己那么努力,他却看都不看一眼。 伺候他几十年也不传他《北冥神功》,活该將他弄死! 好容易从李秋水那边弄来了《小无相功》,结果研读了这么多年,竟然没有多大的进展,始终没有练成! 修炼上乘武功,对於资质,悟性、根骨的要求很高! 他迟迟没有练成,其实已经说明了问题,但丁春秋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无崖子那老鬼收徒,最看相貌和资质,自己能被他收入门內,那资质上不可能有问题,没理由练不会的! dallasdallasdating 其实对於这个问题,他钻了牛角尖,若是把这个问题放到王冈面前,他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找到问题的根结! 大宋四百州,三年一科举,数万读书人应试,然而经过州试、省试的筛选,能成功进入殿试的贡士,可谓是凤毛麟角,无一不是出类拔萃的天才! 而在这些天才之中,有人却能独占鰲头,成为魁首状元,有人却只能成为二甲同~进士出身,甚至是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天才亦是有等级的! 你所依以为凭的天赋,其实不过是见到我的门槛! …… “大师兄,师父有请!”摘星子带著几个人来到长春子的房前,他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 眼下在星宿派中,他进步路上的最大阻碍就是这位大师兄! 一直以来,他都在琢磨怎么除了他? 只是自己武功不及他,时机也未到,他没敢轻易动手! 可谁想,机会就这么来了,仿佛从天而降一般! 这事闹的,只能感谢大自然的馈赠了! 长春子正在炼一件暗器,闻声扭头看看几人,淡淡道:“稍等一下,这暗器正在关键时候,即將成型!” “大师兄,师父那边……” 一人有些不耐,你都要倒台了,还摆什么架子,正要出口催促,却被摘星子拦下,微笑道:“不妨事的,等大师兄炼完再说,不急这一会!” 於是几人便都不再作声,几双眼却是牢牢的盯住长春子! 而长春子却是神情专注,对几人恍若未闻! “叮……” 一阵轻鸣声传来,长春子忽然爆发出一声大笑:“哈哈……我练成了!几位师弟快来看看我炼製的这碧磷针如何?” 几人闻声下意识的向他那所炼之物看去,只见一排碧绿色的牛毛细针在炉中轻轻颤抖,不时散发出点点磷火,这一看就不是善物! 然而不等他们出言点评,正在怔愣之时,长春子大袖一挥,那牛毛细针,突然向几人激射而去。 “啊……”几人发出一阵惨呼,尽皆倒地,须臾脸上便浮现出一片绿色。 长春子冷笑一声,將几人拖入房中,而后施施然的关上了房门,大摇大摆的向外面走去。 他不是傻子,他能坐上大师兄这个位置,靠的不是丁春秋的施捨,而是通过斗爭得到的! 他见过前任大师兄死时的惨状,又怎么不警惕后来者! 事实上他一直在等著这一天,而他也做好了准备! 从摘星子几人登门的那一刻,他便从几人的神情和语气中猜到了情况有变,这次很可能是丁春秋要除他! 他不知道丁春秋为什么要对付他,但这並不重要,眼下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通过其他弟子对他的態度,他知道丁春秋要拿他的事还没有传开,於是他便神色从容的离开了星宿派。 出来之后他又一路狂奔,直到跑的远了,方才暂时鬆了一口气,看著四周茫茫大雪,他又迷茫了起来,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丁春秋这人心胸狭窄,武功又高,是肯定不会放过他的,他要去寻一个能庇护他的所在! dallasdallasdating 可谁又能庇护他呢? 一般人得罪不起丁春秋,名门正派倒是不怕他,但同样也看不上自己啊! 忽然之间,他想到了几年前跟丁春秋去姑苏时遇到的那个年轻人,他好像跟自己说过,日后在星宿派混不下去了,可以去找他! 他还记得丁春秋在那年轻人面前,和蔼的跟邻居二大爷似的! 他一定能庇护自己! 对,去大宋!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入主血神教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不知觉间又到了年节,只是西域这边过的节日跟大宋不同,王冈只能在新年的节日中,独自神伤,思念远方的亲人! 一时间,连看房中的那两个娜扎,都觉得索然无味! 这几年到处跑,把家全丟给了章若,想想自己还真挺不是人的! 这次回去,一定要多陪陪她! 还有清荷和平儿,也是好久未见了,估计见到自己都要黏了…… 也得好好陪陪! 还有…… “林兄弟!哈哈……” 正在王冈感伤之时,一声大笑从外面传来,一听声音王冈便知是血神教的好大哥来了! 王冈刚打开房门,好大哥便拉著他就往外走! “这……这是去哪?”王冈心中疑惑。 好大哥笑道:“今日是汉家新年,林兄弟是汉人,自然是过年去!” “哎呀,这如何使得!”王冈为人冷傲自持,不大喜欢麻烦人,本能的就想拒绝。 “昨日城中来了八位绝色美女,我把她们都叫了出来,陪林兄弟庆祝年节!” 王冈顿觉盛情难却,这若不去,少不得会被人说一声不识抬举! 出门在外,还是不能给汉人丟脸的,无奈之下,只好去了! 酒宴之上,王冈如被眾星环月,谈笑之间,妙语连珠,逗的眾美娇笑连连。 好大哥坐在一旁笑的乐呵呵的,见王冈言语稍歇,他举杯笑道:“林兄弟啊,老哥有一事相求!” 王冈就知道宴无好宴,他默默放下酒杯,一脸微笑的看著那位副主教。 副主教挥挥手,八位胡姬起身告退,而后他面色一正道:“林老弟,此事也是情不得已,主教那边与星宿派的战事並不顺利!” 王冈微微点头,这事在他预料之中,若单纯以武功来论,星宿派自然敌不过哈木斯他们。 但这並不表示星宿派的战斗力就比血神教差,各种层出不穷的毒物和暗器,完全可以弥补武功上的不足。 很显然现在双方僵持住了,只是不知这廝现在跟他说这个做什么? “兄长有话只管直言,说出来我们再说如何去做!”王冈这是不会轻易答应他什么,当然他也不会直接拒绝,万一有好处呢? “唉……原以为区区星宿派,不过一丁老怪而已,手到擒来的事,却不想对方这般难缠!” 这位副主教摇摇头道:“如今事情闹大了,我们也是骑虎难下,若是打不下星宿派,只怕会折损我血神教的顏面!所以我等留守几人,也要前往星宿海!” 王冈大惊:“战局竟糜烂若斯,连兄长等人都要亲赴前线!那在高昌城中的教务怎么办?” “这便是我要求林兄弟的事啊!”副主教微微一顿道:“我想请兄弟在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代为主持教中诸事!” 王刚一听,这是要我主持大局啊!果然有眼光,这天下就没有比我更加懂管理的人了! 可惜在大宋,那昏君不给我施展才华的机会,处处掣肘我!如今我当一展抱负! 不过在面上,他还是做出了一副为难的表情,“这个,这事我不擅长啊!再说我也不是这边教派的人,我贸然去管,也难以服眾啊!” “兄弟放心!教派中事早已有了一定之规,只要按部就班行事便可!至於说服眾,你本就是巡察使,我们不在,你的职位就是最高的,舍你其谁!” 副主教连忙劝道:“当然这也是主教的意思!而且让你坐镇於此,主要的目的,不是让你去管理那些繁杂之事,而是防备那些对头生事!” “对头?”王冈有些诧异:“咱们在高昌城还有对头?” “当然有了!比如大佛寺、摩尼教之流!” 副主教讲解道:“平素咱们谁也奈何不得谁,倒也相安无事!但如今咱们这边出现了变故,说不得他们就要动一些歪心思,我听闻兄弟武功高强,定能代我们镇守!” 王冈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些自詡名门正派这傢伙呀!” “呸,他们算什么名门正派!”副主教满脸不屑道:“咱们雪神教虽说有些人在野外会抢劫商队,但那都是教眾自己所为,並非咱们教派的意思!” 王冈秒懂,员工自己所为,不代表公司立场嘛! 又问道:“那咱们教派主要的收入来源是?” “收保护费呀!”副主教毫不停顿的答道。 王冈一愣,你这也没什么光彩的呀!怎么听你口气还有些骄傲呢! 副主教见王冈有些不以为然,又解释道:“咱们靠保护费生存,那佛教和摩尼教呢?他们不也是靠骗那些善男信女供奉为生吗?” 王冈有些呆滯,你是这么理解这个问题的啊!果然是邪教啊! 副主教激愤道:“都是不劳而获,谁比谁高尚啊?凭什么他们是正派?我们好歹还保护商户安全呢!” 王冈:“……” 倒也不无道理啊! 咦,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怎么会觉得这话有道理! 一定是在破功法作祟! “好了,正邪之论就此作罢!”王冈连忙抬手阻止他继续往下说,免得坏了自己一颗清澈道心! “那兄弟以为此事如何?”副主教再次殷殷望来。 “唉,我这人本不愿去做这些事,无端的麻烦!”王冈轻嘆一声,继而又道:“不过眼下正是教派危急存亡之秋,我自然也是不能置之不理,又有兄长开口,我也只能硬著头皮应下了!” “如此甚好,那就有劳兄弟了!”副主教大喜,端杯相举! 王冈也矜持著举杯相迎! 一杯饮尽,又把那八名胡姬叫了进来,接著奏乐,接著舞! 酒席罢了,宾主尽欢,又各自散去安歇! 翌日,王冈从床上醒来,看著那白的一片,玉体横陈,心中羞愧不已,只觉得对不起章若! 都怪这破功法,害我! 王冈掩面而去,来到雪神教的小堡中,开始主持工作! 教中还留有多伦和几名二流高手,都是跟他从大漠一起回来的,一见他到来远远相迎,暗自高兴,巡察使终於成主教了! 当真是眾望所归呀! 在他的带领下,我们都有一个明亮的未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治理血神教 王冈做管理,惯来先查帐! 无论他是在齐州还是太医院,亦或是军器监,都是这般行事! 来到这里自然也不例外! 对,他就是这种干一行,爱一行的人! 无分贵贱,对每一份工作,他都是尽心尽力! 数据往往比言语更能直接的展示出问题! 几张表格一画,他便对高昌这边的血神教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跟著几句话一问,就让教中负责钱財的人,汗流浹背,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 几个二流高手一脸仰慕的望著他! 而昨日邀请他的那位副主教,人都看傻了! 他原本多留一天,还想带著王冈熟悉一下教中的事物! 现在一看,哪里需要他带啊? 这玩的明明白白,比自己对教里还要了解啊! 不是,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管这些繁杂之事吗?我看你这很精通的嘛! 王冈瞥他一眼,是那个眼神,“这种事你可以不喜欢,但你不能真不会!” 副主教无言以对,只能看著他施为! 半晌,王冈问完了问题,却没有责罚那人,挥挥手把他打发走了! 新官上任,杀人立威,是一个好手段,但却並不是唯一的手段! 王冈素来宽厚,自是不会用这种方法来给自己增加威信! 他更加相信自己的政治智慧! “怎么说?感觉怎么样?”副主教见人走后,向王冈发问。 “乱!”王冈摇摇头道:“混乱会產生许多让人上下其手的机会,眼下的这套管理方法过於粗糙!要变,要让他们变得有序起来!” 副主教沉默一下道:“大家已经习惯了……” 王冈微微一笑道:“习惯是可以改变的嘛!而且现在你所说的那些“大家”应该都不在城中!” 副主教再次陷入了沉默。 王冈知道这种管理方式的背后,肯定是为了方便人在其中上下其手,所以改变会有阻力! 但他更加知道,有人得利,必定有人失利,下面人动手,损失的自然是上面的人! 所以他也不催促,只缓缓道:“当然这是你们的事,与我並无多大干系,怎么去做抉择在你!” 副主教神色一阵犹豫,而后道:“那你便先试行一段时间,我们看看结果再说!” 王冈哑然失笑,他如何能不知对方的意思,无非是想看看施行后的反对声音大不大,不大就按这来,大的话,那就是王冈的锅! 不过王冈向来敢为人先,从不计较个人得失,为了血神教整体的利益,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隨后他便制定了计划,將高昌城划成片区,由专人定期来收取费用,並设定了监督处,杜绝无序乱收费的现象。 而后他叫来血神教留在高昌的所有人,先是进行了一场洗脑大会,给他们描绘了这么做的美好前景,有那几个二流高手无脑冲,其他人也都应和了下来。 dallasdallasdating 轻鬆做好这件事,又派人去通知了各处的商户。 这事做完之后,他又去了库房之中,清点钱財,这边用的钱给大宋的不一样,王冈待清点完毕以后,大手一挥,又让人叫来金店的掌柜,把这些钱全给换成了金器。 跟著他一起的管理钱財的管事,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做,却又不敢问,毕竟刚才的一番詰问,让他底细尽露,现在有把柄在王冈手上! 不过好在只是从钱换成了金,价值上没有损失,他也能交代的过去! 隨后的日子,王冈便在这里尽心尽力的处理公务,调派人手,处理各项突发事件,一应事物,安排的井井有条。 这也让血神教的眾人感到轻鬆,所有的事,不需要动脑子,只要按著要求去做便好! 大家对於这位新主教……巡察使都大感满意! 都知道这是位能人,於是对於他的命令就更加信服了! 这日收完了钱財,王冈再次要把钱换成金器,那钱財管事连忙劝阻,说是还有上面的关係要打点,还要送许多钱给他们! 王冈闻言大皱眉头,这叫什么事,上层官员巧取豪夺,吃拿卡要,这就是不正之风啊! 不过血神教能在此横行霸道,显然是有他们充当保护伞的原因! “送他们金子,更显诚意!”王冈大手一挥,依旧把钱给换了! 又过了几日,前方传来消息,血神教在多了几位高手的支援下,依旧没能拿下丁春秋,听说双方都出现了极大的伤亡。 哈木斯已经有了向其他主教借兵的打算了! 王冈摇摇头,他知道血神教挺废的,只是没想到有这么废! 不过也是血神教那武功,属性点全点在內力增长上了,杀伐效果哪有丁春秋那千奇百怪的毒物强! 王冈就曾经领教过他们那威力强大的绝招,前摇老长了,只要丁春秋不傻站著挨打,就能跑掉! 这一战,看来还有得耗! 不过那丁春秋也確实硬气,竟然会为了一个弟子硬抗血神教! 他原以为丁春秋肯定是会把长春子交出来,平息事端的! 结果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老丁这人,能处啊! 而就在王冈感慨丁春秋给自己一样讲义气的时候,多伦匆匆跑了进来:“主教不好了,有人找茬!” 王冈不悦:“都说了多少次,我不是主教,只是暂代其职!明白了吗?” “明白了,主教!”多人诚恳认错。 王冈摇摇头,对於这样的人,你能说什么呢?这都是群眾的呼声! 罢了,隨他们去吧!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谁找茬?” “是大佛寺的和尚!”多伦连忙说道:“有个商户的钱一直都没有收上来,下面的人去找他要,那几个和尚忽然来了,就要伸张正义,把我们的人给打了!” 王冈眉头一皱,打我的人?好大的胆子! 他抬眼望向多伦喝道:“你就没去帮忙?” 多伦慌忙解释道:“卑职刚得到消息,正准备去,想著大佛寺的龙树老和尚有几分本事,便先来问问主教,要把这事做到什么程度!” “呵呵……做到什么程度?”王冈冷笑一声道:“他们坏我財路,我自然也要断他们香火!” 说罢,他长身站起喝道:“传我命令,所有人跟我去砸了大佛寺!” 第一百四十章 魔焰滔天 大佛寺外,忽然涌来一群凶神恶煞般的血神教的人! 佛寺中的和尚被骇的大跳,一边召唤人手出了应对,一边去后殿通传龙树大师! “休要慌乱。”大师神色恬淡,气度从容,颇有八风不动的风范。 血神教如今已深陷星宿派的泥潭,城中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自顾尚且不暇,还敢主动来找事,当真是不知死活! 虽说是自己这边先对他们动手的,可那又如何? 除魔卫道本就是我正道人士的本分! 他们还敢反抗? 呵,这人啊!还是要能认清自己的位置才好! “且隨我去看看!”龙树大师缓缓起身,从容不迫的向外走去。 来到寺外,大佛寺的武僧手持戒刀、兵杖正在与血神教眾人对峙,双方喝骂不休,血神教眾人更是满嘴污言秽语。 “阿弥陀佛!”龙树大师长诵一声佛號,立刻引来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大师!”眾武僧一见他来,顿生底气,齐齐合十行礼。 龙树微微頷首示意,然后抬眼扫过血神教眾人,淡淡道:“尔等何故衝撞我大佛寺,对佛祖无礼?” 一句话,便把两派之间的衝突,变成了血神教对佛祖无礼,多伦差点都被气笑了! 他挺身而出,指著龙树僧人叫骂道:“老禿驴,你们大佛寺的和尚无故殴打我们血神教的弟子,今日我们前来便是为了討个公道!” 龙树大师微微一笑,道:“我出家之人慈悲为怀,断然不会做出这等事的!” “你还敢不认帐!”多伦叫囂道:“这事目睹之人眾多,极好查证!老禿驴,你可敢与我对上一对!” “施主误会了!”龙树僧摇摇头道:“我的意思是,我大佛寺僧人不会无故寻衅滋事,却不是说他们不会锄强扶弱,施主与其责难本寺,不如想想自己是否有行差踏错之处!” 多伦一噎,什么叫行差踏错,那是他们的主业好不好,这就是不讲道理了! 他面色一冷道:“老禿驴,你这是觉得我血神教好欺负,想要做过一场!” 龙树大师涵养极好,笑容不改道:“按道理来说,以你的武功,你这个级別还没资格跟我说这种话!不过今天我给你一个机会,看看你想怎么做过这一场!” 这话说完,一眾武僧皆是大笑,谁不知道血神教在前方受挫,城中的高手几乎全部派出! 你当现在的血神教,还像以前那般高手云集,便是连他们大佛寺都要礼让三分啊! 这笑声在血神教眾人听来极其刺耳,回想往日风光,在看今天处境,心中只觉得憋著一团火,上不来下不去,极其憋屈! 龙树大师看著他们这番模样,也是露出了平和的笑容,暗道今日老僧便要亲手除魔,为高昌城去此大害! 而就在此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他不够资格,我来怎么样?” 龙树大师抬眼望去,只见血神教眾人分列两旁,让出一条通道,就见一名年轻人,身穿血色长袍,缓步而来! 这是何人? 他眉目一凝,大佛寺与高昌城中的血神教打交道日久,对於其中的高手,他自然都是知晓的! dallasdallasdating 只是在年轻人,却是不知从何而来!看其做派,以及血神教中人对他恭敬的態度,不像是等閒之辈啊! 思索间,年轻人已来到近前,龙树大师神思一收,合十问礼:“不知阁下何人?敢问姓名?” “不过是臭皮囊罢了,称呼更是无关紧要!”王刚极其洒脱的一挥手,微笑道:“听说大师佛法高深,今日特来请益!” “不敢……” “嘭!” 龙树大师刚要谦虚两句,结果话刚出口,就忽觉头上一痛,抬眼看去,却发现是眼前这年轻人,突出指节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这种行径伤害不大,但侮辱性却是极强! 便是龙树涵养极深,也被弄得心头火起,而围观的眾僧先是一愣,继而恼怒异常! 血神教眾人也是傻眼,自家这位新主教,未免也太猛了吧! 所谓打人不打脸,这种戏謔的手法,可比打脸的侮辱性还要强! 龙树大师刚要怒斥,就见了年轻人嘻笑道:“是不是嗔了?是不是犯嗔戒了?” “我佛虽有菩萨低眉,亦有金刚怒目!”龙树大师自然不会受制於他的这种小伎俩,脸色一沉便冷冷道:“还请施主给个交代!” “交代?我一生行事,何须向人交代!不过今天我给你一个机会,便向你交代一番,看好了!” 王冈再次抬手,亮出指节,又是重重一下敲在龙树的头上! 眾人顿时譁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怎么弄,可是把大佛寺的脸面,全踩在脚下了! 尤其是大佛寺的那些武僧,更是愤怒异常,纷纷涌上前来,就要跟王冈拼命! “慢著!都回去!” 龙树大师却突然抬手拦住了眾僧,他目光惊骇的望向王冈。 刚才那一下他看的真切,这年轻人的动作並不快,也没有偷袭,就那么当著他的面轻描淡写的打了下来! 可他眼睁睁的看著,却发现自己根本挡不住! 这……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级別能使出的手段!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小僧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龙树僧人嗓音发颤,躬身行礼。 这一下又把围观眾人给干沉默了,怎么挨打被羞辱了,反而要道歉! 莫非这龙树是贱皮子? 王冈淡淡一笑,指著龙树道:“你们佛家苦海行舟,这肉身便是了臭皮囊,不知大师这皮囊还要吗?” 龙树僧慌忙道:“小僧修行浅薄,彼岸尚远,自然是要的!” 王冈点点头又道:“我听闻佛法有大小乘之分,不知何解?” “昔日释迦摩尼佛圆寂,因佛法解读分歧,化为大乘、小乘。小乘出世证己身,成就阿罗汉果位,大乘入世度眾生,人人皆可成佛!” “原来如此!”王冈頷首道:“不知大师修的是大乘还是小乘?若是大乘不妨將我也给度化了!我是愚顽,却也未必没有佛性!” “小乘!”龙树僧人毫不犹豫的道:“小僧袭的是小乘!” 王冈又抬眼看向庙宇道:“即使出世修行,又要这些俗物作甚!” dallasdallasdating “磨……磨练心性……” “那不妨也让我磨练磨练!我也有一颗向佛之心啊!” 王冈一挥手,对血神教眾人道:“搬!” 血神教眾人大喜,一拥而上,衝进了大佛寺! 而眾僧则是面容悲切、愁苦,盘膝诵经! 那一日,血神教魔焰滔天! 第一百四十一章 囂张跋扈王玉昆(为猪肉佬大佬打赏加更) 王玉昆两指震慑龙树僧,血神教眾魔哄抢大佛寺! 这一日之事,轰动了高昌城,无数人悲声痛哭! 他们倒不全是佛祖虔诚的信徒,为佛祖为魔头所欺而悲伤! 更多的人是觉得没有大佛寺的制衡,血神教会更加无法无天! 当今之世,谁又能除此邪魔! 官府? 官府能靠得住,这血神教就不会壮大成如今这番规模了! 事实上他们猜错了! 官府中的人真的来找血神教了! 王冈如今正在挨训!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抢了大佛寺!那里可是连大汗的族人都常年供奉的!你好大的胆子!” 来人没有穿官服,反而是一身便装,正站在血神教的大殿中衝著王冈咆哮:“你们血神教怎么换人我不管,但你刚上任就闯下这么大的祸,这让我没法交代!” 王冈坐在高台之上,揉了揉耳朵,漫不经心道:“这有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嘛!你看我这火烧的多旺,日后高昌城便是我血神教一家独大,你们也能多分些钱財!” 说著他招了招手,多伦立刻提著一大袋钱送上前去。 那官看著满袋子的钱,眼神闪过一道炽热的光芒,不过隨后他又一脚把袋子踢开,怒道:“你把事想简单了,这根本就不是钱的事!” 王冈嗤笑一声,不屑道:“不是钱的事,那只能说钱还不够多!” 他又一挥手,多伦又送来了两袋钱,往地上一扔,哗啦作响,那官员目光发热,喉咙一阵上下翻滚。 王冈淡淡一笑道: “汉人有句话,叫做天下熙攘,皆为利来利往!我始终相信,没有事什么是用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一定是你的钱还不够多!” 那官艰难的从钱袋上转移开目光,长吸了一口气,平復下激盪的心绪,严肃道:“林,这次事真的闹大了,连大汗都惊动了,他甚至派出了巴图尔来查这件事,你知道的,巴图尔是出了名的凶狠!” “凶狠?哈哈……”王冈大笑一声,往后一靠,顺势把脚翘在了桌案上,不以为意道:“我家养的狗也凶狠啊!它见谁都咬,就是不咬我!为什么?我养的它嘛!” “哈哈……”多伦也跟著大笑起来。 “你……”那官见他如此狂妄,也是气的浑身发抖,指著王冈叫道:“他不一样!” 王冈坐起看他,忽而笑了起来:“没什么不一样的,他不贪財,那权呢?名呢?” 见那官神色错愕,王冈继续冷笑道:“入仕为官,这三者必有一求,否则不早就遁入山林,做那隱士去了!” 那官既惊又疑,不自觉的颤声道:“你……你想做什么?想怎么对付他?” 王冈拿过桌案上的茶,抿了一口,发现有些凉,“啪”的一声,连茶带杯都砸了下去,嚇的那官一惊。 王冈抬手指著他,淡淡道:“你去告诉那个叫巴什么的,我血神教在,高昌城便有秩序,想要对付我,那就等著高昌城乱成一锅粥吧!” “林,你太囂张自大了!”那官认真的看著他说道:“就算你看不上巴图尔,可是他背后代表的却是大汗,是回鶻的十万大军,你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你斗不过他的!” 王冈暗道:斗不过,关我什么事?我过完冬就回去了! 不过他面上却是一脸的傲慢,抬手往门外一指道:“传我命令,血神教大开山门,广收门徒,高昌百姓有意者皆可入我门下,习我教功法!” “你要干什么?”那官惊惧开口。 王冈大笑道:“我血神教斗不过他,那加上这满城的百姓呢!” “你要造反!不可能,不会有那么多人听从你的!” “那又如何?不听从的我就杀!杀他个血流成河,人头滚滚!这够不够?杀民不够的话,我还可以杀官!” “疯了,疯了……你真是疯了!”那官被王冈疯狂的话语嚇得惊慌失措,慌不择路的往外去跑! “站住!” 王冈一声断喝,嚇得那官一个激灵,艰难的转头,却见王刚点了点那三个钱袋,淡淡道:“拿上你的钱!” 那官不敢违抗,扛上一个,提著一个,最后一个思索了半天,甩上背上,用牙咬住。 王冈觉得有趣,又是大笑,隨后点点他道:“去告诉他们,想要对付我,那就別怪我掀桌,不让我玩,那大家就都別玩了!” 那官艰难的点点头,转身向外快步走去,他意识到一点,血神教这位新主教不同以往的哈木斯,他是个疯子! …… 待那官走后,王冈又叫来掌管钱財的管事,打开了库房,查看大佛寺一行的收穫! 那库房中一片金光闪闪,晃的人目眩神迷,王冈不由想到,若是把这些宝物带回去,章若那財迷,还不得欢喜疯了! 他倒是不贪財,对这些金银宝物也没有多大的兴趣,之所以做这些,都是为了討娘子欢心啊! 没办法,他就是这么舔……爱自家夫人! 管事见王冈看著那些宝物出神,便轻声道:“此次能剿了大佛寺,主教居功至伟,可挑选喜爱的留著把玩!” 王冈斜睨他一眼,不满道:“都是大家齐心协力所得,怎能说我一人居功至伟!” “是是是!”管事忙不迭的点头哈腰认错,“是小的失言!” “以后这些不利於团结的话不要说!”王冈也没有对他过於责骂,又看了两眼,便转身出去。 管事小心的跟在后面,提醒道:“主教不取两件把玩!” “即使大家共同所得,我又如何能够自取?这些宝物当属神教大家所有!”王冈言辞鏗鏘,掷地有声。 走了两步,他忽又意识到,这些財宝太多了,他带不下! 脚下一顿,又叫来多伦吩咐道:“把今天去大佛寺的兄弟们都叫来,一会从库房中取些財物给他们分了!” 多伦闻言大喜,这可是以往主教都没有过的慷慨,连忙应下。 那管事一脸焦急劝道:“使不得啊!这不合规矩!” 王冈却是不在意他,淡淡道:“人民群眾喜闻乐见的,你不喜欢,你算老几?” 第一百四十二章 哈木斯遇伏 也不知是王冈的威胁起了作用,还是巴图尔想要稳住他,反正后续没有进行大规模的动作! 其他还抽空召见了王冈,而王冈也在血神教所有人的反对声中,毅然决然的去见了巴图尔! 对於这种小国的官员,他其实是看不上的,身为天朝重臣,他自有仪態,几句话一聊,他立刻就掌握了主动权。 一番话聊完,直到把他送走,巴图尔方才醒过神来,哎呀,我今天让他来是为了敲打他来著,怎么反被他拿捏了! 而王冈走在归途之上,可是感慨:“粗鄙啊!这些小国的官员当真是粗鄙啊!若非是我这段时间实在太閒,都懒得搭理他们!” 王冈也能猜出对方的意图,无非是想对自己徐徐图之,不过他並不在乎,等对方图谋好了,估计自己也离开了! 回去之后,他又做出了些调整,让血神教的运行更加规范有序! 自从他上次大把撒钱之后,教中所有的人都对他唯命是从! 这种既有本事,又慷慨大方的主教哪里去找……哦,他好像还不是主教,只是暂代职位! 哎呀,真希望哈木斯不要回来了! 而远在星宿海的哈木斯正在接待北庭那边过来的高手。 北庭那边的教派虽然比不上高昌的那么富有,但也不差多少! 毕竟狮子王每年夏天都要去北庭避暑,有政治上的支持,那边自然也是繁华非常,也让那边的血神教培养出了许多的高手! 原本高昌这边还能压对方一头,可之前在沙漠被那神秘凶手杀了十来人,如今在星宿海连番大战,折损严重,现在也是元气大伤,想要追上对方只怕少说要得二十年的时间了! 好在哈木斯心態摆的正,没有因此自惭形秽,甚至嫉妒对方,而是主动向他们求援! 北庭这边也是爽快,知道哈木斯如今势同骑虎,若是不灭了星宿派,將会沦为天下笑柄! 届时,不单是哈木斯,便是连带他们面子上都不好看,所以这次一气派来了八位一流高手! 哈木斯顿觉底气大增,热情招待援兵。 酒席宴前,谈及了这次战事,哈木斯也是嘆息不已,原以为对付区区丁春秋,不过是摧枯拉朽,一举而下之事,谁想到会打成一场消耗战,而且还处於略势,被对方稀奇古怪的手段弄得焦头烂额! 眾人见他这副模样,又连忙开解,只道丁春秋如今打了这么久,也是油尽灯枯,强弩之末了! 自己这边又添新援,自然能將他打的落流水! 哈木斯闻言,心情稍缓。 又有人调侃道:“哈木斯主教这次出来时间不短了吧!就不怕教派生变?” “此事我不担忧!”哈木斯淡淡一笑,摆摆手道:“高昌教派我经营了多年,我待诸多教眾,都亲如兄弟,他们不可能背叛我!” 眾人连连称是,而后又再次商討起如何对付丁春秋。 哈木斯將之前丁春秋所用的阴毒手段都说了一遍,眾人闻言也是头疼。 一阵沉默之后,有人笑道:“诸位何故愁眉不展?那丁老怪看似手段离奇,其实却也暴露出他的劣势!” 眾人诧异看去,那汉子又笑道:“他之所以用这么多手段,无非还是自身本事不济,藉此弥补而已!” dallasdallasdating 哈木斯点点头道:“確实如此,整个星宿派除了丁老怪以外,便是连二流好手都没几个!” “哈哈……那既然知道他们的弱点,那我们就针对此处下手好了!”大汉子抚掌笑道:“我们实力比他强,就无需跟他玩那些乱七八糟的,无论他们用何手段,我们只一招一力降十会平推过去便是!” “不错!如今我们对他们有碾压级的优势,任何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只是一个笑话!” “好,那就这么干!” …… 眾人一番探討,定下了对付丁春秋的策略! 翌日一早,血神教眾人饱餐战饭,便气势汹汹的向星宿派杀去。 只是到了山门之外,眾人却未发现有任何抵挡的跡象,甚至连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这……丁春秋不会是跑了吧?” “小心点,不要大意!丁老怪素来诡计多端!” 眾人齐齐点头,充满戒备的撞开了星宿派的大门,却也没有任何陷阱。 举目望里看去,只见空荡荡的一片,人跡全无! 几人又是面面相覷,然后互使了一个眼色,又小心的往里走去,直到將星宿派转了一个遍,终於得出一个结论:丁春秋真的跑了! 眾人气急,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赶来,一架未打,你竟然跑了,这不是让我们白跑一趟吗! 四处张望,只见大院中央还立著一座丁春秋的雕像,雕的是相貌堂堂,仙风道骨,上写星宿老仙! 这雕像看的人生气,一人上前一掌重重拍去,就想把它毁掉! 然而那雕像挨了一掌之后,竟没有碎裂,反而发出一阵“咔咔咔”的响声,像是……什么机关被打开了…… “不好!”哈木斯疾呼一声,就向地上趴去,接著就听“嗖嗖嗖”的一阵乱响,以及血神教眾人的惊呼、惨呼之声! 半晌暗器之身终於停下,哈木斯抬头看去,眼前的惨状,让他不忍去看,这些远道而来的高手,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面色或黑、或绿,皆是中了剧毒! “丁春秋,我誓要杀你!”哈木斯发出了一声充满惊惧的怒吼声。 …… 星宿海之外。 丁春秋坐在滑杆之上,乐呵呵的回头去望。 “你们说那帮血神教的蛮夷,有没有上当啊?” “老仙神机妙算,那些蛮夷怎能看破其中的智慧?”一名弟子连忙赔笑奉承。 “呵呵……”丁春秋听的开心,笑的跟一眾弟子分解道:“我们走啦,他们进门之时,定然以为,这是我在故布疑阵,所以就会分外警惕! 而当他们发现我们真的离开之后,精神就会鬆懈下来,这时若是再看到老仙我的法相,定然会藉此泄愤! 而这也恰恰是他们的送命之举!” 眾弟子闻声大呼:“星宿老仙,法力无边!” “哈哈……”丁春秋再次开心大笑,一挥手道:“走吧!” “老仙欲降临何处?” “中原!” 眾弟子呼声顺势而变:“星宿老仙,法力无边,神通广大,驾临中原!”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主教何故谋反 哈木斯带著一群残兵败將,一路浑浑噩噩,不知怎么回到的高昌。 直到进了城,见到游走在城中,生龙活虎的血神教帮眾,他才回过神来! 我不能就此消沉,我还有这帮兄弟,还有重整旗鼓的机会,只要我把库房中的资源利用起来,就能快速的再培养出一批高手! 心念一动,他又焕发出精神,抬头挺胸向小堡中走去。 来到门前,见到一名帮眾,刚想打个招呼,那人却也看到了他,微微一愣,转身就向堡中跑去。 哈木斯也愣住了,这是什么反应,他们不应该对於自己的回来,表现出热烈的欢迎吗? 许是高兴的傻了吧! 摇摇头,他满腹狐疑的向內走去。 而王冈在得到哈木斯回来的消息时,他正在库房巡视,琢磨著把这些钱財换成什么更加值钱的东西! 毕竟现在已经到了二月中旬了,也是他该离开的时候了! 这一路狂奔的话,回到家时,也不知能不能赶上端午! 这一出去就是这么久,回家能不带点礼物吗? 也懒得去找其他的,这血神教和大佛寺的库藏就很不错! 主要是礼轻了,体现不出自己的诚意! 毕竟人家章若也不是要自己的钱,要的就是诚意! 那这么一来,可谓是诚意满满! 隨后他便在教中弟子的通传下,得知了哈木斯回来的消息。 “唉……”王冈轻嘆一声,往外走去。 这事闹得,还有点小麻烦,你说你要是死在星宿海多好,大家还能顾全一份交情,你这好死不死的回来了,闹不好,还让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属实是不通人情世故啊!果然是蛮夷! 出了库房,来到大殿,正遇到哈木斯走了进来,王冈哈哈大笑著迎了上去:“主教回来了,想必是凯旋而归吧!” 哈木斯面上的笑容一僵,深深的看他一眼,若是不会说话,其实也没必要强学人家寒暄! “这次有些不顺,折损了许多兄弟,不过倒也是把星宿派给灭了,只可惜让丁春秋给逃了!” “哦……”王冈做恍然大悟状,“那等於说咱们这次那么大的损失,只杀了丁春秋几个弟子!我听说丁春秋自己没事,也杀弟子玩呢!” 哈木斯:“……” “你怎么说话的!”跟在哈木斯身后的一人不满的开口。 王冈微微一笑,看向哈木斯道:“主教,我可是有话说错了?” “此事暂且不论,我先来看看这段时间教派中的事物!”哈木斯心中也是不快,不过他不想就这么跟这位巡察使翻脸,一挥手,揭过这个话题,走向台上,对那管事吩咐道:“去把这段时间的帐目拿来!” 那管事本能的看向王冈,见他微微頷首,方才往后跑去。 而这一幕也被哈木斯尽收眼底,他的脸色也变的阴沉了起来。 这管事当真该死,自己下令,还要得到別人同意,他才肯做事,难道自己这个主教在他眼中就是个摆设不成! dallasdallasdating 他默默的吸了一口气,按下心中的不满,又对站在大厅一角的多伦道:“去把兄弟们都召集起来,我有话说!” 多伦不动,转头看向王冈。 王冈不悦道:“看我做什么?没听见主教的吩咐啊!” “是!”多伦这才领命而去。 而哈木斯的神色也越发的阴沉下来了。 “兄弟当真是管理有方啊!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让他们对你唯命是从,就连我这个主教的命令都不当回事了!”哈木斯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哈哈……在管理上我確实有点心得!” 王冈如同没有听出他话中的讥讽之意,得意洋洋道:“想要让下属信服你,你就得展现出能力来,多带他们打胜仗,他们自然就会信任你! 这是正向激励,也是在潜移默化的告诉他们,你的决策都是对的,那他们又怎会质疑你!” 哈木斯心中发堵,面沉似水,半晌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兄弟,好见识!” 这时管事拿著走了进来,將帐本奉上,哈木斯翻了几页,眉头就凝了起来,又看几页,將帐本一合,怒视王冈道:“你竟改我教中制度!” 王冈点点头道:“这更高效,收益也多!” “谁让你改的!”哈木斯再也不顾其他,勃然大怒道:“你知道这其中牵涉多少东西吗?” “不知啊!”王冈神態轻鬆的说道:“主教若是不满,不妨將牵涉之事,尽数说来,事无不可对人言,都是为了神教嘛!” “你……”哈木斯拍案而起。 恰在两人爭执之时,多伦领著一眾人走了进来。 哈木斯一见来人,当即指著王冈怒斥道:“把他给我抓起来!” 话音落下,没有人动! 哈木斯目光惊怒,往前走了几步,对眾人怒喝道:“你们没有听见我的话吗?你们这是想要造反!” 眾人依然不为所动。 而这时王冈却缓缓走向高台,於案后坐下,淡淡道:“主教何故谋反!” “你!”哈木斯惊惧转头。 王冈一挥手,淡淡道:“哈木斯身为主教,却只顾私心,不顾教派大义,拿下!” 一声令下,眾人齐涌而上。 哈斯木连带著他带回来的几位高手,大惊之下,慌忙抵抗! 然而血神教留守之人,终究武功不济,难以抵抗,眼见就要被他们衝杀出去,王冈忽然抬手连点数指,几人当即定在了当场! 血神教眾人一拥而上,將他们捆绑了起来! 哈木斯惊恐的看向王冈:“你究竟是谁!” 王冈却是不理,微一摇手,淡淡道:“押下去!” 眾人二话不说,押著他就走。 …… 草原深处,一处血色堡垒之中,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缓缓张开了眼,淡漠的扫了一眼房中那几具乾瘪的尸体,便起身向外走去。 刚走两步,他忽然惊疑的看著高昌方向,喃喃道:“那边的血神子怎么少了那么多?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他沉思了片刻,忽而一挥袖,身形飘然而起,向高昌方向而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哈木斯完结 高昌血神教发生了一件大事,新主教林山忽然失踪了! 起初眾人对於此事都没有在意,只当他是去哪游玩去了,结果一晃过了半个月,都未见到他身影,大家都意识到这事不对! 渐渐的教派中人心动盪起来,开始流传出了各种流言。 有人说他是因为收拾了哈木斯,被神教总部给召回去责罚了,也有人说这是大佛寺对他下黑手,更是有人说是官府对他不满,派出了军中好手对付他! 总之,对於他的突然消失,大家都是持悲观態度! 而这些说法也让有些人动了心思! 正如哈木思所说,他在教派中经营了这么多年,对大家亲如兄弟,又怎么可能被王刚短短时间之內全部拉拢! 教眾之中自然还是有人心向著他的! 於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群人衝进了关押哈木斯的地牢,乱刀砍死看守护卫,放出了哈木斯! “好兄弟!”哈木斯重重的拍了拍当前一人的肩膀,刚要说话,就听上面传了一阵骚乱,却是多伦发现了这边情况,带人杀了过来! 哈木斯仰天大笑一声,径直迎了上去! 这几日他早就听守卫说起林山失踪的事,如今教派之中,谁还能是他的对手! 这段时间,连番受挫,让他心中一直憋著一团火,正好藉此泄愤! 大战一触即发,血神教两帮人立刻斗在了一处。 不过这次多伦这边没有王冈帮忙,他们很快就抵挡不住,被打的节节败退! “降者不杀!”哈木斯一声大喝,顿时让对面的人犹豫了起来! 而后一鼓作气,將多伦等人打的丟盔弃甲。 一夜之间,局势逆转,哈木斯重登主教之位! 多久了,终於干成了一件事! 哈木斯站在大殿高台之上,只觉心怀激盪! 今日回到这里,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了不起,而是为了告诉你们,我失去的,一定会亲手拿回来! 眾兄弟此次立下大功,哈木斯自然不能亏待他们,当即大手一挥,许下重赏! 隨后,他来到库房,一脚踹开了大门,然后人就呆滯住了! 半晌,库房中传出一声怒吼:“我钱呢?我钱哪去了!” 眾人慌忙涌上前来,探头一看,只见库房之中,空空如也…… 然而这件事却只是一个开始,第二日,没等哈木斯从丟钱的事中回过神来,又传来噩耗,大佛寺举寺来攻打他们! 他骇的大跳,若是血神教在全盛时期,自然不怕他大佛寺,但如今几番折损,哪还有什么战斗力啊! “大佛寺为什么要打我们?” “什么?林山当著眾人的面去敲龙树的头,还抢劫了大佛寺?” 哈木斯听完与大佛寺的恩怨经过,只觉眼前发黑! 这是什么仇?这就是不死不休的大仇啊! 自己才离开多久? 他怎么这么能闯祸啊! 哈木斯哀嚎一声,不过接著就又迅速挥去抱怨的念头,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应付大佛寺! dallasdallasdating 他心念急转,忽而大叫道:“去找官府的人来!让他们调停!” 一旁的亲信犹豫道:“只怕是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哈木斯神色不悦道:“这么多年,我了那么多钱,不就等这个时候吗!” “可是……”亲信一脸为难。 哈木斯突然想到了什么,忽的瞪大了眼睛,惊疑道:“你不是想说,林山那廝把官府也给得罪了吧?” 亲信点了点头,低声道:“骂的可脏了,还出言威胁他们,说官府要是敢来招惹血神教,他就杀了满城的百姓和官员!” 哈木斯神色一僵,眼露绝望,这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他留啊! “主教,大佛寺的和尚打进来了,我们怎么办?” “还问怎么办?逃啊!” 哈木斯转身就向暗门处跑去,二人逃出了小堡,又找了一户人家,偷了几件衣服,然后裹得严严实实的,向城外而去。 途中看了一眼被杀的节节败退的血神教眾,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两人出了城,进入大漠,便是一路狂奔,直到跑的远了,四周荒无人烟方才停下来大口喘气。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逃了一命! 二人相视一眼,刚要欢喜,就见正前方缓步走来一位老道。 哈木斯脸上的笑容顿时便僵住了,不过旋即他便快步上前叩拜道:“弟子哈木斯拜见老祖!” 老道却是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负手远眺高昌城,幽幽嘆道:“可惜了啊!” 哈木斯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慌乱,焦急叫道:“都怪那林山,都是他借著巡察使的职位胡乱生事,才让我高昌教派,沦落到此般田地!” 老道这才扭头瞥他一眼,淡淡道:“从未有过叫林山的巡察使!” “啊!”哈木斯满脸错愕! “你也太蠢了!”老道摇摇头,竖起了一只手指。 “不要,老祖饶命,我可以改,我可以將功赎罪!”哈木斯神色惶恐,连连跪地磕头。 “来不及了!”老道轻嘆一口气,將手指缓缓的向哈木斯指去。 “不要……”哈木斯一声急呼尚未喊完,声音便戛然而止,陡然间,他周身气血疯狂运行起来。 在他体內东碰西撞,似乎想好找一个合適向出口衝出去。 而这时一股极强的吸力,突然袭来,哈木斯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 而后他忽然感到身上一痛,低头看起 才惊恐的发现,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全都渗出了点点血珠。 这…… 他刚要惊呼,却发现这些血珠在慢慢变大! “轰!” 他脑袋一阵轰鸣,再也没有了意识! 而跟他一起来的亲信,这时满脸的惊恐,他见那老道士伸手一点,自家主教身上就喷出了一团血雾,而他本人也变成了一具乾尸! 这种诡异的场面,他从未见过,高叫一声“鬼呀!”转身便跑。 老道张嘴一吸,那团血雾变化成了一道水流,被他吸尽! 咂摸了一下哈木斯的滋味,老道隨手向逃跑的汉子点了一指。 “轰!” 好好的一条汉子,瞬间炸成了一团血水! “林山吗?倒是有趣!”老道嘀咕了一句,缓缓走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 心魔劫 高昌城乱成一锅粥,而王冈却早已出了沙漠,骑著通体雪白的夜照玉狮子,放飞海东青,纵情於广袤的草原之上,很是开心! 这次西域之行,可谓是收穫满满啊! 练成了逍遥子的《逍遥御风》,让自己在武学上有了后续晋升途径! 当然这功法有些邪门,老是诱人走上邪路,也就是自己品行高洁,心智坚韧,否则就被带入魔道了! 在物质上也有不少的收穫,血神教和大佛寺的那些奇珍异宝,都被自己在空间中码的整整齐齐,严丝合缝! 为了做到这些,他可是跟城中的商人换了许多好东西,先看价值,再看形状,把他忙的跟砖瓦匠一样!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自己入高昌,却没有搞事,就那么安安分分的过了一个冬,我看谁以后还敢叫我“子贡!” 总之这一行既得到了看得著的好处,也为自己正名了! 称得上名、利皆得! 当然自己也不是那种在乎名利的人! 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喂,那老道,赶紧闪开,不然撞死你不偿命啊!” 王冈正按惯例给自己做心理暗示,却忽然发现一个老道正缓步迎著他走来! 王冈见这老道,尖嘴猴腮,瘦骨嶙峋,虽说如今已经开春,但草原之上尚有积雪未化,他独自一人在草原上步行,还真当这里是他散步之所啊! 这老傢伙定然不是什么善茬! 江湖行走,但凡能这么装的,绝对不是什么好鸟! 我都装多少年了,能不知道这种人的德行…… 王冈不想自己讲解江湖经验,竟然把自己绕了进去,当即大怒,纵马向那老道撞去! 那老道见马直撞而来,却是不慌,袍袖一展,腾空而起,飘飘然如秋风之落叶,任凭骏马疾驰,却是始终都碰不到他! 老道笑容淡淡,飘了一段,似乎玩够了,抬手便向夜照玉狮子的头上摸去! 王冈见这老道竟有加害自己骏马之意,自然不干,大家玩归玩,闹归闹,你怎么能要取它性命! 当真是毫无慈悲胸怀,心狠手辣的妖道,如此也就怪不得我王玉昆斩妖除魔了! 他当即挥刀向那妖道手掌斩去,同时一掌火焰刀暗自蓄力,准备偷袭。 这是他一贯的战斗风格,別说是对这妖道,他连跟鱷神切磋,都会时常留著一手,只是一直没用上而已! 老道见他刀砍来,起初並不在意,大袖一扫,便撞了上去。 王冈也是露出一丝狞笑,精气神三者瞬间合一,不动声色,斜劈而去。 “嘶拉……” 刀光雪亮,没有丝毫停顿的就撕裂了老道的衣袖,继续向他砍去。 “咦!”老道微微错愕,连忙收回拍向马头的手,翻腕抖手,向长刀拍去。 老道掌力浑厚,这一掌更是势若奔雷,然而掌行一半,他忽然又调转手掌方向。 “轰!” “刷!”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火焰刀与老道的掌力,撞在一处,发出巨大炸响,而同时那一刀也贴著老道划过,將他逼退! dallasdallasdating “好武功!”老道被他逼退,非但不怒,反而露出了称讚的笑容。 王冈暗骂贱皮子,纵身一跃,再次挥刀劈去。 “慢慢……且住!”老道边退边挡。 王冈不依不饶的冷笑道:“你这老牛鼻子无故衝撞我,现在动了手又想让我停手,哪有那般好事!” “你武功虽然不错,却也不是我的对手!”老道又招架几下,决定给王冈一点厉害看看,一掌推去,浩瀚气劲如铺天盖地的潮浪一般,向王冈袭去。 在他看来,这一掌足以让这年轻人知难而退了! 然而就在他掌力打出的那一瞬,王冈忽然不见了,接著又突兀的冲天而降,一刀狠狠劈下! 老道神色大变,这一刀实在是太霸道了,便是他也不敢轻易去接! 挥袖掀起一道大力卷向寒芒凌冽的长刀,在巨力震盪之下,老道借力身形急掠,拖出长长的血影! “轰!” 一刀落下,泥草翻飞,眼前之地应是被他劈出了一道长长的深沟! 王冈看到自己这一刀的威力,有些兴奋,意犹未尽的看向老道喝道:“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再来!” 老道刚才便知王冈的功力比他要弱,但这並不代表自己就能毫髮无伤的打败他! 而且自己的武功,並不擅长於杀伐之道!至少跟眼前这个莽夫来比並不擅长! 见王冈又要衝上来,他眼珠一转,慌忙叫道:“以你现在的功力,恐怕现在身陷心魔劫吧!” 王冈微微一怔,忽然想起他之前练功练的性情大变之事! “胡言乱语,不知所谓!”王冈持刀进逼。 “我能帮你解!”老道纵横多年也是通人性…… “哈哈……道长,我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啊!” 老道:“……” …… “所谓心魔劫,多在宗师晋先天时出现,逆转后天为先天,这一步踏出,便非凡人了!”老道侃侃而谈道:“而你的心情也会隨著力量的增长,潜移默化的发生改变!” 王冈点点头道:“確实如此,我便曾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隨手杀人,却只当寻常!” “呵呵,莫说生命层次不一样了,便是那些普通人在有了钱財之后,都不会再把穷苦的人当做同类!” 王冈不以为然,纠正道:“你这话说的也太偏激了!个例不能代表整体!” “这是人性,怎么能说是个例!”老道反驳道:“我当初就顺从了本心,斩去凡俗之念,自此一步入先天!” 王冈点点头也算是知道了这老牛鼻子,为何在动手之后,对自己的態度会有那么大的反差! 不过他还是断然道:“此路你虽走通,却並不代表这就是唯一的路!” “所谓玉可碎,不可毁其白,竹可焚,不可毁其节!”王冈正气凛然道:“我虽欲登先天之路,却也不愿意成为那漠视苍生,贪財好色,为私慾所把持的人!” 老道听的有些懵,“那个你说漠视苍生,我能理解,但这跟贪財好色有什么关係?这心魔劫乃是境界提升所引起的,跟个人品质却是没有关係啊!” 王冈沉默良久,半晌起身拔刀,冷漠道:“来,决一死战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血魔老祖 两人並没有真的打起来,王冈心胸何其宽广,又怎会跟这老牛鼻子一般见识! 不仅如此王冈还主动跟他套起了近乎,问其他此行目的。 老道也为多了一个同类而高兴,对於这点小事,他也不放在心上,坦言他要找一个叫林山的汉人! 见王冈也是汉人,他又主动问他认不认识这个林山。 “年岁跟你差不多大,武功当在一流与宗师之间!当算的上一方俊杰!” 王冈神色郑重,昂首思索,仿佛真的在回想这人的信息一般,良久之后,苦笑一声道:“抱歉,我这几年浪跡天涯,却是不知中原武林又出了哪些惊才绝艷的人物!” 老道对此也不意外,微笑道:“那林山虽然不俗,但与你比起来还是有著天壤之別,你不认识也是理所当然!不知小友怎么称呼?年纪轻轻就有这般了得的修为!” 王冈仰头望天,长嘆一声,唏嘘道:“我薛慕华也曾少年得志,科举为官,后因不满官场黑暗,得罪了朝中权贵,被贬为馆阁校勘,整理古籍道藏。” “不过也因此因祸得福,从这些典籍中,悟出了这门功法,自修炼之后,便一日千里,索性便辞官週游天下!” “我曾於岭南观山水秀丽,也曾於江南漫步霏霏烟雨之中,刚见黄沙百丈,便又踏雪山巔!” “或许正是纳这锦绣河山於胸中,方才有了如今这一身的修为吧!” 老道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嘖嘖称奇:“不想薛小友还有这般精彩际遇,当真是神奇!” 王冈一摆手道:“人生际遇各不相同,但谁的人生能不精彩呢!老兄能逆转后天,入先天境,化为天人,想来这一生定要比我精彩万分吧!” 老道闻言沉默,转头望向中原方向,久久不语。 王冈也不催促,牵马驾鸟,就这么陪著他默默的走著。 直到天色渐黑,王冈支起了一堆篝火,烤上两只乾瘪的兔子。 “我生於蜀地……” “啊!什么?”王冈被他突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的有点懵,缓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 “我说我是蜀人,不过那时蜀地还不是你们大宋的……” 隨后老道便缓缓的说起了他自己的故事,老道是五代时的蜀地人,按他自己的话说,他自幼便聪慧、善良,待人以诚! 王冈点点头,没有反驳,反正这种事,谁活的久谁说的算! 嗯,过个一百年,我也这么夸自己,同时代的人都死了,谁还能反驳! 当然也不需要反驳,自己本就是品行高洁之人! “然而我的善良,並没换来善报……”老道话锋一转又往下说去。 王冈对此没有没有什么触动,无非是一个单纯善良的人,一腔赤诚,却没有换来真心,屡屡被朋友算计、背叛,终於黑化,走上復仇之路的故事! “隨后,为了报復他们,我便转而习武……” 王冈点点头,果然如此,下一步就应该是发现了自己在武学上的天赋! “然后我就发现自己在武道之上颇有天赋……” 王冈已经不想往下猜了,就那么静静的看著他,太没意思了,他的人生还没有自己编的有意思,有格局! dallasdallasdating “我武功高了,自然也就被蜀王看重,那时蜀国正与宋国交战,我也被委以重任,而后我便对那些曾经背叛我的人,展开了报復!” “在他们都被我一一除了之后,我只觉念头通达,武功再有精进,隨后没多久便进入了大宗师之境!” “面临心魔劫之时,我选择了遵从本心,而这也让我成为了天下公敌,那帮自詡正道的人联起手来围攻我,无奈之下,我只得跑来了西域!” “对了,他们还给我起了一个名字叫血魔老祖!” 王冈对此並不意外,刚才交手之时,他便猜到这人就是那位血魔老祖! 不然这天下哪来那么多先天境的高手! “薛小友,你说这事能怪我吗?”老道见他不发表意见,忍不住问道:“我只是遵从本心去做的一些事而已!” 王刚摇摇头,严肃道:“我觉得这事你做的不对,別人虽然背叛了你,但你怎能因此而改变自己的初心呢?你得学会大度!” “大度?”老道一听,立刻激动了起来,“你都不知道我经歷了什么,你就劝我大度!你这种人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王冈摆摆手道:“我读书时,曾学圣人经义,孟子言人性本善,荀子人性本恶,此二论者,爭执千年,亦未有分晓!在此便不去论人初时,性之善恶!” “然我以为,人初之时,无论本性善恶,在所受教化之下,人心皆是向善的,便是歷经磨难,也应坚守本心!” 王冈嘆息一声道:“然而你遇挫之后,却未能继续坚守,轻易改弦更张,这只能说明你道心不坚!” “你说的倒是轻巧……” 老道正要反驳,却听王冈又慢悠悠的说道:“你仔细想想改变之后的你,还是你吗?” “当然是……”老道正要爭辩,却忽然一愣,是啊,改变后的自己还是自己吗?一时怔忡,却是再说不下去。 王冈瞥了一眼,他神色的变化,暗自一笑,人这一生都是在不断学习,经歷不同的事,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改变。 这一刻的自己严格上来说,都不再是上一刻的自己,更何况几十上百的间隔! 见他发呆,王冈又是轻声一嘆:“人生於世本就是一场修行!我们终其一生都在经歷各种艰难困苦,而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在这各种困难之中,磨链这一颗心!” “炼心?”老道怔怔的看著他。 王冈微微頷首道:“不错,我之道就是红尘炼心之道!我与你们这些以出家为由,躲避於深山的和尚、道士不同,我迎难而上,主动歷劫!” “如今我纳百川於胸,自当响应年少之初心,为天下苍生立命!”王冈长身而起,意气风发道:“经年之后,你再看我!大道当成!” 老道呆呆的看著他,眼中满是艷羡! 第一百四十七章 赵頊问命 凭著自己人品过硬,折服了血魔老祖后,二人又在篝火前聊了许多武功上的感想和心得! 王冈以前习武,虽没有人系统性的教导,但好歹有慕容博在,两人素来相处的就好,插科打諢间也就把武功上的一些难点和疑惑给解决了! 但如今王冈进入大宗师境,早已把慕容匹夫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眼前之路,一片迷雾,再无人能够教他,而今天遇到了这老道,正好藉机將那些疑难问了出来! 老道也如他所说的那般,对於视为同类的毫不隱瞒,有问必答! 有些回答让王冈有豁然开朗之感,有些却让王冈想不明白。 而王冈对於他的话,自然也不会全信,这老牛鼻子方才在说自己的故事时,可是用尽了春秋笔法! 说他被人背叛却不说为何被人背叛,说別人围攻他,却不说他究竟干了什么事,才让他如此人神共愤! 这傢伙一看就是个不老实的! 所以对於他的话,王冈自然不会全信,当然也不能弃之不用,慢慢来,当做借鑑印证就好。 第二日一早,两人相互告別,血魔老祖好要去找那个林山,而王冈也需要踏上归途,去为天下苍生谋福祉! “薛小友,一路保重啊!” “你也保重啊,老哥!下次来西域,我去找你!” 王冈的马已经跑出去了老远,回头看去,老道还在对他挥手! 这让王冈很是感慨,这人还真是心思单纯啊! 等下次我再来找他,想来也就能把他一身功力给吸了吧! 想想能吸一个先天境的高手,王冈就有些小激动! 老哥,一定要等我啊! 王冈再次对血魔老祖用力的挥了挥手,而后绝尘而去! 他这次依旧选择了原路返回,路过天山之时,还向山上望了望,只隱隱看到几个女子的身影,想来林山在山上过的一定很痛快吧! 没有停留,王冈也没想上去跟林山大招呼,毕竟自己用他的名字,在血神教混了那么久,多少还有些不大好意思! 於是就纵马而过,一路往天山北麓而去,心里想著,这次回去一定要把林山的快乐生活,跟苏婉儿说说! 她一定会为林山感到高兴的!那泼妇一看就是明事理的人! 想到这些,王冈越发归心似箭! 北麓行走並不寂寞,道路上的积雪早已被勤劳的商贾们清理出道路来! 王冈走在这里,时不时还能遇到几支商队,买些物资,聊天解闷,一路走去倒也並不枯燥! 就这样一路边走,边听其他地方的故事,没多久他便到了辽国上京。 在这里他休整了几天,好缓解一路的疲乏,顺便又去安慰了一下辽国的小公主! 然后又在她依依不捨的送別之下,离开了上京。 他有耶律胜给他的印信,在辽地自然畅通无阻! 又是一番长途跋涉,终於到了辽国南京,到了这里,他原想去找二公主说说话,可一想到,她那日赶自己走时的模样,又觉得没有意思! 索性便找了个客栈,自行歇息下来。 住了店,下楼吃饭之时,却听几个辽人正在聊大宋和西夏那一战的事! 去年种諤提议横山建城,赵頊没有直接同意,而是派了徐禧和李舜举去现场调查,后来否定了种諤的建城计划,与沈括一起修建了永乐城。 而这城一建,自然就激怒了西夏人,太后点兵三十万,攻打永乐城。 徐禧和李舜举皆战死,永乐城也被西夏人给拆了! 这一战,大宋再败,朝野震盪! 据说赵頊听到这个消息,在床前来回踱步,一夜未睡,第二日便是连饭都没有吃! 早朝之上,更是痛哭流涕,言说再也不兴战事! 王冈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愣了许久! 他无心再去批评沈括他们建城错误的选址,毕竟於事无补,更何况徐禧连命都搭上了,还能说什么呢! 当下他也无心在这辽地久留,次日便匆匆上路,往大宋而去。 只是他走的急,却未发现耶律纠里牵著一个孩子,正在城楼上望著他的背影。 “当真是狠心贼,来了南京,却不来看……孩子!” …… 汴梁,皇宫。 赵頊挥退了给他问诊的太医,如今天下都知道他在得知永乐城陷落之后的失態,只是他还隱瞒了一件事,他吐血了! 这件事被他压了下来,除了石得一,没有其他人知道。 太医能看他的病,却是看不了他的命! 他走出大殿,望著后宫中的太极楼,他当时便想上去找那老內侍,问问自己的命数,然而当他走到楼下时,又犹豫了! 讳病忌医是人人皆知的道理,都知道这是不对的! 然而当自己面临这一刻的时候,却也一般的犹豫了,迟疑了! 他不想得到那个残酷的答案! 他还记得当初他得知自己只能活十年时的绝望! 如今十年已然过去了大半,又加上这次心情激盪之下吐出那么多的血,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 他也不敢去听那个答案! 所以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而如今过去了好几个月,他不想再拖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没有时间再去玩那自欺欺人的把戏了! 他需要知道一个准確的答案,好为以后做准备了! 他迈开步子向太极楼走去,再来到楼下时,他又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一步一步的向上走去! 他走的很慢,却也很沉重,仿佛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老內侍这次没有躲著他,就站在楼梯口躬身相候。 “我以为官家不会来!” “终究是要来的,不是吗?” “呵呵,有时候糊里糊涂未必不好!” “好了,別废话了!”赵頊走上顶层,伸出手去,淡淡道:“看看朕的大限还有多久吧!” 老內侍闭上了嘴,依言搭上了赵頊的手腕,半晌之后,嘆息一声道:“官家这些年没有听我的话啊!我那时说不劳心劳力,可活十年!唉……” “若是什么都不做,便是活一百年又有何用!”赵頊瞥他一眼,平静道:“只管说吧!” 老內侍沉吟一下,缓缓开口道:“两年!” 第一百四十八章 王冈回家 赵頊缓步走下楼,神色如常,既然知道自己的大限了,担忧又有什么用? 更何况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接受的倒也坦然! 恐惧吗? 肯定是有的,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可现在却不是他恐惧的时候,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比生死更加重要的事! 见他走下楼,石得一赶忙迎了上去,神色不安的叫了一声:“官家安好。” “唔!最近有什么事?”赵頊边往前走去,边隨口问道,他不想表现出异常,让人发现! 皇帝这个位置很尊崇,但想要坐稳这个位置也是很难的,至少在身体上不能显露出虚弱,尤其是他这种子嗣尚幼的皇帝! 一旦让人看出他的虚弱,那些大臣们就会动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他还记得,先帝弥留之际,韩琦和文彦博在病榻之侧逼著他传位给自己的场景! 事后韩琦和文彦博离开之时,还颇为感慨的说,权力面前,连亲父子也不过如此! 后来先帝病重,宰辅之臣都守在榻前,等待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可这时先帝的手指动了一下,眾臣慌乱,唯韩琦道:“先帝復生,当为太上皇!” 都说皇帝一言九鼎,可实际上,一旦露出破绽,也就成了这些臣子手中的提线木偶。 他不想重蹈先帝的覆辙,他也就不能让人看出他的虚弱,他要用这两年的时间,把皇帝留给自己的儿子! 主少国疑,他还要找一些信得过的人来辅佐他! 王珪?此人没有大魄力,如同王冈所说甘草宰相,若是昇平之时,让他做一做宰相,倒是能衬托那富贵气象! 而如今託孤之际,他的忠诚值得考量! 而且这人利令智昏,蔡確用一个中书令的官职糊弄他,竟然让他把门下省的权力给放弃了! 眼下他虽为首相,可实际大权却全在蔡確手中! 蔡確?这人虽然是个投机之人,但他也是自己力排眾议一手提拔上来的! 当初立他为相之时,反对之声层出不穷,便是连在西京养老的富弼连上了几份摺子,说蔡確不可为相! 可自己还是立了他为右相,就凭这份恩情,他蔡確敢背叛自己吗? 所以他是能做那託孤之臣的! 还有章惇, 这人性格刚直,又是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也是可以信任的! 对了,也不能全用新党之人,还要安排旧党来做制衡,司马光你可以出山了,不过不是现在! 嗯,还需要一个居中派,来和稀泥……居中调节!苏颂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就是这人太老实……太有君子之风了!怕是爭不过这些人! 要是王冈……他们把朝堂搅成一团粥! 算了,反正有章惇在,他也进不了政事堂! 石得一跟在赵頊侧后方,隨口说了两件京城中最近发生的趣事,见赵頊神色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想了想更又道:“王冈回京了!” “什么?”赵頊立刻转过头来,疑惑的看著他,“你刚才说王冈回京了?什么时候的事?” dallasdallasdating “就在今日!”石得一暗自心酸,看看什么叫做简在帝心,都辞职了,关键还这么关注他! 你们那些整日在官家面前爭著表现的人,若是知道,不知会该有多么难过! 石得一强打精神,笑嘻嘻的说道:“他一回京,又闹得满城轰动!” “哦?”赵頊来了兴趣:“他又打了谁?” 石得一:“……” “官家,他这次没打人!”石得一被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强自解释道:“他这次回来,骑了一匹西域来的高头大马,通体雪白,名叫夜照玉狮子。 刚一进城就引的百姓围观!那些百姓也不怕他,就围著马称讚!” 赵頊露出一个微笑道:“那他肯定又是大为炫耀吧!” “可不是!”石得一也赔著笑脸道:“有人问他怎么弄了匹白马,不弄匹黑的,显得神骏!他就撇著嘴跟人说,他骑的马是白色的,养的鸟也是白色的,这些跟他的品行都是一般洁白无瑕!” 赵頊一噎,摇头笑道:“这廝还是这般不要脸!” 石得一笑道:“但百姓信啊!现在民间都在传西域国主为王冈高雅品行所感,特赠白马以彰显其德行!” 赵頊:“……” “这廝端的是会自吹自擂!”赵頊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石得一则是笑道:“我觉得王冈能有这般好名声,都靠官家!当初若非官家点他状元,他哪能跨马游街! 若非官家任他为太医令,他也弄不出那个济民所和惠民局,又怎会这般得百姓喜爱! 奴婢以为百姓对王冈的喜爱,实则是对官家的爱戴!” “哈哈……你这老狗,现在也学会拍马屁了!那当过状元的不止王冈一人,当过太医令的更是不止他,怎別人没有这般好名声?没有像他一样,跟百姓打成一片?” 赵頊把石得一说的神情訕訕,转而又道:“你去问问王冈,这一年可玩够了,若是收心了,我就让他官復原职!” “喏!”石得一见皇帝露了笑脸,慌忙应了一声,转身退了下去。 …… 王冈在临进城时,特地买了一个车厢,拖在马后,临进门时,一伸手把空间里的那些財宝全给塞进了车厢。 车子陡然就是一沉,把夜照玉狮子坠了一个踉蹌,转头幽怨的看了王冈一眼,这才重新用力把车给拖进了门。 “爷回来了!”早有小廝在门外候著,一见王冈到家,立刻便吆喝了起来。 有人往后面跑去通传,有人慌忙上前去接王冈手里的包袱行李,热闹异常。 没过多久章若又领著后院的家眷迎了出来,对著王冈又是一番嘘寒问暖,气氛更是欢庆。 “今晚府中设宴!”章若微笑著吩咐了一声,立刻引起了一片欢呼之声。 隨后一眾人又向后院而去,章若跟在王冈身旁,微微一笑,低声道:“官人这次出去玩的开心吧!当初说离开一段时间,却不想这一走就是一年!” 王冈回答的就很有灵性:“唉……忙!” 章若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你忙什么?你官职……” 没等他说完,王冈就指了指马后的车厢。 “哎呀,你怎么把马带来后院了……” 王冈压低声音道:“看看再说!” 章若见他神色古怪,狐疑的走向马车,掀开车帘一角。 “呀!”章若发出一声惊呼,连忙又捂住了嘴! ps:明天要做手术,请个假!后面更新看恢復状態吧!爭取后天正常更新! 第一百四十九章 石得一来请 王冈端著茶,翘著腿,目光睥睨的扫视著厅中笑的明媚灿烂的章若,淡淡道:“你自己说,哪家老爷们出去一年就能给你挣来这么大的富贵!” 章若喜笑顏开,连声道:“官人说的是,官人最本事!” “休要跟我嬉皮笑脸!”王冈態度少有的强硬,呵斥道:“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有没有这么厉害的人?就说你爹能不能做到?所以你今晚也叫我一声?” 章若却也不恼,眼珠一转,微笑道:“我家爹爹自然做不到,他也就会做做官,为国生点財,不像夫君这般精通货值之道,难怪人家都说夫君是子贡之才!” 王冈面色一僵,沉声道:“你过分了!” 章若佯作不知,惊讶道:“哪里过分了?我家夫君为官数年便能得到直学士的官职,那子贡当年虽配两国相印,不过也只是小国,未必有我夫君官位大! 都说子贡精通货殖之道,但我以为他也未必能向我夫君这般用区区一年时间,赚別人家几辈子的財富! 所以称我家夫君一声子贡之才,我还觉得屈才了呢!” 王冈默不作声的看著她,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却又不好明著揭穿! “夫君啊!你要不起个號吧!就叫子贡,哎,王子贡,很好听啊!” 章若眼见局势扭转,就更加得寸进尺,还想让自己叫他爹爹,真当自己不懂他那些齷齪心思啊! 眼见王冈脸色冷了下来,章若就更加开心了,正要再说些话去刺激他,就见王冈忽然大步冲了下来。 “呀!”她一声惊呼刚刚出口,就觉身子一轻,被王冈给抱了起来。 “你这妇人好生无礼,今日若是不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你还当我夫纲不振呢!”王冈抱著她就往內室走去,一把將她扔在床上! “呀!不要!夫君,还是白日呢!”章若没想到他会这样,一时间羞不自禁,脸颊飞红。 王冈哪能经受的了她这副欲拒还迎的模样,从离开了辽国上京之后,他就不知肉味,此时只觉热血沸腾,啥话不说就向章若扑去。 “白日好,白日好呀!白日正能看清夫人的美貌!” 王冈一边出言挑逗,一边上下其手,弄得章若娇喘连连。 而就在两人都快要进入佳境之时,外面忽然传来了一个丫鬟急匆匆的声音:“爷,宫里来人了,正在厅等爷!” “让他滚!今日不见客……”王冈此时哪顾得了什么宫里不宫里的事,他如今的事更加紧要,关乎王家传承! 然而章若却哪能容得他如此,一把將他推开,掩著衣领,喘息道:“正事要紧,你快点去!” “谁的事不是正事!”王冈兴致被扰,勃然大怒。 章若连忙附到他耳边,脸色羞红的说道:“你先去,晚上我叫你……” “一言为定!”王冈眼神一亮,又伸手抓了她几下,这才喜笑顏开的穿衣下床,恋恋不捨的向外走去。 “去吧,去吧!我等你哦!”章若又哄了他一句,见王冈欣喜出门,她忍不住窃笑道:“娘亲说的真没错,这男的不管多大,都是小孩子心性!” …… 王冈来到厅,一见石得一正大大咧咧的坐在那里喝茶,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就想上前踹他一脚。 dallasdallasdating 不过想著上门是客,自己最近还处在心魔劫中,还是要保持善念,免得被心魔所趁! 血魔老祖说心魔劫跟品行无关? 他的话能信吗?你听他明知就知道不是好人啊! 从来只有叫错的名字,哪有叫错的外號! 自己是亲身感受过这心魔蛊惑他做那些贪財好色之事的! 没理由自己寧可相信別人,也不信自己啊! 所以他决定饶过石得一这次! 区区凡人,不过螻蚁般的存在,且不与他一般见识! “什么事?”王冈大马金刀的往上首一坐,目光斜睨石得一。 石得一早就习惯了他这狗脾气,也不当回事,放下茶碗笑道:“官家得知你回来了,特意让我来看看你!” 这话说的就很有水平,身负皇命,既提高了自己的身份,又表达了皇帝对王冈的亲近之心,这换成谁不感动的涕泪纷纷,料想王冈也不例外! 然而让石得一没想到的是,王冈只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就空著手来看啊!” 石得一:”……” 尼玛,在皇帝身边混这么多年了,就没见过这么囂张的!还敢问皇帝要礼物,你咋不上天呢! 官家给你的你可以拿,官家不给的你不能要! 你忘了这话还是你教他的?你现在也想挨上一句? 不过他也不敢在王冈面前发作,谁知道这混蛋能干出什么事来! 想了想便笑道:“官家倒是备了一份重礼,只要你开金口,咱就给你送过来!” “哦,什么重礼啊!”王冈来了兴趣,凑近道:“老石你这人就是不爽利,咱俩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什么话不能直接说,还跟我搞藏著掖著的这一套!生分了啊!” 石得一訕笑连连,心里暗骂,果然是狗脸,说翻就翻! “官家这次是特地让咱来问你玩够了没有,若是玩够了,他就给你官復原职!” 王冈一听顿时就没了兴趣,摇摇头道:“老石啊!你年岁比我要长,又久在朝中,见惯了风浪! 可是你见过草原的广袤吗?你见过大漠的夕阳吗?你见过辽女的高挑吗?你见过胡姬的多情吗?” 石得一听得有些懵,你前面说的那些我还可以听听,可你后面说的都是什么! 你確定跟我说这些合適吗? “朝请大夫,究竟想说什么?”石得一脸色有些发沉。 “我是想告诉你,外面的天地很广阔,外面的人物也很精彩,我过得很开心,不想再被困於朝堂之中!” “朝请大夫是个有本事,有能为的名臣,若在朝堂之上,便是进入政事堂,让人称上一声相公也不在话下,就此荒废岂不可惜!” “人生匆匆,如白驹过隙!”王冈起身负手说道:“如何去过,皆是一生!与其案牘劳形,又哪里比得过我及时行乐呢!” “可是……” 石得一正要再说,王冈却拍著他肩膀道:“我意已决,就不要再劝了!” 石得一看著他,半晌嘆息了一声。 送走了石得一,王冈刚一回头,就听身后有人叫道:“王冈,你把我男人拐去哪里了!” 第一百五十章 陷害林山 莫名其妙跟自己要男人!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王冈一回头,就见苏婉儿那泼妇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 哦,这就合理了! 敢情是找自己要林山啊! 哈哈……来的正好,省的我去找她那! 王冈瞬间就做出了一副难过的表情,目光看向苏婉儿时,还下意识的闪躲了一下,而后强挤出一张笑脸迎上去道:“嫂……嫂夫人,你怎么来了?” 苏婉儿见他这副做派,顿时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只当是林山出了意外,她连忙上前两步,神情惊慌,颤声问道:“林山呢?你们一起走的,现在你回来了,他人呢?” “我……我……唉……”王冈欲言又止,“我”了半天,最后握拳一锤,长嘆了一口气,沮丧道:“嫂夫人,我对不起你啊!” 苏婉儿一张脸顿时就变得一片惨白,急切道:“他到底怎么了?王冈你快说啊!” 王冈又好言好语劝道:“唉……嫂夫人,你就別问了,听在心里也是病!” “什么叫听在心里也是病啊!王冈你说的是人话吗!那是我的夫君!” 苏婉被他这吞吞吐吐的做派弄的心头火大,忍不住嘶吼起来,吼完之后,却又流下泪来,啜泣道: “他便是伤了、死了,你也该告诉我,让我为他收尸,免得他客死异乡啊!王冈,我求求你,就告诉我吧!” 就在王冈在气苏婉儿的时候,章若得到丫鬟传信,说是有女子在门前跟王冈拉扯,二话不说,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 边走心里边不忿抱怨,刚才还跟自己那样,现在又跟其他人拉扯起来,果真是被狗男人……咦,是苏婉儿,那没事了! 他知道王冈跟林山的关係,自然也是认识苏婉儿的,更是知道这两人一直不对付!现在他们怎么会搅到一起? 疑惑之下,章若就在一旁,听了几句,这一听之下,心中也是一惊,连忙道:“官人,快把林守正的下落告诉她,生死大事,开不得玩笑,便是安葬也得他家人去做!” 王冈一见章若来了,便知道这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过也把苏婉儿这泼妇嚇的够呛,都真情流露了,也算出了口气,下面该轮到林山了! “死?安葬?”王冈故作惊讶道:“你们在说什么啊!谁说林山死了?他现在活的好好的!” 苏婉儿一愣,將信將疑道:“当真?你可別骗我?” 王冈一摊手道:“这种事我骗你干吗?咦,不会是你这婆娘急著改嫁,盼著他死吧!” “混蛋,是你方才的故意那么说的!” “我怎么说了?哪句话说他死了?” “你……” “好了!”章若一声娇喝,打断两人,看向王冈道:“既然他没事,那现在他人在哪?你刚才又为什么吞吞吐吐?” 王冈神情一变,又嘆息道:“唉,这事我不好意思说啊!” “说!”二女齐声娇叱。 “好勒!”王冈再不隱瞒,直言道:“林山在西域遇到一个名师,留在那学艺了!” “就这?” “还有呢?” 二女再次异口同声。 “就是他那山门里,从上到下都是女的!据说他刚去第一天,就有一个女子看上了他!他还说……” “还说什么?”苏婉儿娇躯微颤。 “还说……一年后,他要让……漫山遍野都是……他孩子!” 苏婉儿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章若赶忙扶住她,就听苏婉儿低声恨道:“还不如死了呢!” 章若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跟著又瞪了王冈一眼! 苏婉儿悲伤了一刻,跟著又站直了身子,愤恨的问道:“他在西域哪个山门?我去找他,我倒要看看他现在有多少孩子了!” “別去!”王冈摇摇头,劝道:“他说他閒暇时,也是会学艺的!” “到底在哪?”苏婉儿被他一句话劝的无名火气。 “天山縹緲峰灵鷲宫!”王冈无奈之下只得如实告知,旋即又道:“你若是真准备去,不妨找你师父问问那里是什么所在,再说其他!” “终归不是什么好地方!”苏婉儿愤愤的叫了一句,转身而去。 王冈还笑呵呵的送了她两步,一想到好大儿接下来要面临的局面,他就忍不住有些兴奋! 一回头,就见章若正在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王冈连忙道:“夫人,我可没有去那灵鷲宫,连天山都没有踏上一步!” “谁跟你说这个!”章若笑问道:“我想问你弄来的那些財宝,是不是把林山卖了所得!” “说什么呢!他能值那么多钱?”王冈不屑的撇撇嘴,上前两步,搂住章若的腰肢,低声道:“夫人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章若俏脸一红,伸手把他推开,嗔道:“都说晚上了,一天天就知道想这些事!” 说罢,扭动腰身,往后院而去。 王冈看著他曼妙的身姿,目光火热,当下忍不住,追了上去! …… 皇宫。 石得一鎩羽而归,在后宫找到正在教导延安郡王读书的皇帝,便侍立在一旁。 赵頊跟赵佣讲解完“夫子於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含义,而后扭头瞥向石得一,淡淡道:“王冈怎么说?” 石得一躬身道:“他说及时行乐!” “哈哈……”赵頊仰头大笑起来,看著一脸疑惑的赵佣,他俯身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温声道:“父皇给你找个状元当老师好不好?” “好!”赵佣连忙点头,脆生生的应下。 石得一没想到赵頊竟然想让王冈来教导延安郡王,一咬牙道:“官家,我再去一趟,就是跪著求,都把他求来!” “不用了!”赵頊直起身,淡定摆摆手道:“传旨,王冈於西夏一行,救我大宋士卒三百,又连下西夏二十六城,並生擒西夏太后,扬我大宋国威! 现復其官身、官职,迁其官中大夫,权吏部右侍郎,兼翊善资善堂!” 石得一顿时被震惊在当场,给王冈加官他不意外,让王冈侍讲资善堂也是应有之意,可这吏部侍郎的职是什么鬼? 哪有这么升职的!他上一个职还是知军器监,现在摇身一变竟成了六部之首的吏部侍郎! 这跟一飞冲天,有什么区別! 第一百五十一章 慕容復出孝 所谓小別胜新婚,王冈这次连胜了好几日! 而后带著章若和一帮丫鬟、小廝,浩浩荡荡来到码头。 之所以摆出这么大阵仗,无他,王夫人来了! 不知觉间慕容博已经死了三年,如今已然出孝,每念及此,王冈都悲伤不已,不知多少次从午夜笑……惊醒! 再次见到慕容復,十八岁的小伙子丰神俊朗,一表人才! 王冈见到就很满意,上前拍著他的肩膀笑道:“都说外甥像舅,今日看来,这话不假啊!” 慕容復笑容赧然,挠挠头,行礼叫了一声:“舅舅!” “不错!”王冈又拍拍他,扭头看向正在跟姐姐说话的章若,笑道:“去见过你舅母!” “哎……”慕容復应了一声,上前去跟章若见礼。 对於这个新舅母,他还是有些怕的,听说她连武功都不会,竟然从上一个舅母那里给他抢了一个表妹回来! 她的这一行为,还获得了母亲的大为称讚,几乎都要把她给夸上天了! “舅母……”慕容復上前行了一礼。 章若见到他,也是大加夸讚,很是说了些玉树临风之类的词,直把慕容復都听得都不大好意思了! 就在他羞涩之时,又听章若问道:“这般年岁,可曾进学?如今课业如何?” “啊!”慕容復脸色一僵,怎么这舅母跟舅舅一样,这么爱问读书上的事! 大家並不是太熟的好吧! 你这也太冒昧了! 王冈大笑上前,先叫了一声姐,隨后笑道:“咱家復儿因听闻大宋败於西夏,怒而发愤,投笔从戎!” 慕容復更加尷尬了,连连挠头,王夫人则是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章若也算是看明白了,这就是个不爱读书的人,便又笑道:“当今世情如此,便是不凭此举业,也当学些诗文,日后也好与人应和!” “此言有理!”王夫人微微頷首,然后目光就往王冈身上瞟去。 “哎呀,这里可不是说话之所!咱们赶紧回家吧!” 王冈也是不想接这个话茬,对於慕容復,只要不谈读书,大家关係就都很好,那就没必要强求,无端坏了舅甥间的情分! 一群人在王冈的招呼下纷纷涌上前去搬运行李装车。 章若也陪著王夫人往马车走去,王冈落后一步,见阿青板著一张脸跟在两人身后,便用手在她腰间戳了一下! 阿青身子陡然一僵,惊愕的看了一眼章若,又扭头瞪向王冈! 王冈见她这副模样,只觉得有趣,感觉跟偷……就挺刺激的,走了两步就又戳她一下…… 任凭阿青平日里口舌伶俐,可此时也没法发作,只得边小心的看著章若,边回头怒视王冈,一时间只觉得手脚发软,心中更是羞恼! 直到来到马车前,王夫人与章若上车之时,阿青一溜烟躲到一旁,小脸红扑扑的瞪他。 王冈拉过夜照玉狮子,对阿青挑挑眉,邀请她共乘一马! 阿青恼怒的对他齜齜牙,以示威胁。 dallasdallasdating 王冈哂笑一声,跨马而去。 王夫人这次来京是有两个目的,一个是她要查看下京城这边的產业,另一个则是慕容復守完孝,年岁也够了,可以荫官了! 这荫官可就有门道,大小使臣囊括了大宋绝大多数的武官,如何考核,如何晋升,如何快速走出低级武官,这其中都是有讲究的! 王夫人自然不懂,也没有人去运作,好在她有一个弟弟,於是就理所当然的把问题丟给他了! 王冈一听,当即皱眉,他如今辞官了,別人还能卖他几分面子不大好说啊! 而且他这些年为了正道,得罪了不少奸佞小人,只怕会有人从中作梗啊! 当即便咂咂嘴道:“这事不大好办啊!” “官腔?”王夫人突如其来的冒了一句。 “啊!”王冈有些懵,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在跟我打官腔?”王夫人又重复了一遍。 “我没有!”王冈连忙否认。 “罢了,你看说没有便没有吧!”王夫人神色淡然的摆摆手,轻嘆一声道:“反正我们孤儿寡母也没个依靠,如今上门求人,討人厌也是有的!” 王冈:“……” …… “王若薇,你什么意思?你说的这是人话吗?是不是我太给你脸了!” 王冈发出雷霆大怒,在房中咆哮连连,很有气势,很是骇人! 章若一脸无奈的看著他,嘆口气道:“当她面你不敢说,现在叫那么凶有什么用?” “你说什么?”王冈扭过头,指著自己的鼻子,诧异道:“你是说我怕她?” “嗯!”章若诚恳的点点头道:“这不明显吗?” 王冈嗤笑一声,扬起拳头道:“明显吗?明显什么啊!你看看我这拳头,她王若薇可能挨得住一拳?” “那谁知道?”章若诚实的摇摇头,而后眉眼一弯道:“我帮你问问啊!姐……唔……” 章若说著就探头向外喊去,王冈赶忙上前捂住她的嘴,目光慌乱。 “咯咯咯……”章若笑著打开他的手,调侃道:“现在你决定怎么办?” “唉,我回头去找一下蔡確吧!”王冈有些无奈。 “找他干吗?”章若上前笑道:“明日我回娘家去一趟,把復儿的事说一下就成!” 王冈当即明白,章若这是要回去找她爹,章惇是去年被调回来的,担任门下侍郎之职,等同之前的参知政事。 “不用!”王冈连忙摆手拒绝:“你爹人缘不大好,得罪人太多了,他若是去替復儿打招呼,说不得会连累復儿!” 章若一噎,勃然大怒,反唇相讥道:“你王子贡也好意思说別人人缘不好!就你人缘好,皇亲国戚被你得罪个遍,文武百官,都是你的仇人!” 王冈大怒:“你这泼妇胡言乱语,我素来与人为善,也是有朋友的……” “呵呵……” “你呵什么?” “你猜?” “认可我的话?知道我好友甚多!” “你再猜?” “你这泼妇!好不晓理!” ……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爭吵,眼见就要从文斗发展成武斗之时,又有丫鬟通报:“爷,夫人,宫中来人传旨!” 第一百五十二章 王冈官復原职 王冈接过圣旨,仔细的看了看,自己当初在西夏干了那么体面的事,官復原职,升官什么的都只是应有之意! 但是这差遣就有意思了,吏部右侍郎,在合班之中,这可比天章阁直学士位置还要高! 当然,这也算不上什么! 对別人来说这是个顶高的职位,但对於他这种目標是宰相的人来说,就算不上什么高官! 不过还给了一个兼差,侍讲资善堂,这就值得深思了! 资善堂乃是皇子读书的地方,而宫中目前適龄的也只有开府仪同三司,延安郡王赵佣,这也是內定的太子! 让自己去教他读书,这意思可就深了! 这算是潜邸之臣了? 赵頊想干嘛?给儿子培养班底?变相託孤? 王冈看著旨意,看似不经意的隨后问道:“官家近况如何?身体可还大好?” “不是太……”石得一下意识的说了几个字,又赶忙闭上嘴! 王冈瞥他一眼,淡淡道:“藏著掖著,可还有个老爷们的样!” 石得一抿嘴不言,跟这个混蛋就没有办法计较,装作听不懂,道:“圣旨已传,在下告辞!” “等一下!”王冈喊了一声,从怀中摸出一个金壶,隨手丟了过去,“西域那边带回来的小玩意,你拿去玩!” 石得一赶忙接住,兴高采烈道:“这也太贵重了吧!如何使得!” “无非一点小特產,伴手礼而已,什么贵重不贵重的!”王冈挥挥手打断他的假客套! 男人嘛,无非贪財好色!老石这种毫不恋色的,那只能越发贪財了! “多谢侍郎!”石得一爱不释手的把玩著酒壶,越看越是喜欢,这壶精美绝伦,还充满了异域风情,谁会不喜欢! 王冈见他欢喜异常,便又幽幽问道:“所以官家究竟怎么了?” 石得一看了眼手里的金壶,又左右瞧瞧,见周边无人,这才上前,压低声音道:“官家之前呕血了!” 王冈骤然一惊,猛的抬头望向石得一,半晌方才试探道道:“官家招我復职,是为了延安君王?” 石得一道:“官家说你侍郎正直敢言!一定能护延安郡王长大!” 王冈不悦的瞪了石得一一眼道:“官家正值壮年,龙精虎猛,怎么能说这种话!” “是是是!”石得一慌忙应是,尷尬道:“官家许是为了未雨绸繆!” “你去回报官家,我明日回去上朝!”王冈没有心思跟他继续废话,直接將人打发走! 看著石得一渐渐远去,王冈忽而长嘆了一口气。 回到家中,章若正在收拾礼物呢! 她准备明日回家去求爹爹办事,带些礼物,也能堵他们的嘴,当然主要是为了堵她娘亲的嘴! 她爹相对来说,还是很好说话的! 正在她忙的风风火火的时候,王冈走了进来,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不用去求你爹爹了!復儿的事,爹爹我就能搞定!” “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章若也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继而又问道:“宫里传旨给你,做什么?” dallasdallasdating 王冈嘆息一声道:“唉……也没什么,就是让我休了你,改去尚公主!” 章若白他一眼,对他这鬼话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信! 且不说官家没有適龄的公主,就算有,他也不敢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王冈那一身功名和功劳都是实打实的!真要尚了公主,那就成了外戚,!这辈子也就算毁了! 王冈见骗不了她,便把圣旨递了过去! 章若接过一看,登时欣喜作狂,喜道:“又升官了,还是吏部侍郎,你这职位一下涨了好多啊!” 王冈斜她一眼,淡淡道:“很多吗?我倒觉得若不是你爹在三省里不肯退去,咱家也能在政事堂里坐上一把交椅!” “呸!哪有你这么说话的!跟那山大王似的!”章若没好气的拍打他一下,笑道:“復儿这次荫官,你正是主管衙门的主官!这下果然不用求人了!” “胡闹,你这妇人就会胡说!”王冈反驳道:“我哪有什么权力,那都是官家和百姓赋予我的,怎可擅用、乱用!” 章若撇撇嘴,才不信他会不用呢!尽会说些大话气人。 “喂!”王冈又敲了敲桌子,不满道:“让你把那些佛宝都提出来,你弄好了吗?拍卖会那边马上就要预热宣传了!” 章若有些为难道:“能不能不买,咱们也不差那点钱!” “嚯!你口气倒不小!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王冈讥笑著看向她,“这些宝贝不能换成钱,留在手里终究只是不能吃喝的废物,但是这些东西若是给那些善信,那就是无价之宝!” “赶紧拿出去吧!那些善信已经嗷嗷待哺了?” 章若眨眨眼道:“我其实也是信女……” “自己挑几件喜欢的留下来,其他的那些卖了钱,你全都拿走!” 王冈懒得去跟她废话,直接她计较的那点事全给说了出来! 秦孝安那边需要的是宝贝和名气,钱財反而並不主要! 章若一听,眉开眼笑,立刻表示,拿到了钱,要买上几条街的铺子和田地,多些產业,后世子孙越安稳,便是给他们败,也能多败几年! 王冈闻言提醒道:“你要想要后世子孙安稳,那就別全在东京买!可以把產业布置在江南和沿海地方!” “为什么?那些地方没有东京繁华啊!” “这就叫不要把鸡蛋放进一个篮子里!若是哪一天东京陷落了呢?” “切……”章若嗤笑一声,不屑道:“你当我是那些妇人啊!久在深闺中,两耳不闻窗外事,別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你就说,当今天下,包括辽国、西夏在內,谁敢说能打下大宋,还沦陷东京,简直就是在说笑。” “哎呀,夫人果真蕙质兰心,我这点小小伎俩完全瞒不过你!”王冈摇摇头,笑道:“这些事便由你来处理吧!” “嗯!”章若昂首笑著,隨后又道:“不过我觉得你说不定也不无道理,便决定听你一回!” 第一百五十三章 王冈上任 翌日一早,章若便早早起床,帮王冈准备一应物事! 对於王冈復官,她並没有什么惊讶的地方,在她看来,王冈本就属於官场,至於之前辞官的事,那不过是以退为进的手段! 这看似耽误了一年,实际上却是一点都没耽误,官家给升了本官,又委派了要职! 这一把稳赚,不亏! 王冈用过早饭后,施施然往皇宫走去,別说这长久不来上朝,乍一来,还真有些不习惯! 几位相熟的朝臣见他走来,慌忙上前迎接,一路嘘寒问暖! 王冈也是有些感动,都说我没朋友,那这些人哪来的? 这都是我多年与人为善,经营出来的! 然后他就看那几个人把他往御史台那边带! 王冈看都不看一眼,扭头就走,谁家好人跟他们混一起! 若是让自己担任御史中丞还差不多! 几人还想跟王冈探討一下弹劾大法呢!怎料他就这么走了,连忙追了两步,只见蔡確从漏室出来,把他接入,这才作罢! 漏室中已有几人在等候了,王珪和章惇、王安礼都在其列,还有几人,却是连他也不大熟悉! 王冈拱手一一行礼,眾人也跟著回礼,便是王珪都跟著拱了拱手! 蔡確又笑著给他解释起其他人,王冈这才发现,阔別朝堂一年多,朝中格局,竟然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 蔡確按著他的吩咐忽悠了王珪,如今身居右相之职,却大权独揽。 章惇是老牌副相了,如今朝廷又加了尚书左右二丞充当副相,基本上宰执圈的人员就算饱和了,想要上位,就得把上面的人给拉下来! 拉谁好呢? 章惇是自家老丈人,把他弄倒,影响家庭和睦! 王安礼也不行,正儿八经的,自己该叫一声叔父,也不会针对他! 他转头看向一旁显得有些雍容华贵的中年人。 蔡確介绍道:“这位蒲传正如今正得官家信重,委以尚书左丞之职!” 王冈冲他拱手,蒲宗孟也微微頷首,矜持的对他点点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蔡確又道:“这位李邦直,你可得好好见见,他可是你的顶头上司!” “呵呵……不过都在吏部共事罢了!哪有什么上司不上司的!有事商量著来唄!”李清臣见蔡確把人介绍到他这里来,连忙摆手客套! 好傢伙,谁敢在这位爷面前托大,別说一个吏部尚书了,宰相都被他喷走了好几位! 也就是王珪心理素质好,换成自己,那肯定是没脸再坐在那个位置上了! 寒暄了几句,更鼓声响,眾人排班入列! 崇政殿中,眾臣分列两旁,王冈的位置又靠前了几位。 他看向前方,微微嘆息一声,留给他的位置已经不多了! 而朝廷上的其他人,都不知道他怎么又回来了!一个个用狐疑的眼光打量著他。 今日朝堂之上气氛很和谐,先是议了议礼仪,封了三閭大夫屈平为忠洁侯。 隨后又说起,辽国突降大雪,冻死马匹无数,再往后又说到西夏,屡次犯边,袭击兰州! 眾臣对此议论纷纷,不过终归不是什么大事,大家尽可畅所欲言! 一番畅酣淋漓的討论之后, 赵頊把话转入了正题,当庭宣布了王冈的新的任命! 眾臣顿时譁然 。 吏部侍郎,加侍讲资善堂! 这是要给皇子培养班底了? 不至於吧!延安郡王今年才多大啊!官家也正值年富力强,没见这些年大家连请立太子的声音都没有吗? 王冈临朝谢恩,散朝之后,又被带去了资善堂,远远便见堂中有一个小童,正襟危坐,面容严肃! “见过先生!”小童见他进来,慌忙起身行礼。 “唔!”王冈点点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赵佣,身材很瘦弱,眼神警惕,但面容却很坚毅! “之前可曾读书?”王冈放下手中的东西哦整理了一下桌案,隨口问道。 “有读过十三经……”赵佣原本还像跟这位先生炫耀一下自己的聪明才智,但一见他那副神情淡淡的样子,就觉得心底发虚,这可是状元…… 王冈继续平静道:“註疏读了那些?可有请人释义?” “不曾!”赵佣低声细语道:“只父皇教我我一些!” 赵頊终究还是不放心,匆忙赶了过来,这王冈有才学归有才学,可不能把自家儿子给教坏了! 他刚到就见王冈在连番打击赵佣,当即便气的牙发痒! 他才六岁还是个孩子!竟然想让他读完十三经外加成千上万的註疏,你咱不上天呢! 直到听到赵佣搬出他的名头来应对 ,赵頊这才大喜起来,自家儿子就是聪明,我看你怎么应对! 你莫非还敢说我教的不好不成? 王冈並没有去说赵頊教的不行,反而一敲桌子道:“好了,以前基础差,没有教好,这並不重要!我们还有时间去重新学习!你我都要共同努力!” “是,先生!”赵佣乖巧应下。 赵頊却是被气的不行,怒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讥讽朕教的不好吗?这廝现在越发狂妄了!” “官家息怒!”石得一连忙扶住赵頊,安抚道:“王冈素来忠心,怎么会这么去想官家,他定然是担心延安郡王受到的教导太多,一时分辩不出优劣,会陷入迷瘴之中!” 赵頊想了想,觉得这话却也是有道理的! 墨子不是说十人十义,百人百义吗? 给他灌输太多的想法,未必是一件好事,反不如一个想法,一以贯之来的好! 就在赵頊这么安慰自己之时,堂中的赵佣又开始发问了,“先生,我觉得父皇教的挺好的!为什么要把他教的全给忘了!” 王冈手上一顿,斜睨他一眼道:“哦,你父皇也中过状元?” 赵佣面色一僵,低声道:“没有……” “那还有问题吗?” “没了!” “好,那便上课,每三日我来上一堂课,有问题可集中起来问我!” 王冈单手一负,说起了《论语》,边讲边释义。 另一边的赵頊,扭过头看向身边的內侍,问道:“他刚才是不是在讥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