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活埋后,我夺了假千金凤命》 第1章 被陷入狱,诬陷惨死 阴冷潮湿的牢狱內,狱卒鄙夷地看向趴在稻草堆上奄奄一息的少女,提著张认罪书:“盛姑娘说了,只要你肯认罪,念在你伺候她几年的份上,不会计较你的过错,还要將你接回身边做丫鬟。” 盛锦初攥著拳,一字一句道:“我是盛家嫡女,她才是冒名顶替!” 话音落,狱卒扯住了她的头髮,加重手中力道,凶狠道:“別敬酒不吃吃罚酒,还心存侥倖!” “我是盛家嫡女!我才是!!”她泣声哭喊,用尽全力伸手將认罪书撕毁。 狱卒恼了,起身取下墙上悬掛的马鞭,扬起手毫不手软地抽打。 一下,两下…… 力道极狠。 鞭鞭见血,新伤旧痕纵横交错,一圈又一圈,血流不止。 盛锦初趴在地上紧紧咬著唇不松,脸色惨白如纸,眼中还有大颗泪滴,倔强地不肯喊出声。 她蜷缩起身意识逐渐模糊,忽然看见了不远处站著的盛嫣嫣,她瞳孔一缩。 盛嫣嫣嫌恶的用帕子抵在口鼻下,嚇得往身旁男人怀中缩了缩;“予安哥哥,我好怕……” 男人温柔地抬起手遮住了盛嫣嫣的眼:“嫣嫣,一个贱婢而已,又差点儿害死你,死不足惜!” “予安哥哥,可锦初毕竟伺候了我十年,盛家被灭门,我可是將她视为亲妹妹。” 男人一脸心疼地揽住盛嫣嫣。 狱卒討好上前道:“盛姑娘,这丫鬟嘴硬得很,挨了百鞭也不肯招,我们实在是没法子了。” 盛嫣嫣急得直掉眼泪:“她若不肯认罪,国公夫人怕是不会轻易让我进门。” 祁国公夫人府执意要让盛锦初签下认罪书,並在户籍內签下贱籍身份,才同意让她嫁过来。 没想到盛锦初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骨头这么硬,打了十多日,愣是不鬆口。 “那就继续打,我就不信狱內七十二道刑罚都试了一遍,还不认罪!”男人厌恶地瞥了眼地上的盛锦初。 盛嫣嫣紧紧地攥住了男人的衣袖,娇柔道:“这会不会太过分了。” “给她活路偏不要,自找的!”男人搂著盛嫣嫣的肩,嘴里还说著今日一定会给她个交代。 盛嫣嫣娇羞红了脸,低头时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对著地上的人说:“锦初,这可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你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是个丫鬟身份,霸占了我盛家嫡女身份,我会给你求情的。” 看著两人站在一块你儂我儂,盛锦初险些呕出血来,指尖嵌入掌心,半撑著身子,目光平视对方,冷笑道:“你做梦!盛嫣嫣,你这辈子都別指望我认罪,你才是冒牌货!” 盛嫣嫣脸色微变,对著狱卒使了个眼色:“既如此,就別怪我不念旧情了。” 滋啦! 左肩忽然传来剧痛,她疼得死死咬著牙皱紧眉头,目光一抬,狱卒居高临下地拿著烧红的烙铁,烙印在她肩上。 滋啦滋啦,皮肤被烧焦沁出黑色的血跡。 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出来,意识逐渐涣散,嘴边不断地呕出血,纵使身后的狱卒再打几鞭,脸上也没有露出任何疼痛表情。 她眼眸微闭。 “锦初。” 忽然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盛锦初撑著最后一丝力气睁开了眼,费力抬头看见了身穿絳紫长裙的妇人走了进来。 她指尖一顿,激动道:“母……” “母亲!”盛嫣嫣娇嚷拉住了来人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焦急:“盛锦初不肯签认罪书怎么办?” 妇人一脸慈爱地摸了摸盛嫣嫣脸颊:“这里湿气重,你先出去,认罪书母亲会给你拿到。” “果真?” “母亲何时骗过你?” 盛嫣嫣將脑袋搭在妇人肩上撒娇:“母亲待女儿最好了。” 盛锦初瞪大眼。 记忆中的母亲一向都很严厉,从未对自己和顏悦色过。 还有,为何盛嫣嫣会喊她母亲? 盛锦初仰著头目光紧盯著妇人赵氏,赵氏居高临下地看了眼盛锦初,眼底还有几分不忍,弯著腰嘆了口气:“锦初,你是商人女,配不上祁国公府,你要是不来京城,安安分分地待在陇西,也不会有今日。” “要怪,就怪你野心太大,惦记不属於你的东西,还差点儿坏了嫣嫣的终身大事!” 盛锦初惊愕:“盛家满门被灭,女儿无家可归,来投奔母亲,又有何错?还有,盛嫣嫣明明是女儿的丫鬟,怎么会喊您母亲?” 被戳破了心事,赵氏乾脆不装了,不悦道:“不懂规矩,长辈的事无须你过问,看在咱们母女一场的份上,签下认罪书,我派人送你回陇西,这辈子都別来京城了。” 盛锦初脸色骤然惨白。 不可置信地看著赵氏,父亲是死在了出海的船上,整条船都翻了,尸骨无存。 不久后,盛家就被仇家追杀,被灭满门。 母亲伤心欲绝,第一时间送她去盛家祖祠,要她守孝三年,等三年后再来接她,她信了。 等了三年,迟迟不见母亲的消息。 她担心母亲会受委屈,於是就带著两个贴身丫鬟来了京城,没想到刚踏入赵家门就被人指认是冒名顶替的盛家嫡女。 被抓入狱,日日严刑拷打。 忽然眼前一阵眩晕,支撑不住趴在地上,赵氏嫌弃地拽住了她的手指,沾上她的血。 重新掏出一封认罪书,在上面按下血印。 赵氏拿过认罪书后,长长地鬆了口气,瞥了眼气息渐弱的盛锦初,皱了皱眉。 “母亲!”盛嫣嫣焦急探身,看清画押后眼前一亮,转身抱住赵氏胳膊撒娇:“多谢母亲替女儿解决后患,只是......女儿担心锦初日后会不甘心再闹。” 盛锦初卸了全身的力气,趴在地上望著亲密两人,巨大的恨意袭上心头,用尽全力嘶吼;“你对不起父亲,对不起盛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赵氏闻言脸色一变,不悦道:“既然你这么执著盛家嫡女,我成全你!” “母亲......”盛嫣嫣急了。 赵氏却道:“给盛锦初准备红棺,即刻埋入盛家祖坟!” 盛锦初瞪大眼,来不及挣扎便被人捆住手脚,堵住口鼻拖了出去。 噗! 被人丟入棺中,身子急速坠落,不停地旋转。 最终陷入无尽的黑暗,呼吸越来越微弱。 她不甘心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第2章 抱灵牌回府,惩叛徒丫鬟 第3章 重回祖宅,再遇亲娘 盛家独女回了城,买了数十个丫鬟小廝,还有看门的护院,甚至在前院单独辟出一间院子,养了上百个护院。 动静之大,陇西城的百姓路过盛家时都会忍不住伸出脑袋往里看看。 傍晚 翠珠看著盛锦初换上了一袭浮光锦,还有梳妆盒里也摆上了无数头饰,就连送来的鞋尖上都镶嵌著硕大的东珠。 看得翠珠直咂舌:“姑,姑娘,老爷私底下给您留了这么多私產,您怎么从来不说?” 盛锦初没好气瞥了眼翠珠:“我是父亲独女,盛家多年经商,积攒的財富数不胜数,有些財是不能露出的,你懂什么!” 翠珠訕訕应了,眼珠子直往盛锦初的妆匣子瞟,贪婪得直咽口水。 透过镜子,盛锦初將这一幕看在眼底,她冷笑,並未拆穿。 次日,盛锦初没了睡意,一闭眼脑子里全都是赵氏和盛嫣嫣亲近的那一幕,乾脆直接坐起身。 方嬤嬤听见动静,撩起帘子进来:“姑娘怎么不继续睡?” “睡不著了。” 她披上了衣裳,坐在书桌前看起了佛经,逼著自己冷静下来,屋子里点燃了安神香,有助於她静心凝神。 不知不觉抄了近两个时辰的经书。 再抬头时,天已经大亮了。 “翠珠呢?” “昨儿夜里人已经抓起来了,在柴房。”方嬤嬤气急败坏:“您对她这般好,她怎么敢吃里扒外,竟给京城那边送信!” 盛锦初敛眉,之所以下山前没有处理翠珠,就是等著翠珠送这封书信出去,让京城那位心急。 人总是贪婪的。 赵氏要是知道她手里还有盛父留下的私產,必定心动。 在京城,她无权无势没有靠山,对赵氏没辙。 但在陇西,她有盛父生前留下的人脉,陇西的百姓也不会任由赵氏欺负她这个孤女。 她瞥了眼窗外刚刚泛白的天,喃喃道:“別动刑,別让她受伤,什么都不必说,我自有用处。” 方嬤嬤点头应了。 用过了早膳,齐肖急匆匆来了:“您让我打听的事有著落了,一个月后太子凯旋归京的確会路过陇西。” 上辈子盛锦初去京城的路上听说太子战胜归来,大军还在陇西停留半天,四年前边关打仗,曾缺粮草,当时太子求助过父亲,父亲连夜搜集了粮草送去了边关,再之后,盛家陆续又送了两次粮草去边关。 盛家对太子,对朝廷都是有功之臣! “当时跟著老爷押送粮草的,除我之外还有阿东,阿东死了,但太子见过我两回,定能认出我。” 有了这话,盛锦初心里有了点底气。 “父亲在世时每年都会在四个城门口施粥赠衣,帮助百姓抵御严寒,齐叔,今年就由我来做吧。” 齐肖顿时领悟对方的意思:“我这就去安排,明儿一早您亲自去城东门口施粥赠布,我带人给您看守安全,防止有人作乱。” 次日一早她起身跟著去了东城门口,那里已经搭建了三个粥棚,身后排了很长的队。 北风颳起,她脸上凉颼颼的。 等施粥完毕回府时已经快傍晚了,方嬤嬤赶紧端来了薑汤,又打来了热水给她泡泡脚。 眼看著白皙的脸庞渐渐恢復了红润才鬆了口气,她不解地问:“姑娘施粥亲力亲为,现在整个陇西的人都认识您了。” 盛锦初眸色一顿,是啊,现在整个陇西的人都见过她了。 算算日子,还有五六日翠珠的书信就能到京城。 …… 不同於陇西的严寒,京城早已枝头见了绿,一名丫鬟將书信送到了后门,低声说了几句话。 婆子立即將人引入后院。 书信递到了一名美貌妇人手中时,她正含笑看著少女抚琴高歌,染著凤仙汁的指尖挑起书信,瞥了眼陇西二字时,眉眼不自觉地皱起。 拆开书信。 看清內容后,妇人脸色徒然大变,蹭得站起身:“来人,快备马!” 正在抚琴的少女受了些惊嚇,停下动作,茫然道:“母亲,出什么事儿了?” 赵氏目眥欲裂:“是陇西那边,盛锦初擅自下了山回祖宅,我竟不知盛家还有几处私矿!” 陇西二字让盛嫣嫣变了脸色,慌张地看了眼四周,急忙上前,赵氏深吸口气安抚道:“莫怕,属於你的,母亲定不会让人夺走!” “母亲,女儿跟您一块回去。” 京城到陇西快马加鞭也要十日,乘坐马车要多两日,距离翠珠送信已经二十日了。 “姑娘,京城的马车莫约还有两个时辰就到陇西了,刚才齐管事说,让您做好准备。”方嬤嬤道。 盛锦初深吸口气,她等这一日等久了。 下午城东门就来了一辆京城方向的马车,十分气派。 盛锦初飞速瞥了眼,又收回了视线,自顾自地施粥干活儿,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弧度。 马车停在了不远处,时隔三年多赵氏再次见著盛锦初的时候,少女穿著件顏色俏丽的緋红长裙,站在粥棚子里,亲自布粥。 少女一露脸,赵氏倒吸口凉气。 这张脸和已故的盛家大老爷有七分相似,只要见过盛家大老爷的,都不会怀疑盛锦初的身份。 “母亲。”盛嫣嫣紧咬著红唇,看著盛锦初出落地越来越水灵,一举一动矜贵优雅,从容大方。 她自詡貌美,就算是在京城,也是小有名气,出门参加宴会任谁不夸句漂亮。 可在盛锦初面前,盛嫣嫣自觉被人比了下去。 她带著哭腔:“咱们接到书信时她已经施粥十日了,加上路上的时间,至少有二十几日了,现在,整个陇西都夸讚她,那女儿怎么办?” 赵氏拧眉,从盛锦初的脸上看不见半点不耐烦,对人和蔼。 不得不承认,三年间,她变化不少。 “先別急。”赵氏安抚。 “女儿如何不急,翻过了年祁国公府就要定下婚事了。”盛嫣嫣紧攥著帕子,胸口起伏,脱口而出的抱怨:“当初盛家出事时就不该留著她!” “嫣嫣!”赵氏冷脸打断了盛嫣嫣,不悦道:“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亲妹妹,罪不至死。” 盛嫣嫣见赵氏动了怒,脸上浮现了惊慌,赶紧乖巧认错:“是女儿一时糊涂,还请母亲恕罪。” 赵氏这才鬆了眉,她调整了呼吸,对著身边的丫鬟说:“去將姑娘带来。” 丫鬟点头,下了马车直径去找盛锦初。 “姑娘,夫人在马车里等你。” “夫人??” 盛锦初皱著眉一脸疑惑:“是哪家的夫人?” 丫鬟一愣:“姑娘,奴婢是双环啊,是夫人来接您了。” 盛锦初顺著双环的视线瞥了眼不远处的马车,回想起牢狱內赵氏冰冷刺骨的话,她就浑身发抖。 死死地攥住了手中的长勺,咬紧了舌尖,才不许自己失態。 她停顿了一会后又拿起长勺继续施粥。 “下一位!” “谢谢盛姑娘。” “老人家不必客气。”盛锦初微微笑,转过头对著双环说:“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夫人,也不认识双环,你认错人了,你要是想喝粥就去排队,別挡路。” 双环瞪大眼:“姑娘,您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认了?” 砰! 长勺落地。 发出巨大的声音。 盛锦初娇俏的脸颊上染上了愤怒:“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母亲三年前就跟著父亲一块去世了,你究竟是何人,竟敢詆毁我母亲!” 话音落,粥棚子里所有人都看向了双环。 那眼神,恨不得將双环活剥。 双环傻眼了,面对无数人的眼睛嚇得咽了咽嗓子,连连后退。 “这孽障,三年不见居然敢诅咒我死!”赵氏听后怒不可遏,掀开帘子钻出去,手里提著长鞭急匆匆衝著盛锦初越过,扬起长鞭:“不孝的东西,竟敢诅咒我!” 赵氏会武,尤其耍得一手好鞭。 盛锦初曾央求赵氏教她,却被赵氏一口回绝,转头,却亲自打造了一只精致的长鞭送给了盛嫣嫣。 长鞭悬空,衝著盛锦初的面门劈下,气势凌厉。 倏然一只手腾空攥住了长鞭末端,徒手接下一鞭,掌心顷刻间见了血。 “齐叔!”盛锦初惊呼。 齐肖鬆开了手,掌心的伤痕深可见骨,血流不止,衝著盛锦初摇摇头表示无碍。他不敢想像这一鞭要是打在脸上,盛锦初的脸就会直接毁了。 当下冷了脸:“何人胆敢在此猖狂,竟光天化日之下伤人!” 看见齐肖的那一刻,赵氏瞳孔一缩,没想到还能在此处见著齐肖,她眼底浮过心虚,转而想起来时的目的,挺直了胸膛:“齐肖,你好大的胆子,竟连我也不认得了!” 齐肖蹙眉。 赵氏手指著盛锦初的鼻尖:“盛锦初,谁给你的胆子竟敢顶著盛家嫡女的身份办粥棚的,来人,给我拆了。” “不许拆!”盛锦初挺身而出,冷著小脸,既然赵氏不肯认,打定主意要让盛嫣嫣顶替自己的身份。 她也不稀罕认赵氏。 “你敢忤逆我!”赵氏瞪眼。 第4章 母女当街对质,谁真谁假 盛锦初冷笑:“这位夫人好生奇怪,初次见面便要挥鞭打人,又要强拆粥棚,我本就是盛家嫡女,何须顶著名声?” “就是!” “锦初小姐就是盛家嫡女,这妇人怕不是来打秋风的亲戚吧?” 无数人站在了盛锦初身后,对著赵氏指指点点。 赵氏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脸色极变,咬著牙对著盛锦初说:“你当真不认我?” “夫人有病就去吃药,別在这碍手碍脚。”盛锦初面不改色道。 “你!!”赵氏险些被气得倒仰,手指盛锦初大骂不孝,盛锦初没好气道:“你未曾生养,与我不过一面之缘,何来不孝之说?” 赵氏被噎得脸色涨红。 “还別说,这夫人长得的確有些眼熟。” 人群里议论纷纷。 赵氏在陇西时也很少出门,即便出门,脸上也敷了一层厚厚的妆容,和此时的打扮完全不同。 所以一眼认出来赵氏的人並不多,只是有些眼熟,又不敢確定。 赵氏赶紧道:“我是盛家主母……” “胡说八道,我母亲早就跟隨父亲而去了,尸骨还葬在盛家祖坟呢,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厚脸皮,竟敢冒名顶替我母亲的身份!”盛锦初两手叉腰,拔高了声音,气势迸发:“陇西城谁不知道我母亲待人亲和,怎会是你这般轻浮模样。” “孽障!”赵氏气得大骂。 盛锦初眼底划过一抹讥笑,这就急了? 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赵氏气的胸口起伏,赤红了眼瞪著盛锦初。 倏然从身后传来了一道悲愤气恼的声音:“锦初,你明明和我一样是个丫鬟,为何要冒充姑娘的身份呢!”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 正是被关押了许久的翠珠,昨儿晚上砸坏了门锁偷偷跑了出去。 盛锦初震惊地盯著翠珠看:“你……你怎么在这?” 翠珠冷笑:“咱们好歹一块伺候了姑娘十年,你为了霸占姑娘的身份,如此心狠手辣,居然要我性命,幸亏我逃出来。” 身后方嬤嬤咬牙,恨恨地瞪著翠珠,姑娘果然猜对了,这贱婢就是夫人的人。 只是方嬤嬤不理解,虎毒不食子呢,夫人为何要这么做? 盛锦初小脸一白,故作心虚。 翠珠弓著腰搀扶赵氏的胳膊,声泪俱下:“夫人,锦初胆大妄为,擅自抱著老爷的牌位下山,自以为盛家没了人证实身份,就敢自私认下盛家独女的身份招摇撞骗,您一定要为姑娘討个公道啊。” 赵氏看见了翠珠,腰杆子驀然挺直了,冷笑:“盛锦初,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命你们几个在大梵山看守,你们竟敢私自下山冒名顶替,罪该万死!” 有了翠珠的出现,局势一下子就扭转了。 不少人半信半疑地看向了盛锦初。 难道眼前的小姑娘当真是冒名顶替的? 盛锦初目光紧盯著翠珠,她给过翠珠机会了,非要找死,她也只能成全了。 “这么说,你是夫人的人?”盛锦初看向翠珠问。 翠珠毫不犹豫地点头:“自然,奴婢是夫人从人牙子那买来的,在盛家已经十一年了,夫人待奴婢极好,所以,奴婢一定要揭穿你!” 一口一个奴婢,倒显得有些怪异。 盛锦初又看向了赵氏:“夫人可认同翠珠的话?” 赵氏皱眉,细细思索確定话没有什么紕漏,点了点头:“確实如此,锦初,念在你伺候嫣嫣十年的份上,你只需要下跪承认错误,我可以饶你不死。” 盛锦初身子纹丝不动,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僵持之际,也不知谁喊了声陆大人来了。 一听陆大人三个字,赵氏的怒火立即消散了许多,转过头便看见了身穿湛蓝官袍的中年男人带著数十个衙兵走了过来。 “陆大人来得正好,这小姑娘年纪轻轻不学好,冒充我女儿盛嫣嫣,败坏我盛家名声,还请陆大人快將此人抓起来。” 赵氏对著陆大人使了个眼色,赵家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兄长的官职比陆大人大了几层。 盛锦初抬起头,目光平视赵氏,试图从她的眼睛里找出一丝丝的不忍,可惜,她失望了。 她转过头看向了陆大人:“陆大人想必是见过我父亲的,整个陇西都知道,我这张脸像极了父亲。” “天底下相似之人太多了,难道个个都是血亲,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敢狡辩!”赵氏呵道。 盛锦初垂眸,看向了齐肖,齐肖微不可见地衝著她点了点头,京城和太子那边她都派人盯著。 时间掐得不早不晚。 赵氏来时,太子刚好也抵达了陇西,此时应该就在某个角落。 盛锦初掐著掌心,泪水盈盈地看向了赵氏,消瘦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身后方嬤嬤忍不住开口:“姑娘,您又何必遮遮掩掩,若是老爷还在,谁敢这么欺负您?” “嬤嬤,別说了……” “老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方嬤嬤气呼呼拔高声音:“当初老爷死后,头七刚过,夫人就將您送去大梵山,转头又贱卖了盛家在陇西的家產,带著嫁妆回了京城,这三年连封书信都没送来过,您又何必替夫人隱瞒呢。” 话音落,人群躁动起来。 赵氏脸色微变。 方嬤嬤伸手从盛锦初怀中掏出一摞字据,高高举起:“这些就是夫人贱卖盛家家產的字据,上面可还有夫人的签字画押。” 眾人立即顺著方嬤嬤的手上看去。 盛锦初面露惊慌,赶紧去拉方嬤嬤:“嬤嬤,不可!” 两人爭执间,方嬤嬤手上的字据宛若漫天撒,全都扬了出去。 不少人捡起看了,纷纷倒吸口凉气。 “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儿,盛老爷死后,盛夫人没多久就变卖了盛家家產,连夜逃走。” “呸!丧良心的东西,盛老爷尸骨未寒,丟下一个女儿就走了,瞧瞧小姑娘瘦成什么样,再瞧瞧这位夫人,穿金戴银,披红掛绿,珠圆玉润哪有半点死了丈夫的难过模样?” “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儿像那位盛夫人,难怪小姑娘说盛夫人死了,毕竟,隨丈夫而亡的盛夫人和拋弃亡夫变卖盛家家產潜逃,丟弃孤女的人而言,还是死了名声好听些。” “这人三年都不见一个影子,该不会是回来和盛姑娘爭家產的吧?” 赵氏脸色突然大变,没想到这些百姓对自己印象这么差,面上浮现心虚,她对盛家本就没感情,又怎么会为了一个死人守寡? 盛锦初就这么平静的看向赵氏的气急败坏,她抬起手,四周瞬间安静下来:“身为盛家妇,不替丈夫守寡,连夜变卖家產离家,三年后又来欺辱盛家孤女,我倒要问问吏部尚书,何为公道!” 她掷地有声,眸光坚定,丝毫没有胆怯。 单是站在那,小小年纪气势不容小覷。 盛锦初的身后数百个百姓愤愤发声:“忒不要脸了,拿著嫁妆离了盛家,就表示和盛家断了关係,如今还要找个人冒充盛姑娘夺家產,欺人太甚!” “盛老爷为陇西做了这么多年好事,对我们有恩,在陇西,我们决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辱盛姑娘!” “对!!!” 一人呼,百人应,数百人站在了盛锦初身后。 阵仗浩大,令人心惊。 赵氏惊愕万分,否认也不是,承认也不是,处境尷尬的骑虎难下,將求救目光落在了陆大人身上。 陆大人沉著脸,鄙夷地看了眼赵氏,虎毒不食子,好歹也是亲生女儿,为了財產竟连亲生女儿都不顾了,沉声问:“你说你是盛夫人,可有证据,本官在陇西数年和盛老爷也有几分交情,这小姑娘的眉眼像极了盛老爷,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赵氏错愕,手指著盛锦初:“好啊,你胆子忒大,煽动百姓收买知府坐实身份,不就是贪图盛家財產,我岂能让你如愿!” 只见赵氏扬起手,盛锦初挺身而出,眸光锐利,语气不疾不徐道:“你说我是冒充盛家嫡女,那敢问这位夫人,真正的盛家嫡女在何处?” 她知道盛嫣嫣躲在马车里,坐享其成。 她偏要將人拽下来,受人指责。 赵氏还以为盛锦初是怕了,得意道:“嫣嫣知书达理,是我精心培养的大家闺秀,可不像你这般粗鲁,拋头露面,不知所谓!” 紧接著赵氏伸手指了指身后马车:“嫣嫣,下来!” 第5章 真假千金对质,撕破偽装 盛嫣嫣两手紧攥,深吸口气,撩起帘子下了马车,一露脸,衝著盛锦初痛心疾首道:“锦初,你,你为何要冒充我的身份?” 再次见到盛嫣嫣,盛锦初恨不得划了对方的脸,心口起伏,恨意骤起,咬著牙尝到了血腥味才將怒火压下。 她往前一步,看向盛嫣嫣的眉眼,拔高了声音问:“嫣嫣,你说你是盛家嫡女,那我问你,这三年你在何处?” 盛嫣嫣眼皮跳了跳,她若回应是在大梵山,肯定会被揭穿,因为她早就在京城露过脸。 还去过数次祁国公府。 “在,在京城外祖家,替父亲守孝。”盛嫣嫣眼眶一红,委屈道:“锦初,我对你不薄,你不该如此任性妄为……” “陇西有位厉害的摸骨大夫,可以摸骨断龄,你我之间相差两岁,若被摸骨,定能算出年龄。” 盛锦初直接打断了盛嫣嫣的话,又看向了赵氏:“族谱记载,盛家嫡女今年堪堪十五,这是做不了假的,夫人敢不敢让摸骨大夫试试?” 盛嫣嫣脸色骤然惨白,紧张地看向了赵氏。 赵氏皱眉,不悦道:“我的女儿我岂会认错,我说她是真的就是真的,盛锦初,你就是个丫鬟,被我收留给了盛姓,如今还想鳩占鹊巢,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救你!” 看著赵氏眼底毫不遮掩的厌恶憎恨,盛锦初只觉得心都被揪起来了,呼吸有些不顺。 盛嫣嫣此时也朝著翠珠使了个眼色,翠珠立即朝著盛嫣嫣爬了过来,跪地磕头:“奴婢给姑娘请安,姑娘,您再不回来,就要被人顶替了,锦初就是个白眼狼,嘴皮子灵巧,哄人的功夫也是一流的,诸位都被骗了。” 看著两人的表演,盛锦初耐心耗尽,喊了句:“齐叔,有关盛家清誉,劳烦您了。” 齐肖走了出来,连称不敢当,道:“诸位有不少人见过我老齐,跟了盛老爷十余年,盛老爷每每出海,或是去塞外都会托人给盛姑娘写家书,讲述半路风景如何。” 他掏出几封陈旧的家书,展开举起:“吾女锦初,今北梁十二年东,塞外牛羊成群……” 锦初两个字赫然醒目。 好几封书信都是如此。 齐肖看向了赵氏:“盛老爷喜墨宝,流出不少字在外,拿来比对就知书信真假,另盛老爷在世时每年都会在墨宝斋给盛姑娘作画,一共百幅画。” “不止,还有在珍珠阁给盛姑娘留下许多首饰,积攒嫁妆,每一套首饰后方都写著锦初小姐的名字。” “盛家在陇西十二个掌柜地,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见过锦初小姐的画像,绝不会认错。” 人群后出现十来个人,纷纷替盛锦初作证。 这下,铁证如山。 盛锦初抬起平静的眸子看向了赵氏和盛嫣嫣,两人脸色惨白。 盛锦初看向了翠珠:“你跟了我十年,我对你不薄,为何要帮著母亲陷害我,难道是因为家產?” 翠珠傻眼了,著急地看向了赵氏,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不可思议地看向了盛锦初:“你是故意放奴婢出来的!” “小贱蹄子,姑娘对你不薄,你竟被夫人收买诬陷姑娘,该死!”方嬤嬤早就忍不住了,见真相水落石出,二话不说抡起膀子左右开弓,嘴里骂骂咧咧:“虎毒还不食子呢,姑娘小小年纪失了靠山就已经够苦的了,还要被人污衊身份爭家產,丧良心的东西!”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方嬤嬤嘴上不依不饶地骂人。 赵氏听的面红耳赤,眼看著局势不对,扭头就要走。 噗通! 盛锦初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哽咽道:“母亲,其实女儿刚才就认出您了,只是不明白,您为何对女儿如此心狠手辣。女儿从记事以来,您就不许女儿出门露脸,事事严厉。女儿不怪您,只是您不该贱卖了父亲的家產,那可是父亲的心血啊。” 一句又一句的指责,直接將赵氏的虚偽脸皮给扯下来。 赵氏喉间涌出腥甜,目光对上了盛锦初似笑非笑的眼神后,耳边还有怒骂声,她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失控般一巴掌打下来:“你明明认出为何还要装模作样,孽障,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个畜生,早知道当初就该將你掐死!” 盛嫣嫣急得拽了拽赵氏的衣袖提醒。 赵氏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刚才已经承认了,她怒意攻心想要走,却被陇西百姓围了个严严实实。 盛锦初白皙如玉的脸上顶著五个鲜明的巴掌印,猛地呕出血来,摇摇欲坠地站起身,看向陆大人。 “盛嫣嫣冒名顶替我的身份,败坏盛家清誉,还请大人看在家父的薄面上,还盛家个公道。” “盛锦初,你敢!”赵氏咬牙切齿。 盛锦初不为所动,又说:“按照当朝律法,夫家家產是不能被隨意变卖的。” 赵氏心底隱隱有些不安。 盛锦初一字一句道:“不问自取就是偷窃,我要状告赵氏偷窃盛家家產,这些字据上有赵氏的签字画押,便是证据!” “还有这个丫鬟吃里扒外,污衊盛家清誉,也请大人做主。”盛锦初指著翠珠。 翠珠慌了,彻底的慌了,对著盛锦初磕头:“姑娘,奴婢知错了,都是夫人逼著奴婢这么做的,求您看在奴婢伺候您的份上,饶了奴婢吧。” 哗! 人群倒吸口凉气。 “最毒妇人心,也不过如此了。” “赵家,这不是明摆著吃绝户吗,说不定,盛老爷死也有蹊蹺,还有盛家那场大火。” “细思极恐啊,刚才盛姑娘不是说了吗,从记事开始就没露脸过,这不是明摆著早就在筹谋了。” “偌大的陇西城,外人居然没见过盛姑娘,要不是盛老爷生前留下墨宝,险些就被这毒妇混过去了。” 流言蜚语,无尽蔓延,越发不知收敛,赵氏见状终於察觉事情的严重性。 第6章 若我执意要追究呢 赵氏紧掐掌心,看著四周百姓纷纷指责自己,她皱著眉冷脸看向了盛锦初,呼吸急促,眼底依旧是遮掩不住的厌恶。 气氛僵持。 忽然,盛嫣嫣扑通跪在了盛锦初面前,哽咽道:“锦初,你误会夫人了,其实……其实夫人是有难言之隱。” “嫣嫣!”赵氏心疼地看著盛嫣嫣,欲要伸手扶她,却被盛嫣嫣拒绝,她扬起头,一字一句道:“自老爷去世后,夫人就大病一场,大夫说经不起刺激,否则会认错人,这三年是我擅自做主趁虚而入,顶替了你的身份,你要打要罚,我绝无二话。” 盛锦初皱著眉。 “锦初,其实夫人错把我当成了你而已,夫人还是疼爱你的,你可是夫人的亲生女儿。” 盛嫣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极伤心,还衝著盛锦初砰砰磕头:“三年之约已到,夫人是特意来接你回京城的,只是不知刚才怎么又错认了人,我不敢贸然刺激夫人,才没来得及解释。” 一番话说得密不透风。 瞬间扭转了赵氏不认亲生女儿的原因,甚至还给盛嫣嫣的身上扣上不得已的原因。 四周的愤怒叫骂声渐渐弱了下来。 “锦初,夫人之所以认错了人,那还不是因为我伺候了你十年啊,日日跟隨的缘故。”盛嫣嫣眼尾染上委屈,眼泪大颗大颗流淌。 赵氏咽了咽喉,顺势点头:“原来是我认错了人,难怪……难怪看锦初这么熟悉。” “锦初!”赵氏伸手就要去握盛锦初的手,刚迈开脚步,两眼一闭,身子软了下来。 幸好身后丫鬟及时扶住。 盛嫣嫣慌了:“锦初,夫人一定是又犯病了,快带她去医治。” 一旁陆大人犯了难,看向了盛锦初:“盛姑娘,这……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赵氏毕竟是盛锦初的生母,人家伤心过度认错了人,总不能將人抓起来吧? 盛锦初眯眼看著躺在丫鬟怀中的赵氏,装病装晕就想躲过一劫? 做梦! 她立马泪眼婆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母亲当真是糊涂了,为了个丫鬟居然诬陷亲生女儿。”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姑娘!”方嬤嬤急了,这明显就是圈套,姑娘怎么还被夫人给骗了? 盛锦初攥住了方嬤嬤的手腕,吸了吸鼻子道:“嬤嬤,先將母亲抬回去,日后的事往后再说也不迟。” 盛锦初衝著方嬤嬤眨眨眼。 她的仇敌可不仅仅是赵氏,也不指望仅凭今日就能將赵氏绳之以法,她不急。 闹剧散 赵氏被抬回了祖宅,安置在了客房,盛嫣嫣几次欲言又止,但眼下赵氏还没甦醒,也就没有多嘴。 盛锦初就站在床榻前,居高临下地盯著赵氏看。 眉眼轮廓都是大美人儿,肤色白皙,比记忆中更添几分风韵,许是她的视线太过於犀利。 榻上的人无法装睡了,悠悠然睁开眼。 “锦初!”赵氏故作惊讶和欣喜地拉著盛锦初的手,激动万分道:“怎么瘦了这么多。” 从前赵氏从未给她半点慈爱,也极少会拉著她的手嘘寒问暖,冷不丁地这般做作,盛锦初反而有些不自在。 “夫人您终於醒了。”盛嫣嫣也扑了过来。 赵氏瞥了眼盛嫣嫣,面上故作不悦:“你这孩子也是,明知自己是个丫鬟,为何要冒充锦初身份,害我这些年疼错了人!” 盛嫣嫣立马认罪:“夫人,我只是一时不忍,加上我从小失了父母双亲,一时糊涂,才会將错就错,求夫人原谅。” “出去跪著,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起来!”赵氏疾言厉色道。 盛嫣嫣不敢多说,提著裙子往外走。 和从前一样,盛嫣嫣犯了错赵氏就会表面严厉苛责几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罚跪就想矇混过去? 想的美。 “慢著!” 盛锦初开口拦住了她。 “锦初?”赵氏握著她的手不自觉加紧:“一个丫鬟而已,犯了错就该罚,你不必求情。” 求情? 她恨不得打死盛嫣嫣。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留著还有大用处。 “母亲,盛嫣嫣这几年毕竟代替我照顾了您,这次险些酿成大错,就再罚她二十个板子,功过相抵,如何?”盛锦初道。 赵氏闻言面上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却又不得不强按住情绪:“就依你。” 盛嫣嫣小脸一白,但一想到盛锦初的倔强脾气,还有今后的打算,咬咬牙强忍住了。 门外传来板子声,以及盛嫣嫣破碎的惨叫声。 屋子里的赵氏心不在焉地和盛锦初閒聊著,眉头紧皱,时不时瞥向窗外。 盛锦初也不曾戳破。 终於,二十个板子打完了,外面的丫鬟说盛嫣嫣已经晕过去了,赵氏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低头间敛去了心疼,再抬头已是平静:“是么,犯了错就该罚,拖下去吧,別弄脏了姑娘的眼。” “是。” 连夜赶路,赵氏已是满身疲倦,还要硬撑著和盛锦初周旋,她揉了揉眉心,藉口乏了。 盛锦初站起身,贴心的替赵氏掖了掖被子,而后一脸乖巧地退下,转过身的功夫脸已沉。 方嬤嬤迎上前,环顾四周到底是什么都没说,扶著盛锦初进了院,才忍不住道:“姑娘,夫人明显是不怀好意,您可千万別上当啊。” 今日她看得清清楚楚,夫人看姑娘的眼神里没有一点温柔和怜惜,只有无尽的厌恶。 像极了对仇人。 大雪纷飞,她站在了廊下,寒风刺骨刮过脸颊,阵阵凉意袭来,远不及在牢狱內被鞭打时的疼。 她笑:“嬤嬤,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她毕竟占了生母的头衔,想要摆脱,还需要时间。” 赵氏装病,她无可奈何。 “那,那就这么算了?”方嬤嬤心疼,姑娘这三年过得艰难,反观盛嫣嫣却被夫人养得珠圆玉润,身上穿戴件件不菲。 这算什么? 盛锦初不语,抬眸看了眼迎风而来的齐肖,待人走近,齐肖从怀中掏出了字据。 “翠珠那丫头都招了。” 盛锦初看了眼字据,上面写著翠珠是何时被赵氏给收买,赵氏又叮嘱过她做什么,写得十分详细。 “辛苦齐叔了。” 齐肖摇头:“姑娘客气了。” 刚才赵氏装晕,现场乱成一团,齐肖得了盛锦初的吩咐將翠珠给带下去,一顿鞭子就让翠珠招了。 “先放在庄子上养著,別弄死了。” “姑娘放心。” 骤然一阵寒风颳过,吹起她额前碎发,风雪入了眼,一阵冰凉,可她眸底的寒意却比风雪更凉。 她看向了齐肖:“劳烦齐叔准备些贺礼,我要亲自去拜见知府。” 齐肖並未多问原因,点头下去准备。 方嬤嬤见姑娘一夕之间仿佛长大了,为人处世荣辱不惊,像极了老爷年轻时的样子。 “老奴给您准备手炉。” 盛锦初微微一笑,方嬤嬤跟了她多年,是她乳娘,上辈子死在了京城赵家的棍棒之下,尸骨都快被打成泥,惨不忍睹。 这辈子她会让方嬤嬤有个好归宿。 半个时辰后齐肖准备好了马车,盛锦初临上马车前叮嘱道:“看住了那些人。” 齐肖点头。 马车行驶,盛锦初两只手紧攥著手炉,思索间已经到了陆家,派人送了帖子后,很快就有人来引路。 “盛姑娘,我家大人请姑娘进去。” 进了门,踩著路上的积雪往前走,兜兜转转才到了正厅,小廝道:“盛姑娘稍等,我家大人一会就来。” “不急。” 下人上了茶水点心。 盛锦初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的等著。 过了一会儿陆大人才姍姍来迟,看见来人,眸色闪烁。盛锦初站起身行礼,陆大人挥挥手:“不必多礼,坐吧。” 两人落座。 “陆大人,我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桩事相求。” 陆大人长眉一挑,並未接话。 “我母亲得了癔症,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被人怂恿贱卖了盛家家產,我想追究此事。” 盛锦初眸色淡然,语气平静:“那些家產都是父亲在世时打拼下来的,白白被人糟践,我於心不忍。” “此事已过了三年,你又何必追究不放呢。”陆大人嘆气:“而且卖家產是你母亲同意的,查到了不该查的,你將来去了京城如何面对赵家?” 陆大人能说这话,完全是看在了过去和盛老爷关係匪浅的份上,才提点几句。 “盛姑娘,赵夫人毕竟是你亲娘,你的婚事还需要她掌看,有些事睁只眼闭著眼,对你无害。” 陆大人为官多年,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赵氏今日究竟是真病还是假病,只是京城赵家权势滔天,他得罪不起,也不想掺和进去。 “大人!”盛锦初缓缓站起身,语气坚决:“倘若我执意要追究呢?” 陆大人看著小姑娘一脸决绝,皱著眉:“那可是你外祖家!” 盛锦初抿唇不语。 两人僵持了片刻后,陆大人深吸口气只好妥协:“看在你父亲的份上,我只帮你这一次,日后別让我为难了。” “多谢大人。” 从府衙离开时已接近傍晚了。 外面的风更冷,盛锦初顶著风雪钻入马车,手上的炉子早就没了温度,嬤嬤拉著她的手揣在怀中暖和。 主僕两人回了祖宅时,赵氏在大厅等她。 赵氏见她回来,欣喜上前:“锦初,你终於回来了。” 第7章 字画铺子里藏著边防图 盛锦初迎上前,冰凉的手反握住赵氏手掌:“母亲怎么醒了,可好些了?” 赵氏掌心温热驀然被冰块般的手攥著,下意识想要一把甩开,触及对方湿漉漉的眼神时,强行忍住了。 “咱们母女三年不见,也该坐下聊聊了。” “好。” 两人坐下。 盛锦初对著丫鬟吩咐:“准备些吃食来。” “不用了,我不饿。”赵氏挥手,她现在哪还有心思吃,只想著儘快回京城。 方嬤嬤看不过去了,提醒道:“姑娘今日滴水未进,老奴给您下碗麵条如何?” “多谢嬤嬤。” 赵氏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不自然,转移话题看了眼窗外:“这么晚了你还去粥棚?” 盛锦初没有解释,算是默认了,赵氏语气晦暗不明地说:“你这性子倒是隨了你父亲,一样的心地善良。” 提及父亲,盛锦初很想问问,父亲那样好的一个人,为何就没有好下场? 她强忍住了。 “锦初,我准备带你回京城,你年纪不小了,也该相看相看了。”赵氏打量著盛锦初,巴掌大的容顏娇艷欲滴,眉目如画,精致得像个瓷娃娃,这样的容貌放在京城,必定是翘楚。 怕是要越过嫣嫣,赵氏转念一想,到了京城,就由不得她说了算。 “女儿听母亲安排。”盛锦初一如既往地顺从,这让赵氏很满意,想起了白天发生的事,赵氏脸色稍沉:“锦初,白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怎么会在大庭广眾之下忤逆我,是不是有人教唆你的?” 盛锦初眼尾泛红,委屈道:“怎么会呢,女儿只想著和母亲撇清关係,將来母亲在京城也不会被盛家主母的身份禁錮,还有,陇西都在传母亲忘恩负义,自私凉薄,夫家刚死就变卖了家產私会情郎,女儿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您的名声,不得不说您已经死了。” 左一句忘恩负义,自私凉薄,又一句私会情郎,还咒她死了,赵氏听著心肝儿都疼,呼吸紧促。 “这都是一派胡言!” 这么一说盛锦初不认母也是情有可原了,赵氏原本想藉机质问盛锦初,现在也没法苛责了。 人家不认母,反而是孝顺,成全了赵氏的名声。 谁让她变卖家產是事实呢。 赵氏深吸口气,脸上扬起了温柔笑容:“锦初,那些都是流言,不能当真的,你我是亲母女,应是天底下最亲密的人。” 说著赵氏揉了揉心口:“都怪我犯了病,一时错认了人,委屈你了。” “母亲哪里话,女儿心疼您还来不及呢,怎会怪您。” 母女俩互诉衷肠,赵氏几次想要开口询问关於盛家家產,刚一开口,盛锦初便拉著赵氏询问:“母亲能不能说说这三年在京城过得如何?外祖家可有人欺负您,父亲逝后,您一定很伤心吧?” 赵氏被堵得哑口无言,甚至还有些心虚。 她伤心? 三年前坐上马车离开陇西的那一刻,她心情极好,一路上笑容不断,回了京城后也没有半点伤心难过,反而还有些恼,用了足足十三年才回京城。 时间太久了。 久到京城都快忘了她这个人了。 面对盛锦初的询问,赵氏心虚地別过眼,拿著帕子假装伤心地擦了擦眼角:“都过去了,不提了,日后我有你在身边就足够了。” 盛锦初看著赵氏装模作样,也没有拆穿。 又聊了会儿,方嬤嬤送来了膳食,赵氏想起了盛嫣嫣到了该上药的时候了,便找了个藉口离开了。 目送对方离开。 盛锦初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最后在方嬤嬤的劝说下吃了小半碗麵条才作罢。 回了屋,小丫鬟来稟报:“夫人换上了丫鬟的衣裳去了盛嫣嫣的院子,给上了药,还送了吃食去,呆了大半个时辰。” 盛锦初一点儿也不意外:“继续盯著,吩咐下去任何人这几日都不得擅自靠近祠堂。” 那些人不配给父亲上香。 丫鬟得令离开。 “夫人既然来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姑娘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方嬤嬤问。 “等!” 等那人上门。 等她开口求自己回京城。 夜色渐浓 盛锦初手攥著热茶,一脸平静的坐在了桌旁,面色恬静的捧著卷书瞧,屋子里静悄悄的。 偶尔有翻页的声音,方嬤嬤看了眼漆黑的天,道:“姑娘,歇一歇吧,当心累坏了眼睛。” “嗯。”她心不在焉地应了。 心想著或许今夜不来了,匆匆洗漱后上了榻。 次日天不亮方嬤嬤就喊醒了她:“姑娘,姑娘。” 盛锦初睁眼。 “今儿一早老齐在老爷的牌位前有发现。” 一句话让盛锦初瞬间困意全无,掀开被子套上衣裳,去了趟祠堂。 齐肖见人来赶紧將东西递上。 一块緋黄玉佩,中间雕刻著湛字,触手细腻质地通透,绝非凡品。 “姑娘,这是太子的玉佩,老奴……我,我绝对不会认错的,昨夜太子殿下来祭拜过老爷。”齐肖老泪纵横,也不枉老爷拼死帮了太子一把。 “如今太子战胜归来,又是储君,姑娘也算是有了靠山。” 盛锦初紧握住玉佩,同样很激动。 士农工商,商人身份低贱,父亲死后,多少人远离盛家,赵氏要是存了心对付她,够她喝一壶的,更別说还有个祁国公府也参与其中了。 贸然去了京城,她也没有多少信心扳倒赵家和祁国公府,如今,算是有了点底气。 “老奴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何不正大光明来祭拜呢?”方嬤嬤想著的是,太子从正门进,不就等同於直接给姑娘撑腰吗? 盛锦初道:“太子未娶,我未嫁,一旦露脸,保不齐就会被人利用了,留下玉佩是要我危难之时,凭藉玉佩上门求助。再者三年前太子运送粮草被烧的事还有蹊蹺,此事並未外泄,他也是为了避嫌,不给我添麻烦。” 留下玉佩,又亲自取证送上门,已经证明诚意。 方嬤嬤恍然大悟。 盛锦初收起玉佩,又听说陆大人来了,她立即赶往,果然看见了陆大人穿著湛蓝官袍,身后跟著数十个狱卒,那架势过於正经了。 她眼皮跳了跳,徒步上前:“陆大人。” 陆大人看了眼来人,沉声说:“盛姑娘,三年前自私变卖盛家家產的人有线索了。” 盛锦初不解,就为了这事儿大清早这么大阵仗来了盛家? “什么线索?” 闻讯赶来的赵氏皱著眉来了,质问看向了盛锦初:“你去报官了?” “不是盛姑娘报案,只是一桩案子牵扯上盛家其中一间铺子,恰好那间铺子是三年前被夫人贱卖。”陆大人说得一本正经地从怀中掏出赵氏亲笔画押的字据:“这间字画铺,夫人可有印象?” 赵氏双眉紧锁,久久没有回应。 盛锦初上前解释道:“父亲当时刚逝,母亲又得了癔症,未必记得仔细,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陆大人却道:“这是一间古玩字画铺,几个月前流传在市面上有一幅字画上落下印记便是云墨斋。” “云墨斋卖字画有什么问题吗?”赵氏忍不住问。 陆大人环顾一圈,让其他人都退下,冷声说:“字画里还夹杂著边防图!” 边防图三个字让赵氏內心一震,直接摇头:“不,不是我,这件事我不知情。” “还请夫人將名单上的人交出来。”陆大人掏出名单,上面赫然写著几个人的名字,全都是赵氏的亲信。 赵氏拧眉:“这件事会不会有误会?” “此事事关重大,寧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陆大人的脸色极其难看。 赵氏也不敢忤逆,边防图的事一旦泄露,那就是抄九族的大罪,她承担不起后果。 偏不巧,这些人都跟来了陇西。 也只能將人交出去。 陆大人直接將名单上的人全部带走,人一走,赵氏上下打量著盛锦初:“锦初,陆大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来了盛家,是不是你?” “母亲慎言!”盛锦初立即反驳:“边防图可是要抄九族的,女儿怎么敢?” 赵氏一想也是,一旦落罪是要掉脑袋的,她没那个胆子。 她的確没那个胆子,边防图的事一出,等同於是將盛家架在了火堆上炙烤。 第8章 初回京城被羞辱 第9章 重回赵家遇渣男 盛嫣嫣得知祁予安来找她,在老夫人那露了脸就往回来,一路小跑,生怕跑慢了会被盛锦初抢走了风头。 那张脸,太招人嫉妒了。 来到大厅果然看见了祁予安的身影,京城的天比陇西暖和,祁予安穿著件锦色长衫,领口处围著一圈洁白狐狸毛,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五官俊朗,容顏俊俏。 “予安哥哥!”盛嫣嫣一脸娇羞上前。 祁予安乍然看见了来人,欣喜不已:“嫣嫣,你终於回来了,两个月不见,你瘦了。” “我……”盛嫣嫣的眼睛瞄向了盛锦初,眼珠子滴溜溜转,只见祁予安说:“你怎么会將她给带回来,晦气。” 盛嫣嫣愣了愣。 盛锦初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往外走,却被祁予安给拦住了:“我何时让你走了?” 她抬头看向了祁予安,反问道:“你是赵家什么人,初次见面为何要为难我?” 祁予安语噎。 他和赵家半点关係也没有,只知道自己的未婚妻是赵家表姑娘,一开始他极不愿意,直到看见了盛嫣嫣。 一见倾心也不过如此。 但上辈子就因为盛锦初上门认亲,导致母亲对嫣嫣有偏见,让嫣嫣伤心了好些日子。 这辈子他绝不会让盛锦初有机会伤害嫣嫣。 “伶牙俐齿,別以为我不知你打的什么鬼主意,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你休想伤害嫣嫣!”祁予安厌恶道。 盛锦初已经確定了祁予安和自己一样,也是重生的,瞎了眼的认定了盛嫣嫣就是盛家嫡女。 蠢货! “听这位公子的口气,大约是认识我?”盛锦初长眉一挑,一副要追究的架势,嚇得盛嫣嫣赶紧捂著心口:“予安哥哥,我突然不舒服,你能不能陪我出去透透气吧。” 祁予安闻言立即收回眼神,焦急的看向盛嫣嫣:“嫣嫣,你没事吧,用不用找个大夫看看。” “不必了,只是有些闷得慌……” 盛嫣嫣迫不及待的拽走了祁予安,生怕对方多留片刻。 “姑娘。”方嬤嬤又气又怒,来了赵家被人轻视,还不如留在了陇西呢,至少没人敢给姑娘脸色瞧。 盛锦初耸耸肩,不以为然:“走,去给外祖母请安。” 丫鬟继续拦她,盛锦初冷了脸:“我是跟著你们姑奶奶一块回来了,看穿著打扮也不是奴婢,你究竟是授了谁的意敢阻挠我?” 丫鬟一愣。 “这就是赵家的待客之道,嬤嬤,既然赵家不待见,咱们收拾东西回陇西!”盛锦初继续逼问。 方嬤嬤点头。 丫鬟却慌了:“奴婢,奴婢並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未见过姑娘,一时不识身份,还请姑娘恕罪。” 丫鬟悻悻让了路。 盛锦初瞥了眼丫鬟,记住了对方的容貌,一时並未发作,招来路过小丫鬟带路,到了松堂院才停下。 “姑娘,这就是老夫人的院子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盛锦初大方地给了赏,小丫鬟又惊又喜,连连道谢后方才离开。 站在院子门口她並未进去,只是站著。 单薄小巧的身影站得笔直,方嬤嬤虽有不解,还是陪著一块站著,不知道站了多久。 直到里面走出来个老嬤嬤。 “你是?” “我是盛锦初,听闻外祖母病了,想来看看,不知外祖母可好些了?”盛锦初眨著水汪汪的眼睛,一脸担忧的看向了內屋方向。 老嬤嬤上下打量了眼盛锦初,暗暗点了点头,道:“姑娘稍等,容老奴进去传个话。” “有劳嬤嬤了。”盛锦初握住了老嬤嬤的手,从长臂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鐲。 老嬤嬤推辞,盛锦初却后退一步,满脸的仰慕和胆怯:“我,我初来乍到许多规矩不懂,若是有不得当之处,还请嬤嬤日后提醒一二。” 看著盛锦初乖巧可爱的懂事模样,老嬤嬤心都快化了,这样好的表姑娘,怎么姑奶奶就不喜欢呢? 老嬤嬤点点头,转身又进去了。 盛锦初揉了揉手腕,那只玉鐲成色极好,嬤嬤也是下人,也有私心,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要是推辞,那就是礼物不够贵重! 很快礼物就发挥了重要作用,老嬤嬤笑著將她引进门:“老夫人听说表姑娘回来了,让您进去。” “多谢嬤嬤。” “叫我谭嬤嬤就行。” 盛锦初点头,乖巧喊了句谭嬤嬤。 进了门,古香古色的屋子里燃著檀香,一旁的赵氏红了眼,见著盛锦初来,背过身去揉了揉眼。 谭嬤嬤道:“哎呦我的姑奶奶唉,怎么又掉金豆子了,老夫人可是要心疼的。” 赵氏忙止住了眼泪,谭嬤嬤转身就让丫鬟扶著赵氏去后头洗漱。 將赵氏支开。 盛锦初轻轻抬头看向了榻上的老夫人,莫约六十左右,头戴东珠抹额,手里还攥著一串佛珠,半眯著眼假寐。 “老夫人,表姑娘来了。”谭嬤嬤小声提醒。 赵老夫人睁开眼,神色淡淡地瞥了眼盛锦初。 “给外祖母请安。”盛锦初乖巧行礼。 赵老夫人继续打量著,许久后才抬手叫起,转过头反而问起了盛嫣嫣:“嫣嫣呢?” 谭嬤嬤一愣,支支吾吾,瞄向了盛锦初,赵老夫人又將视线落在了盛锦初身上。 “你和嫣嫣一块回来的,她人呢?” “刚才在大厅见过一次。”盛锦初如实回应。 赵老夫人哼哼,衝著盛锦初挥挥手:“你退下吧。” “是。” 盛锦初乖巧退下,面上看不出半点委屈,人一走,赵老夫人瞥了眼桌子上留下的锦盒。 谭嬤嬤顺著视线將锦盒递来,打开来,露出了里面的三颗药丸,以及一串佛珠。 看清里面的东西后,赵老夫人眼眸一缩,不可置信地拿起一粒嗅了嗅:“这,这是还命丹?” “不会错的,当年太后服用过,我曾在旁闻过,就是这个味道,还命丹极珍贵,她居然送来了三颗!” 人老了就怕死,赵老夫人身体每况愈下,最忌讳生病,如今极注意养生,得到还命丹,也就意味著至少保她十年寿命。 “锦初表姑娘有心了。”谭嬤嬤夸道:“老奴瞧著锦初表姑娘站在门外好些时间了,就这么等著。” 赵老夫人听著又看向了那串佛珠,十八颗罗汉珠,颗颗饱满上面雕刻的人物栩栩如生。 “这是……天珠所制,集齐十八颗罗汉更是难得。”赵老夫人惊讶不已,立即就將手上的珠子放下,爱不释手般攥紧了十八罗汉珠。 谭嬤嬤趁机道:“锦初表姑娘还真是孝顺。” 赵老夫人因这两样东西对盛锦初的印象改观了不少,瞧著性子安安静静,长得也標致。 “出身低微了些,不过,盛家就剩她一人了,出手难免太阔绰了。”赵老夫人拨弄佛珠。 谭嬤嬤则道:“那是锦初表姑娘大方,知道孝顺。” 有些人就是有,也未必捨得给。 这话意有所指,赵老夫人拨弄佛珠的手一顿,扬眉问:“嫣嫣呢?” “祁世子知晓姑奶奶今日回来,刚才来了府上。”谭嬤嬤点到为止,赵老夫人立即就发现不对:“祁世子怎会知晓?” 谭嬤嬤摇头,不敢说。 赵老夫人脸色变得阴沉,怕是盛嫣嫣早早就派人给祁予安送信了,盛嫣嫣刚才来只是露了脸就急吼吼地去找祁予安,半点都没有关心自己的身体。 有了盛锦初的对比,赵老夫人心里不自觉地就偏向了盛锦初。 赵氏整理完衣裳回来就看见了母亲若有所思,也没见著盛锦初,便道:“母亲见过那丫头了?” 赵老夫人瞥她:“好歹也是你亲生养的,別厚此薄彼,我瞧锦初那丫头模样不错,將来会有出息。” 赵氏撇撇嘴,不以为然:“也就那张脸能看了,商女身份,不依靠赵家,谁能娶她?” “你莫不是忘了,祁国公的这门婚事是属於锦初的。”赵老夫人提点:“想要锦初丫头心甘情愿地让出这门婚事,你还要下点功夫,別功亏一簣。” 赵氏被教训的连连点头:“女儿谨记母亲的话。” 第10章 收买嬤嬤,拿捏老夫人 离开松堂院,盛锦初放慢了脚步,打量著这座陌生的府邸,方嬤嬤替她拢了拢衣裳:“姑娘,那个谭嬤嬤追来了。” 盛锦初嘴角勾起了笑。 果然,谭嬤嬤一路小跑追来:“锦初表姑娘请留步。” 她停下脚步,有些茫然地看向了谭嬤嬤,面上依旧乖巧地喊了句嬤嬤,谭嬤嬤忙挥挥手:“不敢当,表姑娘客气了,老夫人请您过去坐坐。” 刚从松堂院出来又被请回去了,八成就是那两件礼物送到了心坎上,盛锦初故作欢喜地点点头。 重回院子,赵老夫人已经歇了,是赵氏出来见了她,拉著她压低声音:“锦初,你外祖母这些日子身子不好,你就留在松堂院伺候,等母亲有机会和你舅母提一提,再重新单独辟个院子给你。” “姑娘,夫人毕竟是嫁了人的,日子也是一言难尽,为了给您爭取个依靠,可是磨破了嘴皮子。”双环嘀咕。 赵氏长嘆口气,一脸无奈。 盛锦初敛眉,赵氏在赵家的地位並不低,一进门便被人迎进门,所到之处,都有人请安问好。 这会儿想將她拘在赵老夫人院子里,所图什么,她心如明镜。 “那嫣嫣呢?” 提及嫣嫣,赵氏脸色一僵,眼底划过心虚,轻咳道:“我习惯了嫣嫣在身边伺候,她和从前一样留著我身边。” “也好,嫣嫣是我的丫鬟,留在您身边伺候也是应该的。” “什么丫鬟不丫鬟,这三年要不是嫣嫣在,我这条命还在不在都不一定,这里是赵家,不是陇西,你收起大小姐脾气,少招惹事端,不该打听的事別瞎打听。” 赵氏没了耐心,叮嘱几句后抬脚就走。 锦初茫然的看著赵氏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还是谭嬤嬤开口提醒:“锦初表姑娘,这边请。” 收起情绪垂头跟在了谭嬤嬤身后,去了偏房。 偏房只需要添置几件贴身之物就可以了,谭嬤嬤很快就给安排妥当,看在鐲子的份上她笑的温柔:“缺什么您就告诉老奴。” 盛锦初出手极大方,再次给了一只香囊,里面装著沉甸甸的碎银子,谭嬤嬤推辞:“不可不可……” “嬤嬤,我,我嘴笨,外祖母是不是不喜欢我?”盛锦初一脸惶恐模样,拉著谭嬤嬤的手不松。 谭嬤嬤作势收下,宽慰道:“怎么会呢,表姑娘乖巧懂事,落落大方,老夫人疼您还来不及呢,至於夫人,虽对您严苛了些,但绝对是为了您好。” “老夫人喜静,吃素,尤其注重养生,表姑娘今日的礼物老夫人甚是喜欢,平日里老夫人也极喜欢抄写经书。” 盛锦初鬆了口气:“初来乍到有嬤嬤提醒,我放心不少。” 再次道谢。 谭嬤嬤也不摆谱,对盛锦初客气得不像话。 送走了谭嬤嬤,盛锦初的脸色渐渐沉下来,方嬤嬤见四下无人才问:“姑娘今日出手太大方了,会养叼了谭嬤嬤的胃口。” 盛锦初则摇头:“比起盛家失去的,这些根本不算什么,谭嬤嬤就是老夫人的眼珠子,我来京城毫无根基,想要站稳脚跟,必须有靠山。” 从大梵山下山回祖宅时,她就已经叮嘱过齐肖,派人来京城打探赵家消息,尤其是赵老夫人身边的人,什么底细,她早已打探清楚。 谭嬤嬤有个儿子平日里就游手好閒,早在两个月前就被人盯上,引入赌场欠下了一笔赌债,短短一个月就掏空了谭嬤嬤多年积蓄。 这会儿谭嬤嬤正愁怎么弄银子呢,所以,盛锦初的到来,无疑是救了她。 拿下赵老夫人,她就得捨得下本钱。 连续两日盛锦初早早就起来站在门外等著请安,即便没有见著赵老夫人,她也不气馁,默默回去了。 隔著窗户外隱约看见一道身影,赵老夫人挑眉:“这丫头倒是有耐心。” 谭嬤嬤笑:“锦初表姑娘的確有孝心,每日拘在院子里,不是抄写经书,就是看书写字,老奴猜,应该是大梵山待久了的缘故。” 赵老夫人若有所思起来。 第四日 赵老夫人终於肯见盛锦初了,谭嬤嬤一个眼神示意,盛锦初乖巧上前:“外祖母,您身子好些了吗?” 看著盛锦初单纯无害的模样,赵老夫人又回想起小姑娘的遭遇,心头一软:“没什么大碍,你在府上可住得习惯?” 盛锦初摇摇头。 赵老夫人脸一沉。 “我在陇西十五年,冷不丁来了京城,有些不自在,气候和陇西也不一样,不同的是,陇西没有亲人了,在京城还有外祖母和母亲这些亲人在,我会慢慢適应的。” 赵老夫人听著心里不是滋味,摸了摸盛锦初乌黑髮鬢,甚至將她留下用膳。 一桌素食,盛锦初吃的眉眼抬起,笑意吟吟,惹得赵老夫人忍不住问:“这饭好吃?” “比大梵山的素食好吃多了,外祖母的小厨房手艺不错。” 赵老夫人常年吃素,极少有人愿意陪著,就算是有,也是面子上装装,筷子拿起又放下,根本吃不了几口。 渐渐地,赵老夫人也不愿意让他们来了。 盛锦初吃了三年素,赵老夫人像是找到了知音,看向盛锦初的眼眸都柔和了。 膳食撤下后 盛锦初又提议给赵老夫人捏捏腿:“我在寺里见过师傅手法,可以活络筋骨,筋骨好了,常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这心情自然就好了,百病不缠身。” 赵老夫人也就没有拒绝,看著盛锦初一下一下的揉捏,浑身果真轻快不少。 不知不觉赵老夫人就睡著了。 谭嬤嬤小声嘀咕:“老夫人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睡得安稳了。” 盛锦初衝著谭嬤嬤感激一笑。 昨夜,是谭嬤嬤送来了一卷书,让她学一学上面的按摩手法,今儿就派上用场了。 这一睡便是两个时辰。 赵老夫人睁开眼发现盛锦初还在揉捏,便看向了谭嬤嬤:“什么时辰了?” “回老夫人,已经申时了。” “嘶!”赵老夫人倒抽口凉气:“你竟坚持了两个时辰?” 赵老夫人坐起身扶住了盛锦初,眼底闪过心疼,盛锦初微微笑:“还是师傅的手法好用,外祖母若是不嫌弃,我可以日日都来。” “你这傻孩子。” 一连几天盛锦初日日都陪著赵老夫人,不该说话的时候安安静静,就在一旁抄写经书。 要么就是给赵老夫人揉揉腿,或是陪著用膳,在谭嬤嬤的几次助攻下,成功地让赵老夫人对盛锦初多了几分怜惜。 这日盛锦初瞥了眼窗外急匆匆赶来的赵氏,眼眸微动,看赵氏的神色,绝对不是正常来请安。 她看了眼方嬤嬤。 方嬤嬤立即道:“老奴亲手做了点心,这个时辰,正好送给老夫人尝尝。” 拿著点心欲要进门却被丫鬟拦住,还未开口,谭嬤嬤走了出来,对著丫鬟吩咐几句,將人支开。 人一走,廊下就剩下她和谭嬤嬤。 “锦初表姑娘,姑奶奶在里面。” “母亲来了?”盛锦初眼眸发亮,谭嬤嬤见状更加於心不忍,压低声音提醒:“姑奶奶给您找了一门婚事。” 盛锦初心头一震。 为了盛嫣嫣成功嫁给祁予安,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打发自己吗? “怎么,怎么这么著急?”她紧张地问。 谭嬤嬤长嘆口气。 盛锦初拽著谭嬤嬤去了隔壁,从衣袖里掏出一张千两银票塞过去:“求嬤嬤帮我留意留意。” 原本谭嬤嬤是不想多嘴的,只是看著这么大张银票,立马就鬆口了:“表姑娘放心,也不是旁人,是府上的成公子,说起来还是您的表哥。” 闻言,盛锦初心一沉。 赵家这是打定主意要吃绝户了,娶她进门,那她所有的家產都要被扣在赵家了。 “嬤嬤可知母亲为何这么著急促成这门婚事?”盛锦初状似不经意地问。 谭嬤嬤愣了下,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 盛锦初眼眸微闪,暗骂一句老狐狸,果真是將胃口都餵大了。 “父亲在世时已经给我准备了一门婚事,我不能嫁给成表哥。”盛锦初一脸严肃。 谭嬤嬤自然知道盛锦初早就有了婚约,只是这门婚约,现在已经不属於她了。 “唉!”谭嬤嬤嘆气。 门外丫鬟喊了声,谭嬤嬤立即道:“表姑娘也別急,再等等看。” 说罢,转身出去了。 人走后,盛锦初已经冷了脸,方嬤嬤进门便看见了盛锦初阴沉的脸色,嚇了一跳,赶忙问:“姑娘这是怎么了?” 盛锦初深吸口气,道:“嬤嬤拿著牌子出府一趟,替我採买些墨宝。” 牌子,是赵老夫人前几日给的,允许她偶尔出府逛逛。 这会儿正派上了用场。 “老奴这就去。”方嬤嬤片刻不敢耽搁,拿著牌子往外走。 盛锦初就站在窗户底下,足足站了三四个时辰,才看见了赵氏从正屋离开,连头也没有回。 压根就没有打算来看她。 她冷笑。 又过了一会儿,谭嬤嬤亲自请她过去。 盛锦初深吸口气去了隔壁,赵老夫人脸上余怒未消,显然是动了大怒的,瞥见她,脸色柔和了些。 第11章 搅黄婚事,得老夫人愧疚许诺 第12章 一母同胞的双生子 傍晚隔壁老夫人屋里热闹起来,方嬤嬤说:“老奴看大夫人怒气不小,还有盛嫣嫣也来了,几日不见,老奴……” 方嬤嬤欲言又止。 冷不丁一瞥,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人,盛嫣嫣一袭名贵的锦缎裹身,腰间悬掛两枚藕荷色香囊,脖子上掛著羊脂玉瓔珞,最珍贵的还是鬢间,一支芙蓉海棠並蒂金步摇,下坠细细的小金叶子形,耳上掛著粉珍珠耳襠。 身后还跟著两个丫鬟,挺起胸膛,高傲不可一世的样子像极了千金小姐。 方嬤嬤又看了眼自家姑娘,从进府邸便是素色长裙,鬢间只有白玉为饰,清冷得很。 明明自家姑娘才是正儿八经的千金小姐。 盛锦初站在屋檐下,打量著院子中央的梧桐树,嘴角勾起:“嬤嬤別急,再等等。” “姑娘,老奴是替您打抱不平。”方嬤嬤这一路都想不明白,夫人这么、作践姑娘,难道姑娘不是亲生的? 重生一次,盛锦初早已对赵氏不抱期待。 她倒要看看祁国公府费尽周折迎娶的姑娘,压根就没身怀巨额財產傍身,那位祁世子,是否还能宠著盛嫣嫣! 隔壁从傍晚聊到深夜, 盛锦初早早就歇了烛火,屋子里静悄悄的,她仍站在窗户底下看著外面。 终於,人都走了。 临走前她看见了大夫人和赵氏有说有笑,不像来时那般冷脸,隱约还夹杂著几句嫣嫣真是个有福气的。 “舅母过奖了……” 黑暗中传来了盛嫣嫣娇俏动人的撒娇声。 “你舅母说的也是实话,这下可放心了?” “多谢母亲。” 说话声渐行渐远。 不一会儿脚步声传来,谭嬤嬤叩响了门:“锦初表姑娘可睡下了?” 敲了几下后,方嬤嬤得了示意后才点了灯去开门,盛锦初也是一副睡眼朦朧的样子,睁著无辜眼睛看向了来人:“嬤嬤?” 谭嬤嬤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三日后府上要举办一场赏宴,届时会给嫣嫣表姑娘正名身份,对外宣称……和您一样,都是盛家嫡女,乃一母同胞双生子。” 盛锦初愣了愣,她紧掐著掌心逼自己冷静下来。 “表姑娘,这事儿也怪不得姑奶奶,谁让祁国公世子对嫣嫣表姑娘一见钟情,非她不可。老夫人的意思是从明日开始,嫣嫣表姑娘称大表姑娘,您是二表姑娘。” 谭嬤嬤看著盛锦初惨白的小脸,有些於心不忍,又说;“不过今日老夫人也替您爭取了,日后您的婚事老夫人说了算。” 盛锦初紧咬著牙,嘴里尝到了血腥味才鬆开,硬是挤出一抹微笑,隨手拢了拢身上的衣裳:“我去给外祖母磕头谢恩。” “二表姑娘不必去了,老夫人刚歇了。” 谭嬤嬤拦住了人。 盛锦初也没有戳破,仍是乖巧点头,目送人离开。 人走后,方嬤嬤扑了过来將盛锦初揽入怀中,气得直发抖:“姑娘,咱们回府吧,这帮人欺人太甚了。” 盛锦初深吸口气摇了摇头,盛家大仇没报,她还没有揭穿盛嫣嫣的真实身份,赵家更没有得到报应。 岂能离开? “这样的话,嬤嬤以后不要再说了,隔墙有耳,於我不利。”她轻声叮嘱。 方嬤嬤捂著嘴哭。 反观谭嬤嬤回到正屋后,赵老夫人的手里还攥著佛珠,听见动静瞥了眼来人:“她怎么说,可有怨恨?” 谭嬤嬤立即摇头:“二表姑娘初听此消息时小脸煞白,老奴解释之后,她还要给您谢恩,被老奴给拦住了。” 啪嗒,手上的珠子一顿,赵老夫人诧异地看著谭嬤嬤:“一点儿怨恨也无?” “老夫人,老奴瞧著二表姑娘性子恬淡得很,不爭不抢,不像生气。” 谭嬤嬤收了不少好处,自然会帮著盛锦初说话:“老奴也问过去陇西的那帮人,夫人的手段偏激了些,二表姑娘老实人被惹急了,才会顶撞几句。” 事情的来龙去脉,赵老夫人已经知晓了,她嘆:“这孩子顾全大局,是个不错的,若一直乖巧体贴,养在膝下也无妨。” 这话谭嬤嬤可不敢乱接,点点头应了。 次日一早盛锦初和往常来给赵老夫人请安,等候的功夫盛嫣嫣也来了,她衣裳鲜明,脸上掛著明媚笑容:“二妹妹,多亏了你常来给外祖母请安,陪著解解闷,等得了空,我领你去京城逛逛,比起陇西繁华许多。” 一句二妹妹,听得盛锦初心里直窝火,她抬眸看向了盛嫣嫣。 对方衝著她挑起得意的笑容。 盛锦初抿著唇不说话,盛嫣嫣噘著嘴立马委屈了:“二妹妹,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还是不满意外祖母做的决定?” 盛锦初就这么静静地看著盛嫣嫣表演。 嘎吱,门开了。 盛嫣嫣红了眼眶走进去,啼啼哭哭地给赵老夫人请安:“外祖母。” 明眼人一看就是盛嫣嫣受委屈了。 “外祖母。”盛锦初紧跟其后行礼。 赵老夫人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徘徊,一个红了眼眶,另一个面色如常,不苟一笑。 “盛锦初,你別以为答应了將婚事让给嫣嫣,嫣嫣就亏欠你,是你配不上这么好的婚事,嫣嫣是替你嫁过去,你应该感谢她才是!” 赵氏风风火火的进门,一眼就看见了盛嫣嫣红了眼眶委屈模样。 “母亲,不怪二妹妹。”盛嫣嫣朝著赵氏走过去。 赵氏心疼地上下打量著盛嫣嫣,满脸的慈爱,再看向盛锦初时,眼神如刀,儘是不悦:“果然是个没教养的!” 盛锦初屈膝行礼:“给母亲请安。” “少在这假惺惺,我受不起你这一拜。”赵氏冷哼。 盛锦初慢慢站起身,眼尾看向了赵老夫人如老僧坐定般,手里攥佛珠,坐壁旁观压根就没有打算插手。 她语气平和解释道:“今日我和嫣嫣並未说过一句话,也不知哪里惹恼了嫣嫣,若有不是,我赔罪。” 说著她朝著盛嫣嫣走去,还未行礼,盛嫣嫣赶紧解释:“对,锦初並没有辱骂我,是我被风沙迷眼了。” “够了!”赵氏拦住了盛锦初,语气严厉:“少在这惺惺作態,嫣嫣心地善良,什么事都帮你瞒著又不是一两日了,盛锦初,从今天开始嫣嫣就是你的长姐,你要敬重她,不可欺负,知道吗!” 盛锦初忽然转过身跪在了赵老夫人膝下:“外祖母,我想回陇西,求您放我回去吧。” 赵老夫人坐不住了,亲昵地拉著盛锦初。 “母亲,这孩子又在耍……”赵氏话未落,被赵老夫人一记眼神瞪了回去,只得訕訕住嘴。 盛锦初吸了吸鼻子,强忍著委屈,低著头有些不知所措,看得赵老夫人心头髮软,她摸了摸盛锦初的髮鬢:“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外祖母会护著你。” 盛嫣嫣眼皮一跳,她来了赵家三年了,也不见外祖母对自己这般和顏悦色过。 凭什么盛锦初可以? “都是你女儿,你不该厚此薄彼!”赵老夫人一脸警告。 赵氏动了动唇,强行解释:“我这是在教她规矩。” “她的规矩好得很!”赵老夫人拉著盛锦初的手,刚才门口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分明是盛嫣嫣挑衅,又故意装可怜,赵氏就是被这小丫头给拿捏欺骗了。 对比盛嫣嫣的小家子气,赵老夫人更偏向不爭不抢,有大局观的盛锦初。 “让大夫人过来一趟!” 赵老夫人发了话。 很快大夫人就来了,乍一看盛锦初,眼底划过惊艷:“这就是锦初?” “锦初给舅母请安。”盛锦初落落大方的行了个礼。 “好孩子,快起来。”大夫人亲昵地挽起人,摸了摸手腕褪下一只成色不错的玉鐲:“这顏色娇艷,这玉鐲你戴著合適。” 盛锦初再次行礼道谢。 赵老夫人看了眼玉鐲,脸色才缓和了些,吩咐道:“这些日子多亏了锦初贴身照顾,我才能恢復这么好,后天府上举办赏宴,给锦初置办几身行头。” 这架势,是要抬举盛锦初了。 大夫人笑著点头:“儿媳这就去安排。” 第13章 对外宣称盛家旁支嫡女身份 第14章 祁太君看好了盛锦初 松堂院 祁太君来过数次,她和赵老夫人年轻时就是极好的闺中密友,嫁了人也有来往。 轻车熟路的进门远远的就看见一名浅色长裙少女正在院子里舞剑,身轻如燕,剑法灵巧。 出剑时乾脆利落,收剑时也不曾拖泥带水。 微风拂过,梧桐树上落下一片叶,锦初长剑挽起,往上一抬,赫然將梧桐树叶劈成数瓣,宛若雨点般落下。 “二表姑娘!” 谭嬤嬤喊了声。 锦初收回剑,精致小巧的脸蛋上染上了红晕,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眨了眨,声音清灵悦耳:“谭嬤嬤,是不是外祖母醒了?” 谭嬤嬤指了指身后,锦初后知后觉地回过头,看向了祁太君,后退两步屈膝行礼。 极標准的礼仪。 不卑不亢。 祁太君微笑抬起手;“不必多礼,你就是前些日子从陇西来的盛姑娘吧?” 谭嬤嬤闻言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担忧地看向了锦初,锦初点头,解释道:“我是赵府的二表姑娘。” 谭嬤嬤鬆了口气,生怕锦初说错什么话,赶紧上前將祁太君引入內屋,又对著锦初说:“二表姑娘出了汗,快去换乾净的衣裳吧,別著凉了。” 这是要將她支开。 锦初也不恼,面上仍旧乖巧转身离开,手中的长剑却攥紧了力道,回了屋换下衣裳,方嬤嬤瞥了眼廊下打扫的丫鬟,小声道:“祁太君是將门嫡女,未出阁时上过战场,京城姑娘以文为主,个个擅琴棋书画,极少有舞剑,祁国公府的姑娘们知书达理,贤良淑德。” 今日在祁太君面前舞剑,方嬤嬤看得清清楚楚,祁太君眼底的惊艷和欣赏。 锦初默默將剑擦拭乾净,收起剑鞘,为了能在祁太君面前展现身手,她早就在赵老夫人面前表现过舞剑。 每日都会练,只是时间不固定。 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不会引起怀疑。 隔壁来客,锦初也没出去打搅,反而静下心来练习书法。 一笔一画,极为认真。 “二表姑娘。” 是谭嬤嬤的声音,隔著窗户笑著说:“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锦初放下笔,站起了身,谭嬤嬤却没著急离开,小声说:“刚才那位老夫人是祁太君,祁世子的祖母,和咱们老夫人关係不错。” 锦初扬眉:“嬤嬤放心,不该说的话我一定不会乱说。” 谭嬤嬤訕訕:“老奴不是这个意思。” 跨出门去了正厅,听见屋子里传来了阵阵笑声。 她一出现,笑声停顿。 赵老夫人衝著锦初慈爱一笑,招招手:“这位是祁太君。” 锦初行礼却被祁太君拦住了:“刚才已经行礼过,不必见外。” 祁太君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锦初:“我极少看见女儿家舞剑,你是在哪学的?” 锦初看了眼赵老夫人,得了对方点头,才不紧不慢的说:“是我父亲亲自教的。” “你父亲?”祁太君眼眸微闪。 赵老夫人脸上笑意渐渐凝固。 “我自小身子不好,练剑也是为了强身健体,父亲只是希望我活的久一点。”锦初避重就轻的回应。 祁太君瞭然一笑,转头对赵老夫人说:“你有这么好的外孙女还藏著掖著,真不讲究,得了空带著锦初丫头去祁国公府坐坐。” 赵老夫人面上重新扬起笑容,和祁太君拉起拉起家常。 直到祁夫人派人来请,祁太君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眼锦初。 这一眼恰好落入赵老夫人眼中,她不禁拧紧了眉。 人走后,赵老夫人看向了锦初。 低眉顺眼,不轻易乱开口,小小年纪性子沉稳,也不露怯,更没有外泄半点恼意。 赵老夫人对锦初越发满意。 “母亲!” 赵氏闯入,看见锦初后皱紧眉头:“我刚才看老太君离开,这么说,你见过老太君了?” 锦初茫然之余点了点头,赵氏脸一沉,还是谭嬤嬤打圆场:“二表姑娘沉稳,不该说的一个字没提。” 赵氏这才放心,缓了脸色:“这三年要不是嫣嫣守著我,我也不会从悲伤走出来,她只求了我这么一次,要个身份嫁入国公府,不是我不疼你,而是祁世子看中的人是嫣嫣。” “你即便嫁过去,也不会被待见,互相折磨而已!” 赵氏说的理直气壮,一点儿也不心虚。 摊开手心索要:“当年祁国公府曾给过一枚凤佩,在何处?” 凤佩? 她怎会轻而易举给了盛嫣嫣? “你少在这装傻,凤佩不属於你,那是嫣嫣的!”赵氏加重了声。 “我从未看见过什么凤佩!” 赵氏半信半疑。 “母亲,我若有你怎会不知?”锦初抿了抿唇,有些委屈地红了眼眶。 这话倒是真的,锦初小小年纪就渴望得到赵氏的认可,在赵氏这,根本没有秘密。 什么话都告诉赵氏。 赵氏也的確没有听说锦初提过凤佩。 难道是盛老爷没来得及给她?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可赵氏不知道的是,这枚凤佩,当年盛父再三叮嘱过锦初,不要给其他人看,她乖乖听了,谁也没告诉。 锦初垂眸间忽然惊觉父亲很久之前就在提防一些事了。 赵氏急了:“嫣嫣已经答应了后天会戴凤佩参加宴会,没有凤佩,这可如何是好。” 锦初垂眸,上辈子临死前她听盛嫣嫣提及过,是祁夫人执意要一封认罪书,否则不同意让盛嫣嫣嫁入府。 这辈子外面风言风语质疑盛嫣嫣的身世。 祁夫人生性多疑,必定会更加谨慎。 赵老夫人冷了脸:“没那个金刚钻別揽瓷器活,嫣嫣年纪也不小了,是该稳重些,如今拿不出凤佩,自己想想怎么跟祁家交代吧!” 赵氏悻悻应了,临走起狐疑地看了眼锦初。 心里第一次对盛嫣嫣有些生气。 还没弄清楚状况怎么就敢答应祁夫人? 赵氏回院,找来盛嫣嫣,將此事一说。 盛嫣嫣眼皮一跳,嘀咕道:“母亲,会不会是锦初不愿意拿出来?” “你在她身边十年,可曾见过凤佩?” 盛嫣嫣揉著眉心想了很久,锦初的金银珠宝多到数不清,她压根就记不住有这么个玉佩,可要是拿不出凤佩,她又该怎么和祁夫人交代? 想到祁夫人质疑眼神,盛嫣嫣心里发慌:“母亲,那现在该怎么办?” 第15章 怀疑身世,半夜偷盗 赵氏揉著眉心,一脸的烦躁,看著盛嫣嫣急得上躥下跳的模样,忍不住开口教训道:“今日你不该擅自做主答应了祁夫人。” 如果不是盛嫣嫣开口,赵氏完全可以用火灾来掩盖凤佩丟失的事。 现在可倒好了,天下仅此一对的凤佩再也找不出第二只了,还没有藉口说服祁夫人。 盛嫣嫣小脸发白,急忙道歉:“母亲,是我的错,日后不敢了。” 赵氏见状脸色这才缓和了,沉声道:“此事我来想法子。” 闻言,盛嫣嫣喜笑顏开:“多谢母亲。” …… 祁国公府 祁太君一行人从赵家回来后,脸色始终阴沉沉,她瞥了眼身后的嫡孙,长嘆口气。 一旁的祁夫人伺候了自己婆母二十年,一眼就发觉今日祁太君情绪不对劲,她上前搀住了祁太君:“母亲,庄子今儿送来了不少野味和蔬菜,晚些好时候燉些汤,暖暖身子可好?” 祁太君停下脚步,抬脚进了內堂,坐在了高堂:“说说今日吧。” 面对质问,祁夫人也不敢隱瞒,一五一十地说了,祁太君的视线又落在了祁予安身上:“你见过了那位二表姑娘?” 祁予安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 “印象如何?”祁太君又问。 祁予安顿时心中警铃大作,解释道:“祖母,盛锦初阴险狡诈,诡计多端,决不能轻易相信。” 这话说的祁夫人皱著眉,忍不住问:“你不过是见过盛二姑娘一次,怎知她的心性?” 祁予安语噎,对於重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实在没法说出口,只好说:“我曾打听过,在陇西,盛锦初名声极差,经常欺辱嫣嫣。” 祁夫人瞭然。 祁太君默默端起了茶盏,抿了口又放下,眼眸挑起看了眼祁予安的理直气壮,又看了眼祁夫人,朗声说:“安儿,去库房替祖母挑一幅画,作为后日赏宴的贺礼。” “是。”將人支开。 祁太君又看向了祁夫人:“你可曾见过盛二姑娘?” 祁夫人摇头,她虽没见过锦初,但听祁太君几次三番地提及,也有些好奇了:“母亲,那位盛二姑娘究竟是个什么品性?” “较之盛嫣嫣,强了百倍!” 此话一出,祁夫人惊住了,祁太君又道:“京城流言並非空穴来风,安儿的婚事要慎重,別到头来成了京城笑话。” 祁夫人对祁予安这个儿子本就看得紧,这门婚事,她自然会谨慎,祁太君却道:“安儿现在对盛嫣嫣看得很重,若知晓这门婚事有变动,只怕心里不愿,再说盛家遭遇横祸,祁国公府贸然退婚,必定会被人非议。” 祁太君回想起盛锦初落落大方,举止得体,礼仪標准,那才是大家闺秀,而非盛嫣嫣那般轻浮。 多少次在她眼皮子底下和祁予安眉来眼去,这般作態,本就招人不喜。 “在没有確定盛嫣嫣身份之前,这门婚事暂且先拖延著。”祁太君和祁夫人对视一眼。 两人达成了默契,先瞒著祁予安,再调查盛嫣嫣的身世。 祁太君忽然想起宫中小女儿前几日送来的书信,揉著眉心长嘆口气,祁夫人忙问:“母亲可是为了贵妃娘娘的事情烦心?” 祁贵妃入宫二十载,先后为了皇上诞下三个皇子,风光无限,这么多年荣宠不衰,掌管后宫,多少人羡慕。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中宫空悬了十年,祁贵妃就差一步就能登顶,偏偏这一步走得极艰难。 “太子……太子若是个无能的,咱们如何不能爭一爭?”祁太君嘆息不止:“偏偏太子能文能武,战场五年,平復蛮夷,击退蛮族,收復边疆,如今战胜归来,贵妃娘娘的三位皇子加起来也抵不过太子一人。” 太子又是嫡长,这两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祁夫人眼眸微闪。 “我听说这次太子回来,皇上要张罗给太子选妃了。”祁太君深吸口气:“三年前二皇子选妃,去年三皇子,两位皇子妃出身都不算显赫,我只当皇上忌惮外戚,如今太子选妃,你瞧瞧都是什么人。” “三朝元老的太傅嫡长孙女,沈侯嫡长女,镇远大將军的嫡长女,还有元凤大公主的嫡长女,就连兵部尚书嫡长女也迟迟没有定下婚事,等的不就是来日太子选妃?” 祁太君心里著实不是滋味,皇上为了扶持太子,不停地打压其他几位皇子。 给太子选妃,都是朝廷肱骨之臣,要么就是手握大权。 一旦事成了,谁还能和太子爭锋? 自太子战胜归来,祁贵妃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连带著祁太君也跟著著急上火。 祁夫人忽然想起自己听到的消息:“我听说赵家也给太子送了请帖。” “赵家?”祁太君拧眉,继而冷笑:“是了,我怎么把赵家给忘了,吏部尚书大人,膝下还有三女呢。” “母亲,没到最后,未必是结局呢。”祁夫人劝。 祁太君苦笑,如今也只能这样安抚自己了,转头又对著祁夫人说:“你亲自派人去一趟陇西打探消息。” “母亲……” “有些事仔细些错不了。” 祁夫人想想也是,便记下了,同时心里对祁太君讚不绝口的盛锦初越发好奇了。 夜色渐深 赵家偏房一抹黑色人影悄悄潜出,烛火縈绕,忽然闪闪烁烁,少女坐在书桌旁手里捧著卷书,抬眸时见方嬤嬤正低著头缝缝补补。 忽然窗外身影闪过,极快。 锦初脸色微变。 这么晚了,居然有人在她门前晃动,寂静的院子里没有一点响动,说明连护院也没惊动。 偌大的赵家不可能任人来去自由。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是家贼! 锦初勾唇,为了一枚凤佩,这就按捺不住了? “嬤嬤,今日乏了,我想早些歇息。”她打了个哈欠,將手中的书放下,朝著窗外使了个眼色。 方嬤嬤愣了愣,一脸警惕,嘴上却说:“成,老奴这就去铺床。” 锦初站起身朝著床铺方向走,来到了方嬤嬤身边,压低声音嘀咕几句,方嬤嬤毫不犹豫点头。 熄灯后,方嬤嬤退了出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 锦初捂著口鼻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门后躲起来,屏住呼吸,听见了极细小的声音传来。 烟雾钻入了屋子里,散发出白烟。 片刻后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 一抹黑色身影悄然进入,看身影,应该是个丫鬟,进了屋后便开始翻找起来。 她眼眸挑起,抄起瓶砰的一声砸在了那人的脑袋上。 一声巨响。 方嬤嬤推门而入,极快地搜了搜丫鬟身上,摇摇头,又在锦初的暗示下將一只香囊塞入丫鬟怀中。 “外祖母。” “外祖母。” 锦初赤脚踩在地上,惊慌失措地去敲门。 不一会儿里面就点了灯,谭嬤嬤开了门便看见了锦初,还未开口,便见锦初惨白著脸冲了进去。 “二表姑娘!”谭嬤嬤紧跟其后。 赵老夫人被惊醒,坐起身看著锦初一身狼狈,皱了皱眉:“这是怎么了?” “隔壁,隔壁突然来了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我害怕,將人给砸伤了。” 话落,赵老夫人脸色微变,对著谭嬤嬤使了个眼神,谭嬤嬤立即带著人衝出去了。 看著锦初冻得瑟瑟发抖,赵老夫人忙將人扶起来,又让丫鬟去取衣裳鞋袜来:“你別怕,外祖母在这呢。” 锦初换好鞋袜后,惶惶不安地拉著赵老夫人的手,红了眼眶像是受了惊的兔子。 很快谭嬤嬤来了,脸色有些凝重。 赵老夫人也不顾及了:“说罢!” “是姑奶奶身边的青玉,手脚不乾净,半夜偷偷摸过来是来偷东西的。” 香囊的事,谭嬤嬤一个字没提,只是对著赵老夫人摇摇头,赵老夫人深吸口气:“人赃並获,送去庄子上。” “姑奶奶那边……” “派人告知一声,就说惊动了我这个老婆子才发现的,和锦初无关,后天府上要举办宴会,暂先別声张了。” 谭嬤嬤点头。 赵老夫人摸了摸锦初的手:“人已经处置了,別怕,等明儿我让你舅母再给你选两个丫鬟伺候。” 锦初拍著胸脯鬆了口气:“原来是为了钱財,那就没事了,多谢外祖母。” 赵老夫人笑笑,派人將锦初送回去。 人走后,谭嬤嬤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赵老夫人脸色大变:“当真?” “老奴看得真真切切,的確是个男人的荷包,里面还装著情诗,上面清清楚楚地写了锦初小姐的闺名。” 赵老夫人气得脑袋一阵阵发黑,拍著桌子气道:“好歹也是亲女儿,怎么就这么心狠?” 第16章 摔碎凤佩,栽赃污衊 赵老夫人气得一夜没睡,次日天不亮就派人去请赵氏来,赵氏做了亏心事,心虚地硬著头皮来了。 意料之中被关起门来狠狠数落一顿。 紧接著赵老夫人又派人请了大夫人卢氏来:“锦初来了府上也有些日子了,身边只有一个老嬤嬤伺候,总归不是个事儿。” 话刚一出,卢氏立即道:“都是儿媳疏忽了,儿媳这就给锦初挑几个丫鬟。” “从人牙子重新买两个,让她自己挑吧。”赵老夫人道。 府上的丫鬟大都是家生子,未必会將锦初放在眼里,倒不如让她自己选几个。 卢氏点点头:“也好。” 一上午锦初选了四个丫鬟,收起了卖身契,由方嬤嬤暂时教教规矩,至於昨夜发生的事,宛若一颗石头子投入湖中,盪起一层涟漪后很快就散了。 为了明日的赏宴,府上早早就开始布置了,赵老夫人让小丫鬟领著锦初熟悉熟悉赵家环境,免得明日走丟了,惹人笑话。 出了松堂院,偌大的赵家还是第一次看清全貌。 园里繁似锦,百齐放,阵阵香气扑面而来,她拿起了帕子抵在了鼻尖下。 远远的她看见了赵氏领著盛嫣嫣在长廊下坐著閒聊,一旁还有好几个小姑娘。 几个同龄人中就属盛嫣嫣打扮得最贵气。 她挑眉,赵氏可真捨得往盛嫣嫣身上银子。 也不知那边说了些什么,盛嫣嫣掩嘴笑,还时不时地拉著赵氏撒娇,赵氏则是一脸宠溺。 那才是亲母女的相处姿態。 锦初强压心中不適,看了眼时辰:“我该回去练字了。” 折身往回走,多一眼都不想再看。 一整日都將自己关在院子里写字,心中有数不尽的憋闷,来了赵家一个多月了,费劲心思地討好赵老夫人。 到头来赵老夫人还是向著赵氏多一些。 香囊的事,赵老夫人只字不提,对赵氏也是轻拿轻放。 她揉了揉眉心。 “二姑娘,这是夫人派人送来的锦缎,您瞧瞧喜欢什么顏色?”双环捧著几匹缎子来。 又拿出了当下流行的样子递了上前。 锦初看了眼三匹锦缎,一匹嫣红,一匹瑞白,一匹絳紫。 顏色或浓或淡,其中那匹瑞白倒是看著不错,她伸手摸了一下,双环立即往后退了退:“瞧奴婢这记性,这匹瑞白,姑娘已经选走了。” 说著將嫣红和絳紫放下:“二姑娘,奴婢还有事先走了。” 连装都不装一下,转身便將那匹瑞白一併带走。 方嬤嬤匆匆进门看见了桌上的两匹缎子,看清顏色后,气不打一处来:“这样的顏色根本不適合姑娘,老奴这就收起来。” 锦初闭了闭眼,不断地告诉自己,再等等,快了,快了…… 晚膳时,锦初陪著赵老夫人,特意提及了赵氏派人送来了锦缎,表现得十分欢喜。 赵老夫人面色柔和:“锦初,你母亲是有些钻牛角,你別放在心上。” 锦初乖巧点头。 用过晚膳赵老夫人和她说起了明日宴会上,都会来哪些人,叮嘱她注意事项。 “明日是你第一次在大眾面前露脸,切记不必紧张。” “锦初记住了。” 夜色渐深 锦初坐在榻上没了睡意,招来白日里买来的四个丫鬟,飞雁,飞霜,玉芹,玉绵。 “奴婢给姑娘请安。” 四人叩首。 锦初抬手:“都不必多礼,起来吧。” 飞雁上前红了眼眶:“姑娘您在赵家受苦了,齐管家叮嘱奴婢们,一定要保护好您。” 这四人都是齐肖早早就安排放入人牙子处,就等著她选入身边,起初赵老夫人是想在赵家丫鬟里挑选的,是谭嬤嬤提醒了一句,家生子奴僕一家子都在府上当差,极容易被人收买。 於是赵老夫人才妥协让她在外採买。 她摇头,问起了陇西的消息,飞雁道:“您跟著夫人离开陇西后,齐管家就遇刺了,好在命大躲过一劫,在陇西的產业表面上被处理得差不多了。” 听说齐肖遇刺,锦初的心紧悬著,又听没事了才鬆口气。 “还有一事,前些日子陆大人被调离了陇西。” 锦初诧异:“可知被调去了何处?” 飞雁摇头。 锦初懊恼,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连累了陆大人。 沉思时不知不觉外面已是泛了白,她衝著飞雁摊开手心:“东西呢?” 飞雁从怀中取出小瓶子递上前,锦初毫不犹豫地拔下,取出粉末涂抹在身上,片刻后,白皙如玉的小脸又红又肿,身上也是密密麻麻的红疹子。 等隔壁传来了洗漱动静后,飞雁快速地去了一趟隔壁传话,没一会儿谭嬤嬤来了。 乍看见锦初的模样后,倒吸口凉气:“怎,怎么会这样?” 锦初茫然摇头。 “快,快去请大夫。” 大夫来后,诊脉確定了是锦初不小心触碰了药粉导致的浑身疹子,锦初疑惑:“我屋子里的东西日日都碰,平日怎么没事儿?” 方嬤嬤也故作沉思。 倒是谭嬤嬤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里屋桌上摆著的两匹锦缎,下意识地怀疑赵氏从中作梗。 平白无故地送来两匹锦缎,本就惹人起疑。 谭嬤嬤转身去和赵老夫人匯报消息,赵老夫人听闻又是赵氏,气得嘴唇都在颤抖:“为了捧她,几次三番作践锦初,谭嬤嬤,她怎么会这么心狠?” 谭嬤嬤嘆:“姑奶奶心高气傲,以嫡女身份下嫁商家,心有不甘,这才怨上了二表姑娘。” 说到这,赵老夫人气得更厉害了。 这时锦初蒙著脸进来,眼泪汪汪地看著赵老夫人:“外祖母,是锦初不爭气,去不了赏宴了。” 赵老夫人心头一软:“你今日就在松堂院歇息吧。” “是。” 赏宴已经开始接待客人了,卢氏派了人去请赵老夫人,前头客人来了不少,赵老夫人也不好將客人撇下,只能去了。 松堂院就剩下她了,锦初倒是坐得住,只是有些人听说她不能来,反而著急了。 盛嫣嫣一袭明艷动人的娇俏鹅黄长裙匆匆赶来,却被几个丫鬟拦在了门口:“二表姑娘突染风疹,见不得人,大表姑娘请回吧。” “昨儿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得了风疹?”盛嫣嫣摆明了不信:“今日赵家设宴,她不去怎么能行?” 盛嫣嫣强硬闯入,直接冲入了锦初屋內,伸手將她脸上的面纱给扯下来,看清容貌后,倒吸口气:“真丑!”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盛嫣嫣赶忙解释:“锦初,我可不是故意笑话你的,实在是没控制住,你怎么毁容了?” 锦初捡起帕子重新戴在脸上,长眉挑起:“既然看过了,就请回去吧。” “锦初……”盛嫣嫣伸手去拉锦初,忽然从袖口里掉出什么,啪嗒摔在地上,碎成了数瓣。 盛嫣嫣连连后退,不可置信地看向锦初:“我好心来探望你,你居然抢我凤佩摔在地上,你,你怎么这么恶毒?” 第17章 眼瞎世子当眾污衊 盛嫣嫣衝著锦初露出一抹挑衅笑容,而后弯著腰捡起地上的碎渣,身后的小丫鬟早早溜出去,不用想也知道是出去报消息了。 很快赵氏就来了。 “母亲,女儿听闻二妹妹病了,特来探望,没想到二妹妹居然抢了凤佩摔在地上。”盛嫣嫣一头扎入赵氏怀中,委屈哭泣。 赵氏忙安抚盛嫣嫣,转手一巴掌就朝著锦初脸上打,却被飞雁一个箭步衝上前,用脸给挡下来。 啪! 清脆悦耳。 五个鲜明的巴掌印格外显眼。 飞雁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求夫人恕罪……” 赵氏扬起手还要再打,锦初眸光骤寒紧盯著对方:“我步步妥协,母亲为何还不肯放过我,难道真的要撕破脸,谁也別想好吗?” “混帐,你敢威胁我?”赵氏怒瞪。 锦初却冷笑:“母亲確定能堵得住外面的悠悠之口?” 今日赏宴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赵氏三番两次地为了盛嫣嫣闹出么蛾子,不管什么原因,赵家本家都不愿意。 尤其赵氏已经好几次被赵老夫人警告了。 赵氏悻悻收回手:“来人,给我盯住二姑娘,没有我的吩咐不准离开。” 院外十来个婆子守著。 锦初嗤笑,为了盛嫣嫣,赵氏可真是煞费苦心。 那夜的偷盗不成,赵氏换了个法子,摔碎凤佩让锦初背锅,试图矇混过关。 她猜测今日赵氏原本的计划,是要在宴会上,让她摔碎假的凤佩,栽赃陷害,让她无处辩解。 只是没想到她浑身起疹子,没去宴会,所以,盛嫣嫣才按捺不住,主动来碰瓷! 赵氏搂著盛嫣嫣离开的背影,像极了上辈子在牢狱內那一幕,极其讽刺!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不见,锦初回过神,弯著腰將飞雁扶起来,看著她脸颊上的红印。 飞雁摇头:“姑娘不必担心,奴婢一点儿也不疼。” 锦初闭著眼浑身都在颤抖。 她决定,不忍了! 今日赏宴赵老夫人带走了几个心腹,其余伺候的,一半都被赵氏支开了,剩下几个贪玩的,偷偷溜出去。 她抄起桌上的烛火,抬起手扔在了床上,点燃了帷帐,火势顺著帷帐往上躥,愈演愈烈。 “姑娘……”飞雁紧紧地將她护在怀里。 锦初嘴角勾起。 火势越来越大,渐渐失了控制。 …… 前厅 卢氏正在热情地招待客人,脸上笑开了,赵老夫人坐在主座上,陪著同龄人閒聊。 只是今日出门前眼皮就跳得厉害。 赵老夫人揉了揉眉心,心里有些不安,环顾一圈,也没看见赵氏和盛嫣嫣。 谭嬤嬤弯著腰道:“老奴刚才看姑奶奶和祁夫人閒聊去了。” 至於盛嫣嫣,那肯定是去见祁予安了。 赵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几分,今日来了这么多客人,到处都是眼睛盯著,盛嫣嫣怎么还敢找祁予安? 正说著,盛嫣嫣红著眼眶走了过来,一旁的祁予安温柔的安慰,没一会儿祁夫人冷著脸来了。 就坐在赵老夫人膝下,面色肉眼可见的不悦,还没等赵老夫人开口询问,祁夫人率先开口:“府上二表姑娘冒冒失失的,嫉妒嫣嫣有凤佩,竟夺过將凤佩摔碎,这样的性子,老夫人可要好好调教调教。” 赵老夫人蹙眉,瞥了眼盛嫣嫣。 对方心虚得压根不敢看赵老夫人。 这一眼,赵老夫人明白了怎么回事儿,心里堵著口气,却又不能当眾给祁夫人甩脸色,只能含含糊糊地应了句:“姐妹之间的玩闹罢了,祁夫人勿怪。” “老夫人,那可是天下仅有的龙凤佩,是老国公爷在世时专门寻来赠与未来孙媳的,就这么被摔碎了,就是辜负了祁家一片心意。”祁夫人的声音不小。 很快就引来了不少人注目。 祁夫人正在气头上,也没个顾忌,有相熟的夫人问起来,祁夫人直言不讳,一点儿也没有藏著掖著的意思。 “这位二表姑娘居然这么冒失。” “难怪躲著不肯出来见人。” 人群里已有人议论。 赵老夫人有心想解释几句,却被赶来的赵氏拦住了:“母亲,锦初这孩子脾气太大了,说几句就要顶撞,也怪我將她给惯坏了。” 赵老夫人闻言看向赵氏的眼眸越发的森寒,赵氏佯装没看见,委屈道:“將她放在陇西,才三年不见就被养歪了。” “够了!”赵老夫人从牙缝里挤出话:“不过是姐妹玩闹,没你说的这么严重,我倒是瞧锦初这孩子乖巧得很。” “母亲,那是您不了解她的真面目,惯会骗人。”赵氏丝毫不给赵老夫人面子。 当著眾人的面继续贬低锦初。 好似她是个无恶不作,恶贯满盈,不敬忤逆的姑娘。 赵老夫人气的心口起伏,恨不得將赵氏的嘴巴都给缝上。 “这样的人怎么能留在府上呢,应该早早送出家庙,好好赎罪,免得將来祸害人。”祁夫人哼哼道。 祁夫人原本还质疑盛嫣嫣的身份,现在她已经不考虑这些了,比起盛锦初,她更希望盛嫣嫣嫁过来。 至少,盛嫣嫣是大家闺秀。 那个锦初,毛病太多。 最重要的是赵氏保证过,將来盛嫣嫣出嫁,会带著盛家全部的家產嫁入祁国公府。 盛家是出了名的富商,多年积攒,传闻早已富可敌国。 有了这笔嫁妆,也算是弥补了盛嫣嫣出身不足。 祁夫人更觉得自家婆母看走眼了,那个锦初才是个惹事精! “这位二姑娘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屡屡欺负嫣嫣,好几次险些害了嫣嫣性命,这样恶毒之人,大家日后可要多多提防。”祁予安开口道。 这话,无疑是给锦初扣实了罪名。 “予安哥哥別说了,二妹妹不是那样的人,她初来乍到,许多规矩不懂呢。”盛嫣嫣一副善良大度的模样站出来帮著锦初说话。 祁予安道:“嫣嫣,你就是心地太善良了,属於你的一切,二姑娘都要夺走,这些年你处处忍让已经足够多了。” 盛嫣嫣跺跺脚,无奈的看著祁予安。 “盛锦初抢你身份,还要处处羞辱你,如今连你的凤佩,还有婚事都要抢走,这样的人,忒不要脸了!”祁予安扬声。 人群寂静下来。 诸位夫人面面相覷。 这三年,不少人见过了盛嫣嫣,文文静静,漂亮又出手大方,很討人喜欢。 乍一听,倒是不少人都站在了盛嫣嫣这边。 “难怪当初盛夫人將二姑娘留在陇西,只带了大姑娘,这二姑娘实在是太顽劣了。” “家里有这么个混帐,也够倒霉的,一人连累全家。” 祁予安心满意足的看著眾人的反应。 赵老夫人坐不住了,蹭的站起身:“祁世子慎言!” “母亲。”赵氏拉住了赵老夫人的手,试图继续阻止,却被赵老夫人一记阴狠眼神呵住了动作。 赵老夫人道:“一个多月前我身子不適,这丫头日日陪伴,除了解解闷儿之外,还会给我这个老婆子揉捏捶打,伺候得十分用心,她不爭不抢,今日的事定有误会。” 说著赵老夫人看了眼盛嫣嫣。 盛嫣嫣小脸一白。 “母亲,这才是锦初的精明地方,百般哀求我要住在您那里,装模作样一个月就哄住了您,您根本不了解她。”赵氏拆了台,铁了心要將锦初踩在脚下。 赵老夫人险些气得个倒仰。 “若非锦初太过分了,我这个当母亲的又怎么会主动站出来揭发她,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如何不难受?” “我亏欠了嫣嫣十五年,不能再继续纵容锦初了。” 赵氏搂著盛嫣嫣,坚持认定了盛嫣嫣和盛锦初都是盛家嫡女,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 “嫣嫣出生早一些,和祁国公府的婚事也应该是嫣嫣。”赵氏自顾自的说著。 第18章 刚上任的京兆尹是从陇西来的 “理应如此!”祁予安朗声回应,望向盛嫣嫣时,目光温柔极了。 赵氏心满意足的点点头,拉著盛嫣嫣的手,全然不顾赵老夫人阴沉的快要滴出水的眼神,郑重其事地对著祁予安吩咐:“嫣嫣自小被锦初欺负,吃尽苦头,你日后莫要辜负她。” 祁予安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我定会好好护著嫣嫣,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话音刚落,人群里忽然躁动起来。 “快看!那是不是著火了?” 一声喊,吸引了诸位的目光。 所有人的视线顺著往后看。 谭嬤嬤眯了眯眼,忽然拍掌大喊:“不好,是松堂院!” 赵老夫人一听便知不妙,赶紧派人去灭火,又叮嘱了卢氏:“天乾物燥,我去后头瞧瞧,那就好好招待客人。” 卢氏连连应了。 “府上著火,我们哪还有心思赏,我们带来的人多,不如一块去帮忙。”有人提议。 其他人跟著附和。 赵老夫人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拒绝不了,只能期盼著没什么么蛾子。 靠近松堂院便看见大火將偏房都快烧没了,数十个丫鬟拎著桶救火。 “我听说二表姑娘和老夫人同住,这火来的这么不巧,会不会跟二表姑娘有关?” “这是为何?” “当然是吸引注意力啊!” 赵氏听后信了,咬牙切齿:“这孽障,什么都敢干!” 赵老夫人对著谭嬤嬤吩咐:“快,快去救锦初!” 谭嬤嬤立即带著人进了院子,奈何火势太大,还没靠近就被炙烤得不行。 “老夫人,火势太大了。” 赵老夫人一阵心惊,临走前她叮嘱过锦初,好好休养。 怎么会突然起火? “母亲,大师说过锦初和嫣嫣的命格截然相反,锦初戾气太重,及笄后必须远离亲人,否则会给至亲带来血光之灾。”赵氏道。 赵老夫人又惊又怒,旁人不知,她心里明镜。 这绝对是瞎编的! “嘶!难怪老夫人院子著火......” “外祖母!” 锦初惶恐不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惨白著小脸,衣裳也有被火熏过的痕跡。 凑近了,小脸上胳膊上,肉眼可见的地方密密麻麻的红疹。 眾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小姑娘是谁。 只有赵老夫人上前拉住了人,声音都在颤抖:“你可有受伤?” 一句话恍若暖流从心尖划过。 没有质问和苛责,第一句话竟是关心。 锦初剎那间红了眼眶,泪水差点决堤,忽然一双手死死地按住了她胳膊:“锦初,你怎么这般任性,摔碎了你姐姐的凤佩,如今又要火烧了松堂院,你这孩子太不让人省心了。” 赵氏一脸不悦。 “二妹妹,你,你气性也太大了。”盛嫣嫣无奈摇摇头:“你这样,我还怎么帮你求情?” “嫣嫣,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事儿与你无关。”祁予安立即帮著盛嫣嫣解释。 锦初的视线在几人身上徘徊。 赵氏衝著她冷笑,盛嫣嫣一脸挑衅。 “够了!”赵老夫人將锦初护在了身后:“锦初侥倖躲过一劫,还未知真相如何,怎能轻易给她定罪?” “母亲!”赵氏急了:“您难道糊涂了不成,这丫头才跟了您一个月,到底是给您灌了什么迷魂药?” 赵老夫人气得浑身颤抖:“赵清然,这也是你女儿,你就这么看不上她?” “母亲此言差矣,我是帮理不帮亲,锦初秉性恶劣,处处忤逆,我对她早已失望透顶。” 见赵氏不开窍,赵老夫人气得更厉害了,她紧紧握住了锦初的手。 锦初垂眸。 无数流言蜚语衝著她来。 指责,谩骂,詆毁,轻视…… 她豁然睁开眼看向了赵氏,质问道:“母亲今日不妨说说看,我和盛嫣嫣相差两岁,究竟是如何变成一母同胞双生子的?” 哗! 四周安静。 盛嫣嫣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委屈地咬著唇看向了赵氏。 赵氏脸色铁青:“孽障,你又在胡说什么,看我不打死你!” “外祖母,母亲的癔症又犯了,快將母亲扶进去歇一歇吧。”锦初眼眸一眨不眨地看向了赵老夫人:“在陇西官府记载过,母亲得了癔症所以识人不清,错將丫鬟盛嫣嫣当成了我,如今又被盛嫣嫣给蛊惑,抢我盛家独女身份,错不在母亲,是盛嫣嫣趁虚而入!” “盛锦初!”盛嫣嫣慌了,看向四周质疑的眼神,不停地摇头:“不,不是我,是她胡说。” “官府记载,人证画押,岂会有假?”锦初反问。 盛嫣嫣被懟得无话可说,她慌乱地看向了祁予安:“予安哥哥,她撒谎,我才是盛家独女。” 祁予安点点头:“我当然相信你,这贱人就是故意冒充的,扰乱视听,只要將人拖下去狠狠杖打,一定会招!” 锦初猛然抬头:“祁世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怎能如何心狠,要至我於死地?” 祁予安不屑;“你冒充嫣嫣身份,詆毁嫣嫣,就该死!” 赵氏很快就回过神,认同的点头,手指著锦初:“我险些就被你给糊弄过去了,来人,將二姑娘给我拖下去。” “住手!” 一声呵斥,在人群身后炸开,眾人顺著视线往后看。 等看清来人后。 赵氏脸色微变。 盛嫣嫣嚇得连呼吸都不敢了。 “这不是新官上任的京兆尹?” “是他,京兆尹怎么来了?” “据说这位京兆尹大人也是从陇西来的。” 一袭湛蓝官袍,身子高大修长,头戴官帽一脸的凝重,目光落在了地上跪著的狼狈少女身上,不由得皱了皱眉。 锦初也傻眼了,错愕看著来人。 “这是什么风,把陆大人都给吹来了?”匆匆赶来的赵尚书拱手笑。 陆大人眼皮轻轻抬起,面上端的是不怒自威,別有一番气势,站在赵尚书面前丝毫不逊色。 陆大人从怀中取出一张字画展开:“本官是奉命而来,这张字画是从陇西盛家铺子卖出去的,上面还有盛家印,这铺子又在三年前被盛夫人赵氏私自变卖,故而,本官是来查案的。” 赵氏眉眼一跳,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一张字画而已,查什么案?”有人追问。 陆大人嘴角勾起:“这张字画里藏了张边防图!” 边防图三个字一出,眾人譁然,连连后退,生怕和赵氏牵扯上什么关係,赵尚书脸色微变:“这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陆大人又从怀中取出了几张签字画押,递到赵大人面前:“这是赵氏亲笔所写的字据,还有当初贱卖盛家铺子经手之人的口供,还能作假?” 赵尚书看过之后脸色骤然变了。 “赵氏,盛家……” “陆大人,早在三个月前我已经將变卖铺子的钱给了……”赵氏话说一半戛然而止,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了。 变卖盛家的家產自然是交给了锦初。 她看向锦初,朝著对方使了个眼色。 锦初佯装没看见。 赵氏咬咬牙:“锦初,变卖铺子的银钱我可是都给你了,此事你应该知情。” “母亲,三年前我在大梵山守孝,父亲死后,是您將这些铺子擅自卖了,我的確是收了银子,可边防图,与我何干?”锦初眨眨眼,反问道。 赵氏语噎,这要是和边防图牵扯上关係,问题就大了,赵家也不会保她,她咬牙切齿,逼不得已在眾人面前承认了自己得了癔症:“丧夫后,我得了癔症,错信了他人,这边防图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这么说,小姑娘说的是真的了,盛夫人得了癔症,也极有可能错把丫鬟当成亲女儿。” “也不无可能。” 赵氏听著两位夫人的话,气的险些吐血,赶紧解释:“我虽得了癔症,可嫣嫣……” “母亲可要想好了,边防图一旦查证,皇上治罪盛家,盛嫣嫣也要跟著倒霉!”锦初打断了赵氏的话。 赵氏脸色发白,她想不明白陆大人明明在陇西,怎么会一跃好几级,直接成了京都京兆尹。 在陆大人面前,赵氏被拿捏把柄,只能有所收敛。 锦初又看向了盛嫣嫣:“盛嫣嫣,你当真是盛家女儿吗?” 盛嫣嫣眼皮一跳,咽了咽嗓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第19章 就算嫣嫣是假的,我也要娶 盛嫣嫣的喉咙像是被人捏住,说不出咽不下,她攥紧帕子,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这时锦初被一股力道拉起来,她抬眸看向了赵老夫人,对方紧握著她的手,低声说句:“別怕,赵家不会不管的。” 锦初又一次被感动了。 她抿唇。 “人证物证確凿,来人吶!”陆大人扬起手,身后的官兵迈动脚步。 赵氏大喊一声:“且慢!” 陆大人再次看向了赵氏,只听赵氏手指盛嫣嫣:“嫣嫣是我收养的,这三年对我尽心尽力侍奉,我不忍委屈她,要给她个前程,所以才对外宣称是盛家嫡女,真正的盛家嫡女只有盛锦初一人!” 轰隆! 盛嫣嫣小脸惨白,像是被人揭穿了一层皮,將真正的面目暴露出来,她抬起头,颤巍巍的看向了祁夫人。 祁夫人眼神阴森,满脸都是嫌弃。 “大人,盛家的家產全都是盛锦初一个人的,就算是要治罪,也是治她一人!” 赵氏仿佛疯魔了一样手指著锦初。 那模样,像极了对待仇人。 锦初深吸口气,她也没想到陆大人出现,会让赵氏如此失態,直接当眾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锦初挺身而出,目光灼灼看向了陆大人:“陆大人,我是盛家独女,我会配合调查。” 她举起双手,一副任由对方拷走的样子。 陆大人长眉挑起,环顾一圈,见眾人避之不及的模样,嘆了口气,喊了句来人。 “大人!” 赵老夫人走了出来,紧张道:“这会不会是个误会,锦初小小年纪,怎么会和边防图扯上关係呢,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母亲!”赵氏扯住了赵老夫人的衣袖,冷声说:“边防图的事,我隱约听盛家提及过。” 一句话,眾人脸色均变。 赵老夫人怒不可遏:“赵清然你胡说什么,边防图一旦落罪,可是要抄家灭族的,连带著你也逃不了!” 这蠢货,赵老夫人真想掰开赵氏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赵氏自知说错了话,訕訕低头。 陆大人又问:“本官和盛老爷是知己好友,当年盛老爷死后,盛夫人便带著嫁妆离开了陇西,未曾守孝,也未曾赡养亲女,按理,盛夫人和盛家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 “……”赵氏刚要点头,就被谭嬤嬤给拽了一把,赵老夫人嘆了口气,解释:“陆大人,当初盛家出事,我恰好病了,日思夜想都惦记著这个远嫁的女儿,缠绵病榻之际就想女儿回来侍奉,並不是她不留在盛家,是她太担心我才回来,所以,她还是盛家妇。” 赵氏有些不满。 回到京城后,她从不许旁人称她一句盛夫人。 她討厌盛家。 “外祖母,母亲既已离开了盛家,不如就由我代替父亲给母亲一封和离书如何,將来不论盛家有什么罪,都不会祸及母亲。” 锦初一脸凝重的开口:“按律法,罪不及出嫁女,也不及和离妻。” 赵老夫人泪眼婆娑的看向了锦初,心都快化了,这样好的姑娘怎么就被赵氏嫌弃了呢。 不等赵老夫人开口,锦初扑通跪在了陆大人膝下:“陆大人,我母亲有癔病,许多事她是被人怂恿的,错不在她,求大人做个见证,从今日起母亲便不是盛家妇。” 陆大人眼皮跳了跳,打量著小姑娘。 在场不少人都被锦初的气魄给感染了,小小年纪,进退有度,而且沉稳大方,口齿清晰。 根本就不像赵氏说的那样顽劣。 对比之下,盛嫣嫣就小家子气的多了,躲在了赵氏身后不出头。 今日来做客的京都城贵夫人,什么阴私手段没见过,对比了锦初和盛嫣嫣,立现高下。 陆大人看向了赵氏,赵氏垂头不语,他又看向了一旁的赵尚书,对方也是迟迟不语。 这话实在是没法接。 接了话,不就证实了赵氏贪生怕死,自私凉薄? 四周寂静。 最终还是赵老夫人率先发了话:“锦初,今日我替你做个见证,写吧,一纸和离书,日后你母亲和盛家再无半点关係。” 赵氏惊讶看向了赵老夫人。 赵老夫人又开口叫人送来了笔墨,亲手递给了锦初,拉著她的手:“写吧。” 锦初接过笔飞快的在纸上写下了和离书,和离书上並未写半个字赵氏的不对,一別两宽,盼母安好。 锦初咬破了指尖在纸上按下了手印。 望著血红的印记,她心里如释重负,不管即將要面对什么,有了和离书,就等於和赵氏撇清关係了。 赵老夫人亲自写下自己的名字,转手交给了赵氏,赵氏悻悻接过和离书, 不敢去看赵老夫人失望眼神。 赵氏低眉间瞪了眼锦初,似乎又鬆了口气,等著看锦初被人抓走,打的皮开肉绽才好。 “陆大人,边防图的事一定有误会,我可以用性命担保,锦初绝不知情。” 赵老夫人拉著锦初的手不松。 陆大人未开口,身后的小太监笑了笑:“赵老夫人所言极是,这边防图的確和盛姑娘没有半点关係。” 眾人这才看清小太监,竟是御前治公公。 赵老夫人错愕。 治公公从袖中取出明黄圣旨,高高举起:“盛家嫡女接旨!” 在场之人全部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盛家为北梁战爭无私捐赠粮草,助力北梁,盛袁又为国捐躯,朕深感痛惜,今日特追封盛袁为盛国公,其膝下嫡女册封为梁锦郡主,钦此!” 治公公弓著腰將圣旨递到了锦初手上:“郡主,皇上听闻您来京城,还念过几次呢,地上凉,快起来吧。” 锦初还有些发懵,被扶起身后,茫然的看向了陆大人。 陆大人解释:“边防图確有其事,只不过,並非通风报信,而是故意扰乱敌军,是立功了!” 话落,赵氏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盛嫣嫣急忙扶住了人,伸手一掐,赵氏幽幽醒来,她怒瞪著陆大人:“你,你是故意帮著她算计我!” 陆大人挑眉;“从始至终本官也未曾说过是治罪,圣旨写著盛家嫡女,本官是来宣旨意的,听闻盛家两女,只是想弄清楚事情,多问了几句而已。” “你!”赵氏气的眼前阵阵发黑。 陆大人略有深意的看了眼锦初,而后拱手带著人离开了。 人走后,现场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就差一步,赵氏就成了国公夫人,偏偏她自作聪明的和离了。 锦初手握明黄圣旨。 周遭不少夫人对著锦初嘘寒问暖,热情的打招呼,锦初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看向了赵老夫人。 赵老夫人深吸口气朝著卢氏使了个眼色。 很快,卢氏便將宴会散了。 府上突然发生了这么多事,赵家实在是没有心思继续举办宴会了。 客人们陆续要离开,祁夫人第一个动身,祁予安却不干了,往前一步朗声说:“不管嫣嫣是嫡女还是养女,我初心不变,此生只娶盛嫣嫣一人。” 闻言祁夫人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不可思议的回头看了眼自家儿子:“安儿,你胡说什么!” 祁予安神色认真:“母亲,不管盛锦初用了什么手段,我都不会娶她!” “你闭嘴!”祁夫人气的跳脚,她强忍著不耐,对著周遭解释:“他刚才多喝了两杯,吃醉酒了,这话不能当真的。” 笑话,一个养女,怎么能进祁国公府的大门? 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盛嫣嫣眼泪汪汪的看向了祁予安,感动极了,祁予安挣脱了祁夫人,跪在了地上,砰砰磕头:“求母亲成全!” 祁夫人身子晃了晃,紧咬著后槽牙:“她只是个丫鬟出身,岂能配你,你是不是糊涂了!” “母亲,嫣嫣心地善良,您將来一定能看出她的好,求母亲成全。”祁予安的脑门都磕破了,一脸坚决。 赵氏急忙开口:“世子和嫣嫣两情相悦,嫣嫣虽是养女,但也有赵家表姑娘的头衔,將来……” “两情相悦?”祁夫人嗤笑打断:“祁国公府和盛家独女有婚约在身,我一直错认了人,才会默许两人私下见见,如今身份明了,祁国公府自然是要娶郡主的。” 盛嫣嫣身子一晃,死死咬著唇,泪眼朦朧的看向了祁予安,这一眼,看的祁予安心都快化了,对天发誓:“我寧可孤独终老一生,也不会娶盛锦初。” 祁夫人拦不住,气的跺脚,看向盛嫣嫣的眼神犹如刀子。 “你不愿娶,我也不愿嫁,不如两家就此解除婚约如何?”锦初站了出来:“强扭的瓜不甜,我与你並不相识,一纸婚约反而误了你们。” 祁予安面露喜色:“你这般识趣最好不过了。” “罢了,既然祁世子坚决要退婚,就退了吧。盛家当初失火,烧了不少东西,今日就写个字据,一別两宽,互不干扰。”赵老夫人发了话。 “赵老夫人……”祁夫人自然是不愿轻易放弃这门婚事,盛家独女,家缠万贯,如今又是郡主身份,这样的儿媳妇太容易拿捏了。 赵老夫人挥挥手,请了人写了退婚书。 祁予安二话不说签了字。 锦初同样签了字。 祁夫人见阻挠不了,只能作罢,跺跺脚拽著祁予安扭头就走。 另娶盛嫣嫣,那是不可能的! 第20章 为了嫣嫣,决定对锦初客气一点 见祁夫人怒气冲冲地离开,祁予安也有些著急,暗想著等回去之后跟母亲好好说一说,母亲一定会接受嫣嫣的。 祁予安冷著脸看锦初:“你別得意,总有一日我会让世人知晓你的真面目!” 锦初皱著眉头,两辈子她都没有要求过祁予安什么,她只是夺回自己的身份而已。 祁予安如何,她根本不在意,但一而再地被人羞辱,她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世子若有证据,刚才何不呈交给陆大人?若没有证据,那便是污衊,世子为何要欺辱我一个孤女?” 锦初眸光阴寒,隱约还带著一股恨意:“还是世子听信了什么谗言,故意败我名声?” “你!”祁予安语噎,动了动嘴才说了句:“牙尖嘴利,你且等著瞧!”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 锦初拧眉,却听谭嬤嬤骤然拔高了声音:“姑奶奶!” 几人顺著视线看去,赵氏竟口吐鲜血当场气晕了过去。 盛嫣嫣惊呼,搂著赵氏哭得肝肠寸断,那架势,好像赵氏要死了一样,忽而,她抬头幽怨地看向了锦初:“二妹妹,你明知母亲身子不好,经不起刺激,为何还要戳破此事,让母亲难堪,你有什么怨就衝著我来,为了母亲,我都可以忍耐!” 客人们陆续离开,还有几个走得慢,听见这话不由得回过头,视线在赵氏和锦初身上徘徊。 “你闭嘴!”赵老夫人呵斥。 今日之后,赵老夫人看见了盛嫣嫣和锦初之间的差距,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一个荣辱不惊,顾全大局,一个小家子气,自私自利,只只顾自己。 “外祖母。”盛嫣嫣委屈流泪,哽咽道:“自从二妹妹来了之后,母亲几次三番的被气病,今日赵家举办赏宴,来了多少权贵,全都被二妹妹给毁了。” 说到这,卢氏也憋著气,视线在两姐妹身上徘徊。 不用过明天,今儿晚上关於赵家宴会的事就会传得满天飞,好好的宴会都被搅和了。 锦初衝著卢氏屈膝,不卑不亢道:“舅母,还请您帮著请个大夫,得上凉。” 卢氏蹙眉。 几人这才察觉赵氏还在地上躺著呢,盛嫣嫣哭声一滯,面上浮现了难堪,手忙脚乱的让丫鬟將人扶去里屋。 “去请大夫。”卢氏强忍不耐吩咐。 丫鬟转身去请。 赵老夫人看了眼四周,打发了锦初去换洗,又屏退了下人,只留下几个心腹以及赵家几位主子,卢氏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前些日子好不容易给殿下送了请帖,还没等殿下来呢,宴就散了。” 太子选妃在即,赵家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將请帖送到太子手上,送请帖的人回了信,太子十有八九会来。 卢氏心里憋闷得很,赵家拒绝了一桩又一桩媒人提亲,赌的不就是那个位置? 往日赵氏和盛嫣嫣怎么折腾,卢氏睁只眼闭只眼。 但今日,卢氏实在是气恼了。 赵老夫人揉了揉眉心,心里何尝不是恼了赵氏和盛嫣嫣的不识趣,她只能稳住卢氏:“对外,此事你並不知情,处理妥当外人未必会牵连赵家,毕竟陇西离京城相隔千里远,此事是她盛嫣嫣一人之过。” 卢氏乾笑两声:“嫣嫣可是妹妹的命根子,处理了嫣嫣,只怕妹妹不愿意。” 盛嫣嫣这三年在赵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穿金戴银,出门参加宴会,日子过得比赵家三个嫡女还要瀟洒呢。 在场的人都明白,今日的事只要全部推到盛嫣嫣头上,就能解除危机,只要推脱不知情,全都是被盛嫣嫣给矇骗就行了。 “不可。”赵甄皱眉:“今日祁国公世子处处维护嫣嫣,还要非她不可,祁国公世子深得祁贵妃疼爱,又和三位皇子走得近,万一……有什么变动,將来还有条退路。” 赵老夫人紧拧了眉:“太子归来,又是嫡长,其他人怎能威胁太子之位?” “母亲,太子一日未登基,就有变动。”赵尚书的视线落在了卢氏身上:“除非太子妃之位落在赵家,赵家才会倾其所有赌一把。” 卢氏点点头:“是这么个理。” 几人商量来商量去,只商量出一个法子,默认了盛嫣嫣是赵氏养女身份,对外宣称赵氏得了癔症,认错了人,是盛嫣嫣日夜相陪,又以心头血为药养著赵氏,所以赵氏的病情才能逐渐转危为安。 “那锦初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想法?”卢氏问。 赵老夫人深吸口气:“这孩子乖巧又懂事,我会亲自说服她。” 卢氏这才放心了。 盛家两女都养在赵家,一个是身带万贯家產的梁锦郡主,又无婚约在身,將来许婚还要指望赵家帮忙,对赵家必有助力。 另一个则是祁国公世子的心尖人,和祁国公府交好,对赵家有利无弊。 府上也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而已。 商量完后,谭嬤嬤来报赵氏醒了,赵老夫人亲自去看,出了门便看见廊下站著的锦初。 换了套素净的衣裳,小脸白皙如玉,睁著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著她看,赵老夫人心一软,衝著她招了招手:“锦初,你过来。” 锦初上前。 “你母亲醒了。” 锦初点点头:“我知道,刚才我去探望过了。” 赵老夫人忽然猜到了什么,一定是赵氏对锦初恶语相向了,她深吸口气,摸了摸锦初的脑袋:“你今日受委屈了,外祖母会和你母亲好好谈一谈。” 赵氏的態度比赵老夫人想像的更要恶劣,激动,张嘴闭嘴就是辱骂锦初,恶毒的话就连赵老夫人都听不下去了,反手一巴掌落在了赵氏脸颊上。 辱骂声戛然而止。 赵氏捂著脸,不可思议地看著赵老夫人。 “锦初也是你女儿,你今日对她恶语相向,一荣俱荣,你以为嫣嫣就能有个好名声?” 提及嫣嫣,赵氏冷静下来。 “那祁夫人是什么厉害角色,你岂会不知?” “清然,锦初她並未做错什么。” 赵氏冷冷一哼。 赵老夫人决定给赵氏下一剂猛药,低声说:“有了今日,祁夫人未必会同意让嫣嫣进门。” 赵氏愕然抬头,眼里终於有了慌乱,拉住了赵老夫人的手,祈求道:“母亲,错在我,嫣嫣是无辜的,不能因为今日害了嫣嫣。” “想要挽回嫣嫣的名声,你就好好对待锦初,她若同意认了嫣嫣做姐姐,嫣嫣就能以盛家女身份嫁过去。”赵老夫人继续提醒:“盛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商家了,是盛国公府,位列三公!” 一语惊醒梦中人,赵氏猛然醒悟:“为了嫣嫣,我不计较就是了。” 赵老夫人又提醒:“锦初这孩子吃软不吃硬,你对她好些,亏不了你的。” 赵氏面露不屑。 但为了嫣嫣,她决定以后对锦初客气一点。 第22章 再遇陆大人,戳破赵氏装病 赵氏的院子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赵老夫人一脸担忧地坐在了正屋,卢氏也在一旁。 锦初只站在外面看了眼。 “二妹妹。” 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盛嫣嫣面上掛著担忧,眼底却藏著得意的笑容,来到了锦初面前:“虽然你不肯承认,但我会永远拿你当妹妹的。” 锦初静静地看著她。 “二妹妹,等我救了母亲,再来跟你赔罪。”盛嫣嫣像是一只高傲的孔雀,扬长而去。 所有人奴僕见了盛嫣嫣,都恭恭敬敬喊了句:“大表姑娘。” 这一幕有些刺眼。 “姑娘。”飞雁轻声提醒:“黎太医医术高明,尤擅长取心尖血,这会儿黎太医就在郊外钓鱼呢。” “走!” 匆匆出了赵家大门,雇了一辆马车朝著郊外飞奔,帘子掀起,露出一角能看见京城的繁华。 小摊贩用力叫卖,热气腾腾的餛飩摊前数十个客人聚在一块,匆匆吃著餛飩,一脸的满足。 出城之前,锦初忽然喊住了马夫:“停!” “去黎太医府。” 飞雁不解:“可黎太医在郊外。” 锦初点头:“我知道,咱们按理並不知晓黎太医在何处才对。” 飞雁豁然开朗。 马车重新调转方向,赶去了黎太医府门口,锦初下了马车,站在台阶下,让飞雁去递了帖,说尽了好话。 “这位姑娘,我家大人今儿天不亮就出去了,並不在府上。”管家回应,飞雁又急忙问:“那梁太医去了何处?” 管家摇摇头表示不知情。 飞雁急得跺跺脚,跑回了锦初身边:“姑娘,梁太医不在府上,这可如何是好?” 锦初红了双眼,站在那手足无措,看上去就招人怜惜。 “盛姑娘!” 陆大人大老远就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经过,停下脚步后,果然是锦初,看著对方雾气蒙蒙的眼神,陆大人嚇了一跳,结巴道:“这,这又是怎么了,莫不是在赵家受了委屈?” 不应该啊,盛姑娘都是郡主了,赵家不该欺负她才是。 梁府的管家探出脑袋,冲陆大人恭恭敬敬地回了句:“这位姑娘是来找梁大人的,不巧得很,我家大人早早就出门了。” 陆大人抬眸看了眼梁家牌匾,眉眼皱成了一团,道:“盛姑娘,我正好要去郊外,我知梁大人在何处。” 锦初惊愕地看向陆大人,她好像每次遇到问题,都能遇见陆大人,欣喜点头:“那就多谢陆大人了。” 重新上了马车,跟著陆大人一块出了城赶往郊外,去时,梁太医正和几个友人閒聊垂钓,好不愜意。 “中间穿棕色大褂的就是梁太医。”陆大人指点。 锦初匆匆道了谢,提著裙子飞快赶到了梁太医身边,焦急地说明来意,梁太医骤然一愣:“取心尖血?” “是。” “胡闹!”梁太医皱著眉大骂:“这么阴损的法子是谁提出来的?” 锦初一脸无辜:“心尖血可救至亲,我在医书上看见的,求梁太医救我母亲。” 梁太医本就是个火爆脾气,要不是看在锦初娇软可爱的份上,早就破口大骂了,饶是如此,也没给什么好脸色。 “不去,不去,这么阴损的法子是要折寿的,姑娘另请高明吧。”梁太医一甩手,驱赶锦初:“別耽误老夫钓鱼。” 锦初小脸涨红,许是没想到梁太医会这么决绝拒绝了自己,她倔强地站在了河边儿上不肯离开,一句话也不说,眼泪汪汪地盯著梁太医看。 就这架势,梁太医很快就受不住了,將鱼竿往地上一扔,抬起头时瞥见了一抹人影,到了嘴边的骂硬是给吞了回去,呛得他连连咳嗽,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锦初往前一步扶住了梁太医,顺势拍了拍他的背:“梁太医,您这是怎么了?” 梁太医缓过神来,深吸口气:“罢了罢了,今日的雅兴也被搅合没了,我就隨你走一趟吧。” “多谢梁太医!”锦初屈膝道谢。 几人一同返回京城,马车停在了赵家门前,锦初下了马车,领著梁太医往里走。 到了院子门口就听见廊下大夫议论;“嫣嫣姑娘剜血救人,对身体伤害极大,可要想清楚了。” “各位不必再劝了,我已经想好了。”盛嫣嫣一脸决绝。 一旁的卢氏开口道:“嫣嫣,当年你救了清然,她是真心认了你,如今你被人非议,又不计前嫌救人,你是赵家的恩人。” “舅母,能救母亲,我死而无憾,不图回报。”盛嫣嫣微微一笑:“能以养女身份侍奉母亲三年足够了。” 眾人纷纷被盛嫣嫣救人行为感动。 “原来都是咱们错怪这位嫣嫣姑娘了,是盛夫人犯病时认错了人,嫣嫣姑娘这三年来以血入药,养著盛夫人,如今盛姑娘回来了,自然容不下一个丫鬟抢占了自己的身份,將此事闹开了,盛夫人大受打击一病不起,如今盛夫人病了,却还要嫣嫣姑娘的血入药。” “这世道,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唉,可惜了这么好的姑娘。” 院子里数十人议论纷纷,大都是替盛嫣嫣打抱不平。 也不知是谁喊了句锦初表姑娘来了。 盛嫣嫣立即看向了锦初,面上一闪而逝的得意,转瞬即逝,又变成了无奈:“二妹妹你总算是回来了,刚才母亲还念叨你呢,却迟迟不见你,丫鬟说你套马出门游玩去了。” 话音落,不少人鄙夷地看向了锦初。 亲娘病了,她还有来出门玩耍? “锦初,你母亲病了还要多亏了嫣嫣,嫣嫣是你母亲的救命恩人,不可薄待。”卢氏面上故作焦急地拉著锦初的手腕:“大夫说这次嫣嫣取心尖血,有性命危险,依我看,嫣嫣倘若能活下来,就让她做你母亲的养女,你放心,在你母亲心里,你永远都是第一,嫣嫣是越不过你的。” 这话说的,好像她不答应,就是为了爭风吃醋耽误了赵氏性命,十足的心狠手辣。 盛嫣嫣紧盯著锦初,等著她求自己。 锦初不著痕跡地鬆开了卢氏的手,转而看向了刚才说话的大夫:“医书记载,至亲之人的心尖血效果会更好,我和母亲是至亲血脉,用我的血吧。” 盛嫣嫣一愣,完全没想到锦初会不按理出牌。 倒是卢氏反应极快:“锦初,取心尖血受损害极大,可不是说说玩玩的。” “舅母,我的命都是母亲给的,取心尖血而已,算不得什么。”锦初耸耸肩,说得一脸认真,又道:“至於母亲认不认盛嫣嫣做养女,是母亲的事,我从未阻拦,眼下先別说养女的事,救人要紧。” 一番话堵住了卢氏的嘴。 卢氏一时错愕,竟不知该如何回应,盛嫣嫣站了出来:“二妹妹,你当真要取心尖血入药?万一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盛嫣嫣激动不已,这可是盛锦初自找的,取血失败,丧命当场,日后盛家,岂不是由她继承? 锦初毫不犹豫点头。 “那就……”盛嫣嫣朝著几个大夫使了个眼色。 “胡闹!” 梁太医一声怒吼打断了话:“我瞧瞧什么毛病需要用至亲心尖血的程度了。” 眾人这才看清了来人是梁太医。 今日梁太医沐休,穿的常服,混跡人群里並不显眼,这会儿几个大夫都认出来了,脸色齐齐变了。 卢氏脱口而出的质问:“你怎么把梁太医给请来了?” 锦初垂眸道:“我听说梁太医妙手回春,尤取血最擅,特意去请来,舅母放心,有梁太医在,母亲一定可以转危为安。” 这下轮到卢氏和盛嫣嫣不淡定了。 谁都知道梁太医极难请,脾气又是出了名的火爆,除了给皇上太后请脉治病,就连长公主都请不动。 现在居然被锦初给请来了。 “怎,怎么敢劳烦梁太医……”盛嫣嫣急了,要让梁太医诊脉,岂不是要露馅? 赵氏压根就没病。 取心尖血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盛嫣嫣乱了分寸,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拒绝,只能看向卢氏。 卢氏乾笑两声,嘴上夸讚锦初孝顺。 “梁太医,刻不容缓,求您救救我母亲。”锦初指了指里面,梁太医点点头,跟著锦初进去。 还未进门隔壁屏风就传来了丫鬟欣喜的声音:“姑奶奶醒了!” 梁太医脚步一顿。 锦初快步走进去,果然看见赵氏幽幽醒来,面上儘是愤怒,锦初佯装不觉:“母亲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梁太医……” “不必了,我没事!” 锦初一个箭步衝上前死死搂住了赵氏的脖子,嚎啕大哭:“母亲!母亲!” 巨大的哭声遮掩住了赵氏的话。 她牟足了劲,飞快地朝著飞雁使了个眼色,飞雁假装去扶锦初,指尖一枚银针快速划过。 赵氏晕倒在了锦初怀中。 “母亲,母亲您醒醒啊。”锦初哭著大喊。 “姑娘,您快让梁太医瞧瞧吧。”飞雁收了手,拉走了锦初,锦初赶紧去请梁太医。 飞雁力气大,挡在了几个丫鬟面前,任由梁太医进来,梁太医摸过了脉象,脸色骤变,没好气地將手收回;“是哪个大夫开的取血药?” 门外寂静如鸡 几个大夫纷纷垂下头,连头都不敢抬。 梁太医连连咒骂:“胡闹,这位夫人身强体壮,压根就不需要服用心尖血入药,你们这帮庸医!” 梁太医骂过之后,拂袖而去。 锦初则一脸茫然地看向了卢氏,卢氏脸色訕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她还要维持场面。 於是只能对著几个大夫大骂,將人都撵了出去。 第23章 把盛嫣嫣钉在丫鬟身份上 梁太医一走,没多久赵氏就清醒了,丫鬟飞快地將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赵氏险些再次气晕了。 一抬头,发现锦初就站在门槛上。 四目相对。 锦初眸色寒凉如冰,刺得人头皮直发麻。 “母亲想要认盛嫣嫣做女儿,我不阻拦。母亲也不该用这种法子逼我妥协。” 锦初捂著心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赵氏索性也不装了:“盛锦初,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我又何必多此一举,我今日索性就直接告诉你,为了嫣嫣能顺利嫁入祁国公府,我定会认她为女。” “母亲!”盛嫣嫣感动至极,一头扎入赵氏怀中。 锦初深吸口气:“只要盛嫣嫣不是父亲名下,隨您的意。” 赵氏脸色一变,瞪了眼锦初;“我想怎么做还轮不著你来说三道四,嫣嫣从小和你一块长大,亲如姐妹,不过是一个身份而已,你为何要和她斤斤计较?” “二妹妹,我……我不会和你抢母亲的,我和世子两情相悦,日后我嫁入国公府,对你而言也是助力。”盛嫣嫣连连保证。 一旁的卢氏也趁机开口:“锦初丫头,是你说强扭的瓜不甜,又何必咄咄逼人呢,不如睁只眼闭只眼吧。” 一群人劝说她大度。 可明明做错事的人又不是自己。 锦初一脸失望,她眸色坚定地看向了赵氏:“母亲已当眾接下和离书,再也不是盛家妇,也无权给父亲认领养女,倘若母亲执意要这么做,为了盛家声誉,我就是豁出去性命也会敲御鼓,求个公道!” 声音掷地有声,迴荡在屋內。 赵氏被气得心口起伏,怒指她:“忤逆不孝的东西!” 锦初回过神看向了卢氏:“今日的事,舅母必定不知情,还请舅母劝劝母亲,莫要因为一人连累全府荣耀。” 卢氏被锦初的话震惊住了,宛如当头一棒,猛然清醒过来:“锦初丫头……” “嫂嫂,你別听她胡说八道,小小年纪不学好,倒学会了威胁人,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赵氏气急败坏,计划一次次地落空,她如何不恼? 锦初不语,她相信卢氏是个聪明人,今日之举难堵悠悠之口,孰轻孰重,卢氏自会掂量。 果不然,卢氏冷了脸指责盛嫣嫣:“嫣嫣,你为了上位哄得你母亲晕头转向,连装病取血这种把戏都能作假,太让我失望了。” “舅母……” “够了!我可没有一个丫鬟侄女,赵家的表姑娘只有锦初一人。”卢氏厉声道。 盛嫣嫣瞪大眼。 赵氏急了,欲要开口却被卢氏呵斥住了:“妹妹要是再识人不清,就搬出府吧,赵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一句话嚇得赵氏立马缩了回去了,气势都矮了半截。 这时赵老夫人才姍姍来迟,拉住了锦初的手:“好孩子,你受委屈了,养女的事日后也不会发生,盛家只有你一人,你自己说了算。” 这算是个保证。 锦初见好就收,今日之举,所有人都会知道赵氏为了盛嫣嫣能豁出去,而她盛锦初,孝顺乖巧,为了母亲也可以剜血救人。 她垂眸,终有一日,她会彻彻底底地跟赵氏撇清关係。 赵老夫人让谭嬤嬤领著锦初回去。 锦初故作失魂落魄地点点头,一路往回走,谭嬤嬤环顾一圈,见四周没人才衝著锦初说:“表姑娘聪慧,老奴果然没看错人。” 说话间飞雁已经递了个荷包过去,压低声音:“今日多谢嬤嬤提点。” 荷包虽轻飘飘的,可谭嬤嬤却笑开了眼,必定是银票,点头表示定会照拂表姑娘。 几人在三岔路口处分开了。 锦初的心却沉甸甸,谭嬤嬤说过是卢氏给赵氏出的主意,那冒名顶替的主意,卢氏又可曾参与? 父亲的死必定和盛家財產有关。 富可敌国惹人眼红。 带著一肚子疑问回到了住处,方嬤嬤端来了茶,见锦初在发呆,也没打搅。 不久后,飞雁打听到消息:“老夫人给夫人禁足了,还让盛嫣嫣立刻搬出院,收回了那些份例,从今以后不许任何人喊盛嫣嫣表姑娘。” 锦初不意外。 赵氏触碰了赵家的底线,再不制止,就要连累整个赵家了。 她拧紧眉心,想不通卢氏不遗余力帮衬赵氏的理由,是好处?还是因为盛嫣嫣的身世? “飞雁,打听打听十七年前母亲在赵家发生了什么,最好是能找到母亲当年身边伺候的人,或者是卢氏身边的人也行。” 飞雁会意;“奴婢记下了。” 赵家好歹也是名门世家,赵氏一个官家嫡女却要远去陇西嫁给父亲,这事儿就有蹊蹺。 还有赵氏嫁给父亲后,十五年没有回京城,也极少在陇西露脸,以至於陇西盛夫人是谁长什么模样,都鲜少有人知晓。 赵氏铺垫了十五年,想要盛嫣嫣顶替自己嫡女身份,最大的原因一定是钱! 这么推断,父亲的死,极有可能和赵氏有关! 毕竟父亲不死,赵氏永远都回不来京城,自己的身份也就不会被盛嫣嫣代替。 父亲死后,盛家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死了许多人。 这场大火也蹊蹺。 锦初被自己的想法给惊出一身冷汗,像是拨开了一层层迷雾,盛嫣嫣为了盛家家產顶替了自己的身份,嫁给了祁予安。 祁家和三位皇子走得极近,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有人早早盯上了盛家的財富,特意设下这个局。 又能名正言顺地继承了盛家家產…… 锦初皱紧了眉,不敢置信。 “锦初。” 卢氏的声音传入耳中,跟隨卢氏一块来的还有几个丫鬟,手里捧著数十匹锦缎。 锦初回过神,看著卢氏越走越近,一脸的慈爱,和刚才那个质问她咄咄逼人的姿態截然相反。 “你受委屈了。”卢氏拉著她的手欲言又止。 锦初垂眸,一颗心凉到了极致,一想到卢氏极有可能和盛家灭门有关,她就忍不住想要將卢氏的手甩开。 咬著牙强忍著才没有发作,低声喊了句:“舅母。” “舅母知道你受委屈了,是舅母忙於庶务,忽略你了,日后舅母会好好补偿你的。”卢氏拉著她的手保证。 锦初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復了温和无害,微微一笑:“多谢舅母。” 好在卢氏没有多留,聊几句宽慰的话后就走了,人一走,锦初拿出帕子狠狠地擦拭刚才卢氏摸过的地方,厌恶得不行。 “飞雁!” “奴婢在。” 她招招手,低声吩咐几句,飞雁点头,趁人不备时悄悄退了出去。 玉兰阁 盛嫣嫣眼看著丫鬟將她衣裳,首饰全部收走,心都在滴血,咬著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表姑娘……不对,是盛嫣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二等丫鬟了,每天都有活儿,不许偷懒。”一名嬤嬤板著脸,凶神恶煞地叮嘱。 盛嫣嫣刚要反驳就被嬤嬤狠狠掐了一把,顿时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挨了几顿打,立马就老实不少。 身边没了人伺候,晚饭都没得吃,还要亲手洗衣裳,被褥,好不容易都洗完了,又被人泼了脏物。 嬤嬤就二话不说就朝著盛嫣嫣身上拧:“作死呢,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千金小姐呢,我呸!都是下贱胚子,还指望攀龙附凤嫁祁世子,做梦!” 就连睡觉都是在角落,好不容易睡著了,又被人当头一盆凉水浇下来。 噗! 嚇得盛嫣嫣连连尖叫,蹭得爬起来,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呸!” 泼水的小丫鬟啐了口,丝毫没將盛嫣嫣放在眼里。 气的盛嫣嫣差点儿晕过去,死死咬著牙强忍著委屈,心里默默发誓,总有一日,她会亲手剥了这几人的皮。 “你呀,省省心吧,祁世子马上就要娶表姑娘了,哪轮得著你一个冒牌货!” 丫鬟撇撇嘴,毫不掩饰地讥讽。 盛嫣嫣愣了愣:“你,你说什么?” 丫鬟懒得多说一句,扭头就走,盛嫣嫣急了,予安哥哥说过,这辈子只娶自己的,绝不可能会娶盛锦初。 一个商女,根本配不上予安哥哥。 她才配! 夜色渐浓,盛嫣嫣再也忍不住了,躡手躡脚的离了屋,摸去后院时,又恰好赶上两个嬤嬤喝醉了酒,东倒西歪。 第24章 全京城都知道半夜盛嫣嫣爬床 盛嫣嫣屏住呼吸飞快地从嬤嬤怀中取下钥匙,打开了后门,飞奔进入夜色中,极快消失。 她前脚一走,后脚消息就传到了锦初耳中。 “做得不错,每人给五十两银子赏。” 飞雁点头。 这段时间姑娘不知不觉用银子买通了不少人,没有人跟银子过不去,尤其姑娘这么大的手笔。 看门的婆子是故意喝醉的,放走了盛嫣嫣。 “一定要盯住了赵氏那边。”锦初吩咐。 飞雁点头。 在京城,她毫无根基,更不知从何查起,只能在赵家一点点摸索,她相信以赵氏对盛嫣嫣的在乎。 知道盛嫣嫣出事了,肯定会纵横谋划。 她更好奇,盛嫣嫣究竟知晓多少。 盛嫣嫣消失了的消息,第二日才传出来,丫鬟一大早稟报了嬤嬤,嬤嬤又上报了管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管家眼皮一跳:“一个大活人还能跑了不成?找,一定要把人给找出来!” 整个赵家都快翻过来也没找到人,管家意识不妙,硬著头皮去稟告了卢氏,卢氏拧眉:“会不会躲起来了?” “夫人,奴才都找遍了,有人看见昨儿晚上盛嫣嫣从后门溜走了。” “什么?”卢氏眼皮一跳,隱隱有些不安,气得牙根痒痒:“这小贱人,一点儿也不省心。” “找,多带几个人出去找,一定要把人找回来!” 管家应了。 卢氏到底没有將此事告诉赵老夫人,这几日赵老夫人身子不適,被气得不轻。 她想著或许盛嫣嫣是去找祁予安了,碰了钉子就回来了。 这一等就是一整日,消息又不知怎么泄露到了赵氏耳朵里,赵氏急了,衝过来找卢氏的麻烦:“是不是你嫌嫣嫣麻烦,特意將嫣嫣支开了,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丟了?” “妹妹,我怎会支开嫣嫣?”卢氏气不过道。 赵氏劈头盖脸一顿骂:“三年前我回府你对嫣嫣就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各种看不惯,如今嫣嫣落难了,肯定是你將人藏起来了,卢氏,嫣嫣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要你不得好死!” 被人当眾指著鼻尖辱骂,卢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羞又怒;“清然,你糊涂了……” “今日我要见到嫣嫣,否则,休怪我撕破脸皮!”赵氏怒道,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旁人不知,你是知道的,嫣嫣根本不是丫鬟,她的身份贵不可言!” 卢氏被赵氏的话嚇得一激灵,顾不得许多一把捂住了赵氏的嘴,环顾一圈,確定没有外人才鬆了口气:“赵清然,嫣嫣也许只是出去散散心,很快就回来了,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连累了赵家,可別怪我没提醒你!” 赵氏后知后觉的冷静下来,也被刚才的话给惊得一阵后怕,挣开了卢氏:“还不快去找嫣嫣!” 殊不知两人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入锦初耳中。 入夜 她一夜未眠都在想这件事。 眼下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卢氏和赵氏是一伙儿的。 “姑娘!” 飞雁压低声音跑来,语气有些兴冲冲:“盛嫣嫣找到了祁世子,祁世子將人带回了国公府。” “果真?” “奴婢亲眼所见。” 锦初勾唇,盛嫣嫣孤男寡女进入祁国公府,就凭这一点,日后还想做世子妃? 做梦! “將消息传出去,三更半夜,盛嫣嫣和祁国公世子深夜私会。” 飞雁点头。 …… 盛嫣嫣哆嗦著身在祁国公府后门等了大半天才看见了熟悉的侍卫,上前打了个招呼,侍卫认出她,立即折身回去报消息。 不一会儿祁予安就出来了,看著盛嫣嫣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心疼不已,立即將人揽入怀中,带进了府內。 换了乾净的衣裳,又喝了热水,吃些点心填饱肚子后,盛嫣嫣才委屈地將这两日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自从锦初来了之后,我的生活就翻天覆地,予安哥哥,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盛嫣嫣想到这些日子受到的委屈,又气又恨,两只手牢牢地攥住了祁予安的胳膊,躲在他怀中瑟瑟发抖,哭得泣不成声。 美人在怀,祁予安心疼的將人抱在怀中,眼中却是怒火滔天:“盛锦初这贱人,简直该死!” 上辈子死在了牢里也太便宜她了。 早知她这般可恨,就应该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但转念又一想,盛锦初这辈子的下场也会如此,祁予安心里舒坦不少,决定这辈子要加倍折磨这小贱人。 他拉住盛嫣嫣的手:“嫣嫣,不管旁人怎么说,我都相信你。” “真,真的吗?”盛嫣嫣眨眨眼,一脸无辜地盯著祁予安,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委屈道:“予安哥哥,如今我已经不是盛家嫡女了,你会不会嫌弃我,另娶锦初?” 祁予安连连保证:“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心里只有你一人。” 两人四目相对,盛嫣嫣娇羞的涨红了脸,身若无骨般靠在了祁予安怀中,嘴角勾起冷笑,等她坐稳祁国公世子妃的位置,一定要將今日的耻辱加倍还回去! 夜半三更孤男寡女,郎有情妾有意,盛嫣嫣主动勾住了祁予安的脖子,小脸往上蹭了蹭,柔媚地喊了句:“予安哥哥……” 祁予安瞬间红了眼,脑海中不自觉地想起了和盛嫣嫣上辈子在一块的甜蜜恩爱。 他们早晚都是夫妻,何况上辈子又做过夫妻,有些事也是情理之中,祁予安这样安慰自己。 不自觉一只大手揽住了盛嫣嫣的腰肢,猛地往前一带,低著头狠狠亲住了对方的红唇。 一夜红烛孟浪。 次日天不亮 京城传开了盛嫣嫣夜半三更偷偷去了祁国公府,被祁世子哄到府上再也没有出来。 按理,盛嫣嫣只是个丫鬟,有几分姿色加上嘴巴甜,所以勾引了祁世子,最多就是个妾室。 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偏偏,祁予安主动去求了祁夫人那,长跪不起也要迎盛嫣嫣做正室,气得祁夫人当场晕厥,消息不脛而走。 城內无数人等著消息。 “这位祁世子还真是个痴情种子,居然要娶一个丫鬟做正室,也难怪祁夫人被气晕了。” “这丫鬟倒是有些手段,先是哄了盛夫人识人不清时稀里糊涂地做了三年千金小姐,如今被人戳穿后又钻入祁世子的被窝,还能哄了祁世子执意要娶她做妻,真是好手段吶!” 京城许久没有发生这样的新鲜事,稍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就引起无数热议。 街头小贩都在笑著討论。 甚至评书人也添油加醋地说起此事。 消息愈演愈烈,逐渐失控。 卢氏前脚刚出门后脚就被丫鬟拦住了,低声说了几句,卢氏闻之色变,只能匆匆回府。 “卢氏!” 赵氏急红了眼,从长廊下冲了过来,揪住了卢氏的衣袖,冷脸说:“现在大街小巷都在詆毁嫣嫣,你不能坐视不理。” 为了盛嫣嫣,卢氏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这会儿怒火也不小,挣开了赵氏,鄙夷道:“让她在府上当了一天丫鬟,半夜耐不住寂寞去勾引祁世子,谁又能拦得住?” “你……你,你胡说!” 卢氏冷哼:“妻聘妾奔,赵家费劲心思给她铺垫,替她爭取正妻之位,如今她自甘墮落上门,赵家可没这个脸去找她。” 赵氏气急败坏恨不得撕了卢氏的脸,却又说不过卢氏,只能瞪眼乾著急。 赵老夫人闻讯赶来,对著赵氏便是狠狠一巴掌,厉声道:“闹够了没有,若不是你心急,执意要她取代锦初,何来今日的麻烦事?” 赵氏挨了打彻底冷静下来,捂著脸,委屈的看向了赵老夫人:“母亲……” 赵老夫人发出警告:“你再纠缠不清,坏了赵家清誉,我只能送你离开了。” 嚇得赵氏摇摇头,安静下来不敢再闹,赵老夫人这才看向了卢氏:“你是赵家主母,这桩事还得你出面解决,不论什么身份,总该有个交代。” 卢氏闻言心里就跟吃了死苍蝇一样噁心,眼皮跳的厉害,咬牙道:“已经闹成这样了,总不能將人接回来,只能爭取要个贵妾身份,当然了,若是祁世子非她不可,替她爭取了正妻身份,赵家必定会风风光光送出陪嫁。” 第25章 嫣嫣不会同意做妾的 祁国公府 屋內,祁夫人被气得昏厥,丫鬟拿出救命丹药凑在鼻尖下好一会儿才幽幽睁开眼。 眼皮子一抬瞥见了盛嫣嫣一脸忐忑地杵在那,脸色瞬间铁青,呵道:“谁让你来的?” 盛嫣嫣被嚇了一跳,惶恐不安地看向了跪著的祁予安。 “母亲。”祁予安挪动身子,来到榻前握住了祁夫人的手,焦急解释:“是儿子让她来的,母亲消消气,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祁夫人正在气头上,哪能听祁予安的话,一想到这三年错认了人,居然把一个丫鬟捧在手心,当成心肝宝贝,她就怒急攻心。 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外面那帮人要笑死她了。 “滚出去!”祁夫人心情越发激动。 “母亲……” 祁夫人捂著心口。 几个丫鬟凑上前帮祁夫人顺气儿。 无奈,祁予安只好领著盛嫣嫣退出去,站在廊下,盛嫣嫣哭成了泪人儿,无助地看向了祁予安:“予安哥哥,都是我不好,惹得夫人生气。” “嫣嫣,此事不怪你,等母亲情绪平稳一些,我会解释清楚的。”祁予安下定决心,一定要娶盛嫣嫣。 不一会儿里屋出来个丫鬟,让祁予安进去:“夫人有话交代。” 没多想,祁予安进去了。 眼看著人进去了,传话的丫鬟却没有走,视线落在了盛嫣嫣身上,满眼鄙夷。 昨儿世子屋里传来了男人和女人纠缠不清的声音,后半夜还要了两次水,小丫鬟们都当是通房被宠幸了。 谁承想,天一亮外面就传开了,是盛嫣嫣半夜偷偷爬上了世子的床,恬不知耻地勾引了世子。 呸! 下贱胚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盛嫣嫣被盯得一阵火大。 “盛嫣嫣,夫人说了,府上事多暂时顾不上您,让奴婢送您出去。”丫鬟冷声开口。 盛嫣嫣急了,作势就要往里闯却被丫鬟拦住了:“盛嫣嫣,你是没过明路擅自跑出来的,府上不敢多留,世子若真想娶你,自然会去赵家找你。” 她想了想,倒也是,於是不再挣扎,低声道:“我见了世子再走。” “夫人病了,世子还有留下侍疾,没时间听你说话。” 丫鬟不留情地开始撵人。 被丫鬟怠慢还是头一次,盛嫣嫣强忍著怒气,到底是不敢再闹出来,点点头,不情不愿地离开。 屋內 祁夫人失望地看向祁予安:“她不该隱瞒身份,和你亲近,这三年处处討好,都是別有用心,这样的人娶进门將来必是个祸害。” 亏她这三年对盛嫣嫣掏心掏肺,简直就是个白眼狼。 “你和盛锦初这门婚事,不能罢休,她才是盛家独女,手握盛家財產,如今又成了郡主,你娶了她,將来还能继承了盛国公府,一门两国公,是何等的荣耀?” 祁夫人想通了,不管盛锦初品性如何,价值摆在那呢,远比盛嫣嫣强得多。 她忽然有些懊恼自己,当初没有听信婆母的话。 盛锦初比盛嫣嫣强百倍不止! 兜兜转转闹了这么大一出笑话。 “母亲。”祁予安急了:“盛锦初才是那个诡计多端的,嫣嫣心地善良,將来您一定会看见嫣嫣的好。” “予安!”祁夫人厉声打断:“盛嫣嫣再好,她只是个丫鬟身份,也做不成国公世子夫人!” 祁予安眼看著祁夫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生怕再多说一句话,祁夫人就要气背过气去。 这时丫鬟道:“老太君来了。” 话音刚落帘子挑起,祁太君拄著龙头拐杖进了门,看了眼祁夫人的脸色,微不可见地嘆了口气。 “祖母。” “母亲。” 两人喊。 祁太君摆摆手:“都是自家人不必见外,既然事已经发生了,就想想想解决的法子。” 祁夫人脸一沉:“说破天我也不同意让一个丫鬟占了世子夫人的位置。” 闻言祁太君又看向了祁予安,自家孙儿倒是一脸坚决,她隨手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挥挥手,打发了丫鬟们。 屋內寂静下来,祁太君才道:“木已成舟,盛嫣嫣势必是要入府的。” 一听这话,祁予安喜笑顏开,却又听祁太君道:“盛嫣嫣要入府,盛锦初也要入府,世子夫人的位置本就是锦初丫头的,至於盛嫣嫣,抬举个妾室,也无无妨。” 听到让盛嫣嫣做妾,祁予安不干了:“祖母,嫣嫣不会同意做妾的。” 祁太君面露凝重:“如今做不做妾已经由不得她了,昨儿晚上自荐枕席,闹得全京城都知晓,这样轻浮没有教养的女子,如何能做正室?” 紧接著祁太君朝著祁夫人使了个眼色:“多个妾室,不必伤了母子之间的情分。” 经过祁太君点拨,祁夫人豁然开朗,也后退一步:“罢了,那丫头既然委身与你,那就做个妾。” “母亲……” “安儿,你要逼死我不成?”祁夫人捂著心口怒问。 祁太君语气平淡道:“安儿,先纳入府,以后她若是个有造化的,再抬举也不难。”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祁予安自知说不过她们,只能妥协,他垂下脑袋:“一切听祖母安排。” 祁太君脸色这才缓和了,又看向了祁夫人:“你身子若能好些,儘快去一趟赵家。” “赵家……”祁夫人拧眉:“那日赏宴闹成那样,当眾退了婚事,未必还能再同意。” 祁太君悠然笑了笑:“赵家的女儿还要盯著太子身边的位置,就不会纵容此事继续发酵,免得连累了赵家女儿名声,此外,赵氏为了盛嫣嫣,一定会同意这门婚事。” “可盛嫣嫣並非她亲女。” “你只管去。” 祁夫人想了想,老太君总不会害祁家的,有了这话,她的病当即就好了一半,让丫鬟进来梳洗打扮,亲自去一趟赵家。 “给夫人备足了厚礼。”祁太君叮嘱。 丫鬟应了。 …… 赵家 经盛嫣嫣闹的这么一出,赵老夫人被气晕了一回,这会儿正在榻上躺著,大夫给开了药方子。 谭嬤嬤拿著药方子退了出去。 一旁是锦初垂眸陪著,嘴里说著宽慰的话,赵老夫人又气又心疼:“是我看走眼了,万万没想到她竟这么不知羞耻!” 锦初不搭话。 这时门外丫鬟传盛嫣嫣坐著祁国公府的马车回来了。 “这孽障,她还有脸回来!”赵老夫人捂著心口气的不轻:“把人撵出去。” “老夫人,一同来的还有祁国公夫人。” 赵老夫人拧眉不解,眼皮却跳的厉害,又问:“夫人呢?” “夫人一个时辰前出门了。” 卢氏不在府上,赵老夫人也只能撑著身子坐起,却被锦初按住了,赵老夫人不解。 “外祖母是不知情盛嫣嫣自私跑去了祁国公府,祁夫人这次上门,我猜有两种可能。” 赵老夫人的身子不自觉又躺了回去,拍了拍锦初的手,示意对方继续说,锦初又道:“盛嫣嫣名声已毁,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入祁国公府,要么剃了发做姑子。祁世子如今对盛嫣嫣还有情分,一定不捨得让她做姑子,那祁夫人今日是来谈判的。” “以盛嫣嫣的身份肯定不能做正室,所以,我猜祁夫人这次上门是想和赵家继续做亲家。” 十有八九,祁夫人是想让自己嫁过去,连带著盛嫣嫣一块。 经提醒,赵老夫人很快缓过来,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锦初,小小年纪,不慌不忙,还能冷静分析事情。 她搂住了锦初:“委屈你了。” 锦初摇头:“外祖母,祁世子厌恶我,赏宴上祁夫人还误会我摔碎了凤佩,我若嫁过去,必定不得好。” “你放心,外祖母怎会將你推入火坑?”赵老夫人保证,绝不会鬆口让锦初嫁过去。 这话,锦初半信半疑。 赵老夫人整理好情绪后,让丫鬟带祁夫人来松堂院,但凡祁夫人敢多说一句不中听的,她立马就晕倒。 祁夫人一路被引来,骤然看见赵老夫人苍白的脸色,病殃殃地靠在床榻上,心里又恼了盛嫣嫣一层。 这孽障,害人不浅! 盛嫣嫣扑了过来,跪在了地上衝著赵老夫人磕头:“外祖母,是嫣嫣一时糊涂,昨儿出门散心晕在了街头,幸亏祁国公府的人救了嫣嫣一命。” 理由,是马车上盛嫣嫣自己想的,昨儿出门时是一时衝动,现在想想也有些后怕了。 只能硬著头皮圆过去。 她盼著赵老夫人別斤斤计较。 可赵老夫人是什么人,岂会被盛嫣嫣给糊弄了,懒得和盛嫣嫣辩驳,挥挥手:“滚去廊下跪著。” “外祖母!” “滚出去!!”赵老夫人发了怒。 盛嫣嫣只好缩了缩肩,起身去了廊下,临走前神色幽怨地看了一眼锦初。 “锦初丫头,去做些点心来。”赵老夫人对著锦初和顏悦色的吩咐道。 锦初点头,正要离开却被祁夫人给拉住了:“好几日不见,锦初姑娘越来越水灵了,真是个乖巧孝顺的好孩子,日日陪在老夫人跟前,我要是有你这么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做梦都要笑醒了。” 瞧瞧,一个人一张嘴多能顛倒黑白,赏宴上祁夫人鄙夷唾弃的眼神,她至今记忆犹新呢 “多谢祁夫人夸讚。”锦初默默抽回自己的手。 “好孩子,別跟我这么客气……” “祁夫人!”赵老夫人及时打断了祁夫人后半截话,对著锦初使了个眼神,锦初转身离开。 祁夫人还不死心地盯著锦初的背影,进退有度,落落大方,行为举止挑不出错儿。 这才是娇养深闺的千金小姐该有的模样。 第26章 盛嫣嫣作为陪嫁才能进门 锦初出了门便看见了廊下跪著的盛嫣嫣,她嘴角勾著笑,居高临下的看著对方。 “你休要得意!”盛嫣嫣被看的有些恼,咬牙切齿道:“不管你怎么努力,终究是我要嫁过去的,有我在,你別想靠近予安哥哥半步!” 锦初站在那依旧笑意吟吟,一副荣辱不惊的模样,不论盛嫣嫣如何开口,她也只是淡淡的说了句:“祁夫人拗不过祁世子来府上,未必是要求娶你,你一个丫鬟身份,想做世子夫人,真是痴心妄想!” 盛嫣嫣脸色微变。 “姑娘,大夫人派人送了蜀锦,让您挑几样,过几日大长公主生辰宴,也好带您出门做客。”飞雁一路小跑走近,语调扬起:“奴婢才买了您爱吃的芝麻青团回来,现在大街小巷都在夸您,国公府嫡女,皇上钦赐郡主,还有奴婢不认识的姑娘说要给您下帖子,邀您出门游玩呢。” 锦初推辞:“外祖母还病著,我哪有心思出门,过些日子再说吧。” 说罢,抬脚要走。 “盛锦初!”盛嫣嫣被刺激的不轻,她何尝不嫉妒锦初,这一切明明就该属於自己。 国公府嫡女,郡主身份,还有盛家家產,都应该是自己的。 偏偏锦初冒出来,坏了事,夺走了属於自己的一切。 这三年盛嫣嫣不敢明著以盛家嫡女身份招摇,只能模稜两可的引导旁人,跟在赵氏身边去参加宴会。 在京城贵女面前,她还是要小心翼翼。 如今,她梦寐以求的却是就锦初伸手可得,让她怎能不气? “母亲一定会帮我的,锦初,其实……”盛嫣嫣咬著牙几乎快要脱口而出告知锦初真相。 锦初就这么冷静的看著她,眼眸无波,再眨眼又仿佛淬了寒冰:“其实你是母亲的女儿,身份高贵,只是见不得光而已。” 盛嫣嫣骤然一愣,不可思议的看向了锦初:“你,你知道?” 锦初面上不显,紧攥拳,弯著腰视线和盛嫣嫣平齐,悄然一笑:“可那又如何,终究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而已,母亲心有余而力不足,忘了告诉你,母亲也病了,被外祖母圈起来,任何人不能见。” 盛嫣嫣身子晃了晃,以往的自信此时在锦初面前被击溃,她咬著牙:“你早就知道了!” “盛嫣嫣,你与其和我作对,不如想想怎么说服祁夫人同意让你进门,是妻是妾,在此一举。” 锦初耸耸肩:“別拿你和我比,我是国公府嫡女,谁娶了我將来都会继承国公府,天大的好处在眼前,只有我挑剔旁人的份儿,还是考虑考虑自己吧,我可是听闻世子极孝顺的。” 说罢,锦初提著裙翩然离开。 姿態优雅从容,哪有半点寄人篱下的窘迫? 盛嫣嫣紧咬著牙,虽不想承认但也不能否认,盛锦初是有底气的,不论是家產还是身份,都比她强。 妾? 她才不会做妾! 正想著嘎吱一声门开了,祁夫人冷了脸出来,瞥了眼廊下的盛嫣嫣,那眼神恨不得活颳了她。 “夫人。”盛嫣嫣又换上了委屈討好的表情。 祁夫人来到她面前,压低声音:“盛嫣嫣,想要进祁国公府大门,眼下只有一条路。” 盛嫣嫣眼皮跳了跳。 “你作为陪嫁,和盛锦初一块嫁过去,否则,有我在一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祁夫人气恼的拂袖而去。 盛嫣嫣小脸惨白,跌坐在地,张张嘴却喊不出来话,忽而又听见屋子里传来的声音,她咬著牙撑起身冲了进去,跪在了榻前:“外祖母刚才祁夫人都和您聊了什么?” 质问的语气,让赵老夫人极其不爽快。 没规矩! 赵老夫人瞥了眼盛嫣嫣:“谁准许你起来了,滚出去!” “外祖母!”盛嫣嫣挺直了胸膛,咬牙道:“我身份不比锦初逊色,只是不便说起,若是……父亲知晓我在赵家受了委屈,一定会为我做主的。” 提及盛嫣嫣生父,赵老夫人骇然:“你敢威胁我?” 盛嫣嫣摇头:“嫣嫣不敢,外祖母如今应该想法子替嫣嫣周旋,等嫣嫣身份大白那日,一定会替赵家说好话的。” “你!!”赵老夫人指尖颤抖的厉害,恨不得將盛嫣嫣活活撕碎,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老夫人!”谭嬤嬤慌了,赶紧派人去请大夫。 盛嫣嫣也没想到赵老夫人不禁气,这么快就晕过去了,她咽了咽喉,心虚的往后退。 …… 这头祁夫人在赵老夫人这吃瘪,並未轻易离开,而是坐在马车內愣是等卢氏回府。 將人拦住。 卢氏皱眉。 “赵家三个姑娘个个聪慧水灵,偏被一个不知来歷的丫鬟给带坏了,如今只有祁家肯出手,才能保住三位姑娘的名声。”祁夫人蛇打七寸,几句话就让卢氏停下脚步。 “尤其是皇家,最看重家风了。”祁夫人似笑非笑。 卢氏深吸口气,转而对著祁夫人说:“一个时辰后,天香酒楼见。” “好!”祁夫人同意了。 马车走后,卢氏进了门召了丫鬟前来,才得知祁夫人將盛嫣嫣送回来了,还去见了赵老夫人,聊了近一个时辰才离开。 卢氏眼皮跳了跳,想了想先去探一探赵老夫人的口风,加快脚步进了松堂院,便看见几个丫鬟站在廊下,嘴里说著老夫人又气晕了。 幸好大夫来的及时,几针下去,赵老夫人才醒来。 瞥见卢氏,赵老夫人沉了脸,挥手让所有人退下,咬牙切齿的说起祁夫人来的目的。 “祁夫人还想娶锦初?”卢氏有些不可置信,赏宴都闹成那样了,怎么还好意思提求娶呢? “那盛嫣嫣呢……” “作为锦初的陪嫁一併去祁国公府,给个妾室身份!”赵老夫人揉著眉心,一脸的烦躁。 要不是赵氏心急折腾,这桩事本可以慢慢来,现在闹成这样,还连累了赵家。 卢氏抿了抿唇,想起祁夫人刚才在门口的威胁,又试探性的问:“那母亲的意思呢?” 赵老夫人气急败坏:“做恶的是盛嫣嫣,凭什么要搭上锦初?” 听这话音,卢氏有些诧异,不到两个月锦初居然在赵老夫人心里有了一席之地,竟得到这般维护。 “母亲,儿媳也觉得祁国公府配不上锦初了,锦初这孩子招人疼,我也捨不得。” 卢氏认同的点点头,紧接著话锋一转又说:“可盛嫣嫣毕竟坏了名声,这些年又打著盛家嫡女的名声在外行走,旁人定会认为赵家也是知情的,三个姐儿还没说亲,皇家最注重名声了。” 卢氏欲言又止,硬著头皮继续说:“总该为了赵家考虑考虑,且今日祁夫人主动上门求娶锦初,也是误会解开的缘故,將来锦初嫁过去,祁夫人看在过去的份上,怎么也会对锦初好的。” 赵老夫人脸色一沉。 她上个月才答应了锦初,留两年再嫁人的,如今要为了赵家的声誉,嫁了锦初。 让她如何心安? “母亲,锦初如今不比从前了,是国公府嫡女,又是赵家表姑娘,嫁过去也没人敢欺负。”卢氏继续劝:“再说这门婚事,可是妹夫在世时亲自给锦初挑的。” 这话让赵老夫人陷入纠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事儿不该咱们插手过问,再说祁世子文武双全,將来必有出息,再不济锦初还有爵位在身,日子不会太差的。” 赵老夫人面上已不再抗拒,她揉了揉眉心:“容我考虑考虑。” 卢氏闻言心中一喜。 第27章 盛嫣嫣的亲爹恼了 长廊下寒风乍起,少女伸手拢了拢身上衣裳,目光时不时盯著松堂院紧闭的房门。 已经大半个时辰了。 赵老夫人撵走了奴僕,和卢氏閒聊。 “姑娘,祁夫人的马车去了天香酒楼。”飞雁及时道。 锦初皱了皱眉,祁夫人来时卢氏並不在府上,她便派人去门口盯著卢氏回来,没成想在门口撞见了卢氏和祁夫人聊起来。 隔得远听不清聊什么,锦初猜测祁夫人肯定要和卢氏谈判。 果不其然,祁夫人找了酒楼,现在就等著卢氏去应约了。 “姑娘,这个家还是老夫人做主,大夫人不敢擅自做主答应。”飞雁劝。 锦初摇了摇头,心里有口鬱闷气徘徊:“这座府邸首先姓赵,我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客人,她又怎会为了我得罪了国公府。” 再说卢氏,上辈子和赵氏参与谋害盛家,对她更没有感情,才不会管自己的死活。此次去见祁夫人,必定是想將自己卖个好价钱。 卢氏…… 她压低声音在飞雁耳边吩咐几句,飞雁点头,转身悄然而去。 赵老夫人这边离不开她,一会肯定会找自己谈话,有些事她不便出面,但不代表就这么算了。 嘎吱一声,紧闭的门终於开了,卢氏风风火火离开。 不一会儿谭嬤嬤朝她走来:“表姑娘,老夫人让您过去。” 她乖巧应了,抬脚就走,进了门赵老夫人还虚虚地躺著,见她来睁开眼,慈爱地招了招手,指著一旁的小凳示意她坐下。 “外祖母可好些了?”锦初担忧道。 赵老夫人嘆:“都是老毛病了,不碍事,倒是你受委屈了。” “有外祖母给我撑腰做主,我怎会委屈呢。”锦初眨眨眼,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赵老夫人,澄澈又单纯,看得赵老夫人有些心虚,不自然地掩嘴咳嗽两声,岔开了话题:“是外祖母的错,竟没及时察觉你母亲病得不识人 ,连累你也受委屈,好好的一桩婚事被搅合黄了,我实在於心不忍。” 赵老夫人红了眼哽咽:“你父亲在世时对赵家也极为不错,逢年过节礼数只多不少,如今人没了,就剩你一个孤零零的,若不將你安置妥当,我怎么对得起你父亲往日的孝顺?” 不提这个还好,提及父亲,锦初心里窝著一口怒火,咬牙不语。 赵老夫人见锦初久久不接话,暗自著急也只能继续往下说:“锦初,之前是有误会,祁夫人才会对你有偏见,这一切都是被盛嫣嫣那个贱蹄子给骗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锦初对赵老夫人最后的耐心也没了。 她以为赵老夫人相对其他人,还有点点良心,至少人前维护过自己。 终究,有些话还是从赵老夫人嘴里说出来了。 “锦初,女儿家早晚是要嫁人的,祁国公府对你还有亏欠,將来必定不会亏待你,而且,你还有赵家撑腰。” “祁世子年轻气盛被人矇骗,如今大梦初醒,这门婚事可是你父亲当初亲自给你挑选的。” “我不该越过你父亲的决定,兜兜转转,还是这门婚事最佳。” 赵老夫人的语气不容反驳,也没了刚才的虚弱,眸光紧盯著锦初,锦初沉思片刻后乖巧点头:“我听外祖母的。” 没想到锦初这么快就妥协了,倒是让赵老夫人有些意外,她亲昵地拉著锦初的手:“好孩子,赵家不会亏待你的。” 从松堂院出来时已是午时了,锦初冷了张脸,拳头攥紧,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她好不容易才和祁国公府退了婚事,又怎么会再次跳入泥潭? “姑娘。”方嬤嬤扶了一把。 锦初摇头什么都没说,回了院,半路遇到了急匆匆赶回来的飞雁。 飞雁面色焦急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锦初担忧道:“这是怎么了,是被人欺负了?” “没,没有,不是奴婢。”飞雁抹了抹眼泪,抓住锦初的手,语气激动不已:“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去了天香楼,还没等来大夫人,祁夫人就出事了。” 锦初疑惑,拉住了飞雁进了院才让她继续说:“祁夫人包下一座包厢,没多久里面传来怪异的声音,祁夫人的丫鬟闯进去,您猜怎么著,祁夫人居然在天香楼包了两个男子,且衣衫不整,当被好几个在天香楼吃饭的客人撞见了。” 锦初震惊瞪大眼:“还有这事儿?” “不止呢,奴婢回来的时候发现大夫人的马车失控,撞上了城墙,车夫当场毙命,大夫人也伤势不轻。” “嘶!” 屋里几人均倒吸口凉气。 “怎么……”锦初惊讶得合不拢嘴了,这事儿也太巧了。 先不说卢氏的马车,单说祁夫人,必定是被人算计了,祁夫人实在没道理在天香搂胡来,还被人给抓了个正著。 两大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卢氏是被人抬回来的,据说满身都是血,鼻樑骨都断了,当时就昏迷不醒。 府上请了几个大夫,经诊断,卢氏浑身上下都有骨折,其中最严重的就是腿,右腿骨折,已被挤得变了形。 锦初赶到卢氏院子时,听见了卢氏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响彻满院,听得人心底直发麻。 卢氏的三个女儿正焦急地守在廊下,个个眼眶含泪。 “怎么会这样呢?” “府上的马儿从未发狂过。” “我听说是为了避让蓉贤长公主的马车,才会猝不及防地撞上来。”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话里话外都是埋怨。 “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再过几日就是长公主宴会了。” 锦初哂笑,自家母亲都撞成重伤了,居然还想著参加宴会,赵家人果然薄凉至极! 与此同时赵家又传来了另一个噩耗。 赵甄被查出捲入一件案宗中,被皇上停职查办,是被宫里的锦衣卫送回来的。 消息一出,赵老夫人这次是真的怒急攻心晕了过去。 赵家乱成一团。 锦初眼皮跳了跳,第一反应赵家得罪人了。 而且是个大人物! “一定是那个小贱人告状,害惨了咱们赵家!” 沉思时卢氏听见了消息,拔高了声音怒骂:“赵清然,你个害人精,我饶不了你!” 赵家大姑娘赵嫵忽然转过身,瞪了眼锦初;“都怪你们母女俩,从你们来赵家后,就没个消停!” 一人开口后,另外两个也都瞪著她,不约而同地指责:“都怪你!” 锦初怒极反笑:“我一直在府上从未出门,怎么就害你们了?赵家若容不下我,我立马收拾东西就走,绝不多留!” “混帐东西,不许胡说!”赵甄沉著脸走进来,对著三个女儿使了个眼色:“给锦初赔罪!” 赵嫵看见父亲阴鬱的脸色,身子一抖,也快速回过神,要是锦初真的被她撵走了,日后她不容人的名声传出去,谁还敢娶自己? “锦初表妹,我……我是一时著急,说错了话,还请见谅。”赵嫵收起面上的憎恨,柔柔道歉。 话音一落,赵甄立即说:“姐妹之间的玩笑也该有个度,日后不许如此了。” 三姐妹应了是。 赵甄又强忍著耐心,安抚锦初:“锦初,你是个好孩子,別多想,没事儿多陪陪你外祖母,这里还有大夫呢。” 这是要赶她离开了。 锦初乖巧点头离开。 人一走,赵甄看向三个女儿:“回去罚抄经书百遍,没有抄完不许出来。” 三人哪敢说半个不字,灰溜溜地应下离开了。 紧接著赵甄又撵走屋里伺候的,进了门,看见卢氏惨白著脸躺在榻上,时不时嘴里还说著胡话。 气的赵甄恨不得將卢氏拎起来堵住嘴。 卢氏瞥见赵甄阴沉的脸色,嚇得一哆嗦,一时间竟连疼都忘了:“老,老爷。” “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赵臻怒问。 卢氏一脸委屈解释,她和祁夫人约好了要去天香搂聊聊,去往天香楼的途中,不知怎么忽然就被一阵巨大的力道给掀翻了。 她连躲都没地方躲,硬生生被马车甩出来,要不是丫鬟机灵挡在她身上,卢氏毫不怀疑今日会不会被马车给压死了。 “老爷,一定是清然母女俩惹的祸!”卢氏又气又恨,这么多年她谨小慎微,八面玲瓏,极少得罪人。 只有近期在盛嫣嫣这,卢氏发了怒惩罚了盛嫣嫣,昨儿將人贬成丫鬟,半夜人就去了祁国公府,今儿自己出门就出事了。 原本卢氏也怀疑,刚才丫鬟说起祁夫人也出事了,卢氏才確定,一定是盛嫣嫣亲爹恼了,才会出手教训。 “除他之外,谁还能给赵家这么个教训,祁夫人也被连累了。”卢氏又气又后怕。 她比谁都清楚,祁夫人绝对是被陷害的。 赵甄呼吸紧绷,看向了卢氏:“从现在开始不要詆毁嫣嫣了,让清然出来帮你管家,还有,嫣嫣恢復原来的待遇。” 卢氏瞪大眼。 “咱们赵家生死掌握在那人手里,不过瞬息之间,別得不偿失,至於锦初那,我来想想法子。”赵甄沉声道。 第28章 赵府遭祸,死无对证 在去松堂院的路上,锦初遇到了盛嫣嫣,身穿锦色长裙,鬢间又戴上了华丽璀璨的珠宝。 身后还跟了好几个丫鬟,如眾星捧月般簇拥著。 “盛锦初!” 盛嫣嫣脚一抬拦住了锦初的去路,嘴角勾著得意扬扬的笑,面上是不可一世的傲气:“我早告诉过你,不属於你的別乱抢,这世上没人能欺辱我,今日他们都该有的惩罚!” 锦初蹙眉。 下一瞬盛嫣嫣扬手就要朝著锦初的脸颊扇来,锦初反应极快攥住了盛嫣嫣的手腕。 “鬆手!” 她怒瞪。 锦初猛地一甩,看向了盛嫣嫣,继续刺激道:“这么说祁夫人也是因为得罪了你,才被你背后的靠山教训了?” “舅母的马车也是那位靠山做的,还有舅舅的职位,都拜你所赐?” 话落,盛嫣嫣冷冷一笑:“你识趣就好,得罪我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这声音不小,来往的丫鬟都能听见,偏盛嫣嫣还不自知,继续说道:“盛锦初,我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做妾的,你永远都要被我踩在脚底下!” “嫣嫣!” 赵氏也被放出来,和盛锦初一样,一袭华贵衣裳慈爱地看著盛嫣嫣,上下打量著。 在赵甄出事后,赵老夫人晕过去又醒来,思考了一会儿就派人將赵氏放了,又吩咐下去恢復了盛嫣嫣以往的待遇。 这次,直接称盛嫣嫣是赵氏个人收养的养女,並未沾上盛家。 盛嫣嫣当即高兴得合不拢嘴,换上衣裳重新打扮起来,第一时间就派了將昨儿欺负她的小丫鬟打得半死不活,又迫不及待地来找锦初炫耀。 赵氏拦住了盛嫣嫣:“嫣嫣,你是大家闺秀,何必和一个孤女计较。”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母亲所言极是。” 母女两相互依偎。 锦初看了眼两人,越发好奇盛嫣嫣的真实身份,什么样的人能对祁夫人,卢氏,还有当朝户部尚书同时动手? 数一数,偌大的京城不外乎就那么几个人。 究竟是谁? 当著赵氏的面,盛嫣嫣还有所收敛並未针对锦初,赵氏心里还惦记著赵老夫人,也没空和锦初多说什么。 母女两手挽著手亲密离开。 锦初看了眼二人背影,匆匆回院,喊来了飞霜:“十七年前的事可打听清楚了?” 飞霜摇头:“奴婢这些日子已经打听过了,府上的奴僕全无一例外,没有一个是十七年前伺候的,对当时的事根本不知情,夫人身边伺候的,早早就被卖了,一点消息也无。” 锦初篤定,十七年前赵家一定发生了大事,全府上下都在欺瞒。 知道真相的全都被处理了。 难道线索就这么断了? “姑娘,盛嫣嫣的生父当真这么厉害?”飞霜诧异。 锦初没有回应,能让整个赵家心甘情愿的帮著认下盛嫣嫣,必定来头不小。 背后之人,她还能扳倒吗? 她心里没底,骤然脑海里忽然想起一道人影,她豁然起身,带著飞雁飞霜匆匆出府。 “姑娘,咱们这是要去哪?” “去见陆大人。” 彼时陆恆揉了揉鼻尖,重重打了个喷嚏,斯哈斯哈抽噎两声,又眼皮跳了跳。 小廝上前:“大人,春日寒凉,奴才给您再添个炉子吧。” 陆恆摇摇头:“不必了,陇西天气比京城还要寒凉,也不见开春了还用炉子。” 话音刚落,外面传故人来访。 “故人?”陆恆蹙眉,他在京城能有什么故人,十有八九又是谁托他办事的,不耐烦地挥挥手:“没空!” 小廝正要离去,陆恆忽然想到了什么:“等等!来人是男是女?” “回大人,是一位小娘子。” 得! 陆恆嘆了口气:“请进来吧。” 紧接著又叫人在屋子里燃上炉子,使得屋子里暖和三分,又叫人上来了茶水点心。 片刻后果然看见了锦初的身影出现。 “陆大人。”锦初行礼。 陆恆挥挥手:“如今你已经是郡主身份,不必行此大礼,坐下吧。” 不著痕跡地上下打量著锦初,確定她没红眼,也没受伤,才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问:“郡主怎么突然来了,要是来问赵尚书的事,涉及机密,无可奉告,若是惊马,此事还在追查。” 陆恆很快就猜到了锦初来时目的。 锦初哭笑不得,温声问:“那大人可否告知,是人为还是意外?” “这事儿对你很重要?” 锦初想了想,点点头。 陆恆也没著急回应,反倒是安抚起来:“与你无关,总之牵扯不著你。” 这么说,那就是人为了。 眼看著陆恆就要撵她,锦初悻悻站起身,临走前陆恆道:“东西街还有朱雀街,有两处宅子,你喜欢哪一套?” “啊?”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锦初愣住了。 陆恆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你父亲追封国公,按理是有一座宅,皇上將选宅的事儿交给了本官,等过些日子皇上就能亲赐牌匾。” 锦初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欣喜不已,衝著陆恆屈膝:“多谢陆大人。” “皇上的意思,不必谢本官。”陆恆避开一礼,眨眨眼看著她,锦初想了想:“朱雀街位置不偏不倚,我觉得甚好。” 陆恆点头:“此事本官记著了。” 经赐宅一事很快就冲淡了锦初对今日赵家发生诸多事的担忧,她相信,陆大人不会骗自己。 “祁国公府的婚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锦初诧异。 “祁家过於荣耀,水满则溢。”多余的话,陆恆也没再说,挥挥手,让人送她离开。 从陆宅离开时,锦初的脚步都是轻盈的,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身后陆恆盯著锦初的背影无奈摇摇头:“这丫头,要不护著点儿,多少人盯著呢。” “大人,祁国公来了。” 陆恆闻言皱著眉,下巴一抬:“请去大堂。” 大堂內,祁国公阴沉著脸极不悦:“听说陆大人今日在天香楼抓到了几个闹事者,可审问出什么了?” “国公爷,今日下官的確抓了几人,不知国公爷指的是哪一桩事?”陆恆故作疑惑。 祁国公心口堵得慌,现在全京城都在传祁夫人不甘寂寞,在天香楼一女战二男的丑闻。 祁家,何曾有过这样的丑闻! 现在让祁国公亲口说出来,无疑是给他怒火添了一把柴禾:“陆大人,少在这跟我打哑谜,今日天香楼的事你难道不知情?” 陆恆失笑:“下官每日都要抓许多人,还要审问案子,记性不好,还望国公爷提醒两句。” “你!”祁国公气地瞪眼。 “大人,是关於祁夫人门前闹事的那一拨人。”陆恆身边的小事及时提醒。 陆恆这才恍然大悟,难为情地看向了祁国公:“真是不巧了,那两个闹事者,死了。” “死了?”祁国公拔高了声音,蹭得站起身瞪著陆恆。 当时祁夫人衣衫不整,天香楼闹哄哄的,有人报了案,陆恆第一时间派人抓来了屋子里的两个男子。 生怕祁国公不信,陆恆派人將两具抬上来:“死在了来衙门的路上,还未来得及审问,都是咬破了牙后藏的剧毒,中毒而亡。” 祁国公看著两名男子嘴角的血,怒不可遏,现在人都死了,那就是死无对证了。 “国公爷若是想要將人带走,签字画押,隨时都可以带走。”陆恆一副公事公办的態度。 祁国公脸色阴沉沉地看向了陆恆,哼哼地甩袖而去。 陆恆挥挥手,叫人將两具抬出去找个地方埋了。 “大人,国公爷气得不轻,您今日怕是要得罪国公爷了。”小廝惴惴不安道。 陆恆不以为然:“祁国公所依仗的不过是宫中贵妃,和三位皇子罢了。” 小廝瞪大眼,这靠山还不够? 第29章 替你做主赠一半家產给嫣嫣做陪嫁 从陆家出来时刚好和祁国公府的马车擦肩而过,锦初撩起帘子瞥见了怒气冲衝下了马车直奔陆府的祁国公。 她皱眉。 飞雁忽然跪在了锦初身边:“今日祁夫人闹出事时,奴婢悄悄报了官,眼看著陆大人带走了那两名和祁夫人廝混的男子。” 锦初眼皮跳了跳。 “奴婢杀了他们。”飞雁急急解释:“只有死无对证,祁夫人才洗不清了,姑娘,她们欺负您,都该死!” 听著飞雁的话,锦初紧绷著脸,又气又心疼,飞雁却道:“姑娘放心,若真的出事了,奴婢绝不会拖累您!” 做出此事之前,飞雁已经想好了后果。 寧死,也不会拖累姑娘。 锦初沉了脸:“飞雁,你是我的丫鬟,我怎会放弃你?今日的事你的確鲁莽,回去罚你抄写经书十遍!” 对於飞雁来说,抄经书,简直不痛不痒。 隨后锦初將飞雁扶起,又问;“当时可有人看见?” “除了陆大人,无人看见。” 锦初回想起陆大人的表情,並无变化,反而安慰她宽心,若陆大人不追究,或是隱瞒下来。 此事就算揭过。 若扛不住祁国公的质问,此事露馅儿,她想好了,也不会连累陆大人。 “再等等吧。” 回赵家时,府上静悄悄的,方嬤嬤说是蓉贤长公主赔罪来了,当时两辆马车相向而行,对方的马车速度过快才让卢氏的马车避之不及,惊了马,导致马撞到了城墙。 卢氏受了重伤。 蓉贤长公主也受了伤,不过没有卢氏重。 她又问了赵老夫人怎么样。 方嬤嬤嘆了口气:“松堂院又请了大夫来,老夫人被气得不轻,盛嫣嫣当眾打死了几个丫鬟,以儆效尤。” 锦初蹙眉,盛嫣嫣现在是连装都不装了。 “等长公主离开,我去一趟松堂院。” 方嬤嬤应了。 莫约傍晚长公主才走,確定了松堂院没有主子在,锦初才动身,赵老夫人刚喝了药正靠在榻上眯著眼,瞥见她来,眉头舒展:“锦初来了。” 锦初闻著空气里若有似无的香味,越是往里走,闻得就越是清晰,使劲嗅了嗅。 剎那间勾起了一抹回忆。 这香气,她曾在父亲身上闻过! “老夫人,长公主的马车撞了夫人,怎么都亏欠了赵家,那大人的事,长公主一定会在皇上面前多美言几句的,您就放宽心休养吧。”谭嬤嬤半蹲著,替赵老夫人揉捏小腿。 锦初眼眸微动:“刚才长公主在这?” 谭嬤嬤点点头。 她在赵老夫人身边伺候了快两个月,从未闻过这个味道,只有长公主离开后才闻到。 这香气是长公主身上的! 赵老夫人不悦地瞥了眼谭嬤嬤,谭嬤嬤訕訕噤声,赵老夫人的手搭在了锦初手上:“锦初,我仔细想过了祁国公府不適合你,这门婚事暂且作罢。” 才大半天的功夫,赵老夫人就改变主意了? “祁世子和嫣嫣两情相悦,祁世子坚持要娶,你嫁过去也是不受待见,不如成全了他们吧。” 锦初只觉好笑,盛嫣嫣名声被败坏成那样,赵家也顾不得许多了,上赶著给盛嫣嫣铺垫身份。 “锦初,嫣嫣好歹跟了你十年,你母亲又离不开她,这三年多亏了她照顾 ,你母亲才能安然无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你是个好孩子,做人也该懂得知恩图报不是?” 赵老夫人的手渐渐用力,继续说:“你放心,你永远都是盛家独女,嫣嫣从今往后也不用姓盛了,改了跟你母亲一个姓氏,姓赵。” 锦初不搭话,默默听著,她不相信事情有这么简单,肯定还有后话。 果不其然,赵老夫人又说:“嫣嫣身份单薄,你只需將盛家家產赠她一半作为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嫁入祁国公府,让你母亲也能安心,可好?” 锦初对赵老夫人的耐心已经耗光了,她轻轻拨开了赵老夫人的手,往后退了退:“外祖母,不论嫣嫣姓什么,与我无关,盛家家產,我是一分都不会给她的。” 见锦初拒绝了自己,赵老夫人脸色骤然一沉:“锦初!你忤逆我?” “外祖母,这是盛家家產,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替我做决定。” “你!”赵老夫人没想到一直乖巧体贴懂事的锦初会突然说出这种话,她本以为这事儿极容易说服锦初。 赵老夫人心口起伏:“锦初,你虽然有个郡主头衔,在京城毫无根基,离了赵家,你什么都不是,人人都会看轻你!” 这话隱隱有撕破脸的徵兆。 锦初已经下定决心,离开赵家。 哪怕外面全都是豺狼虎豹。 终有一日,她要独自面对。 锦初失望地看向赵老夫人,这眼神刺激得赵老夫人浑身不自在,別开眼:“赵家有难,需要国公府的帮助,只有你给了嫣嫣嫁妆,贵妃娘娘才会在皇上面前劝劝,锦初,外祖母也是无奈之举,日后会补偿你的。” 这话,锦初听过数次。 可每次遇到事,赵老夫人总会要她先妥协。 “舅舅若是无辜的,皇上自会查清楚。” “锦初!!”赵老夫人急了,一只手捂著心口,语气也变得不耐烦:“一半家產而已,於你来说不过点点头,你就这么不通人性吗?” 锦初抬眸反问:“偌大的赵家,要给嫣嫣一副嫁妆也不是难事。” “你!!”赵老夫人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手指著锦初,呵斥:“出去反省!” 锦初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身后是赵老夫人的指责:“也不怪清然这么多年都不待见她,原以为是个乖巧懂事的,没想到这么自私!” “老夫人消消气,表姑娘也只是一时没想通而已。” “她將来不依靠赵家还能依靠谁?” “是是是,您说的是,晚些时候老奴去劝劝,您可彆气坏了身子。” 锦初听著有些麻木了,在长廊下驻足片刻后抬脚离开,没一会儿谭嬤嬤追了出来。 “嬤嬤若是要劝,大可不必。” “表姑娘。”谭嬤嬤脸色訕訕,瞅瞅四周压低声音:“表姑娘误会了,老奴是有些事想和您说。” 锦初抬眸,点头:“进院再说。” “唉。” 两人进了院,谭嬤嬤才没了顾忌,笑笑看著锦初,锦初立即看了眼飞雁,飞雁送来一只厚厚的香囊。 谭嬤嬤伸手接过赶紧说:“今儿长公主替二皇子保媒要娶您做贵妾,老夫人已经答应了。” 哐当! 手上的茶盏没拿稳,坠落在地。 碎了数瓣。 谭嬤嬤一愣。 锦初小脸煞白:“你说什么?” “老奴……老奴说长公主今日替二皇子保媒,要娶您做贵妾,老夫人已经答应了,下个月初八,就送您入府。”谭嬤嬤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锦初呼吸紧绷。 “表姑娘,二皇子妃这么多年膝下无子,您若嫁过去,生个一儿半女,將来福气享之不尽,扶持一把赵家,日后赵家还能替您爭取平妻之位呢,那是多大的荣耀。” 谭嬤嬤的话在耳边迴荡,锦初紧攥著拳,单薄的身子在颤抖,是她愚蠢,低估了人性。 赵家,又有什么好东西? 呵! 是她蠢,羊入虎口,被人算计。 锦初大手一挥又赠了谭嬤嬤一张千两银票,语气颤抖:“多谢嬤嬤告知。” 谭嬤嬤笑逐顏开接了过来对著锦初谢恩。 人一走,锦初气得抄起桌上其余茶盏狠狠砸在地上:“欺人太甚!” 屋子里眾人大气都不敢喘,还是头一次见著自家姑娘被气成这样,锦初发泄之后,逐渐冷静。 “既都是算计,我也没什么可愧疚的了。”她冷冷一笑,对外说身子不適 ,在院內休息。 谭嬤嬤回了松堂院,先是替锦初说了几句好话又劝了劝赵老夫人:“再给表姑娘些时间,或许就能想通了。” 赵老夫人冷冷哼了哼:“时间紧迫,也由不得她了,她若乖巧懂事,我自会怜惜她几分,若不识抬举,那就只能用些手段了。” 这话谭嬤嬤不敢接。 彼时夜色渐深 松堂院静謐无声,一抹黑色身影轻车熟路的踏入內院,找出赵老夫人平日服用的养生丸,替换了两枚。 黑影事成之后转身离开。 院內仍旧静悄悄,好似无事发生。 第30章 放手去做,孤护你周全 次日艷阳高照难得的好天气,锦初静下心在抄写经书,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 最后一个字落下。 飞雁才开口:“祁夫人被送去家庙了,祁家二夫人刚才带著媒婆上门提亲,要求娶赵嫣嫣为世子夫人。” 锦初扬眉,所有知晓內情的人都捧著赵嫣嫣,生怕被赵嫣嫣的靠山给算计了。 偌大的祁国公府也不例外。 普天之下能让祁国公府,一门三皇子一贵妃的人都能妥协,除了金鑾殿上的那位又有谁呢? “婚期就定在半个月后。” “这么著急?”方嬤嬤诧异。 飞雁道:“奴婢听说这是祁世子亲自求的日子,祁国公府上下已经在准备了。” “祁世子?”方嬤嬤语塞,亲娘刚被送去家庙,他怎么就这么著急娶妻? …… 祁予安跟著祁家二夫人一块来的,说明来意,送上了厚厚一张聘礼单子,交给了赵老夫人。 赵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有些勉强。 赵氏却笑开了:“祁世子有心了。” 谁也没有提及祁夫人的事,赵嫣嫣一脸娇羞地看向了祁予安,私底下將人约去了后园。 “嫣嫣。”祁予安坚信上辈子的轨跡不会被打乱,紧握著赵嫣嫣的手:“等你进门,一定要还母亲一个公道,她是被人算计的。” 赵嫣嫣不明所以。 “嫣嫣,有些事不必隱瞒,我都知道了。”祁予安这几日夜不能寐,母亲又出了那样的事,成了家族的丑闻。 祁国公甚至要抬举庶子的意思,祁予安不得已只能硬著头皮娶赵嫣嫣,只有这样,他才能稳坐世子之位。 “知道什么?”赵嫣嫣眨眨眼。 祁予安道:“知道你的身世,不过我不怪你,你也是有苦衷的,嫣嫣,咱们即將成为夫妻,应该一条心。” 赵嫣嫣惊讶,之后冷静下来又想了想,如果不是因为祁夫人,卢氏,赵甄相继出事了,还没有人重视她。 这帮人就是欠敲打! “予安哥哥……”赵嫣嫣嘘了一声,小声道:“此事不必再提,日后我们肯定是一条心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带著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出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今日祁予安来,也正有此意,祁国公府急缺钱,盛家雄厚的家產才足够成事。 有了赵嫣嫣的保证,祁予安才鬆了口气,將赵嫣嫣揽入怀中:“嫣嫣,此生我必不会负你。” 赵嫣嫣娇笑不断。 和祁国公府的婚事尘埃落定,赵家也开始忙乎起来,给赵嫣嫣准备嫁妆,赵家每房出五抬,赵氏毫不犹豫將自己所有的嫁妆全都拿出来,一共三十多抬。 这些年,赵氏大手大脚,尤其回了京城后,更不知收敛,已经了一大半,几个月前还將一百万两银子还给了锦初。 所以能拿出三十多抬已经是极限了。 “母亲,这才四十多抬,女儿可是答应过世子,一定会十里红妆的。”赵嫣嫣当眾撒娇。 赵氏看了眼赵老夫人。 赵老夫人默许了,赵氏立即说:“锦初將来要做妾,也不方便带那么多嫁妆,压过了二皇子妃一头,实在是不像话,这样,我做主让锦初拿出一半,添给嫣嫣。” 赵嫣嫣却不知足,继续撒娇,赵氏拍了拍赵嫣嫣的胳膊,给了个放心的眼神,赵嫣嫣欣喜不已。 “多谢母亲疼我。” “你是我女儿,我怎么会不疼你。”赵氏一脸宠溺道。 赵氏的动作很快,带著几个膀大圆粗的婆子上门,锦初正坐在廊下看书,看见来人豁然起身。 “锦初,嫣嫣和祁国公世子定下婚事,你作为妹妹也该表示一下添妆之喜,就拿一半財產赠与,图个喜庆。” 锦初嘴角勾著笑:“若我不同意呢?” 赵氏也不慌:“由不得你不同意,来人,给我抬出来!” 几个丫鬟得了令,在院子开始翻找起来,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为首的丫鬟说:“夫人,姑娘她库房是空地。” “空地?”赵氏不敢置信。 “母亲,来京城太匆忙,我就带了几件洗漱的衣裳和几千两银票,其余的全在陇西,您忘了不成?”锦初不疾不徐地弯著腰又重新坐下来,神色悠悠的样子看得赵氏牙根痒痒:“我不是叮嘱过你,將陇西的財產全都卖了送来京城?” 锦初头也不回道:“是按照母亲的意思办的,兴许嫁妆还在来的路上,怪就怪母亲太心急了,把婚事定得这么近。” “你!”赵氏语噎,拿锦初没辙。 又不死心地亲自在院子里翻找,確实没什么值钱东西,她又问:“那一百万两银票呢?” “都在陇西。” “你是故意不带来的!”赵氏咬牙切齿,这孽障,把她气得不轻。 这话半真半假,嫁妆的確是在陇西还没运过来,但银票被她存起来了,早就提防著赵氏呢。 气归气,赵氏冷静下来又哄著说:“锦初,就当是为了母亲的养育之恩,你受点委屈。” 养育? 锦初掀开眼皮,似笑非笑地盯著赵氏:“母亲別急,算算日子应该来得及。” 赵氏也不好对锦初如何,逼急了,什么都拿不到,和顏悦色说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姑娘。”飞雁气得刚才差点儿就动手了。 锦初按住了飞雁,问:“陆府可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飞雁道:“奴婢打听过了,那两人被埋了,祁国公並未追究。” 听到这,锦初悬著的心鬆了,幸好没有连累陆大人,她看向了飞雁:“赵家,国公府,都是赵嫣嫣的靠山,隱藏在最后的靠山还没露脸,我们孤掌难鸣。” “姑娘?” “太子成年后出宫另立府邸,自从战胜归来就在府邸极少露脸,太子年纪不小,眼下正在选妃,飞雁,你觉得我若选妃,能有几分胜算?” 飞雁愣住了。 锦初深感无奈,来了赵家,什么都没查出来,好不容易获得赵老夫人的怜惜,以为是个靠山。 结果什么只是人家兴致来了,隨手打发的物件罢了。 她像只浮萍在湖面漂泊,一不小心就要被吸入湖底,无力挣扎。 是她没用。 锦初攥紧了那枚玄黄玉佩,中间雕刻著湛字,递给了飞雁:“將此物送去太子府。” 飞雁握住玉佩,咬唇问:“姑娘真的想好了?” 锦初点头:“我一人之力太过单薄。” 他既是太子,手握兵权,更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躲在他的羽翼之下,应该能顺利些吧? “奴婢这就去。” 眼看著飞雁的身影越走越远,锦初吸了吸鼻子,她心中无比酸涩。 不知等了多久。 终於看见了飞雁回来,手里仍握著那枚玉佩,递给了锦初。 “事儿没成?”锦初忐忑。 飞雁瑶头:“奴婢见著了殿下,殿下只说了九个字,放手去做,孤护你周全。” 锦初眼眸亮了。 飞雁清楚的记得掏出玉佩后,太子府的人恭敬地將她引入內堂,没多久太子就来了。 一袭墨色湛袍,那张容顏极俊朗,周身散发著矜贵优雅气息,还未等她开口,便说了这九个字。 “奴婢什么都没说,殿下便知晓来意。” 锦初握紧了玉佩,心底里安定不少。 “殿下还说赵嫣嫣並非皇室之女,不过是混淆的血脉,真要撕破脸,皇家不会撑腰。” 锦初错愕,太子连这事儿都知晓? 冷静下来她后知后觉道:“赵嫣嫣不是皇室之女,这么说,祁夫人,卢氏,还有舅舅被查,就不是赵嫣嫣背后之人出手的?” 是有人带错了节奏,误打误撞认为是赵嫣嫣的生父出手的。 那这些事究竟是谁在背后出手? 连续几日的阴霾被一扫而空,瞬间豁然开朗起来,是赵家误会了,祁国公府也误会了。 第31章 凭什么拿了嫣嫣嫁妆捐给朝廷 锦初安静了几日,反倒是赵嫣嫣和祁国公府的婚事定下后,每日都会出门。 丫鬟倒是劝了几句,反手就被赵嫣嫣给打了一巴掌:“如今府上我母亲当家,谁敢拦我?” 卢氏养伤,腿脚不便,管家大权暂时交给了赵氏,赵嫣嫣傲气的不行,谁也不放在眼里。 赵老夫人听闻后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只盼著赵嫣嫣早些嫁出去省心了,斜靠在榻上,一只手隨意的拨著十八佛珠,漫不经心的问起:“这两日那丫头可还安份?” 谭嬤嬤点头:“表姑娘日日都在抄写经书,不曾闹腾。” 赵老夫人拧眉:“眼看著嫣嫣大婚在即,这嫁妆迟迟没送来......” 赵氏闻声进了门,快步来到了榻前,亲昵地挽著赵老夫人的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母亲,赵家已经许久没有举办婚事了,嫣嫣又是高嫁,决不能让国公府轻视了。” 赵老夫人眼皮轻动,並不接话,赵氏信誓旦旦开口:“我打算先从赵家库里还有嫂嫂给两位侄女准备的嫁妆,拿出来救救急。母亲放心,锦初已经答应了,等陇西那边送来了银子,会给一半给嫣嫣添妆,到时再用这一半的嫁妆补上空缺。” 赵老夫人脸色微变,一口回绝,赵家为了赵嫣嫣已经被人议论了,牺牲太多了。 再说卢氏也不会答应的。 “此事再想想其他法子,三个姐儿的嫁妆你就別打算了。”赵老夫人从赵氏手中抽回了胳膊,面露不悦。 见状,赵氏脸上笑意收敛,提醒道:“大哥的案子还未查清,三个姐儿一时半会也说不成亲事,我这么做不也是为了赵家么,看在这嫁妆的份上,祁国公府和祁贵妃一定不会不管赵家的。” 赵甄是赵老夫人的命门,事关儿子,赵老夫人的態度软了三分,深吸口气只能捏著鼻子妥协,派人去请卢氏。 这事传到了卢氏耳朵里,卢氏不乐意了,当场闹起来,叫人拿来单架抬去了松堂院,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母亲, 府上几个姐儿还没定呢,赵家为了赵嫣嫣,已经足够配合了。” 赵老夫人有些头疼,一边是亲孙女一边是外孙女。 她自然向著亲孙女。 “老大媳妇,这嫁妆也只是暂时挪用,一定会还的。”赵老夫人保证道。 卢氏不信。 “赵嫣嫣不风风光光嫁出去,甄儿的事就永远搁置著,你难道要看著甄儿一直閒赋在家,甄儿一日不官復原职,三个姐儿就耽搁一日,你可要想好了!”赵老夫人语重心长的劝。 卢氏被问的语噎,反覆几次后又道:“挪嫁妆也不是不行,让锦初签字画押。” 赵氏那边卢氏压根信不过,除非亲耳听见锦初点头同意。 赵老夫人被闹的没了法,只好派人去请锦初。 片刻后人来了。 一同来的还有赵氏,赵氏听了卢氏的要求,二话不说派人去拿笔墨纸砚,往锦初手里一塞:“写!” 锦初讥笑:“赵嫣嫣只是我的贴身丫鬟,主僕情谊,她成婚,我赐个十两银子当嫁妆已是抬举了。” 啪,毫不客气地將笔摔在地上。 “盛锦初!”赵氏咬牙:“你怎么敢出尔反尔?” “我何曾答应过你?”锦初反问。 “你!”赵氏气得瞪圆了眼。 卢氏当即冷笑:“妹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锦初压根没答应,你怎么好替她做决定?” “我是她母亲,自然有权替她决定!”赵氏说得理直气壮。 卢氏撇撇嘴,懒得爭辩,朝著赵老夫人双手一摊:“母亲,不是儿媳不肯帮忙,实在是风险太大,儿媳也无能为力,若三个姐儿因此耽搁了,那就是她们的命!” 笑话,让她掏出家底儿给赵嫣嫣做嫁妆,做梦! 赵老夫人为难地看向锦初:“锦初,留下一半家產,日后赵家一定会给你撑腰做主,女人嫁了人没有娘家支撑,必定会被欺负。” 锦初一脸认真的看著赵老夫人:“那么请问外祖母,何时替我討过公道?” 赵老夫人脸色发青。 “您明知赏宴之前我的脸被毁是有人故意为之,凤佩被摔更是污衊,大火烧院,危及性命,外祖母可曾追究?” 锦初当面质问,语气冰冷。 几句话刺激的赵老夫人动了动唇,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 “哼!吃赵家,喝赵家,躲在赵家的庇护下如此不懂规矩,有本事你离开赵家!”赵氏捏准了锦初在京城无处可去,冷笑:“识相的就签字画押,你还是赵家的表姑娘!” “巧了不是?”锦初眯著眼浅笑,打断了赵氏的话:“今日我就是来辞行的。” “辞行?”三人均变了脸色。 赵老夫人气不过:“锦初,你为了和长辈赌气,一个小姑娘家身怀巨款去了外面,必定被人盯上,你是存心要让人担心是不是?” “闹够了没有?” “锦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针对。 没个好脸色。 尤其是赵老夫人,坚决不会让锦初离开。 僵持之际,小廝来传话:“老夫人,京兆尹在外候著,说是皇上给盛国公赐了府邸,亲自提了匾额,要送表姑娘去新府。” 话落,赵老夫人不可置信看她:“你早就知道京兆尹要来?” 锦初毫不犹豫点头:“我向朝廷捐赠百万两军餉,皇上怜悯我孤苦无依,特赐国公府一座,日后我盛家也是有门楣的!” 百万两银子是结结实实捐赠了。 借著陆恆的手捐的,北梁帝一高兴,当场题了匾额。 “你,你说什么?”赵氏话都快说不全了,瞪大眼看她:“你不是说那些银票都在陇西吗?” 锦初点头:“昨儿才到京城。” “那为何不说?”赵氏咬牙问。 “这是盛家的事,与你无关。”锦初反驳。 赵氏闻言气得恨不得要动手:“你寧可白白给了朝廷也不愿给嫣嫣做嫁妆,真是好狠毒的心!” 笑话! 给赵嫣嫣得不到一句好话,给了朝廷,北梁帝夸她为国为民,给她封赏,三军都记得她这么个人。 傻子都知道寧可给三军也不给赵嫣嫣! “盛锦初,你凭什么捐赠我的嫁妆?!” 赵嫣嫣是半路上遇到了陆恆,看著队伍浩浩荡荡去了赵家,理所应当的认为是亲爹知晓自己要成婚了,给她撑场子。 所以迫不及待的找了理由回来。 没想到却是给盛锦初开府题匾。 而且这还是用她的嫁妆换来的。 太可恶了! “你和盛家没有半点关係,怎么就成了你的嫁妆了?”锦初讥笑:“有本事入宫去找皇上要!” “你!”赵嫣嫣也被气得不轻。 “盛锦初,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薄情寡义,赏宴上赵老夫人处处维护你,你初入京城,也是赵老夫人护你,你却为了黄白之物,翻脸不认人!” 祁予安一脸鄙夷的大步走来,身著玄色长衣,头戴发冠,看上去瀟洒不羈,风流倜儻。 一双犀利的眸子厌恶的盯著她,好似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再次呵斥:“盛锦初,你真自私!” 赵嫣嫣点头:“锦初,你一个人在京城无亲无故的,最后还是要靠赵家,今日你只要跟大家赔罪,並將剩下的家產送给我做嫁妆,我保证以后会庇佑你,还会看在从前的情分上,给你找一门好婚事。” 闻言,赵氏夸讚:“我儿心善!” 锦初怒极反笑:“既然祁世子和赵家都反对我捐银,那好,我这就入宫一趟,將银子討回来,送给祁世子和赵嫣嫣当新婚贺礼,毕竟,你们二位成婚,哪有三军吃不饱穿不暖来的重要?” 话落,她转身就要走。 在场几人闻声色变。 祁予安率先反应过来拦住了锦初,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祁世子,我盛家家產和你没有半点关係,你为何屡屡惦记,难道是祁国公府穷得揭不开锅了?” “盛锦初!” 锦初冷笑:“你若吃不起饭,拿著饭碗来盛国公府,我必定会许你三菜一汤!” 祁予安呼吸一窒,恨不得要掐死眼前伶牙俐齿的女子,他扬起了手欲要打下来,锦初丝毫不慌,掏出明黄圣旨抵在心口处:“门外有京兆尹,我有圣旨御赐,你们敢抗旨不遵,阻我去处?” 看见圣旨的那一刻,祁予安本能地慌了,悻悻放下手臂,末了才丟下一句:“我倒要看看你六亲不认能撑到何时!” 锦初讽刺一笑,带著人扬长而去。 赵老夫人愣了愣,万万没想到乖巧懂事的锦初性子这么倔强,不声不响透过京兆尹来了一招釜底抽薪,打得赵家一个措手不及。 没人敢阻挠她。 第32章 离开赵家,撑起盛家门楣 一只脚踏出赵家,飞雁说陇西来的马车正好也来了,锦初点了点头,衝著门外提著牌匾的陆恆再次道谢。 “郡主,今日宜搬家,莫要错过良辰吉时。”陆恆道。 足足几十辆马车入城,无数个箱子被抬入盛国公府,奢华程度令人咂舌,不少人过来围观。 锦初站在了盛国公牌匾下,盯著父亲用姓名换来的荣耀发呆,她袖下拳头紧攥。 父亲…… 陆恆站在对面,清了清嗓子道:“皇上本来是要册封你做公主的,我替你回绝,要了个恩典。” 锦初收回神色。 “许你婚事自由,不畏强权。” 陆恆觉得一个孤女,又有爵位在身,身怀巨款,必定会被无数人盯上,郡主也好,公主也罢,对锦初来说不过是个名声,远不如婚事自由来得实在。 锦初激动不已:“陆大人,多谢。” “我和你父亲是知己好友,本以为你去了赵家,能有个庇佑,不曾想被人算计,我护你也是看在你父亲的份上,日后的路还是要靠你自己。”陆恆语重心长地说。 锦初点点头:“我记著了。” 全京城都知道盛国公府有个多財的小郡主,北梁帝亲口讚许过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人品绝佳,样貌出眾,忠臣之后。 不仅如此北梁帝特发了话,梁锦郡主的婚事除非她自愿,任何人不许逼迫。 否则军法处置! 一夜之间,梁锦郡主名號彻底响亮。 北梁帝护著的人,谁敢招惹? 欺负了梁锦郡主,也得问问三军同不同意! 將陇西带来的全都安置在库房后,锦初再次看见了齐肖,才几个月不见,齐肖却像是苍老了好几岁,眼尾处还增了几缕皱纹。 “齐叔。”锦初红了眼眶。 齐肖喊了句:“郡主,莫怕,日后咱们也是有家,不必寄人篱下了。” 当初齐肖同意锦初来京城,最大的原因就是太子给的那一枚玉佩,有太子撑腰,锦初还不至於丟了性命。 留在陇西,早晚会死得悄无声息,无人撑腰。 “郡主,我从陇西带了三十余人,都是跟了老爷十几年的,个个衷心,留在府上,必定能帮郡主撑起盛家。” 锦初点头,心里有了底气。 盛国公府她一个主子,打理起来也简单,偌大的院子比她想像中布置的还要精美。 占地面积甚至比赵家还要大,亭台楼阁样样精巧,府內还挖了个大池子,里面种了不少莲,池子边儿上游来游去的锦鲤,站在池子下吹吹风,她深吸口气。 整理了情绪后,开始著手追查十七年前的事。 齐肖气不过道:“郡主,赵氏让赵嫣嫣风光大嫁,简直就是剜心,您才是亲女儿,赵嫣嫣想要嫁国公府,我老齐第一个不同意!” 锦初早就不在意赵氏了:“我和她早就没了母女情分,至於赵嫣嫣,暂时不急。” “郡主……” “不用你出手,赵嫣嫣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祁予安能放下祁夫人,拼了命地要迎娶赵嫣嫣,不就是误认为赵嫣嫣是皇室女,一方面急著想巴结討好赵嫣嫣幕后的人,另一方面,就是看中了赵嫣嫣会带著盛家家產嫁过去。 就算祁予安重来一次又如何,她也不会白白坐以待毙。 “再等等,等祁国公府成婚那日,我有大礼相赠。”锦初莞尔,有些事早些戳穿,反而就不热闹了。 锦初转而看齐肖,之前手头人手不够,腾不开,如今齐肖来了,她也就放开了。 “查一查赵家所有庄子,有没有十七年前被赵家撵去府上的。” 齐肖明悟:“郡主放心,我这就安排。” 等忙完了,方嬤嬤走上前:“郡主,您已经一日没吃东西了,厨房都是现成的,老奴给您燉了点瀘州鸭汤。” 经提醒,锦初倒真觉得饿了,进了屋,看著冒香味的鸭汤,颳了油,还洒了一层葱,看著就有食慾。 在方嬤嬤的催促下,喝了大半碗。 “郡主,老奴在府上逛了一圈,这府上大半都是依照咱们陇西老宅建造的,小厨房都建好了,锅碗瓢盆样样不缺,陆大人真是有心了。” 锦初扬眉,她已经欠了陆大人好几个人情了,心里默默发誓,若有一日一定会报答。 “老奴听说陆大人本就是京城人,早些年被家族赶出来,去了陇西,后又考取功名,从一个小小县令熬到今日,而立之年,至今还未娶亲,陆大人相貌堂堂,心思细腻,如今又是炙手可热的京兆尹,將来肯定有不少人盯上陆大人,就是不知谁会有这么好的福气。”方嬤嬤嘆。 这些事她也是第一次听说,唏嘘不已,原来陆大人还未娶亲呢。 “陆大人,的確是个好人。” 初来新府邸的第一天,她就失眠了,合上眼想起的就是大牢內,狱卒手拎著长鞭狠狠挥下,赵氏捉起她的手腕按在认罪书上扬长而去,狭小密闭的棺木內,任她怎么敲打,也无人理会,空气一点点地稀薄,直到活活憋死。 冷汗直冒索性坐起身,睁眼到天明。 飞雁听见动静凑了过来:“郡主可是睡不著?” “嗯。” 掀开被子下了地,披上衣裳来到书桌前,提笔开始抄写经书,一笔一划,龙飞凤舞,再到娟秀的小字,慢慢沉著冷静。 不知不觉再抬头,外头已是大亮。 “郡主,郡主,府上来客人了。”飞霜来传话,手里还提著一摞请帖:“天刚亮就有人给您下请帖参加宴会,还有,蓉贤长公主的马车就停在门口。” 蓉贤长公主? 是她和赵老夫人商议了自己要给二皇子做贵妾的。 也是她身上沾染了熟悉的香味。 锦初也没想到第一个上门的人会是蓉贤长公主,她眯了眯眼,整理思绪后拢了拢衣裳:“去迎!” 她亲自来迎。 马车撩起,几个丫鬟簇拥著一名贵妇人缓缓走下马车,一袭明艷动人的緋红长裙裙摆处绣著大朵牡丹,雍容华贵。 蓉贤长公主在京城以美貌闻名,保养极好,三十多岁年纪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出头,一张脸果然极美。 桃眼微微流转便是风情万种,红唇妖嬈,翘起一抹弧度,越发显得温柔嫵媚。 “给长公主请安。”锦初屈膝行礼。 蓉贤长公主笑著上前一把扶住了锦初:“不必多礼,本宫昨日听说你搬了新府邸,不请自来,郡主可別见怪。” “岂敢,长公主能来,是国公府蓬蓽生辉。” 寒暄两句后,锦初笑著將蓉贤长公主移入內院,她离得很近,嗅著蓉贤长公主身上的香味。 心一寸寸地沉了下来。 这香味果然和那日在赵老夫人屋子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父亲出海前几日,她曾来找父亲,在父亲身上也闻过这个香味,当时她还笑著问起:“今日父亲染衣的薰香娇而不俗,味道不错。” 父亲笑笑没有多解释。 锦初眼眸微动,沉思间,双手被人握住了,蓉贤长公主拉著她的手:“锦初,你一个人住在偌大的国公府,未免太空旷了些,若是需要什么帮助,儘管来找本宫。” 面对长公主的热情,锦初疑惑之余面上故作惶恐地点了点头,又听蓉贤长公主道:“多年前本宫曾去过陇西,和你父亲是故交好友,欠你父亲不小的人情,如今他女儿在京城,本宫自然要照拂。” 这话,锦初不敢苟同。 逼著她去做贵妾,还是照拂? 锦初恍然:“多谢长公主。” 蓉贤长公主拉著锦初嘘寒问暖,家长里短聊了大半个时辰,临走前给了她一张请帖:“过几日长公主府上举办宴会,你记得来。” 要是为了一张请帖,犯不著蓉贤长公主亲自来,她笑笑未曾拒绝,捧了一杯茶递上:“多谢长公主提携,锦初无以为报……啊!” 茶盏落地,洒在了长公主的裙摆上,锦初变了脸赶紧拿出帕子轻轻擦拭:“对,对不住。” 蓉贤长公主眼底一闪而逝的厌恶,顷刻间又消失了,拉住了锦初的手:“一件衣裳罢了,不碍事。” “那怎么成,春日乍寒,惊了凤体就是我的过错了,长公主不如去隔壁换件衣裳。” 蓉贤长公主看著裙摆的茶渍,一大滩確实有些难看,於是点点头:“也好。” “飞霜,带长公主去隔壁。” 飞霜应了,弓著腰將人引去了隔壁。 莫约半个时辰后人换好衣裳后重新回来,藉口府上还有要紧的事暂且先离开了。 锦初將人送到了二门口才折身回去。 “飞霜!” “奴婢在。” “你极擅长调香,可否能將长公主身上的香味调出来?”锦初问。 飞霜点头:“奴婢尽力一试。” 紧接著锦初对著飞雁吩咐:“这几日打听二皇子和二皇子妃的动向,今日长公主醉翁之意不在酒,怕是没有死心,还存了让我做妾的心思。” 第33章 嫣嫣宴会被怒懟 春日第一场雨来得猝不及防,淅淅沥沥,风中夹杂著泥土的气息,锦初坐在屋內眺望廊下雨幕。 还有五日,就是赵嫣嫣嫁给祁予安的日子。 “老奴听说赵氏和卢氏撕破脸了,卢氏说什么也不肯將嫁妆挪给赵嫣嫣,赵老夫人三两天就要被气病一次。” “真是造孽,一个人害了全家。” 方嬤嬤摇头嘆气,不难听出语气里儘是憎恨埋怨,偏过脑袋看向锦初时,眼中又是无尽的怜惜。 锦初笑笑不语。 滴答滴答脚步声传来,飞雁撑著伞从对面走过来,裙摆已被打湿,站在廊下抖了抖油纸伞,隔著一道窗小声说:“郡主,打听到了,二皇子妃身子孱弱,染了病,听说已是强弩之末,膝下无儿无女,后天长公主府的宴会,二皇子和二皇子妃都在宴请之中,还有祁国公一家,赵家也在名单上。” 这些人能来,她一点儿也不意外。 长公主府的宴会,十有八九要出么蛾子。 她揉了揉眉心,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气,像极了她的心情,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气。 接连下了两日的雨,偏长公主府宴会这日放晴。 一大早齐肖就看见了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门前,来人正是长公主府的奴僕:“长公主府今日设宴,担心郡主人生地不熟找不著,特意派奴才们来接。” 齐肖面上笑吟吟地应了,转头打发小廝去通传。 锦初倒是没想到蓉贤长公主这么迫不及待,她抿了抿唇,方嬤嬤却急了:“郡主,这肯定是鸿门宴,不安好心,老奴这几日绞尽脑汁也不记得老爷和这位长公主有什么交情。”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嬤嬤,我自有分寸。”锦初带著飞雁和飞霜两人。 方嬤嬤也要跟著去,却被锦初拦下:“飞雁擅武和毒,飞霜机灵,她们二人能护著我,嬤嬤不必担心。” 无奈,方嬤嬤只好作罢。 锦初换了衣裳,整装待发,上了马车,飞雁检查了一遍確定没什么异样,三人一路坐著马车赶往长公主府。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下,飞霜率先下了马车又將锦初扶出,偌大的长公主府十分阔气,门前来往许多马车,有些曾在赵家宴会上见过的夫人,三五相邀走进长公主府。 “你就是盛姑娘,皇上封赏的梁锦郡主吧?” 身后一道声音响起。 她回头,一抹绿色娇俏长裙少女快步来到她身边:“我是展万凌,我父亲乃是展大將军,我听父亲夸过你,小小年纪胸襟了得,捐赠百万军餉,解救了三军燃眉之急,你和你父亲都是北梁的功臣。” 展万凌笑容明媚,自来熟的拉住了锦初的手,眨了眨眼;“我原本是不想来长公主的宴会,但父亲说,你会来,还说你一个人初来乍到又不认识人,一定要我来,还要我陪你说说话,別出什么差错。” 展万凌拍著胸脯:“一会你就跟著我,我给你介绍几个姑娘认识。” 被自来熟的人带著,锦初还有几分不自然。 “父亲说了,你要是在宴会上有个什么差错,回去就打断我的腿。”展万凌摸了摸小腿,一脸后怕。 锦初噗嗤一声被逗笑了,渐渐和展万凌熟悉起来,看著对方轻车熟路的模样,状似无意的问:“展姐姐经常来长公主府?” 展万凌摇头:“长公主极少举办宴会,上一次还是五年前,我只是记性好而已。” “原来如此。” “长公主傲气的很,这么多年孑然一身,一生未嫁无儿无女……”展万凌喋喋不休东一嘴西一嘴閒聊。 不知不觉两人穿过大厅来到了后园,彼时已经来了不少夫人姑娘在,后园里百齐放,就连空气里都瀰漫著一股浓浓的香味。 一抬头看见了廊下对著她一脸挑衅的赵嫣嫣,身上穿著鹅黄长裙,往那一站身边没几个人凑上前。 “赵嫣嫣自作孽不可活,在京城早已经臭名昭著,也就祁予安那个蠢货拿她当宝贝。” 展万凌对赵嫣嫣毫不掩饰的鄙夷:“一个外室女也敢冒名顶替,不知羞耻地爬了床,我要是她,早就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赵嫣嫣大老远就听见了展万凌对她的羞辱,小脸一红,委屈的红了眼眶,朝著这边走来:“锦初,你为何要到处败坏我名声?” 锦初蹙眉。 “赵嫣嫣,你的丑事全京城都知道,锦初妹妹从未说过半个字,你少来沾边儿!”展万凌挺身而出,挡在了锦初面前,两手叉腰:“今日是长公主举办宴会,少在这哭啼啼,丧气得很!” “你!” 被展万凌指著鼻尖羞辱,赵嫣嫣敢怒不敢言,环顾一圈,发现不少人盯著这边看,嚇得她赶紧后退,吸了吸鼻子,將眼泪逼回去,嘴硬道:“你就是嫉妒我能嫁给予安哥哥,故意使坏,哼,我一定会把日子过好!” 说完赵嫣嫣转身离开。 余光瞄见她站在赵氏身边,委屈地呢喃,赵氏一脸怒火,拉著赵嫣嫣的手不停安抚。 “这……这……这真是你亲娘?”展万凌惊讶。 她只道听途说,却没亲眼看见。 实在不敢相信亲娘会宠著一个丫鬟养女,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不闻不问。 锦初无谓笑笑:“母亲的病时好时坏,已经习惯了赵嫣嫣,让你见笑了。” “不碍事不碍事,谁家没点儿丑闻啊。”展万凌摆摆手,拉著锦初开始说起京城举办宴会时大致流程。 不外乎就是找理由將一群人聚在一起,为京城里的青年才俊提供机会。 赏,赏画,生辰,乔迁……凡是好兆头的都可以当做由头举办宴会。 “展姑娘,方小郡主请您过去一趟。”丫鬟来到展万凌跟前。 展万凌一把拉住了锦初要一块走,丫鬟却道:“展姑娘,小郡主约了几个人打叶子牌,就差您一人。” 锦初闻言,这是不想让自己去了,她也识趣:“展姐姐,我逛逛长公主府也好。” “府邸大致差不多,只是比你国公府略大些,更阔气,奢华些罢了,也没什么可看的。”展万凌对著丫鬟挥挥手:“去回了小郡主,今日我不得空,改日再约。” 丫鬟有些为难,却见展万凌指了指人群里另一个姑娘;“让李姑娘去。” 丫鬟劝不动,只好硬著头皮改去请李姑娘。 “展姐姐,我不碍事。” “你可知你现在是京城的香餑餑,多少人惦记?”展万凌语重心长:“国公府的爵位,郡主的头衔,身怀巨款,只要你在宴会上和陌生男子碰著了,丟了名声,按京城的习俗,也只能委身下嫁。” 说到这,展万凌眼底透著鄙夷:“这些弯弯绕绕最烦人了,还不如战场上,真刀真枪比较。” 听到这番话,锦初对展万凌又多了几分欣赏。 展將军的名声她早有耳闻,还是太子的恩师,太子第一次上战场,就是跟隨展將军。 赏期间不少人来找锦初,嘘寒问暖,上赶著巴结。 反观赵氏和赵嫣嫣就截然相反,站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直到二皇子携二皇子妃,三皇子和三皇子妃,祁予安等人来了之后,二皇子妃和三皇子妃特意和赵嫣嫣说了几句话。 赵嫣嫣才有了几分顏面。 锦初在展万凌的介绍下,认识了不少姑娘,將这些人记了个脸熟,和展万凌閒聊时,总觉得有一道视线盯著自己看。 余光扫过。 那人穿著一袭絳紫色长裙,鬢间两支明晃晃的小凤釵,伴隨著动作轻轻摇晃。 小凤釵,那是皇家媳妇才能佩戴的。 妇人面色白皙如玉,脸上画著精致的妆容,眼角含笑,却遮掩不住的忧愁,由丫鬟扶著,手里捏著帕子时不时抵在鼻尖下轻轻咳嗽。 倏然,妇人朝著这边走来了。 展万凌还未察觉,盯著池子里的锦鲤逗趣儿,自顾自地说起京城趣事儿,锦初屈膝:“给二皇子妃请安。” 二皇子妃上下打量了一眼锦初,笑意盈盈点了点头,就近坐了下来:“我身子不好,来这边静一静,不打搅两位吧?” 第35章 被强行纳做妾?太子上门 “前些日子我就曾听说盛姑娘要入二皇子府,没想到竟是真的。” “怪不得嫌弃祁国公府呢,原来是高攀了二皇子府了。” 几个贵夫人看向锦初的眼神里都带著嫌弃。 二皇子妃將锦初护在怀中,儼然一副你別怕,我给你撑腰的架势,还转头对著二皇子说:“殿下,妾身实在不愿看见郡主被人误会。” 不远处的二皇子一只手撑在后腰处,清冷的目光在锦初身上徘徊,淡淡道:“不怪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锦初终於明白了这一场局多么狠毒。 二皇子府本就想要她入府,却碍於皇上圣旨不能明著来,加上二皇子妃又不肯被人压了一头,弄出冯长安这么个人噁心她。 即便有一天她真的入府了,也会被眾人看不起,这辈子都別想越过二皇子妃。 环环相扣。 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锦初伸出手拨开了二皇子妃的手腕,扬起道:“二皇子妃慎言,我和二皇子,二皇子妃今日才第一次见面,从未许诺要入二皇子府。” 二皇子妃一愣,面上有些不自然地看著锦初,低声道:“事態紧急,你难道还想被冯长安纠缠上,你放心,这只是权宜之计,我不会要你做什么。” 这话,更是骗人的。 一旦鬆口,那就是默认了二皇子妃说过的事就是事实。 “二皇子妃说的权宜之计是什么?默认了將来要去二皇子府做贵妾么?”锦初毫不客气地戳穿,看著眼前的女子,丝毫没有同情,为了她自己的地位,毫不顾忌其他人的名声,自私透了! “郡主!”二皇子妃后退几步,用帕子捂著心口,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看著锦初。 “盛锦初,你又在发什么疯,连二皇子妃都敢忤逆!”祁予安大怒。 一旁的蓉贤长公主也道:“锦初,你收敛些吧,別闹出笑话。” 这时被三皇子妃缠住的展万凌终於察觉不对劲,飞快跑来,听著丫鬟说起了经过,冷笑连连:“二皇子妃刚才说锦初要入二皇子府,是不是意味著二皇子妃要让出嫡妃之位?” “你胡说什么!”二皇子妃冷了脸。 “那你倒是说说,依锦初是以什么身份?”展万凌脾气是出了名的暴躁,仗著老爹撑腰,谁也不惯著。 二皇子妃心虚的看了眼二皇子,喃喃几句,硬著头皮说:“自然是贵妾。” “妾?”展万凌拔高声音:“盛国公为国捐躯,锦初又为三军捐赠百万两银子,是皇上亲封郡主,堂堂一品国公之女居然做妾?锦初,走,我们去御前告御状,皇上亲口说过许你婚事自由,如今被人逼迫到这个份上,隨意栽赃污衊,我倒要看看君子一言九鼎是否算数,更別让三军寒了心!” 一声声质问,让二皇子妃惨白了脸,她出身並不显赫,放在一眾贵女中只能算中下。 又无子嗣,地位本就不稳固,要是一状告到御前,那还得了? “殿下!”二皇子妃朝著二皇子求救。 二皇子拧著眉。 锦初目光在二皇子和冯长安两人身上徘徊:“皇上君子许诺,你们二人为了算计我盛家家產,不惜污衊栽赃,为了盛家名声,我必要入宫討个公道!” “锦初!”蓉贤长公主急急拉住了人:“兴许是误会,先问清楚了再入宫也不迟啊。” “误会?”锦初冷笑:“女儿家的名声一而再的被污衊,皇上若是不舍赐下爵位,收回去便是。” 见她有些口不择言,蓉贤长公主脸一沉:“锦初,別胡说!” 锦初下巴一抬,豁出去了:“那长公主的意思是要我认冯长安的话,还是应了二皇子妃的权宜之计呢?” “本宫……”蓉贤长公主被逼的说不出话来,狠狠剜了眼二皇子妃,二皇子妃脸色微变,硬是挤出笑意:“锦初郡主若是愿意,我可以许你平妻之位。” 这已经是二皇子妃最大的底线了。 “锦初,见好就收。”蓉贤长公主压低声音劝。 展万凌看向了锦初,一时之间也不能替她做决定。 锦初忽然拔下簪子抵在了白皙的脖子上,目光决绝地看向了展万凌:“展姐姐,你我相识一场,求你替我死后要个清白,是我愚蠢,不该身怀巨款来了京城,处处被人算计,我一条命死不足惜,只求皇上彻查,不要污了盛家名声!” 展万凌被锦初的动作惊呆了:“別!” “锦初!” “郡主。” 锦初手中簪子力道逐渐收紧。 倏然,一道力道打在了锦初手上。 啪嗒簪子落地。 “微臣给太子殿下请安。” “太子殿下。” 眾人看见来人纷纷行礼。 锦初猛然抬起头看向了声音来源,一抹修长的身影渐入眼帘,身穿黑色蟒袍,心口处绣著张牙舞爪的大蟒,再往上,一张惊艷绝伦的容顏,摄人心魂的双眸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锦初不自觉別开眼,垂下眸避开视线。 太子淡漠收回神色,一只手靠在后腰处,抬步往前来,路过冯长安时,嘖一声:“又是你!” 冯长安一头雾水的抬起头。 “殿下,这冯长安就是个不老实的,去年在临安就是用了这一招害了一位姑娘跳河,差点儿就死了,没想到胆子越来越大,居然跑来京城行骗了!”太子身后的隨从长庆提脚狠狠的踹在了冯长安的心窝上。 那一脚可不轻,冯长安被踹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身,脸憋得通红,长庆撇撇嘴,捡起了地上的墨宝,伸手擦了擦上面还未乾透的墨跡:“这么拙劣的墨宝也好意思拿出来骗人,嘿,殿下,居然一个人都没发现。” 长庆高高举起了指尖沾染的墨色。 眾人脸色微变。 这千里江山图居然是假的! “太子,你怎么有兴致来了?”蓉贤长公主诧异极了,顾不得锦初,笑著来到了太子跟前。 太子淡漠的脸上扬起几分笑意:“许久不见姑姑,今日路过府上,听闻府上举办赏宴,来瞧瞧,不过,孤好像来的並不是时候。” “怎么会?”蓉贤长公主笑著挡住锦初的身子。 锦初忽的壮起胆,拔高声:“求太子殿下做主!” 太子蹙眉,视线越过了蓉贤长公主往下挪了挪:“何人在说话?” 蓉贤长公主脸色一僵,却並未挪动步子,气氛僵持之际,展万凌跳出来,她父亲是太子的恩师,和太子又见过几次面,勉强算是能说得上话:“是盛国公府独女盛锦初,皇上亲封的梁锦郡主,今日险被强行纳入府上,求殿下做主!” 太子看向展万凌,耐著性,一副你说,我听著的架势。 “此人今日拿著一卷书画非说盛老爷在世时曾许诺了婚事,这样的泼皮无赖,盛老爷如何看得上?还有二皇子妃趁火打劫,逼盛姑娘上门做妾,若不是殿下来,盛姑娘今日就要血溅当场了。”展万凌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二皇子妃脸色骤变,膝下不自觉发软:“妾身……” “我亲耳听见了,绝不会有假!”展万凌压根就没將二皇子妃放眼里,几句话懟的二皇子妃眼眶发红,差点儿就哭出来了。 太子瞥了眼二皇子:“二弟要纳国公府独女做妾?” 二皇子岂敢承认,茫然摇头:“怎会呢,一场误会罢了。” 太子收回视线,抿唇瞥向了冯长安:“孤虽不知始末,但此人是个惯犯,孤念他家中有可怜老母,酌情放了一马,如今又故技重施,罪无可恕!” “长庆!” “属下在。” “转交京兆尹,务必要审问出结果。” “是!” 太子脸上又重新掛著微笑,將手上的贺礼递给了蓉贤长公主:“孤还有事,改日再来探望姑姑。” 说罢,太子转身离去,临走前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二皇子,那一眼,足以让二皇子遍体生寒。 展万凌扶起了锦初,大声解释:“锦初你运气真好,冯长安这个惯犯落入京兆尹之手,一定会招认,谁要是再敢逼迫你做妾,你就来展家,我求爹爹带你入宫去找皇上做主。” 这话是说给在场的人听的。 二皇子脸色阴鬱,愤愤的拂袖而去。 二皇子妃咽了咽嗓子,紧张的看向蓉贤长公主,张张嘴:“姑姑。” 蓉贤长公主的脸色也没好哪去,瞥了眼碍事的展万凌,又看了眼锦初,深吸口气道:“锦初,今日的事本宫定会还你个公道!” 第36章 嫣嫣拦住太子要认亲 锦初衝著蓉贤长公主屈膝:“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还请长公主成全。” 蓉贤长公主眼皮跳了跳,隱约不妙,却又不能开口拒绝,硬著头皮点了点头:“你说。” “父亲所画千里江山图失踪已久,今日居然有幸在长公主府看见了,长公主能不能將此话借给我临摹?”锦初紧咬著千里江山图五个字,也是在提醒眾人。 长公主府设宴,这幅千里江山图的上下卷出现的太凑巧了。 蓉贤长公主立即意识到眾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她立即看向了锦初,也不知她究竟是故意还是无意。 “这是盛国公的画作,可怜见的,郡主一定是睹物思情了。” “长公主何不成全了?” 有人看著锦初可怜巴巴,心底一软帮著求情。 蓉贤长公主脸色恢復的极快,笑著说:“这幅画,今日本宫原本就是要赠与你做见面礼的。” 说著她便让人將画收拾好,递到了锦初手中:“也算是物归原主的。” 锦初自然不会拒绝,屈膝道谢。 闹剧揭过,宴会继续。 只是气氛不比刚才,尤其是二皇子妃坐如针毡,被人看的浑身不自在,藉口身子不適,提前离开。 展万凌撇撇嘴:“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小家子气!” …… 宴会闹腾之时 赵嫣嫣躲在一旁看热闹,赵氏紧拽著她的手,不去她上前乱说话:“你是待嫁之身,本不该今日拋头露面,要教训盛锦初,来日方长。” 赵氏想的却是,公共场合,她们毕竟是亲母女,实在不好落井下石,被人非议。 “母亲,女儿听您的。” 太子出现后,赵嫣嫣眼睛都在放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太子俊朗的容顏,腰杆子不自觉挺直:“母亲,我原以为二皇子已是英俊瀟洒,没想到太子哥哥更是矜贵优雅。” 赵氏抿唇不语。 见太子离开,赵嫣嫣急了,挣脱了赵氏的手腕:“母亲,我去去就来。” 一路尾隨。 提著裙子小跑,直到大门口才追上:“太子哥哥请留步!” 太子稳住身子,看著来人时眼底划过一抹不喜,长庆欲要上前却被眼神示意后退,清冷低沉的嗓音略有疑惑:“你是?” “太子哥哥,我是盛嫣嫣,哦,不,我现在是赵嫣嫣了。”赵嫣嫣睁著无辜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对方,露出仰慕:“嫣嫣第一次见太子哥哥就觉得无比亲切,极有安全感。” 这话听的长庆肩膀忍不住抖动两下。 太子横了一眼,长庆立马恢復正常。 赵嫣嫣恍若未觉,继续说:“太子哥哥,我在陇西呆了十几年,所以你肯定不认识我,没关係,以后咱们会经常见面的。” “太子哥哥……”赵嫣嫣说著忽然噘著嘴有些委屈道:“今日锦初太不知分寸了,让二皇子妃下不来台,搅了宴会气氛,也让长公主姑姑没脸。” 左一句太子哥哥,又一句长公主姑姑,这是铁了心要把自己往皇家身份靠拢。 赵嫣嫣往前一步,伸手想去搂著太子的胳膊:“太子哥哥,我即將要嫁入祁国公府了,到时你可一定要来给我撑腰啊。” 太子不耐烦到了极点,往后一步避开了赵嫣嫣的胳膊,语气一下冷下来:“赵姑娘,请自重!” 赵嫣嫣愣了,双手尷尬的伸出在半空,委屈的红了眼眶:“太子哥哥当真不认识嫣嫣了吗?咱们容貌明明这么像……” 太子嗤了一声:“不知羞耻!” “啊?”赵嫣嫣脑子嗡的一下,没反应过来,眼看著太子拂袖而去,她急的想要却追却被长庆拦下,长庆讥笑:“赵姑娘是吧,我记得你,就是那个抢占盛家独女身份的丫鬟,半夜三更爬了祁世子的床,过几日就要风光大嫁的准祁国公世子夫人!” 赵嫣嫣小脸瞬间发白:“我……” “殿下也是你这种不知羞耻的人胡乱攀上的?回去照照镜子吧,就你这幅模样,哪点和殿下相似,今日要不是在长公主府上,殿下早就將你踢出府了。” 长庆早就看不惯赵嫣嫣了,一个心机深沉,不择手段的姑娘,几次將那位逼到绝境。 若非殿下在背后时不时出手,那位早就被欺负死了。 “你!”赵嫣嫣回过神,羞愤的跺跺脚:“你可知我是谁,竟敢如此羞辱我!” 长庆抬脚要走时又听她来了这么一句,当即转过身,劈头盖脸道:“怎么,嫌盛家嫡女的身份不够荣耀,还白日做梦当自己是公主呢?” “我就是……”赵嫣嫣话说一半又卡住了,脸色微变,冷哼道:“我是谁没必要告诉你,总之,我和太子哥哥是有关係的。” 说罢,她悻悻跑了回去。 长庆啐了一口:“痴人说梦!” “长庆!” 得了喊,长庆立马来到马车旁,吐槽道:“殿下,这位赵嫣嫣也太不要脸了。” 太子蹙眉。 长庆立马住嘴。 “盯著点里面。” “殿下放心。” “再给陆恆送个信,冯长安必定是受人指使,就算孤给祁予安的新婚贺礼!” 长庆顿悟,信誓旦旦表示一定会办成此事。 赵嫣嫣匆匆回到宴会上,她噘著嘴有些不乐意,小脸上还有几分委屈,赵氏不明所以,赵嫣嫣却问:“母亲,女儿什么时候才能恢復真正的身份?” 连太子哥哥身边的侍卫都敢嘲讽自己,她想要回真正身份,將来谁还敢瞧不起自己? 宴会上受尽了冷眼,赵氏也觉得待著没意思,派人跟蓉贤长公主辞別后,领著赵嫣嫣回去。 半路上,赵氏语重心长的说:“嫣嫣,等到了合適的时机,母亲一定想尽法子让你光明正大拥有自己的身份,但不是现在。” “真的吗?” “母亲何时骗过你?” 赵嫣嫣立即窝在赵氏怀中撒娇:“母亲真好。” 赵氏握著赵嫣嫣的手,道:“今日你在长公主府宴会上受尽冷落,你父亲一定会想法子给你找补回来,还有五日后的大婚,他不会坐视不理的。” 被这么一说,赵嫣嫣立马期待起来,一扫刚才的不愉快,忽又想起宴会:“那副千里江山图明明是真的,为何又变成假的了?” 两幅图都是赵嫣嫣送到祁予安手上的,上卷给了蓉贤长公主,下卷给了冯长安。 绝不会有假。 可太子身边的侍卫隨手一摸居然能摸到未乾透的墨,太奇怪了。 赵氏也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太子帮了她?” 赵嫣嫣立即否认:“太子哥哥从不会插手过问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和盛锦初非亲非故怎么会帮她?肯定是冯长安把真跡卖了,买了个贗品糊弄咱们!这混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赵嫣嫣寧可相信是冯长安出错了,也不愿意相信太子哥哥会帮盛锦初。 赵氏认同的点头:“我儿言之有理。” 长公主府的宴会坏了气氛没多久就散了,锦初在展万凌的介绍下,认识了两位姑娘。 宰相府的萧冉沁,忠勇侯嫡长女秦芳瑜。 两位都是落落大方,嫉恶如仇的性子,几人一见如故,聊的份外开心,展万凌尤为不过癮,提议次日去湖边泛舟,听曲儿散心。 “也好!” 几人一致同意。 到了大门口依依不捨分道扬鑣,直到锦初坐上回去的马车,脸上的笑意一寸寸的冷了下来。 回到府上,直奔库房,亲自挑了一批字画,古玩,尤其是刻著盛字的,选了两大箱子交给了齐肖:“將这些找几个脸生的送去各大当铺,低价当,要现银。” 齐肖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办。 安排好,锦初揉著眉心想著天黑去一趟陆家,刚有所行动陆恆派了人来:“郡主,陆大人说冯长安是个惯犯,已经招了,都是祁国公世子收买了他。” 招了? 从宴会回来也就两个时辰,陆恆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已签字画押招认,陆大人还说自有安排。” 锦初明白了,陆恆这是不要她插手过问,想了想还是照做:“替我给陆大人带句好。” 传话小廝点头。 第37章 女儿出嫁当父亲的肯定要表示 夜色渐深 祁国公府书房却是灯火通明,屋內气氛压抑,祁国公弓著腰对著上首坐著的二皇子开口:“谁能想到太子会来,这事儿差一点儿就成了,会不会是太子对盛家也有了歪心思?” “怎么会?”祁予安直接摇头否认:“盛锦初在陇西多年,和太子压根不熟,太子又怎会看上她?” 上辈子太子和盛锦初根本没有交集。 “今日要不是展大姑娘替盛锦初说话,太子未必会管此事。”祁予安觉得,这是太子看在展家的份上,才会插手,绝对和盛锦初没有半点关係。 上首的二皇子拧眉:“盛家富可敌国,多一桩助力,未必是坏事。” 祁予安信誓旦旦道:“二殿下,太子连將军府,丞相府,侯府都没放在眼里,又怎么会看上盛家?” 当时二皇子也在现场,的確是没有看见太子对盛锦初有任何异样,放下心后看向了祁予安:“那个冯长安落在陆恆手上,早晚是个事儿,得想想法子,今日宴会……失败至极!” 没娶到盛锦初不说,还被人怀疑,一盆脏水泼在了二皇子府头上,想想明日要被言官弹劾,二皇子心里就烦躁。 祁予安却一点儿也不慌:“二殿下放心,我成婚在即,没有人敢出来捣乱。” 提及成婚,二皇子意味深长地盯著祁予安:“表弟,你当真想好了要娶赵嫣嫣?” 因两人要成婚的缘故,二皇子今日还特意多打量了赵嫣嫣,他很好奇,能让表弟死心塌地,非卿不娶的人究竟长了什么模样。 看过本人后,二皇子眼里的赵嫣嫣,空有其表,沉不住气的瓶,甚至还不如落落大方,侃侃而谈的盛锦初。 二皇子觉得,赵嫣嫣根本就配不上祁予安。 就连祁国公也是这么想的,可祁予安却信心十足:“嫣嫣並非表面那么简单,她命格贵重,有了她,国公府会更上一层楼,二殿下也会得益。” 二皇子挑眉,见他说得这么有信心也不好打击,暗想著或许真的是自己看走眼了,便也没有多问,叮嘱几句便离开了。 人一走,祁国公语重心长地看向了祁予安:“安儿,你当真要娶她?现在整个京城都在看祁国公府的笑话,眼下反悔还来得及。” 祁予安坚定地摇了摇头:“父亲,儿子只娶嫣嫣一人,您相信儿子这次。” 儿子是亲手养大的,什么秉性祁国公心里有数,咬咬牙,决定赌一把,妥协了,又问:“新来的这位陆大人可不是什么善茬,软硬不吃,据说和萧相还有几分交情,你打算怎么办?” 祁予安不以为然,萧相不过是百官之首,这北梁江山终究还是皇上一人说了算。 北梁帝又怎么忍心看著自己女儿婚事被搅合? 一句话吩咐下去,陆恆敢不听? 所以,祁予安打算什么都不做,只需要风光將赵嫣嫣迎入家中,只等著和前世一样,升官加爵,一路飞黄腾达。 “父亲不必担心,我有分寸。”祁予安安抚道。 祁国公也就不再多问。 和祁国公府一样灯火通明的还有赵家。 赵老夫人听说长公主府宴会上,计划失败,她心里没来由咯噔一沉:“这么说,先前蓉贤长公主答应要替赵家在圣上面前说话,也作罢了?” 赵家早就答应了蓉贤长公主,將锦初许给二皇子做贵妾,蓉贤长公主也答应替赵甄说情。 如今事儿没成,赵老夫人只担心蓉贤长公主还会不会帮忙了。 这事儿赵甄心里也没谱,老实地摇了摇头,赵老夫人脸色灰败:“这丫头固执得很,盛国公府不过是皇上一时心软才册封,等过一阵子皇上淡忘了,她必定被人算计,与其如此,还不如入了二皇子府做贵妾,二皇子妃身子弱,膝下无子无女,將来她要是个命好的,说不定还会……” 赵老夫人惋惜地摇头,心里却是將锦初给恼上了。 明明是为了她好,却不懂得珍惜。 二皇子英明神武,身份尊贵,哪配不上她一个商女出身? 赵甄烦躁的摇头:“此事不急,只能徐徐图之,同在京城机会还有的是。” 赵老夫人心里却闷著口气:“今日的事没成,过几日嫣嫣出嫁,拿不出那么多嫁妆,又该如何?” 按计划,锦初入二皇子府做贵妾,只带走一半嫁妆,剩下的二皇子府就送给嫣嫣做嫁妆。 赵嫣嫣十里红妆也有了面子。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就差一点点。 赵甄也为此事烦恼,要卢氏把所有嫁妆掏出来,加上赵家的家底儿送给赵嫣嫣做嫁妆,別说卢氏不同意,他也不愿意。 风险太大。 “再等等吧,说不定上面还有赏赐,总不能看著嫣嫣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嫁了。” 说到这赵老夫人来了精神:“说的也是。” … 次日天空不作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方嬤嬤早早就收拾妥当了,笑著说:“郡主难得在京城遇到说得来的姑娘,是该费心些。” 锦初莞尔,昨日没有展万凌帮著,她未必能从泥潭中顺利脱身,带上了精心准备的谢礼乘坐马车,去了静心湖。 湖面上有好几座大船,时不时还能从船上听见曼妙的歌声,昨日展万凌说了,京城姑娘经常会在此饮酒作乐,还无人打搅,飘摇在船上赏风景,三五个知己好友说说笑笑,別有一番滋味。 下马车时雨已经停了,雨后的湖边已有绽放的荷,沁人心脾的香味飘荡在鼻尖。 一时间,心情极好。 一艘大船靠了岸,展万凌站在甲板上冲她招招手:“锦初,这里!” 飞雁扶著锦初上了船,一路进了船舱,偌大的船里面比她想像还要大得多,足足有三层,第一层摆了数十张桌,中间还有个台子,已经搭了皮影戏的戏台子。 其余两人很快也到了。 四人坐下,展万凌迫不及待地让丫鬟去温酒,神秘一笑:“我从父亲的房中偷偷取来的,换做旁人,可不值得我费这劲。” 一时间船舱里笑声不断。 酒过三巡,锦初小脸已染上红晕,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鬆过了,重生归来,她日日都在绞尽脑汁想著如何报仇,如何接近敌人,守住父亲的產业。 今日难得放纵一回。 许是船舱里太过憋闷,她想上楼看看景顺便透透气,和展万凌打过招呼,展万凌早已喝得晕乎乎,胡乱地抱著酒罈子挥挥手。 锦初失笑,带著飞雁上了二楼,楼上的窗户都上了锁,无奈又上了三楼,大堂內隱约传来细微的声音,帘子撩起,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抹淡漠瞳孔。 那人坐在屋中央,手里提著书信,看见她时饶有兴致地抬起头对视。 轰! 锦初酒醒了大半。 完全没想到太子竟也在这条船上。 “我……”锦初硬著头皮上前,屈膝:“臣女给太子殿下请安。” 太子一双淡漠眸子落在她緋红小脸上,瞬间变得晦暗不明起来,语气不冷不热;“喝酒了?” 一股子辛辣味隔得老远都能闻到。 这味道,还有些熟悉。 似是想到了什么,太子微松的眉头紧皱,放下手上的书信,道:“展將军的烈酒入口甘甜,后劲十足,你初次饮酒,不该喝这么烈的酒。” 锦初晃了晃脑袋,刚才还清明的意识渐渐又混沌起来,看著眼前的人分裂开,又重影,分分合合看不清楚。 耳朵嗡嗡作响更听不清对方再说什么。 太子没脾气地笑了笑,喊了声候在门外的长庆:“弄些醒酒汤来。” 长庆摸了摸鼻尖:“属下笨手笨脚的哪会弄这些,而且属下要保护您,不能擅自离开!” 其实长庆刚才大老远就看见了锦初主僕二人来,早早避开,锦初才有机会进去。 长庆看了眼飞雁:“你是梁锦郡主身边丫鬟,自该你去一层较为方便,我若去,反倒坏了郡主名声。” 飞雁毫不怀疑这话,將锦初扶坐在椅子上:“郡主,奴婢去去就来。” 人一走,锦初靠在椅子上,心口闷,脑袋晕乎乎,不知怎么脚下一软跌坐在地。 下一瞬大手握住她的胳膊,將她扶起。 锦初仰著头看著头顶上方的如玉般脸庞,雾气蒙蒙的眸子,紧绷的身子微微颤抖:“太……殿下。” 太子极有耐心地安抚:“坐稳。” 锦初敛起神色,轻轻推开了太子,两人保持了距离:“多谢太子几次出手相助。” 太子居高临下看著她被风吹乱的髮鬢,紧贴在脑门,下意识地伸出指尖替她拢到耳后,强行按捺著情绪:“是孤欠了你的。” 这话,她听不清,只觉得胃里灼热,疼得她浑身冒冷汗,手脚越来越热,紧闭著眼气息凌乱。 很快太子察觉了不对劲,伸手摸了摸她的额,拧紧了眉,从怀中取出一粒丹药捏住了锦初的下巴塞了进去。 “殿……殿下!”长庆震惊得合不拢嘴了,那可是太子的救命丹药,本就不多了,就这么给盛锦初醒酒用? 简直暴殄天物! 服了药,锦初的疼很快就得到了缓解,太子屈膝將她横抱起,放在了宽敞的贵妃榻上,掖了掖被角,眉眼微垂,一向清冷的目光变得灼热。 “殿下!” 一道颤抖的声音由远及近。 “殿下,是秦姑娘。” 太子皱著眉看了眼榻上浅睡的锦初,將人抱起送入屏风后放下,重新掖了掖被子確定不会掉下来,才回了刚才的座位。 长庆拦住了秦芳瑜。 “殿下,是我来寻梁锦郡主的,她出来有些时候了,我担心走错地方。”秦芳瑜眼眸不著痕跡的瞟了眼大厅,偌大的大厅並未看见人,她悄悄鬆了口气,极快的屈膝:“许是我找错地方了。” 说完匆匆离开,那姿態恨不得把腿就跑,生怕晚了一步被留下说话。 太子无奈,不过是曾代夫子授课时罚过秦芳瑜,以至於见了自己就跟见了鬼一样惊悚,次次如此。 “等飞雁来,將她送去二楼歇著,別让她坏了名声。” 长庆应了。 第38章 大婚日,新娘子坐花轿主动去了祁国公府 秦芳瑜是几人中年纪最大的,她急得不行,在船上里里外外找了大一圈也没看见锦初。 “秦姑娘!”飞雁及时出现,指了指二楼:“我家郡主喝醉酒,在二楼歇了,刚才已服过了醒酒汤,一会就好。” “果真?” 飞雁点头。 秦芳瑜不放心要亲自去看看,找到了锦初后,上下打量,確定没事才鬆了口气,又看向了飞雁:“你们可曾上楼?” 飞雁时刻谨记长庆的叮嘱,摇摇头。 秦芳瑜拍著胸脯:“忘了告诉你们了,这艘船三楼不能隨意上,是有主的,算了,和你说这个做什么,日后小心些就是。” 见秦芳瑜没有敌意,飞雁乖巧应了。 半个时辰后锦初才幽幽醒来,乍看见秦芳瑜守著,她揉了揉脑袋有些诧异:“秦姐姐?” “小祖宗,你可嚇死我了。”秦芳瑜哭笑不得:“平时我们三个常来此处饮酒,忘了你不会饮酒。” 锦初摇头微笑:“不碍事。” 到了一楼,那两人还昏昏欲睡著,听见动静才甦醒,有些茫然,展万凌打了个饱嗝儿:“秦姐姐千杯不醉,果然好酒量,改日,改日咱们再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秦芳瑜哭笑不得:“我看今日天色不早了,免得一会儿下雨,不如今日就到此为止吧,都在京城,日后还愁没有机会么。” 有她开口,几人顺从点头。 吩咐往岸边划,靠了岸,纷纷上了岸,各自上了马车。 风起吹起了帘子,锦初不自觉地从缝隙看向那艘船,揉了揉脸颊,鼻尖隱约还有淡淡的药味。 帘子落下隔绝了外界。 锦初背靠在马车壁,双眸微微眯起,在陇西也有这样一条河,上面飘著几条船供人游玩。 没有人知道,这些船都是出自盛家之手。 站在岸边时她就看见了长庆的身影一晃而过。 不知不觉马车停下,方嬤嬤早早就站在门口接,见她完好无损回来,笑意更浓:“老奴打听过了,这三位姑娘在京城名声极好,也不势利眼,姑娘算是交到知己了。” 不可否认,锦初也是这么想。 三个姑娘的確都是好姑娘。 接下来几日锦初哪也没去,窝在院子里,读书抄写,偶尔还会绣女红打发时间。 “郡主,明日就是赵嫣嫣出嫁的日子了。”方嬤嬤语气难掩气愤。 锦初笑了笑,赵嫣嫣没了她的嫁妆做底气,她很好奇祁国公府的態度。 …… “为何,为何宫里还没有动静?” 赵嫣嫣已经快坐不住了,望著院子里四十几台嫁妆,心里憋著一股无名怒火。 整整等了三日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赵氏拧眉,嘀咕道:“按理说不应该啊。” 自家女儿成婚,当父亲的不该表示表示么,前些日子赵嫣嫣受了委屈,第二天不就给赵嫣嫣找回来了? 成婚这么大的事,怎么消停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赵氏激动道:“会不会是明儿要当眾赐给你傍身?” “是吗?”赵嫣嫣眼眸亮了,越想越觉得可能:“若是不方便认下我,给个郡主身份也行,或者一品誥命,再不济也是赐十里红妆,如此一来,日后谁还敢小瞧我?” “嫣嫣,你就等著风风光光大嫁吧。” 赵嫣嫣小脸一红,满心欢喜。 天色渐亮 喜婆带著丫鬟推门而入,伺候著赵嫣嫣沐浴更衣,嘴里唱著吉祥如意的话:“一梳梳到头……” 望著镜子里的少女头戴凤冠,身穿艷红嫁衣,眉眼精致如画,赵嫣嫣手里握著红苹果,伸长了脖子频频看向门外,一遍一遍地催促丫鬟去外面看看。 丫鬟一次次地来回跑,衝著她摇头。 赵嫣嫣蹙眉。 另一头祁国公府 情况倒是要比赵家好得多,祁国公府毕竟是名门大户,宫里还有祁贵妃荣宠不衰,京城不少权贵还是要给祁国公府几分薄面。 府上来往宾客眾多,眼看著吉时快到了,祁国公看著迟迟不肯去迎亲的祁予安:“安儿,吉时到了,该去迎亲了。” 祁予安心里渐渐有些慌张。 上辈子他迎娶了赵嫣嫣这日,皇上赐了黄金万两,封他为北大营將军,领兵两万,还一併册封赵嫣嫣为正二品將军夫人。 那场婚事万人瞩目,他无疑是最耀眼的那个,升官发財,还迎娶了美娇娘。 婚后不久嫣嫣怀有身孕,皇上还亲自赐了名字,扬言等孩子长大,要小侯爷。 那时候祁予安风光无限,多少人羡慕! “父亲,再等等。”祁予安安慰道,肯定是北梁帝被杂物牵绊住了,他一定会来的。 祁国公耐著性子等。 又过了半个时辰,宾客中已经有人坐不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怎么还不去迎亲,吉时都过了。” “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哈哈,这祁世子在京城好歹也是排得上號的贵公子,为了一个丫鬟,甘愿放弃了盛家独女这门婚事,营造出深情款款的架势,我还以为这世间真有情谊在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一个丫鬟抬举做世子夫人,天底下也就祁国公府能做出这事儿了。” 宾客中,嘲笑声渐渐传出。 祁国公冷了脸:“安儿!” 祁予安也听见了,並未做什么解释,等著门外小廝匆匆进门,他喜上眉梢。 来了! “快说!”祁予安激动道。 小廝挠了挠脑袋,看了眼四周,有些难为情支支吾吾:“世子,赵家那边派人將轿送过来了。” 哄! 一阵鬨笑。 “这真是长见识了,新郎官没去接,新娘子自个儿坐著轿上门了。” “生怕自己嫁不出去啊。” “嘖嘖,真是奇闻。” 祁予安驀然瞪大眼,不可置信,攥住小廝衣领子问:“除了轿外,可还有其他?” 小廝摇头。 “安儿!”祁国公冷了脸不悦:“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祁予安张张嘴,脑子嗡嗡的,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和祁国公解释,更不敢去看宾客的脸色,硬著头皮去接人。 第39章 新婚当天被请去府衙问话 祁予安出了门看著喜庆的轿落在祁国公府门口,稀稀拉拉的嫁妆,还有送嫁队伍。 四周是成群看热闹的百姓,满脸嘲讽的眼神都在提醒他。 这一世,宫里真的没有圣旨降下! 他的將军梦破碎了。 “世子,还等什么呢,该踢轿迎新娘了。”喜婆提醒,將一朵大红塞入祁予安手上。 望著大红,祁予安咬著牙深吸口气,安抚自己,一切都会有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调整好情绪后,继续往前,按照上一世的流程又重新来过,在喜婆的指引下將轿中的赵嫣嫣牵出来。 盖著红盖头的赵嫣嫣忽然温柔娇羞地喊了一句:“世子哥哥。” 祁予安硬是挤出笑,拉著她的手:“嫣嫣,我来娶你了。” 两人在吹吹打打之下进了门。 祁国公阴沉脸不说话。 满堂气氛尷尬,宾客们恨不得抬脚就走,从未参加过一场婚礼跟上刑似的煎熬。 终於喜婆喊了拜高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喊完最后一句送入洞房,还未等宾客送上恭喜,府外忽然热闹起来,管家白著脸跑进来:“不,不好了,陆大人突然上门,说要请世子去府衙问个话。” 祁国公彻底坐不住了,虎著脸:“今日祁国公府办喜事,他陆恆难道不知?” 话音落,陆恆踩著点儿进来:“自然知晓,这不,等著拜完了天地才赶紧来一趟,放心,问几句话就走,绝不会耽误世子入洞房。” “陆恆!”祁国公咬牙切齿,祁予安拦住了祁国公:“儿子近日从未犯事,身正不怕影子斜,陆大人既要问,不如就在这问吧。” 陆恆挑眉:“你確定?” 祁予安眼皮忽然跳了跳。 不等他反应,陆恆展开了张签字画押的罪证:“前几日长公主宴会上有个叫冯长安的男子,诸位还记得吧?” 提及冯长安,祁予安大感不妙,往前欲要阻止陆恆,可陆恆却极快开口:“冯长安招认是受祁世子收买,故意在宴会上污衊梁锦郡主名声,祁世子许诺,事成之后,会许冯长安一世荣华富贵,冯长安还招认,祁世子图的就是梁锦郡主的嫁妆,想给世子夫人添份底气。” “胡说!”祁国公暴怒:“陆恆,你別信口雌黄,血口喷人,我祁国公府怎么会做出这么卑劣的事来?” 陆恆晃了晃手上的罪证:“人证物证都在,世子从赵夫人手里取来了千里江山图上下卷,上卷赠与长公主,下卷给了冯长安,不过,冯长安此人贪財,將下卷给卖了,不巧在宴会上被太子身边侍卫给识破,这才露馅了,几经追查,已经找到了下卷,买家也证实了卖者就是冯长安本人!” 经这么提醒,今日参加婚宴的也有一大半参加过长公主府宴会,纷纷表示確有此事。 “祁世子,千里江山图是世子夫人从梁锦郡主的嫁妆里偷出来的,只是郡主碍於往日情面,並未明说。” “胡说!”祁予安阴鬱的眸子沉如深渊:“陆大人和梁锦郡主是同乡,几次帮她,要么是陆大人识人不清,被人矇骗,要么就是同流合污,故意栽赃陷害!” 陆恆也不恼,嘖嘖两声:“就知道世子不会轻易承认,所以还是去一趟府衙,和冯长安对峙,若世子是冤枉的,本官定会还你个公道!” 祁予安紧绷脸不语。 两人四目相对,互不相让。 “身正不怕影子斜,世子若问心无愧,就该配合。”有客人道。 “就是,陆大人若敢收了好处故意污衊国公府世子,这官帽也到头了。” “不错!” 见此情形,祁予安深吸口气:“好,我跟你去!” 两人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祁国公府要个说法:“我们都是小本生意,经不起算计,还请世子夫人行行好,將银子还回来吧。” 十来个掌柜的將大门口围住了。 有人衝著陆恆屈膝:“大人,您可要给小的们做主啊,前几日有人在各大铺子里典当了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还有一些稀奇玩意,谁曾想,这些东西居然都是梁锦郡主的陪嫁,典当之人偷了郡主的陪嫁来典当,如今郡主列出名单,誓要討回这些物件,若一日內凑不齐就要报官,告铺子销赃之罪,大人,我们冤枉啊。” 陆恆眼皮跳了跳,他还以为今日小丫头能消停呢,原来在这等著呢。 “大人,我家郡主丟了千里江山图后,回府便搜查嫁妆,偶然间查帐又发现其中一个当铺这三年来,赵家人没少典当盛家之物。” 飞雁举起一本厚厚的册子:“这当铺不巧得很,恰是盛家名下,前两日又有人拿著盛家之物来典当,求大人,给郡主做主。” 三年前赵氏回京时带走了不少盛家之物,这些年也没少变卖,尤其是近几个月,手头紧就卖一些。 锦初早早就知晓,一直没有打草惊蛇,就是在等待时机。 千里江山图就是个契机。 一举引爆祁国公世子夫人是个贼。 有几年前的帐本在手,还有典当者的签名,上面写著的赫然就是赵家,这就是铁证。 重重一击,不仅打了祁国公府的脸,还狠狠扯下了赵家人的脸面。 赵家纵容丫鬟顶替盛家嫡女身份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衝著盛家家產去的,一而再地谋算不成,盛家嫡女决定反击。 “赵家怎么这么不要脸,这不是明摆著吃绝户吗,一个丫鬟也当宝贝了,,处处算计亲女儿。” “为了吞下独女家產,又是冒名顶替身份,又是悔婚,坏名声强行做妾,嘖嘖,这不要脸的人为达目的,真是什么手段都用上了。” “呸!” 宾客们瞬间就怒了。 “我听说赵氏在陇西就用过这招了,幸亏被发现了,没糊弄成,又费尽心思把人弄来京城欺负。” “我见过梁锦郡主两次,小小年纪不卑不亢,也不像赵家说的那样顽劣不堪。” 眾说纷紜。 陆恆看著舆论一边倒地支持锦初,又看了眼铁青著脸的祁予安,颇有几分无奈道:“还请世子邀世子夫人一道,去一趟府衙录口供。” 祁予安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脸色黑如锅底。 …… 新房 赵嫣嫣被丫鬟牵著坐在喜榻上,催促道:“刚才是谁在府上闹事,快去看看。” “世子夫人,肯定是误会,谁敢来国公府闹事啊。”丫鬟不以为然解释道。 赵嫣嫣想想也是,就没多想,她委屈地想起吉时过了,赵老夫人突然下令让她上轿时的话:“你多体贴,世子为了娶你也不容易,可別坏了吉时。” 於是赵嫣嫣被强行塞入轿抬来。 宫里没有圣旨,没有赏赐,就这么寒酸的嫁了,她原本还指著这场婚事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呢。 不仅目的没有达成,反而被人笑得更厉害了,她越想越委屈,红了眼眶,气恼至极。 “世子夫人,不好了,出,出事了。”二门房的丫鬟拔腿跑来,紧趴在门口粗喘著气:“有两伙人状告世子,还有指责您偷窃盛老爷的千里江山图,偷窃梁锦郡主的嫁妆贱卖,陆大人带著人上门要请您和世子去府衙问话。” 哗! 赵嫣嫣掀起了红盖头,不可置信地反问:“你再说一遍!” 丫鬟慌张敘述一遍:“前头都快打起来了。” 赵嫣嫣的脸色赫然惨白,死死攥著拳:“盛锦初,你今日坏我婚礼,我饶不了你!” “走,出去看看!” 被人当眾污衊,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第41章 三年足以改变一个人 “锦初好歹也是你亲生的,你一日不管,外头的人都会说你狠心,即便再不愿意,面子上也要过得去。” 赵老夫人语重心长地劝,她这女儿哪哪都好,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就连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出挑。 可惜生不逢时,和那位相见恨晚。 后来种种也是阴差阳错。 离京十六年,养歪了性子,要不是盛锦初来了京城,赵氏几次三番受挫,也不至於会做事失了分寸。 赵氏嘴角勾起讥讽:“她守著偌大的盛国公府,还有郡主头衔,家財万贯,什么都不缺,日子瀟洒著呢,又怎么稀罕我面子上的疼惜?” 赵氏一想到锦初就忍不住皱起眉头,孽障,就不会让她省心。 “但凡她听我这个母亲的话,从指尖漏一点儿给嫣嫣,今日嫣嫣出嫁也不会这么寒酸!” 说话间怒气渐渐浮上心头。 赵老夫人见女儿脸上露出的厌恶,皱著眉还要劝说,只见谭嬤嬤神色慌慌张张进来,走得太著急,在门槛上还被绊了一跤,重重地跌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 “老,老夫人……”谭嬤嬤顾不得疼,手脚並用爬起,喘著粗气道:“出事了。” 赵老夫人手中攥起佛珠猛地一紧:“快说!” “表姑娘告了赵家和嫣嫣姑娘!”谭嬤嬤皱著眉,一口气道:“长公主宴会上的千里江山图是表姑娘的嫁妆,表姑娘又查了嫁妆,少了不少东西,几经周转在几个当铺里找到了线索,后將此事告了官,一个时辰前,陆大人去了祁国公府,带走了祁世子和嫣嫣姑娘。” 赵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怎么可能呢,陆恆胆大包天敢带走嫣嫣?” 嫣嫣身份不同旁人,陆恆怎么敢? 赵老夫人没理会赵氏,著急地看向谭嬤嬤:“表姑娘是怎么查到铺子头上的?” 盛锦初来京城不过两个月,京城的铺子都是有主的,尤其是当铺,背后的主子错综复杂,可不是她隨隨便便想查就查的? 就算是赵家想要查,也要费功夫。 长公主宴会到今日也不过五日而已。 谭嬤嬤嘆:“那铺子就是盛家名下的,被典当的东西上都刻著盛字,被送到了盛国公府,表姑娘一气之下就將丟失物品列个单子,派人送去了各大当铺 ,表示要以销赃之罪状告,那些铺子早早就將东西送回去了,表姑娘也赔了银子。” 说到这,赵老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看向了赵氏,赵氏被嚇得一哆嗦,连连摆手:“母亲,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去典当了。” “铺子上记载的是三年之內。”谭嬤嬤小声补充。 赵氏语噎。 当年她回京城时带走了不少贵重物品,后来看著觉得心烦,就叫人典当了,拿了银钱换新款式。 赵老夫人恨铁不成钢道:“你连盛家铺子都分不清?” 赵氏叫屈:“母亲,我只知陇西的铺子,哪知都开到京城来了,而且那么大的铺子,怎么就这么巧?” 她压根就没想过锦初能回京城,更没有想过这件事会被人给翻出来。 “我带走的是我自个儿的东西,怎么就成她的了?”赵氏气得不轻,拍案而起:“我这就去问问。” “站住!” 赵老夫人铁青著脸,怒道:“时至今日你还没发现错在哪吗?” 赵氏一脸懵回头。 “锦初丫头並非你想像那么好拿捏,这三年,早就长心眼了,步步为谋,这些帐本八成早就在她手里了,偏今日闹出来,闹的是谁的脸?”赵老夫人越想越心惊。 赵氏却摇头:“她能有什么心眼,不过是背后有人怂恿罢了,这些年我娇惯她,宠得没边儿,整日只知吃喝玩乐,穿金戴银,一个草包而已。” 赵老夫人分析道:“从大梵山下山,一路捧著盛父的牌位走回老宅,又收买了盛家衷仆,坐实身份,逼你认下癔病之名,回京后看似不爭不抢,赵家第一次举办赏宴就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和你撇清关係,独自占领盛家,又捐赠百万两银子得了国公府和郡主的头衔,如今,你还觉得这一切都是巧合?” 甚至,赵老夫人觉得锦初入了她的眼,都是算计。 赵老夫人不自觉的视线落在了谭嬤嬤身上,嚇得谭嬤嬤脚下一软,把头垂得很低。 “三年不见,人都是会变的。至少她如今守住了盛家,就连皇上,三军都要记得盛家曾经的付出。” 赵老夫人越发后悔將锦初放出府,这样一个香餑餑出府了,转头赵家就要背负骂名。 为了一个赵嫣嫣,错把珍珠当鱼目。 如今悔之晚矣。 赵氏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赵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盯著赵氏:“你以为人家在乎的是母女之情,实际,人家早就淡忘了。” “不,不可能!”赵氏不信:“她从小就听话,但凡我给个好脸色,立马就妥协了,只知道和嫣嫣爭风吃醋,是最看重感情的,盛家一门就剩她一人,我才是她这个世上仅剩的亲人。” 赵氏说话间一抬头远远地看见了锦初的影子渐渐走近,对方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隱约之间,透过眉眼之间她隱约看见了盛父。 优雅从容,荣辱不惊。 “老夫人,是表姑娘!”谭嬤嬤激动。 赵老夫人看了眼来人,又重新坐下来,手里十八颗佛珠继续转动,面上看著平静,可手中珠子却拨得越来越快。 “外祖母,母亲。”锦初頷首。 赵氏蹙眉:“你怎么来了?” 赵老夫人一记眼神,赵氏悻悻闭嘴,在一旁强压怒火,乾脆別过头不去看。 “几日不见,锦初又瘦了,可是在外头不习惯?”赵老夫人脸上挤出微笑:“外祖母的松堂院还给你留著位置呢。” 锦初笑了笑:“多谢外祖母关心,不过在赵家,锦初毕竟是个外人,再不习惯也要学会习惯。” 委婉拒绝后,赵氏不乐意了:“你外祖母一把年纪了,屈尊降贵和你提及,你居然不领情,你可懂孝顺?” 面对赵氏的教训,锦初早就听习惯了,伸手从飞霜手里接过几张当票放在了桌子上。 “赵青,赵庆两兄弟都是赵家旁支亲戚,一直都在赵家府上当差,这当票是他们二人亲自画押的,这三年一共当了五十二件属於盛家的物件,这些物件 在三年前盛家库房不翼而飞,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母亲,要么是赵嫣嫣所为。” 赵氏瞳孔一缩:“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会京兆尹就会来赵家提人,母亲不如想想该怎么应付。” “你要告我?!”赵氏瞪圆了眼睛,胸口起伏身子轻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可是你母亲!” 锦初挑眉反问:“母亲的意思是,这些都是你偷了变卖,还是被人怂恿不知情?” 赵氏一时没反应过来,赵老夫人却听出来了,对著谭嬤嬤说:“扶姑奶奶去偏房。” “母亲?”赵氏不依,却拗不过赵老夫人,只能转身离开。 人走后,赵老夫人道:“兜兜转转这么大一圈,你究竟要如何,不如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你父亲不在了,有些事外祖母能替你做主就绝不会推辞,过去种种我也不会跟你计较了,只要你心里这口怨气散了,別害人害己,一错再错。” 锦初眸光落在了赵老夫人手腕上的佛珠上,眼中儘是冷笑,一个常年念佛之人却屡屡假慈悲,口是心非,在背后给赵氏出主意,又岂会是慈悲心肠? “我想知道关於十七年前的事。” 赵老夫人一愣,神色幽幽地盯著锦初,语气也不和刚才那般慈和,反而多了几分凌厉:“你在怀疑什么?” “盛家家產过於庞大,招惹惦记,没有母亲嫁入盛家,何来今日赵家在京城站稳脚跟?外祖母,我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锦初一瞬不瞬地盯著赵老夫人,试图看出什么。 赵老夫人气息骤然凌乱,声音沙哑起来:“你父亲难道不是出海遇到大浪,船都被掀翻了,死在了海里么?” 看著赵老夫人的反应,锦初心中瞭然,笑了笑:“瞧我这记性,险些忘了父亲是出海死了……” 语气拖长,尾调不明,听得赵老夫人心里莫名发慌。 “父亲死后没多久盛家被劫匪盯上,一场大火,烧光了祖宅,毁灭了父亲所有的痕跡。”锦初喃喃自语,眼看著赵老夫人手里的珠子越来越快,暴露了赵老夫人內心的不安。 锦初倏然耸耸肩:“多谢外祖母解答,锦初过几日再来探望您,告辞。” “锦初!”赵老夫人急了:“偷盗的事……” “此事我已上报官府,外祖母不必担心,官府肯定会查清。”锦初说罢抬脚就走,將赵老夫人的呼喊拋之脑后。 人走没一会儿赵氏回来了,看著椅子空了,便问:“那丫头说什么了?” 赵老夫人倏然抬起头看向赵氏的眼神阴沉得可怕:“清然,盛锦初已经怀疑了盛家的火灾,盛家被灭!” 赵氏脑子嗡的一下:“怎,怎么可能呢?” 赵老夫人气愤不已地抄起茶盏狠狠的砸在地上,怒不可遏:“我早就叮嘱过你,就她一人,你好好待著,尽一尽做母亲的心,都是你给赵家招来祸端,偷盗的事你自己看著办,莫要牵扯上赵家!” 话音刚落,外头传京兆尹来了。 赵氏心虚不已。 三年前就有记录在案,当时回京的只有她和赵嫣嫣,这件事,要么是她,要么就是赵嫣嫣。 赵氏咬咬牙,为了嫣嫣,她豁出去了! 第42章 皇上不会给赵嫣嫣做主 坐上马车后透过帘子看见了陆恆的背影,飞霜握著锦初冰凉的指尖:“郡主……” 锦初勾唇:“我倒要看看,二选一时,她会自保还是选保赵嫣嫣!” 对赵家的攻击才正式开始。 赵家闹得越厉害,御史对赵甄的弹劾,谁还敢在这个关键时候替赵甄说话? 户部尚书这个位置是赵甄熬了整整十年才上来的,底下多少人盯著,这些人肯定会不遗余力地对赵家落井下石。 祁国公府自己都难保,又怎么会帮赵家? “郡主,这世上不是每一对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有些人天性薄凉,就像奴婢,生来就被丟去了后山,要不是被好心人捡起,早就被野兽啃食了。”飞霜安慰。 锦初微微笑:“说的也是。” 刚回到盛国公府时,门口停靠著两辆马车,展万凌和秦芳瑜就站在马车旁等著,一脸焦急和担忧。 “两位姐姐怎么来了?”锦初惊讶。 展万凌手拉著锦初:“还不是因为你,我听说你嫁妆被盗,担心你会被人糊弄,半路上遇到了秦姐姐,一块来看你了。” 秦芳瑜点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进去再说吧。” 三人进门,锦初拿来了最好的茶招待,展万凌道:“锦初,你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太倒霉了,遇到这么个……” “凌儿!”秦芳瑜及时开口制止。 展万凌才意识到差点儿说错话了,调皮地吐了吐舌,又赶紧说:“你在京城除了赵家,也没认识的人做靠山,我们怕你被欺负,我已经父亲说了,这事儿一定会盯著到底。” 锦初感激道:“这事儿还牵扯上展將军,实在是不好意思。” “怎么会,盛国公为朝廷,为三军做了那么多贡献,父亲常说没有盛国公,今日的北梁还不一定是什么景象呢。” 展將军把这话掛在嘴边,经常叮嘱展万凌多和锦初亲近,不要让她被人欺负了。 锦初谦虚摇头:“展姐姐千万不要这么说,能替国尽忠是盛家的福气。” 展万凌拉著锦初的手,柳眉倒竖;“你就是太能忍了,被人欺负成这样都不反击,那个赵嫣嫣算个什么东西,抢你身份,抢你姻缘,还敢偷盗,还……污衊你名声,这事儿我都看不过去了。” 秦芳瑜点头,也气得不轻:“真不知祁世子是怎么想的,居然会看上她这么个蠢货,谁不知京兆尹是皇上钦点入京的,她可倒好,当眾污衊陆大人曾求娶你不成!” 锦初一愣。 这事儿倒是没想到,秦芳瑜仔细的说了一遍经过,锦初小脸气得通红:“赵嫣嫣仗著赵家撑腰居然敢这般说胡话,陆大人不过是和我父亲交好,又恰好和我是同乡,仅此而已。” “赵家?”秦芳瑜嗤笑:“那位户部尚书找了不少人递摺子求情,都被压在龙案上,皇上连看都不看,他想翻身,可不简单。” 锦初疑惑地看向了秦芳瑜:“秦姐姐知道我舅舅为何被查?” 秦芳瑜也不卖关子:“说来这事儿和你盛家也有关係,陆大人之所以升迁,是因为一幅藏著边关图的画,被陆大人及时拦截发现,陆大人將此画呈现到御前,那边关图標註的小字和咱们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尚书大人字跡十分相似。” “边关图,不是说那是假的?” “怎么会是假的,当然是真的,三年前里面藏的就是真的,只不过战爭结束,不引起麻烦才对外宣称是假的,皇上三年前就有意要升陆大人回京了,只是被陆大人拒绝了。”秦芳瑜神秘兮兮地说:“这事儿我是听祖母和父亲聊时,偷偷听见的。” 忠勇侯老夫人和皇上是表亲,在宫里常走动,比旁人多知道些內幕消息。 秦芳瑜这是信任锦初才透露出来。 锦初陷入沉思。 “你放心,祁国公府这次没人给他撑腰,祁世子和赵嫣嫣肯定要栽跟头。”秦芳瑜哼哼道:“长公主宴会那日,传到了皇上耳朵里,皇上已经好几日没去祁贵妃那了,还在百官面前训斥了二皇子,派了女官训诫二皇子妃,这几日二皇子妃日日都在学规矩,父亲说,自太子殿下回来后,二皇子就有些按捺不住了,动作频频,惹怒圣顏。” “就连长公主也被牵连了,被召入宫训斥,年后大约要给长公主指个封地,將人送走,长公主当场哭晕了。” 秦芳瑜的消息的確是多,锦初眉眼微动。 “我看祁予安就是脑子被踢了,看上了赵嫣嫣不说,前阵子居然还派人去买下一块荒野山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锦初知道祁予安也是重生的,她死得早,不知祁予安上辈子究竟达到什么成就。 锦初立即看向了喋喋不休的展万凌:“你怎么会知道祁世子买了块荒野山地?” 展万凌哼哼:“那块荒野山地离北大营十几里地,父亲曾带我去狩猎,前阵子被围成了私人场地,我便派人打听了,才知是他。” 锦初恍然,默默记下了。 三人又閒聊许久,不停地给锦初打气,让她觉得十分暖心,临走前展万凌道:“原本萧姐姐也要来看你的,不过她出不来,太子要选妃,她是待选身份 ,萧家不许她出门,她托人给我送信,要给你带个好。” 锦初小脸微微发白,不过一瞬又恢復了正常,点了点头,將两人送出府,她看向了飞霜:“太子已经开始选妃了么?” 飞霜回:“殿下回京那日,皇上就决定要给太子选妃了,像殿下这个年纪,早就该选了。” 太子府空无一人,实在不像话。 锦初眉眼闪烁,抿唇不语。 此时飞雁匆匆赶回,衝著锦初屈膝:“郡主,陆大人当眾对赵嫣嫣用了刑,人已经昏迷,夫人及时赶到,认了偷盗的罪,称自己癔症发作见不得旧物就叫人发卖了。” 锦初脸色稍冷,一点也不意外,原来赵氏为了女儿也能豁出去,只对自己疾言厉色,冷心冷血。 她嘆了口气,又想到展万凌的话,立即道:“你即刻去一趟北大营附近找找荒野山地,派人盯著,再派人盯著祁世子的一举一动,他不论买什么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飞雁点头。 她不知上辈子的事,但跟著祁予安准没错! 第43章 恬不知耻求原谅 春雨绵绵,站在屋檐下还有些几分寒意,方嬤嬤带来披风搭在了她肩头,嘆:“郡主,您已经好几日没合眼了,歇一歇吧。” 从蓉贤长公主宴会那日起,锦初每日起早贪黑,她来时就能看见锦初坐在书桌前抄了好几篇静心经。 锦初摇头,瞥了眼阴沉沉的天气,嘴角勾起笑:“看来今日不是个好日子,並不適合成婚。” 话音刚落,门口处传来了动静。 丫鬟来报门府有一顶轿子来访,来人说要见她。 锦初闻言笑了笑,折身走回了里屋,弯著腰坐了下来,並轻声吩咐:“给贵客上雪峰云雾。” 方嬤嬤讶然:“郡主,那茶总共就三两多,一根好几两银子,您自个儿都捨不得喝,怎么招待客人,库房里还有极品大红袍……” “嬤嬤,这云雾就是为了这位客人准备的。” 见状,方嬤嬤不好再多说什么,转身出去准备。 坐在了铜镜前看了眼鬢间寥寥无几的首饰,她打开了妆匣子,挑了支鸽子蛋大的红宝石头面插入,顷刻间衬的少女明媚动人的容貌多了几分贵气。 这头锦初漫不经心地打扮著,不急不慌,方嬤嬤皱著眉头走进来:“这客人倒也怪,到了门口也不进来。” “那就再等等。” 那位性子古怪得很,伺候了三个多月,还妄想拿捏? 做梦! 拿起眉笔轻轻地描了几笔,嘴角勾起笑。 反正著急的不是她。 盛国公府门口 谭嬤嬤伸长了脖子看著里面,丝毫没有动静,她凑在轿子旁压低声音:“老夫人,表姑娘没来。” 轿子里传来了冷哼:“踩著赵家往上爬,又册封了郡主,当真忘了自己的原本模样了。” 谭嬤嬤不敢吭声。 “再等等!” 盛国公府的大门她绝不能轻易踏进去,她好歹是长辈,那丫头好歹在自己身边伺候了三个月,必须出门迎。 半个时辰后 府內毫无动静,倒是等来了衙门那边的消息:“姑奶奶被杖了四十棍,晕了又醒,快要熬不住了。” “什么!” 轿帘猛地被掀起,露出赵老夫人阴沉如水的脸色,她紧咬著牙:“陆恆他怎么敢!” 恼怒之余又恢復了几分理智,她抬眸瞥了眼高高悬掛的盛国公府四个字,刺眼得很。 “走!”赵老夫失了耐心,撑著谭嬤嬤的手进了门,一路被小廝引到了大堂。 “老夫人稍等,我家郡主稍后就来。”小廝道。 赵老夫人动了动唇,一想到自己是来求人的,便忍了下来,点了点头,丫鬟奉茶,摆上了瓜果点心。 硬是等了大半个时辰,赵老夫人几次想要发作都被谭嬤嬤给拦住了,气得赵老夫人攥紧了手中佛珠,烦躁的端起茶递到了唇边时,猛地一愣。 顷刻间烦躁的怒火消失得无影无踪。 砰! 茶盏放在了桌子上,茶水溅出打湿了衣袖,谭嬤嬤赶紧拿出帕子去擦拭,赵老夫人摆摆手,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杯茶:“这是……云雾?” 谭嬤嬤顺势看了眼。 赵老夫人深吸口气:“外藩进贡只有三斤多,全都在皇家,锦初这怎么会有?” 这云雾,她曾有幸喝过一杯,还是在御前因赵甄办了一桩极漂亮的差使,皇上特赏的。 没想到锦初居然会拿来招待客人! “原来外头的客人是外祖母,传话之人是怎么办事儿的,害得外祖母白白等了这么久。” 锦初清冷的声音响起,一只脚迈过门槛,面带不悦斥责传话丫鬟,丫鬟一脸无辜跪下赔罪。 赵老夫人回过神,戾气已经没了,只剩客气和尷尬,挥挥手:“不怪她,是我没让报个身份,突然经过所以来看看,锦初,偌大的国公府就你一人,难免冷清。” 锦初莞尔一笑,直接坐在了赵老夫人的下首位置,飞霜立即捧著茶递上,锦初接过抿了口就放下了:“人再多有什么用,还不是勾心斗角防不胜防,不如一人瀟洒清净,在大梵山呆了三年,习惯了。” 赵老夫人悻悻。 两人坐下后,赵老夫人一时不知从何说起,目光一瞥,看了眼锦初,总觉得和往日那个谨小慎微的小姑娘不一样了。 想起赵氏,赵老夫人也只能硬著头皮开口:“锦初,三个时辰前你母亲被陆大人给带走了,还用了刑,你母亲身子娇弱,怕是撑不住。” 锦初柳眉一转,看向了赵老夫人:“母亲有癔症,肯定是赵嫣嫣从中作梗,只要母亲一口咬定是赵嫣嫣,陆大人一定会放了母亲的。” 言外之意,赵氏不肯坦白赵嫣嫣,那就是自找的。 赵老夫人摇摇头:“嫣嫣伺候了你母亲三年,早就有感情了,你明知她不会这么做的,锦初,人心都是肉长的……” “外祖母可知那日长公主宴会,倘若千里江山图的下卷是真跡,我今日又是什么下场?”锦初小脸一沉,继续质问:“是稀里糊涂嫁给冯长安,还是去二皇子府做个尽失清白的贵妾?” 赵老夫人语噎,求情的话说不出来了,几经思索后又问:“你今日去赵家报信,必有所图,说说吧,如何才能救你母亲。” 锦初缓缓站起身:“外祖母,我只是一个担有虚名的郡主,在京城毫无根基,没那么大本事左右陆大人,母亲和祁国公府结了亲家,祁国公府看在这门亲事的份上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赵老夫人听著锦初拒绝,她嘆了口气:“这些官场话就不必说了,只要你想,必定能救,这千里江山图是你父亲留给你母亲的定情之作,下卷被盗,你母亲並不知情,还有你母亲去当的东西,也都是你父亲在世时所赠,你母亲只是不想睹物思人才会当了出去。” 这么不要脸的话,锦初只想笑,脸上讥誚毫不遮掩:“到时候陆大人治我一个扰乱治安的罪,又该如何?” “你和陆大人是同乡,他不会针对你的,锦初,你帮帮你母亲,这个人情赵家认了,日后你有所求……” “赵家如今自身难保,舅舅想要官復原职是不可能的,太子选妃更不可能选赵家嫡女,赵家贪图盛家家產的罪名都洗不清,如何能帮我?”锦初毫不客气地戳破了赵家的困境。 她早已不是几岁的孩子了,任由赵家人糊弄。 赵老夫人脸色一阵青白变换,动了动唇,看了眼锦初一脸决绝,深吸口气:“你母亲坏了名声,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外祖母忘了么,母亲已接下了和离书,在陇西亲笔写下了断绝书,和我没有半点关係了。” “你!!”赵老夫人心口堵得慌,又不能真的將脸撕破,缓了语气:“罢了,你母亲之前做得確实过分,是该涨涨教训,是外祖母一时糊涂,不该为难你。” 对方软了语气,锦初面色也跟著缓和几分,悠閒自在地聊起了家常,直到赵老夫人忍不住问:“你刚才说你舅舅官復原职有些难,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锦初脱口而出:“舅舅袒护母亲,用丫鬟假冒盛家嫡女,企图对盛家家產不轨,这事儿可不止一人参奏,皇上为安抚三军册我为郡主又追封父亲,舅舅却反其道而行,难道不是打了皇家脸面?” 一番解释成功的让赵老夫人心里更堵了,前些日子盛嫣嫣被贬成丫鬟,半夜偷偷溜走,第二天赵家和祁夫人都出事,她一直以为皇上这是怪罪了赵家, 所以赵老夫人才同意让盛嫣嫣改了姓入了赵家族谱。 没想到,赵家之祸居然还是因为赵嫣嫣! 赵老夫人实在是待不下去了,更没心思替赵氏求情了,心里反而觉得京兆尹那四十个板子打得太轻了。 临走前,赵老夫人慈爱地拉著锦初的手:“不管你母亲如何,你始终都是外祖母的锦初丫头,松堂院也永远有你的位置,隨时都可以回来。” 锦初笑著应了,目送赵老夫人气呼呼的离开,她瞥了眼桌上溅出的茶渍,也不枉她了重金购买的茶。 至少让赵老夫人知晓,她的背后不是空无一人。 少来沾边! “郡主,门外……门外又来了个老夫人,说是要见您。”丫鬟跑来道。 锦初长眉一挑。 令她意外的是来人竟是祁老太君。 和赵老夫人的低调不同,祁老太君带著数十人,手捧著厚礼特来登门拜访。 来人何意,她心知肚明。 “走,去看看。” 在大门口见到了祁老太君站在伞下,身著棕色大褂面上多了几分肃穆,哀愁。 祁老太君眼看著锦初一步步走了过来,手撑伞脚下微抬,清冷的容貌极动人,一举一动优雅从容,骨子里鐫刻出的矜贵,在此刻祁老太君感受到了真切。 从见锦初的第一眼,祁老太君印象就极好,对比赵嫣嫣,强上百倍不止。 可偏偏,一向克己守礼,不好女色的孙儿对赵嫣嫣情有独钟。 倘若今日祁予安娶的那人是盛锦初…… 祁老太君不敢想像京城会有多少人羡慕祁国公府。 可惜了。 第44章 不是嫣嫣配不上世子,是世子高攀了 “老太君。”锦初屈膝行礼。 祁老太君面上露出了歉意笑容:“冒昧打搅,郡主见谅,今日特备薄礼,还请郡主笑纳。” 十来个丫鬟手里捧著价值不菲的金银珠宝首饰。 锦初瞥了眼,面上依旧是荣辱不惊,莞尔一笑:“老太君客气了,若不介意,请进来喝点茶暖和暖和。” “那自然最好不过了。”祁老太君笑。 两人一同进门,期间祁老太君还不忘打量著锦初,越看越满意,锦初佯装没察觉,时刻保持著距离。 进了大堂,飞霜上了大红袍。 祁老太君道:“真是可惜了,就差一点儿郡主就成了祁国公府的孙媳,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子没福气,配不上郡主这样聪明乖巧的姑娘。” 锦初垂眸无奈笑了笑:“是啊,造化弄人。不过,嫣嫣和世子两情相悦,也算是一桩美谈。” 提到这祁老太君心里何尝不是憋著窝囊气呢,好好的盛家独女这门婚事,全都被赵嫣嫣给搅合了。 祁老太君眼眸微动,试探道:“赵嫣嫣冒名顶替身份,隱瞒了国公府,安儿也是被人矇骗,今日她又犯下了偷盗之罪,国公府断然是不能让这样的人做世子夫人的,只可惜了安儿白白错过了一门好婚事。” “这门婚事还是你父亲在世时亲自定下的,也怪国公府识人不清,被人矇骗,日后到了地底下,我实在没脸去见你父亲。” 锦初面上也露出了惋惜和几分伤心,眼眶泛起泪水,深吸口气又憋了回去:“婚事已成,那也是没法子了。” 祁老太君身后的嬤嬤一眼就看穿了自家主子的心思,接了句道:“怎么会呢,只要郡主愿意,祁国公府还可以休了赵嫣嫣,八抬大轿重新娶您过府,保准给您风风光光的婚礼,有老太君给您撑腰,绝不会让您受委屈。” 祁老太君没有反驳,算是默认。 锦初讶然,而后垂眸小脸露出不自然的红晕,紧紧地攥住了手上帕子不吭声。 见此模样,祁老太君来时的怒气少了一大半,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此时外头的雨势越下越大,瓢泼大雨伴隨著电闪雷鸣,轰隆隆的令人心惊肉跳。 砰! 砰! 雷声之后,巨大的声音响起。 “是谁?”锦初看向了飞霜。 飞霜撑伞往外走,不一会儿就回来了,一同来的还有个怒气冲冲的背影,祁予安! 身上还套著大红喜袍,浑身早已湿透了,嘴里却大喊著:“盛锦初你这个贱人,我知道是你在背后捣乱,你简直死有余辜!” 祁老太君听著熟悉的声音,眼皮跳了跳,赶忙朝著身边嬤嬤看去,嬤嬤忐忑道:“好,好像是世子的声音。” “盛锦初,你给我滚出来!” 哐当! 锦初手中的茶盏没握住,啪嗒掉落在地,惶恐不安地捂著心口:“这,他怎么来了?” 祁予安气急败坏地衝进来,手里还提著一把剑怒指锦初。 “安儿!”祁老太君见状脸色一沉,赶忙斥责:“喝醉了酒像什么样子,还不快给郡主赔罪。” 祁予安没想到祁老太君也在这,又看著祖母一脸小心翼翼赔罪模样,怒火更是不打一处来:“祖母,您怎么在这,是不是这贱人为难您了?可有受伤?” “你闭嘴!” “祖母,这贱人就该死,千刀万剐活埋都不泄恨。”祁予安哼哼。 活埋两个字钻入锦初耳中,她眸光骤然划过一抹恨意,转瞬即逝,抬起头惶恐不安地看向了祁予安。 “祁世子,我何曾得罪过你,为何要这样污衊我?” 祁予安道:“少在这假惺惺,要不是你告状,嫣嫣又怎么会被抓起来,你和陆大人就是不乾不净,別以为有人帮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告诉你……啪!” 一巴掌打断了祁予安的话。 祁老太君面露失望:“我看你才是鬼迷心窍,被赵嫣嫣给迷魂儿了,混帐东西,谁让你敢在盛国公府大呼小叫的,还不快给郡主赔罪!” “祖母你不知事情原委,你被她给骗了。”祁予安气愤道。 “够了!” 祁老太君劝不住祁予安,为了防止他继续闹起来,也只能冒雨將人带走,临了说了句:“他今日心情不佳喝醉了酒,改日必定来赔罪。” 说罢领著人匆匆离开。 飞霜嘆了口气:“祁世子怎么一点脑子都没有,这个节骨眼上还敢来咱们这大吵大闹,生怕祁家不够风光似的。” 锦初面上也恢復了清冷,相比祁予安来盛国公府闹一场,她更好奇,这个时候的祁予安难道不应该在府衙接受审问吗? 府衙盯著消息的小廝很快回来。 “陆大人提审祁世子时,宫里贵妃娘娘来了旨意要见祁世子,陆大人只能奉旨放人,祁世子是去京城的半路上突然来了盛国公府的。” 锦初恍然大悟。 祁家有三个皇子和一个贵妃撑腰,想扳倒,没那么简单。 但,祁予安今日闹这么一场,就这么算了可不行。 “去请大夫,就说我受了惊嚇昏厥了。”锦初看向了飞霜。 飞霜立即会意。 祁予安擅自闯入国公府大闹一场,嚇坏了梁锦郡主,这事儿传出去,祁家无异於烈火烹油。 祁贵妃想要保住祁予安,就是藐视皇权。 “赵嫣嫣如何?”锦初好奇道。 “有赵氏承担罪名,赵嫣嫣无罪释放,这会儿还站在祁国公府门前呢。” 祁国公府 祁老太君拽走了祁予安,半路上宫人拦住了去路,她才得知自家孙儿被祁贵妃召见。 无奈只能放人离开:“安儿,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踏入盛国公府半步!” “祖母!” “你要气死我不成?”祁老太君阴鬱著脸,祁予安只能妥协,答应之后才被允许离开。 回府时瞥见门口站著一抹红衣身影,祁老太君眼皮跳了跳。 “给祖母请安。”赵嫣嫣飞快地凑了过来,她早已浑身湿透,瑟瑟发抖,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被雨水冲刷,整个人十分狼狈。 祁老太君眼露厌恶:“你怎么在这?” “陆大人问了几句话后就將我放了回来。”赵嫣嫣努力扬起了笑容,伸出手就要去搀扶,却被祁老太君嫌弃地拒绝了:“不必。” 大门打开,祁老太君进去,赵嫣嫣紧跟其后,生怕被落下。 一场大雨毁了她的婚礼。 祁国公府的红绸早早就撤下,院子里恢復了布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祁老太君斜了眼赵嫣嫣:“一个时辰后来静寧堂。” 赵嫣嫣哪敢反驳,连连点头应了。 回去匆匆换了套衣裳,亲自拆了凤冠,她对著镜子越发的委屈起来,深吸口气,暗自发誓今日之辱,他日一定会百倍偿还! 到了静寧堂,祁老太君怒喝一声:“跪下!” 赵嫣嫣下意识的腿软跪在蒲团上,紧张的握著拳,祁老太君手里还握著一根长长的戒尺,浑浊的眸子泛著阴狠的目光:“我问你,千里江山图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若有半句隱瞒,我绝不饶你!” 赵嫣嫣张张嘴,目光触及了祁老太君手上的戒尺,惶恐道:“我,我不知情……” 啪! 一尺打在她的后背上。 赵嫣嫣瞬时脸色惨白。 “你和赵氏究竟是什么关係,她怎会为了你冷落了亲生女儿,拿著盛老爷的千里江山图做幌子害郡主?” 祁老太君察觉不对劲,要没有赵氏的撑腰,赵嫣嫣一个丫鬟敢这么大胆冒充身份? 为了一个丫鬟,赵氏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祖母……” 啪! 又是一尺。 赵嫣嫣忍不住喊出声,蜷缩著身趴在地上:“祖母,我真的不知道。” “你若再不肯说实话,我只能將你送回赵家了!”祁老太君耐心耗尽。 这话嚇得赵嫣嫣立即爬起身,仰起头看向祁老太君,眸中多了几分傲气:“我的確不是丫鬟,另有身份,祖母还是別打听的好,免得祁国公府承受不住,今日婚宴被搅,一定会有人给我撑腰做主,祖母先別著急下定论。” 祁老太君想过无数种赵嫣嫣的辩解,却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有些缓不过神。 “祖母,我的身份不比盛锦初逊色,不是我配不上世子,而是世子高攀了我!”赵嫣嫣捂著伤口,委屈道:“有些事不便明说,祖母再耐心等等,很快就有人要倒霉了。” 第45章 上辈子心地善良的嫣嫣,怎会变得冷心冷血 祁老太君双眉紧锁盯著赵嫣嫣怒极反笑:“国公府高攀了你?” 活了一把年纪了,放眼京城,又有几人敢口气这么狂妄? 她膝下一女两子,长子位列三公,手握实权,长女是宫中贵妃,荣宠多年,幼子聪慧无双。 更別说孙子辈青出於蓝。 赵嫣嫣小鸡啄米般重重点了点头:“祖母,我其实……” 不等赵嫣嫣开口,祁老太君嗤笑道:“就是皇子来了国公府,也得恭恭敬敬行礼,你好大的口气!” 赵嫣嫣错愕。 “在赵家,多少人捧著你,都已经过去了。这里是国公府,有些坏毛病给我收一收!”祁老太君脸色阴鬱,对著边儿上的嬤嬤吩咐:“带她去祠堂跪著,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起来!” 嬤嬤应了。 “祖母!”赵嫣嫣急著想要辩解,嬤嬤已经拉住了赵嫣嫣胳膊往外拽:“今儿老太君心情不佳,世子夫人还是少招惹,等国公爷和世子回来再说。” 闻言,赵嫣嫣只好老实地跪祠堂。 这一等快要到了天黑,也不见祁国公和祁予安回来,赵嫣嫣揉了揉泛酸的膝盖,从指尖拔下戒指递到了看门人手中,拜託打听祁予安为何还没回来。 嬤嬤收了好处,伸手招来个小丫鬟吩咐几句,小丫鬟飞奔,不一会儿就喘著气回来了。 “国公爷回来了,世子被扣在了宫中,这会儿跪在御前反省呢。” 赵嫣嫣瞪圆了眼:“这怎么可能呢,世子可是我的丈夫!” 她今日和祁予安成婚,动静闹得这么大,那位不可能不知道,在宫中见了面,又怎么会罚了自个儿女婿? 应该是重重奖赏,狠狠严惩陆恆才对。 小丫鬟飞快道:“国公爷一回来发了好大的脾气,奴婢听说世子是因为擅自闯入盛国公府才会被扣下来。” 赵嫣嫣不解,从丫鬟口中才得知,祁予安从府衙被贵妃下旨带走后,半路上又去了盛国公府找盛锦初。 结果盛锦初被嚇晕了,盛国公府的人去请大夫,又恰好遇见了將军府的下人,展將军入宫后当著北梁帝的面前提及了此事,北梁帝气恼不已,又罚了祁予安跪在御前反省。 了解了前因后果,赵嫣嫣鬆了口气,原来是被迫才罚了祁予安的,转念一想,她恼上了展家:“好好的將军府乱掺和什么,不知死活。” 若不是展將军施压,皇上是绝不会这么做的。 宫门落锁前祁予安终於回来了,一瘸一拐下了马车,被两个小廝搀扶著进了国公府。 路过大堂时祁国公阴沉著脸坐在那,祁予安眼皮跳了跳,只好又去了大堂。 “父亲。” 祁国公挥手,屏退下人,一脸深沉地看向了祁予安:“自从你要娶她,国公府已经沦为笑柄了,今日大婚,又闹进了官府,现在国公府的脸面都被人踩在脚底下!” 下人隔得老远都能听见祁国公的怒吼声。 祁予安垂眸,他紧握著拳,今日大婚不仅没有被册封北大营將军,还被罚跪几个时辰,受尽嘲讽和冷眼。 和上辈子的风光截然不同。 他咬紧牙关,往前一步:“父亲,接下来儿子的话或许有些诡异,但確確实实地发生在儿子身上。” 祁国公眉头拧成了川字。 “嫣嫣其实並不是个丫鬟,而是公主,只是身份暂时不便明说,这么多年,皇上一直亏欠嫣嫣……儿子娶了嫣嫣后,一路扶摇直上,嫣嫣是福女,是明珠蒙尘。”祁予安坦白重生的事,他看向了祁国公:“父亲可以不信,但儿子可以证实。” 祁国公眉头高扬:“如何证实?” “北大营附近有一块荒地,多年来无人问津,其实地底下藏著一座前朝皇陵,里面陪葬的金银珠宝无数,还有上万箱兵器。” 祁予安满脸自信,上辈子他是北大营统领,在训练时有上山採摘的士兵意外了一件失传已久的兵器,交与他手时,他起初以为是刺客或是外敌,便派人四处搜寻。 结果意外找到了皇陵入口,他当即就將此事隱藏起来,派人继续摸索挖掘。 打开地宫后看见了无数金银財宝,还有数不清的兵器,靠著这些,祁国公府越发的如日中天。 “那座荒地,已被我悄悄买下,只要北大营挪离,就可趁机挖掘。”祁予安道。 祁国公仍是半信半疑,紧接著祁予安又说了两件事:“西柳胡同的妙淳娘子已有孕三月,腹中乃是双生子。” 妙淳娘子四个字一出,祁国公脸色微变,那是他精心养的外室,隱藏极深。 “你……” “父亲放心,儿子从未对任何人提过,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正常,咱们父子一条心,还愁將来没有大事业?”祁予安道。 祁国公已经信了大半。 “嫣嫣命格极贵,將来会旺祁家,眼下不过是小小磨难,等我当上北大营统领,日后咱们祁国公府跺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 父子俩又聊了大半个时辰,祁国公的怒气已经全部消失了,对著祁予安说:“你祖母罚了嫣嫣,如今人还在祠堂,你將人带回去吧,你祖母那,我亲自去说。” 祁予安拱手道谢,转身就去了祠堂方向。 深夜 祠堂寂静无声,赵嫣嫣冻得瑟瑟发抖跪在蒲团上昏昏欲睡,嘎吱,祁予安推开门进来,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不知怎么,祁予安想起了府衙上,赵嫣嫣矢口否认偷拿千里江山图,还將罪名全部推给了赵氏。 他记忆中的嫣嫣,温婉可人,心地善良,尤其重孝。 “夫君!”赵嫣嫣闻声回头,又惊又喜的手脚並用跌入祁予安怀中,语气里是浓浓担忧:“夫君,你没事吧?” 祁予安摇摇头,嫣嫣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他相信她绝不会放下赵氏不管不顾的。 “夜深了,我接你回去。” “好。” 两人相互搀扶。 新房还是一片红,喜烛已燃烧大半,一桌膳食早就冷透了,丫鬟见著两人来赶紧上前伺候。 赵嫣嫣挥开了丫鬟,亲自上前服侍祁予安,伸出手解开衣扣,双颊染上红晕,娇羞不已抬眸看向新婚丈夫。 却对上了一双疑惑不解的眼神。 祁予安握住了赵嫣嫣的手,拉著她坐下:“嫣嫣,岳母还在府衙,你可有什么打算?” 赵嫣嫣愣了愣。 能有什么打算,她早就將赵氏拋之脑后了,赵嫣嫣为难道:“母亲认了罪,陆大人也不会轻易放了她,咱们卷进去岂不是被连累……” 话说一半赵嫣嫣敏锐地发现了祁予安脸色不对劲,赶紧改口:“夫君,我的意思是赵家不会不管的,祁国公府树大招风,贸然插手,会连累你,今日因为千里江山图连累你,我心里已经过意不去了,再牵扯上你,只怕祖母和父亲会怨上我。” 祁予安眉头舒展,他的嫣嫣还是那么的心的善良,不是不管赵氏,只是不想牵扯自己。 他將人揽入怀中:“嫣嫣,我不会丟下岳母不管的。” 赵嫣嫣脸上挤出一抹感激涕零的笑容,紧紧地搂住了祁予安的腰,脑子里想著今夜是洞房烛…… 祁予安拍了拍赵嫣嫣的肩:“时辰不早了,歇了吧。” 两人和衣而眠,赵嫣嫣也不敢有什么动作,抿唇有些委屈,一抬头却发现祁予安不知何时已经睡著了。 …… 次日又是一个阴雨连绵的天气。 锦初早早就起了,方嬤嬤嘆:“郡主,昨儿大夫还说让您好好歇一歇呢。” 府上又没有主子,更不必请安,实在没必要起这么早。 锦初却拢了拢衣裳,脸上掛著笑:“劳烦嬤嬤给我准备几样点心,玫瑰酥,乳酪小酥,还有一样藕粉桂酥。” 方嬤嬤二话不说撩起衣袖就去了小厨房。 不多时提著食盒拿来了,锦初按住了方嬤嬤欲要往外拿的手:“隨我去一趟府衙。” 方嬤嬤愣了;“郡主是要探望赵氏?” “是。” “郡主,牢狱阴暗潮湿,什么人都有,您是千金之躯,不该去那种晦气的地方。” 方嬤嬤自知拗不过,也只能嘴上说说,手里还不忘给锦初添了件衣裳,飞霜飞雁两人作陪,飞霜撑著伞亦步亦趋地跟著,半路提及昨儿祁国公府发生的事。 赵嫣嫣跟著祁老太君回了府,又被罚跪到半夜三更,还是祁世子从宫中回来后亲自接回去的。 锦初但笑不语,马车很快就停在了府衙前。 飞雁进去传话,片刻后就被放行了,有狱卒亲自在前面引路,到了底下扑面而来的潮湿阴冷,鼻尖下还有浓浓的霉味,令人作呕。 “郡主,不如奴婢代您將东西送进去吧。”飞雁担心锦初会受不住。 锦初却摇头,这个地方她熟悉得很,上辈子被困多日,日日挨打,她总要看看老熟人是不是还在这当差? 不知走了多久,狱卒停下,指了指左手边的牢房:“郡主可要抓紧时间,別让小的为难。” “有劳。”锦初道谢。 牢房里的人蜷缩著身,听见动静慢慢抬起头,等看清来人后,脸色微变,当即没好气道:“你是来看笑话的!” “母亲,女儿怎么会看您笑话呢,早知那图是您犯病后才卖,女儿无论如何也不会报案。” 锦初晃了晃手上的食盒,打开摆上了三盘子点心:“母亲,女儿做了您最爱的点心。” 赵氏看了眼点心,皱紧眉头,別过头:“不必了,一会儿嫣嫣会来看望,东西带走吧。” 锦初恍若未闻,继续说:“母亲,我会去求陆大人儘快饶了您,一幅图而已,並不要紧。” 听到这话,赵氏才算是给了个好脸色,稍稍挪动身子,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她倒抽口凉气。 “嘶!” “母亲!”锦初从怀中取出了金创药,隔著栏杆递过去,眼里儘是担忧: “母亲生来就是嫡女,金尊玉贵长大,到了陇西更是娇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赵氏脸色一僵,迟迟挪不动身子,面对锦初的关心竟有几分羞愧,她嘴硬道:“你不该昨日报官,毁了嫣嫣的婚事,那可是女儿家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日后你让嫣嫣在婆家怎么做人,你若心里还有我这个母亲,就亲自去一趟祁国公府赔罪。” 锦初听了只想笑,赵嫣嫣跟了她十年,为人自私,昨儿毫不犹豫地將所有罪都推给了赵氏,好不容易回了国公府,又怎么会轻易来看赵氏? “是女儿不对,不该让母亲受罪,倘若女儿昨儿没有被嚇晕了,一定会去府衙阻拦,看著母亲浑身是伤,恨不得替母亲承受了。”锦初哽咽道。 赵氏听了这话,隱隱觉得哪里不对劲。 未等思考,又走来一人。 祁予安! 祁予安惊讶地看著锦初半蹲在地上,乌黑的髮鬢上只有几根素釵,肤如凝脂,眼眶红通通儘是担忧。 他眼神闪了闪。 “郡主。”飞霜提醒。 锦初侧过头看向了来人,脸色微变,极快地整理好情绪后躲在了飞霜身后,还不忘对著赵氏说:“母亲,我这就去求陆大人,解释这都是误会一场。” 赵氏却道:“等等!” 锦初停下脚步。 赵氏手指著祁予安:“世子来得正好,有些话正好解释清楚,千里江山图还有丟失的盛家家產,和嫣嫣没有半点关係,是我意识不清时卖了,刚才我和锦初已经把误会解释清楚了,你们可別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夫妻感情。” 此时的赵氏像极了一个慈母,身处牢狱还不忘惦记著外面的女儿。 可她也不想想,赵嫣嫣今日可曾来? 赵氏朝著锦初使了个眼色,示意锦初说几句话,锦初垂眸佯装没看见,依旧躲在飞霜身后。 惹得赵氏急了:“锦初,你快说句话啊!” 锦初茫然抬起头,囫圇吞枣点点头:“是,是,母亲所言极是。” 赵氏又赶紧看向了祁予安:“世子,你听,这都是一场误会。” 是不是误会,祁予安心如明镜,毕竟那幅千里江山图就是赵嫣嫣亲手交给他的,他的视线落在了飞霜身后的锦初身上。 单薄小小的身影,半张侧脸五官已是绝色。 他忽然想起今儿早上,和赵嫣嫣提议来牢里看看赵氏,连续几日下雨牢狱里阴冷潮湿,赵氏的身子肯定受不住,加上昨儿还被杖刑,带些膏药来也好。 可赵嫣嫣一口回绝,义正言辞的说:“夫君,赵家不会坐视不理的,咱们去府衙只会添乱,赵氏在牢狱待著,盛锦初的名声也就受损,她才是赵氏名义上的亲生女儿!” 那一刻,祁予安又恍惚了,这还是那个心地善良的嫣嫣? “世子,嫣嫣呢?怎么没来?”赵氏伸长了脖子看向外头,並未看见赵嫣嫣身影,当即著急了:“是不是嫣嫣出事了,世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別迁怒嫣嫣。” 第46章 祁世子发现和上辈子不一样 在赵氏满眼期盼焦急的眼神中,祁予安像是吞了只死苍蝇,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 “世子?” 赵氏急了,顾不得身上的伤拍著栏杆,牵扯到伤口后立马倒抽口凉气,脸色煞白。 “母亲!”锦初急忙扶住了赵氏,安慰道:“嫣嫣会来的,她一定会来的,她已为人妇,哪是想出就能出来的。” 赵氏听后鬆了口气:“这倒也是,嫁了人不比做姑娘了。” 昏暗的牢房內又冷又潮,耳边时不时还传来鞭打声,听的人头皮发麻,狱卒上前撵人:“探视的时间到了,两位主子別让小的们为难。” 锦初牢牢抓住了赵氏的手:“母亲,我这就去找陆大人说个明白,您再等等。” 说罢,提著裙子往外走。 祁予安紧跟其后出来了,望著少女撑著伞步入阴雨中,渐行渐远,他眼神有些迷离。 “夫人可派人来狱中打点?”他忽然问。 身后小廝摇摇头。 祁予安眉头拧的更紧了。 从牢狱出来,锦初直奔府衙正门,飞霜忍不住劝:“郡主当真要放了她们?” 锦初摇摇头,她怎么会去求情呢,不过是去感谢陆大人而已。 传话的小廝出来:“陆大人半个时辰出城了,郡主改日再来吧。” 她微微一笑,转身上了马车。 接连几日锦初每天都去探望赵氏,每次都会带上老三样点心,赵氏对她的態度渐渐有了缓和。 “你可曾去过祁国公府赔罪?”赵氏质问。 锦初一愣,未开口,飞霜快速道:“郡主去过,只是被世子夫人身边的人给撵走了,还羞辱了郡主,执意不肯让郡主进门。” 赵氏蹙眉,转念一想肯定是嫣嫣刚入国公府不久,还没站稳脚跟,加上和锦初之间有些误会,所以不想见人。 “母亲,嫣嫣这几日没来吗?”锦初漫不经心的问道,清澈的眼眸直勾勾的盯著赵氏,又不经意间瞥了眼丝毫未动的点心,暗自冷笑,这三样点心都是父亲最喜欢吃的,赵氏从不肯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偏偏,她就是要膈应赵氏。 赵氏脸色微僵,不知该如何回应,眼珠子一转反问道:“你还没见著陆大人?” 锦初如实摇头,陆恆出城办差至今未归。 赵氏嫌弃的看了眼牢房,四周全都是污渍,她浑身散发著酸臭味,早就待腻味了。 一想到罪魁祸首,赵氏心里就憋著气,锦初像是猜到了赵氏的心思,抢先一步开口:“是女儿的错,女儿太执著替父亲守住盛家的一分一毫,看在母亲的份上,女儿不会再追究嫣嫣了。” 硬生生將赵氏的话给憋了回去,还要悻悻的拉著锦初的手夸她懂事,探视时间到了,锦初起身要走,赵氏道:“锦初,你想法子给嫣嫣送个消息,让她来探望探望我。” 锦初犹豫一瞬然后点了点头,乖巧应了,隨即扬长而去,离开牢狱时,她皱紧了眉头。 这几日她每天都是不同时间来探望赵氏,却並没有发现那两个熟悉的狱卒。 失望之际,飞霜轻轻拽了拽锦初的衣袖:“郡主,是世子!” 锦初顺势抬眸,瞳孔骤然一缩,不可思议的盯著祁予安身后的小廝,身著藏青长衫,一脸諂媚的紧跟在祁予安身后,那张脸,她做梦都不会忘记! 那竟不是狱卒,而是祁予安贴身小廝? 沉思之际,祁予安也发现了她,並大步朝著她走来,嘴角嗪著一抹冷笑: “你又何必白白浪费心思呢,纵使能侥倖逃过一劫,註定是要死的。” 那日祁予安回府后想了很久,为何许多事和上辈子走向不一样了,按轨跡,盛锦初早就被活埋了,他也已是北大营统领。 可如今,事事背道而驰。 祁予安猜测,锦初极有可能和他一样都是重生而来! 锦初死死攥住了掌心,逼著自己冷静下来,她心思敏锐,知道对方是在试探自己,茫然的抬起头,一双淡漠瞳孔波澜不惊:“我和世子无冤无仇,世子为何要处处和我过意不去?” 祁予安紧盯著锦初的神色。 锦初不慌不忙任由打量,倔强又有几分委屈,气愤。 倏然,祁予安收回打探,微微一笑,指了指身后小廝:“郡主可认识此人,安南,也是来自陇西。” 那个叫安南的小廝屈膝衝著锦初行礼:“奴才给郡主请安了。” 安南,上辈子在牢狱內日日鞭打她的那个狱卒! 也是她的仇敌之一。 这些日子趁著探望赵氏,每天都在找他。 祁予安將安南带到她面前,不过是想看著她骤然惊慌,亦或是愤怒,暴露出她也重生的事实。 可惜,祁予安的反应太慢了,现在才反应过来。 锦初神色平淡的看著安南:“陇西数十万人口,我一个大家闺秀又怎么会认识外男,祁世子,女儿家名声何其珍贵,还请高抬贵手。” 祁予安讥笑:“郡主再好好看看,这位安南会耍的一手好鞭……” “殿下!” 耳畔传来了请安声。 不知何时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不远处,太子单手束在后腰处,面色清冷的朝著这边走来。 身后跟著十来个侍卫。 其中两个侍卫手里还攥著一人,此人被打的血肉模糊,满头污发乱糟糟的,看不清脸,被侍卫拽在地上拖行,所过之处还留下了红色血痕。 “殿下。” 二人行礼。 太子停下脚步,站在了祁予安面前,长眉一挑:“世子来的正好,孤还有事要问你。” 祁予安拱手:“殿下请说。” 太子一个眼神落在了被拖行的男人身上,侍卫撩起了男人的头髮露出面容。 看清脸后,祁予安脸色微变。 就连锦初也悄悄变了脸色。 “孤在郊外办案,此人几次鬼鬼祟祟跟隨孤,打的半死只招了个祁字,放眼京城,最大的祁莫过於祁国公府了,祁世子可认识此人?”太子似笑非笑,眸底宛若千年寒冰。 祁予安蹙眉。 太子又瞥了眼锦初:“閒杂人等勿要逗留!” 锦初忙回过神,匆匆行礼后告退,上了马车后隱约还听见太子的声音:“此人骨头硬的很,世子可有法子撬开嘴?” 马车行驶,声音渐渐消失,锦初用力攥住掌心,刚才那个男人就是另外一个狱卒。 可,怎么会在太子手上? 浑浑噩噩回到了府上,方嬤嬤送来了茶水,看她脸色不对劲,想问几句却被飞霜给拦住了。 就这样从下午坐到了傍晚。 “飞雁!” “奴婢在。”飞雁推门进来,知晓对方要询问什么,於是说:“咱们离开牢房后,太子殿下便將那人交给了祁世子,让祁世子去查此人,那个叫安南的去了牢房当差。” 锦初抿唇,只觉得前世的迷雾逐渐被拨开。 甚好! “北大营附近那座荒山可有什么发现?” 飞雁摇头。 “继续派人找,祁予安不会无缘无故耗费心思买下一座荒山,必定有秘密。” “是。” 第47章 祁世子开始反感嫣嫣 祁国公府 祁予安回府时已经天黑了,面色阴沉如水回了书房,一道黑影早就在书房等候。 “世子。”黑影行礼。 祁予安抬手:“淮远怎么会落在太子手上?” 安南,淮远,都是祁予安的心腹,他从未让淮远去跟踪太子,又怎么会被太子抓住? 黑影道:“世子,您近期交给属下的差事屡屡受阻,大都是因为太子那边出手了,淮远刚出城就被抓住,严刑拷打……” 严刑拷打就算了,还废了淮远的四肢筋脉,还有嗓子,耳朵,一双眼睛, 一个废物丟给他,让他能审出什么来? 祁予安驀然背脊发凉,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个可怕念头,难道太子和他一样都是重生的? 不怪他多想,实在是这几次太子出现的太过巧合了,千里江山图是太子身边人验证是假货。 淮远极少出现,却被太子抓住。 说不定真假千金也是太子戳破了局,保住了盛锦初的身份,逼著嫣嫣放弃了盛姓改成了赵家养女,没资格继承盛家家產,等同於断了他一臂! 所以盛锦初的命运被改变,全是因为太子为了打压自己? 祁予安越想越心惊,倘若太子跟上辈子结局不同,执意要爭....... 沉思之际嘎吱一声门打开了。 赵嫣嫣身穿緋红长裙笑吟吟走了进来,一股子香味沁人心脾。 他抬眸,赵嫣嫣脸上化著精致的妆容,欲语还休,娇怯的盯著自己喊了句:“夫君。” 祁予安下意识蹙眉。 “听说夫君今日去了牢房遇见了盛锦初?”赵嫣嫣撅著嘴不高兴:“盛锦初巧舌如簧,心思不正,夫君可不要听信了她的鬼话。” 祁予安收回神色,故作淡然道:“她去探望了岳母。” “假惺惺!要不是她,母亲又怎么会被圈入牢狱!”赵嫣嫣撇撇嘴,满脸不屑。 祁予安又道:“岳母入狱也有几日了,赵家可有什么打算?” 赵嫣嫣不以为然的上前勾住了祁予安的脖子,柔声道:“我听说外祖母去了盛国公府找过她,毕竟是亲娘,哪能这么轻易拋下,即便是为了名声,她也会想法子把人救出来,陷害亲娘入狱的罪名,她承担不起。” 祁予安垂眸间压住了一抹反感,伸手轻轻推开了赵嫣嫣:“今日公务繁忙,你暂且回去。” “夫君,你已经三日未去我屋內了......”赵嫣嫣娇媚的小脸上儘是委屈。 成婚后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总觉得祁予安对她不如从前那样爱护。 见赵嫣嫣哭,祁予安心又软了三分,握著她的手:“盛锦初名义上是岳母亲女,而你是养女,京城人人都说岳母待你极好,此次岳母入狱也是为你扛下了罪,於情於理你都该去看看。” 赵嫣嫣一下子止住了哭,睁大双眼委屈道:“夫君莫不是以为我心狠手辣,不顾念亲情?” “我嫁给你时备受爭议,盛锦初嫉妒我受宠,记恨母亲,设下此局想將我们一网打尽,我和母亲早就识破计谋,是母亲再三叮嘱不可参与此事。”赵嫣嫣抽噎两下:“夫君当真是冤枉我了。” 祁予安刚刚舒展的眉头再次拧紧。 他去过两次大牢,明明听见赵氏迫切的想见嫣嫣。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嫣嫣有些陌生。 “世子。” 门外侍卫敲门稟告。 赵嫣嫣吸了吸鼻,从祁予安的腿上站起来:“夫君,我先回去了。” 说罢抬脚就走。 出了门脸色立即沉了下来,对著丫鬟吩咐:“准备一下,晚些时候去一趟大牢。” 她已经感受到了祁予安的不悦,在他面前,她一直都是小心翼翼,温柔贤淑。 没想到仅是因为没去大牢就被质疑了。 不,不对,肯定是盛锦初趁机说了些什么! 这样一想赵嫣嫣迫不及待的命人准备去了趟大牢。 赵氏突然见到赵嫣嫣,还以为是做梦,揉了揉眼睛还有些不可思议:“嫣嫣,你终於来了!” 赵嫣嫣嫌弃的看著牢房四周,阴暗潮湿不说还有股子怪味。 她手拿帕子抵在了鼻尖下:“母亲,不是我不来探望,而是我刚嫁进来没多久,实在不便出来。” 赵氏看著赵嫣嫣一副居高临下,冷淡疏离的模样,没有对自己的半点关心,她蹙起眉头。 “盛锦初几次设局差点儿將我逼死,我如今寸步难行,备受爭议,连自己的身份都不能透露,还要小心翼翼討好国公府,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母亲,我明明比她更尊贵才是。” 赵嫣嫣想到这些日子受的委屈,语气里全都是憎恨和埋怨。 两个女儿截然不同態度,赵氏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对赵嫣嫣,呵护备至,竭尽全力的疼爱偏袒,生怕亏欠了。 对锦初自小严厉,甚至帮著嫣嫣算计锦初。 可到头来却还是被埋怨。 赵嫣嫣看著角落里的点心,怒气更甚:“几盘破点心就收买了人心,母亲,你心里还有她!” 赵氏急於辩解,赵嫣嫣实在待不住了,转身离开。 “嫣嫣!” 任凭赵氏喊破了喉咙也没停下。 出了牢房,赵嫣嫣直奔赵家,大摇大摆进了门,直坐主位。 赵老夫人听说赵嫣嫣来了,当即皱著眉,没好气道:“她怎么来了?” “老夫人,世子夫人肯定是为了姑奶奶的事来的。”谭嬤嬤道。 赵老夫人冷哼:“要不是她野心太大,又怎么会落得今日这个地步?” 赵老夫人摆摆手並不想见赵嫣嫣,派人將她打发走,没一会赵嫣嫣却亲自来了,自顾自说明来意:“母亲在牢狱您不能见死不救,得想法子把人救出来。” “赵家自身难保,世子夫人神通广大,应该有法子才是。”赵老夫人阴阳怪气道。 赵嫣嫣皱著眉,话不投机半句多,拿赵老夫人没辙,只能离开。 前脚刚回到国公府,后脚就听说赵老夫人无故昏迷不醒,极有可能有性命危险。 赵嫣嫣心里咯噔一沉,暗道不妙。 第48章 梁锦郡主成了太子的救命恩人 赵嫣嫣微怔,隨即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了丫鬟青杏的手:“快去盛国公府报个信,就说老夫人病了想见盛锦初。” 青杏诧异:“世子夫人,赵老夫人並未想见梁锦郡主啊,万一被拆穿了怎么办?” “你懂什么,外祖母这几个月对盛锦初事事袒护,她病了,盛锦初要是不去,偽孝的面具就戴不住了!” 赵嫣嫣一想到祁予安话里话外都是夸盛锦初,她心里就有火在烧,她就不信盛锦初能一直装下去! “快去!”赵嫣嫣催促。 青杏不敢耽搁,转身离开。 进了府,赵嫣嫣去了一趟库房,找出不少珍稀药材,准备合適的机会送去赵家。 阴雨连绵的天气终於在午后露出了阳光。 青杏是一路飞奔回来的,粗喘著气:“世子夫人,赵老夫人快,快不行了。” 赵嫣嫣心里咯噔一沉:“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祁予安紧跟其后追进门,深沉的目光直勾勾盯著赵嫣嫣:“你去过赵家?” 不知为何,赵嫣嫣竟有些心虚,点点头:“妾身想求赵家帮忙救母亲,顺势去看望了外祖母。” 祁予安呼吸一紧,面色越来越难看:“嫣嫣,你闯祸了。” 赵嫣嫣眼皮跳了跳。 “赵甄的案子彻查已经有了眉目,皇上有意要官復原职,却在这个节骨眼上传出赵老夫人病重的消息,吏部的张嶸早就盯准了尚书之位,前脚赵家传出消息,后脚张嶸便求到了忠勇侯头上,十有八九是要以孝的名义,暂缓赵甄官復原职。” “怎么,怎么会这样?” 祁予安凝著脸:“重病侍疾也就意味著赵甄一时半会不会官復原职,倘若赵老夫人撒手人寰,赵甄丁忧三年,也只能將尚书的位置拱手让人。” 赵嫣嫣终於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赵甄是赵家的顶樑柱,一日不恢復官位,赵家就抬不起头来。 赵老夫人真要没了,受影响的还有赵家三个嫡女,守孝三年…… “不,不会的,外祖母只是一时担忧才会病倒,等大夫来了,吃几服药就好了。”赵嫣嫣安慰自己,年纪大了都是老毛病了。 祁予安揉著眉心,语气里隱有几分责怪:“你不该擅自做主去赵家见老夫人。” 祁国公府好不容易运作才將赵甄的案子推到了御前,眼看著就要成功了,被赵氏的事给耽搁了,但皇上早晚会让赵甄官復原职。 如今被赵嫣嫣这么一闹,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赵嫣嫣越发委屈:“我,我只是想救母亲。” 这话,祁予安听著莫名觉得烦躁,看著赵嫣嫣的眼泪只能耐著性子哄,將人揽入怀中。 倏然间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拉开距离,认真道:“嫣嫣,我求姑母召你入宫,你若有机会能见著皇上身边的李太医,求求他救人也好。” 李太医是北梁帝身边的专属御医,轻易不给旁人看病。 见李太医是其次,能在北梁帝面前露脸才是最要紧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赵嫣嫣也想到了这个,点了点头:“好!” …… 盛国公府 方嬤嬤候在门外时不时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坐在书桌旁看帐本的锦初,暗自纳闷,问向一旁的飞霜:“郡主今儿不去牢房了?” 飞霜摇头,郡主的心思她也猜不透。 片刻后锦初停下笔,飞霜进去侍奉,小声提醒:“郡主,陆大人回京了。” 锦初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陆大人回来才不必去了。” 她才不会求陆大人赦免赵氏。 赵氏一厢情愿地认下罪,就该待在牢房里反省,尤其是今日见过了赵嫣嫣之后,赵氏也才体验了被赵嫣嫣拋弃的滋味。 飞霜识趣的没有再继续追问,这时飞雁回来了:“郡主,赵甄满大街地在找大夫,无济於事,还求了好几个太医。” 锦初嘴角勾起,眼看著数年心血爬上来的职位就要飞走了,赵甄能不急么。 至於赵老夫人今日犯病,意料之中,当初从赵家离开前一夜,她让飞雁换了赵老夫人的安神香,赵老夫人日日燃著有问题的香,只等一个契机发作。 赵嫣嫣就是那个契机。 这也多亏了谭嬤嬤从中帮助,在赵嫣嫣走后,身上佩戴一枚香囊靠近,刺激了赵老夫人发作。 也不枉她在谭嬤嬤身上耗费了这么多心思了。 赵甄失去尚书之位后,无异於自断双臂,对付赵家,她才有更多的底气和把握。 “张嶸大人得到消息后已经入宫了,还有两位御史一同入宫,这事儿十有八九能成。”飞雁道。 锦初摇头:“张大人未坐稳尚书之位前,谁也说不好局势如何。” 飞雁脸色忽然变得很紧张,压低声音凑在锦初耳边嘀咕几句:“北大营那座荒山找到了几样东西,瞧著是个旧物件,奴婢派人拿著图去民间找高人问,那竟是一座大墓。” 墓? 锦初眼前一亮,那座荒山果然有东西! “派人继续盯著祁予安的动作,他不论买下什么,都要查个仔细,不能错过一丝一毫。” “是。” 她不明白祁予安买下荒山大墓的理由,若是墓的主人身份尊贵,肯定有不少陪葬品。 越想越待不住,锦初站起身对著飞雁吩咐;“备好礼品,咱们去找展姐姐。” 马车停在了將军府门前,锦初报上了名讳,將军府看门的侍卫二话不说就放人了。 “將军和大姑娘吩咐过,若是梁锦郡主来,不必吩咐直接放入。”侍卫解释。 锦初恍然。 跟在了小廝身后往里走,路过一处拱门,小廝指了指不远处的宅子:“那边是训武场,这个时辰,將军和大姑娘都在训练,您再等等。” 隔著拱门听见了嘿哈声。 她点头,耐著性子等候,不知过了多久,展万凌笑冲冲走来,惊喜万分地拉著锦初的手:“你怎么来了,等久了吧。” 展万凌一身的汗,就连髮丝都濡湿了贴在脸颊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 “閒来无事来找展姐姐说说话。” “好好好,我也正准备找你呢,你等我沐浴更衣再来。”展万凌道。 锦初微微笑:“倒也不急。” 展万凌换了乾净的衣裳后,拉著她的手:“锦初,你来京城还未逛过吧,我领你去逛逛可好?” “展姐姐……” “有什么话回来再说也不迟。”展万凌兴冲冲道:“父亲刚才送了我两匹狮子驄,我想试试。” 见展万凌兴致高昂,锦初也不好打断,於是点头同意。 两人坐上马车,一路上展万凌兴致冲冲地和她说起了这几日的趣事儿,脸上明媚阳光的笑容也感染了锦初。 到了郊外,护卫也將狮子驄送来,两匹雪白的狮子驄看上去极漂亮,四肢健硕,哼哼两声。 “可会骑马?”展万凌问。 锦初立即点头:“会!” 她的马术是父亲教的,在陇西,她也有自己的爱驹,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狮子驄。 展万凌递给她马鞭;“这匹就送给你了。” “展姐姐,不行,这匹马太贵重了。”锦初摇头,却见展万凌已经跨上马背,指了个方向:“咱们比一场,我若输了,这匹马就送你了,你若输了,就代替我好好照顾这匹马。” 闻言,锦初有些哭笑不得,再拒绝就有些矫情了,她点头翻身上了马,手握韁绳。 两人在郊外驰骋。 锦初浑然忘我,將埋藏在心里的那点儿不愉渐渐甩到了脑后,穿梭在树林中。 光影洒落在她身上。 少女一袭云霞长裙在空中飞扬,极动人。 倏然 树枝晃动,枝头一片片阴影闪烁,四周充斥杀气,就连胯下马儿都感受到了,变得有些躁动不安起来。 唰! 一道亮影闪过脸颊。 “锦初妹妹,小心!”展万凌面上担忧道。 锦初环顾一圈,偌大的树林里居然就只有她们二人,她提著心,手攥紧长鞭:“展姐姐,再往前是何处?” 展万凌眸色闪烁,停顿了一会才说:“前头不远是朝霞寺。” 话音刚落树枝下方跃下数十个影子,个个蒙著脸,挡住了去路,锦初勒住韁绳停下。 马儿在原地打转。 前方不远处还传来阵阵打斗声。 展万凌齜牙:“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阻拦姑奶奶的去路,找死!” 说话间展万凌又对著锦初说:“一会你只管跑,朝著朝霞寺的方向跑,记住了,別回头,这些人我能对付,你留下我反而受拘束,等解决这些人我再去找你。” 锦初点头,担忧道:“展姐姐,你要小心。” “好。” 展万凌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一跃而起,和十来个黑衣人颤斗起来,锦初谨记展万凌的话,咬著牙,抽起马鞭,极快地从另一侧穿梭出去。 渐渐地將身后的人甩出一大截,锦初咬著牙,对著马越抽越狠,期盼著能遇到人。 前方不远处豁然出现一辆马车。 极奢华。 有些眼熟。 来不及思考,朝著马车方向飞奔,满地都是尸首,血跡將地面染红,空气里都是血腥味。 耳畔打斗声越来越近。 “保护太子殿下!” 一道响亮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太子? 锦初错愕,恍惚一瞬在不远处果然看见了熟悉的人影,那一抹月白色身影斜靠在树干上,太子身边的侍卫寥寥无几。 明显处於弱势。 锦初急得不行,只恨不得將自己掰成八百个上去救人,可她偏偏不会武,手中韁绳快要將掌心勒住血印。 很快,她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捨弃了狮子驄,跳到了马车上,攥住韁绳,飞快地朝著混乱方向奔去,一边跑一边嘴里喊著:“快將太子送上马车。” 帘子撩起。 太子被侍卫顺利送上了马车。 锦初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拼了命的飞奔,身后太子的侍卫將黑衣人缠住,暂时和马车拉开了距离。 终於动了朝霞山脚下,看见了几辆马车,靠在马车旁的人还穿著官服,锦初悬著的心鬆了:“太子遇刺,快救人!” 丟下这句话,她翻身下了马车,又朝著来人大喊:“快,快,隨我去救人!” 来人哪还敢耽搁,二话不说便跟著锦初去救人。 锦初指著方向:“就在前面!” 赶到时展万凌坐在马背上,脸上还有几分血跡,衝著锦初挥挥手:“锦初!” 看见展万凌完好无损,锦初身子一软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下了地直奔展万凌;“展姐姐,你还好吧?” “我无碍,多亏了你带人来嚇跑了他们。” 锦初只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上下打量著展万凌,確定人没事才鬆了口气,展万凌撇撇嘴:“我可是大將军之女,又怎么会被几个刺客给嚇唬住,放心吧,一点儿皮外伤都没。” 锦初闻言魂儿才算是归位了,又想起了太子,和展万凌提及:“刚才在前头遇见了有人追杀太子,也不知太子如何了。” “太子?”展万凌掩嘴惊讶。 两人又折返回了朝霞寺。 马车还停在原地,不同的是陆恆也及时赶来了,陆恆看了眼锦初一身的狼狈,乌黑的秀髮散乱,身上还有不少泥点子,看上去和印象里那个大家闺秀截然不同。 “这次多亏了郡主,否则,太子殿下就有性命之忧了。”陆恆道。 锦初咽了咽嗓子:“那殿下如何?” “伤势不轻。” “啊?”锦初诧异。 陆恆又道:“太医已经在里面了。” 眾人候在外面等待。 展万凌衝著锦初竖起大拇指:“锦初妹妹,你真厉害,救了太子。” “我……”锦初总觉得哪里奇怪,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朝霞寺是皇家寺庙,香客不少,今日太子遇刺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朝霞寺。 眾人都知晓了,是锦初郡主救了太子,成了太子的救命恩人。 等了足足一个时辰,太医才从屋子里走出来:“太子伤势不轻,好在及时发现,暂时並没有性命危险。” 太子贴身侍卫长庆对著锦初鞠躬:“多谢郡主救命之恩。” “梁锦郡主不愧是盛国公嫡女,一样的热心肠。” “郡主大义!” 人群眾人对著锦初纷纷夸讚。 第50章 嫣嫣妄想和太子对比重要性 东宫此时已被眾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压根就看不见那抹明黄,整个太医院都候在了东宫。 “母妃。” 二皇子得到消息匆匆入宫,看了眼里面,嘴角是压不住的笑,在祁贵妃的眼神示意下才收敛了:“太子如何?” 祁贵妃沉了声:“只听说伤势严重,昏迷不醒,你怎么来了?” “儿臣听说消息后,当然要入宫看看。” 祁贵妃眼皮跳了跳,母子俩互相看了眼,二皇子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並不是自己。 见此,祁贵妃微不可见地鬆了口气,眉眼间又多了几分明媚畅快的笑意,就连身后的祁予安心情也跟著好起来。 太子是祁家的心头大患。 非死不可。 尤其太子还是重生而来,更要死! 不久后几人听见了里头传来了北梁帝的暴怒:“查,给朕追查到底,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在朕眼皮底下行刺太子!” “传陆恆!” 东宫气氛骤降。 眾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祁贵妃深吸口气,迈开步子,来到了北梁帝跟前屈膝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北梁帝看见祁贵妃后,脸色缓和三分,隔空抬手,祁贵妃站起身:“臣妾听说太子遇刺,不知太子现在如何?” 北梁帝道:“抢救及时,暂无性命危险。” 听到这话祁贵妃心里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装作很关心的样子:“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行刺太子,幸好太子有老天爷庇佑。” 话音落,长庆跪在了地上:“皇上,是梁锦郡主救了殿下,若非郡主,后果不堪设想。” “梁锦郡主?”北梁帝愣了愣。 祁贵妃好奇道:“你是不是弄错了,梁锦郡主就是个小姑娘,怎么可能在刺客手底下救了太子?” 长庆道:“回贵妃娘娘,今日梁锦郡主和展姑娘在郊外赛马,巧遇殿下遇刺,的確是郡主孤身一人驾马车带著殿下狂奔朝霞寺,给殿下爭取了机会,此事,今日朝霞寺的人都能作证。” 祁贵妃抿唇。 祁予安脸色却有些难堪起来,身后的赵嫣嫣更是木著脸,竟然是盛锦初救了太子哥哥! 赵嫣嫣抬起头打量著北梁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越看越觉得自己像极了生父。 她脚步轻移。 陆恆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跪在地上:“皇上,今日一共两拨人行刺了殿下,已抓住两个活口正在审问。” 北梁帝紧眯著眸子:“是梁锦郡主救了太子?” 陆恆点头:“是!其中还有展姑娘一部分功劳,展姑娘拖住了刺客,郡主及时带跑了殿下,在朝霞寺遇到了几位夫人上香,正好又带著护院,共同击退了刺客,给殿下爭取了救治时间。” 一番话说得不偏不倚,並没有將所有的功劳全都给了锦初。 北梁帝沉著脸不说话。 赵嫣嫣动了动唇,几次想要衝过去时都被祁予安给拉住了手,祁予安低声道:“嫣嫣,暂不可轻举妄动。” 明显眼下就不是相认的好时机,太子重伤,北梁帝哪有心思认赵嫣嫣? 私底下再怎么宠著赵嫣嫣,可在太子面前,北梁帝绝对是偏向太子的,这一点,祁予安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皇上,殿,殿下醒了。”屏风后传来声音。 北梁帝激动起身朝著屏风后奔去。 祁贵妃则衝著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祁予安半拉半拽將赵嫣嫣带走,出了东宫,赵嫣嫣委屈道:“今日咱们白来一趟。” “嫣嫣,太子在皇上心里的地位无人能比。” 自皇后死后,太子就被北梁帝亲自带在身边教养,放兵权,太子时常监国,等太子羽翼渐丰,又送太子去战场立功,收復民心,稳三军。 上辈子要不是太子早死,这皇位肯定轮不著旁人。 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什么错什么。 赵嫣嫣抿了抿唇无从辩驳,太子哥哥是储君,她自然不能比较,她忽然想起盛锦初救了太子哥哥的事:“盛锦初压根就不会武,怎么可能救了太子哥……殿下?这事儿有猫腻。” 祁予安也在怀疑:“此事我会追查的,时候不早了,先出宫。” 盛锦初救了太子的事早已在京城传开了。 赵家那边也得到了消息。 赵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更加后悔为了赵嫣嫣这个祸害,赶走了亲侄女,如若不然,国公的头衔就该是赵家了。 “你明日去一趟盛国公府,就说母亲惦记她。”赵甄对著卢氏说。 卢氏咬牙,心里直泛酸,从锦初离开赵家后,不仅没有被人欺辱,反而日子越来越好。 结识了好几个贵女,现在又成了太子的救命恩人,有太子在一日,就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老爷,可嫣嫣已经入宫了,万一被嫣嫣知晓,怕是不乐意。”卢氏提醒。 赵甄冷冷一哼:“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沧海遗珠,皇子公主那么多,若真有心,清然也不会还关在牢里了。” 一句话將卢氏点醒。 可不是么,赵氏至今还在牢里呢。 “明儿一早,我就去盛家。”卢氏道。 夜色渐深,锦初没了睡意,满脑子里都是白天的事,直到天际泛白才勉强睡下。 方嬤嬤亲自盯在了房门口,对著飞雁飞霜道:“郡主这些日子累坏了,昨儿又受了惊嚇,好不容易才歇,我亲自守在这,今儿八成会有人上门,若是宫里来的也就罢了,若是旁人想要沾点好处,直接撵走,要是郡主的好友来,不必得罪,就说郡主身子不適,暂不见人。” 两人应了。 还真让方嬤嬤猜对了,飞雁飞霜才到门口就看见了卢氏来,飞雁將人挡在外头:“昨儿郡主受了惊嚇,身子不適,不见人。” 卢氏訕訕,面带关心:“锦初丫头没受伤吧?” “多谢夫人关心,郡主並未受伤。” 不管卢氏怎么说,飞雁不肯让人进去,卢氏也没辙,被身后人来人往盯著瞧,极不自在,丟下一句:“飞雁姑娘,等锦初丫头醒来,劳烦传句话,就说老夫人快不行了,嘴里惦记著她回去看看。” 飞雁脸色暗青,呸! 哪来的感情非要见,临死了还要拽著自家郡主铺路,飞雁恨不得骂出声,却又担心坏了郡主的名声,不得已强忍著。 “难怪嬤嬤让咱们两个看著,赵家人脸皮真够厚的。”飞霜哼道。 两个丫鬟守到了午时,方嬤嬤才派人將两人请回来。 锦初正在喝粥,看著两人气呼呼的模样,不自觉笑出来:“谁把你们气成了这幅模样?” 飞霜嘴皮子利索,將上午卢氏的话说了一遍,方嬤嬤赶紧道:“郡主可千万別去,您和赵家已经没有关係了,別被沾上了晦气,日后还要给赵老夫人守孝一年。” “还有这说法?”飞霜诧异。 方嬤嬤点头:“京城里的规矩,外祖家有长辈逝去,晚辈若在府上就要守孝一年。” “这赵家也忒坏了。”飞霜气得跺脚,到死了都不安生。 锦初捡起一粒糕点塞入飞霜嘴里:“好了好了,莫要生气了,打起精神来,往后可有的忙了。” 飞霜边嚼著点心含糊不清地问起:“忙什么?” “郡主现在是京城大红人,奴婢听说殿下已经甦醒,估摸著,宫里就要传旨让郡主入宫了。”飞雁道。 第51章 盛家被扣上通敌叛国罪名? 盛国公府大门紧闭了三日,锦初每天和从前一样,晨起练字抄经书,上午算帐。 赵家的人每天都不厌倦地来敲门,前两日都是卢氏亲自来,吃了几次闭门羹后,就换成了下人,全都被飞雁给挡了回去。 第四日,仍没等来嘉奖圣旨,倒是京城开始流传关於盛家的流言,上午,展万凌叩响了门。 飞雁见来人,二话不说打开门將人放进去。 “锦初妹妹!” 展万凌边走边喊,喘著粗气来到厅里寻到了锦初,锦初伸手倒了茶递倒了对方手中:“展姐姐,坐下来说。” 展万凌坐下,没心思喝茶將茶盏放在桌上,急切开口:“你可知勇王和怡安侯今日早朝状告了已逝的盛国公?” 锦初闻言眼皮一跳。 “我也是听父亲说起,五天前勇王秘密回京,还带了好几个从前跟在盛国公身边的人,查到盛国公有一半是大庆血统。还有四年前朝廷给过粮草,半路被截获,此人就是盛国公。” “藏在画卷里的边防图也是真的,更不止一幅图,而是三幅,那三幅都被勇王交给了皇上,那画卷上就有盛国公的笔跡,赵甄只是误打误撞被捲入是非,要不是赵老夫人病危,皇上已经有打算让赵甄恢復官职了。” 展万凌听到消息的时候浑身都在颤抖。 有功之臣,为国捐躯,是满门荣耀,可要是如勇王所说,那就是坐实了通敌叛国,贼喊捉贼,盛国公反而成了引狼入室,不安好心,是叛徒,罪该万死! 那锦初身为盛家嫡女,必受牵连。 锦初脸色驀然一白:“胡说八道,父亲忠心耿耿,又怎么会通敌叛国,截获粮草?” “锦初妹妹,你先別著急,我肯定是相信你的。”展万凌安抚道:“这事儿不会是勇王说什么是什么,皇上肯定会彻查到底,给盛家个公道。” 锦初气得浑身发抖,当初粮草被截,前线无粮,士气颓废,多少士兵无心恋战,是父亲连夜竭尽所能地寻找粮草,亲自送去了前线。 如今大获全胜,阻碍了某些人的计划,变著法地詆毁盛家,锦初深吸口气冷静下来:“展姐姐,我父亲的祖家便在陇西,绝非大庆,这都是谣言!” 展万凌解释:“此次勇王带了四个人入宫,皆是你父亲生前重用之人,他们亲口指认,盛国公曾和大庆三皇子私底下见过,还將截获的粮草秘密运送去了大庆,只捐给了前线小部分,收穫了名声,成了三军的恩人。” 局势摆在眼前,由不得锦初迴避。 勇王…… 锦初对此人从未听说过。 “多谢展姐姐告知。”锦初对展万凌十分感激,能在这个时候告知这些。 展万凌摇头:“我父亲曾见过盛国公,对盛国公评价极好,乃一代梟雄,是正人君子,绝做不出此事。” 锦初眼眶微湿,蜷起拳头,只恨自己不够强大。 彼时飞雁看见了丫鬟领著个小廝进来,她蹙眉,一眼就认出了此人是陆大人府上的。 小廝来传话:“给郡主请安,郡主,一个时辰前赵氏被释放了。” 锦初眉一挑,心里越发的不安起来,追问道:“为何被放?” “回郡主,是皇上下旨放了赵氏,两个时辰前赵甄大人被召入宫,当眾检举了盛家。” 说完小廝弓著身退下了。 锦初好半天没回过神,倒是展万凌气愤不已:“赵家太过分了,好歹也是亲戚一场,怎么能落井下石呢?” 赵家落井下石,她並不意外,赵氏,赵甄本就是自私自利的人。 “这个时候给盛家一击,不过是想將自己摘出去,免得被拖累罢了。”锦初眼底闪过冰凉神色。 展万凌看不过去了,猛地一拍桌子:“欺负人欺负到家了,还真以为咱们没帮手?” 说完她对著锦初安慰:“我这就去找秦姐姐和萧姐姐……” “別!”锦初赶紧站起身拉住了展万凌,勉强挤出笑意:“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將你们捲入。” “可是……” “我自有分寸。”锦初故作轻鬆。 通敌叛国四个字太过沉重,她不知前路如何,也没有把握及时抽身,就更不想將展万凌卷进来。 將展万凌送走后不久,宫里来了人,召见锦初入宫。 马车已备好。 锦初深吸口气,整理了髮鬢和衣裳,她绝不能墮了盛家名声,一步步昂首挺胸,面上毫无惧色。 十来个侍卫围著马车,前头站著个莫约五六十岁的太监,白色的眉头轻轻扬起,眼底透著可惜。 “梁锦郡主,走吧!” 语气生硬,並无尊重,一如他的眼神般,太监伸手拦住了飞雁等人:“郡主一人入宫即可,閒杂人等不必跟隨。” 说罢,摆摆手:“走!” 马车行驶极快,险些將她甩了出去,锦初死死地拽住了窗才稳住,过了莫约半个时辰后才停下。 入眼已是红墙装瓦,长长的甬道一眼看不到头,森严肃穆之感扑面而来,跟在那位忠公公身后,偶尔能看见几个洒扫宫人经过。 终於来到乾承宫,两侧站著数十个带刀锦衣卫,个个气势威严,让人不敢小覷。 忠公公上前,小太监弓著腰凑上前低声说了几句,锦初隔得不远,依稀能听见赵大人,勇王等字眼。 等小太监匯报完,忠公公瞭然瞥了眼锦初,將人领进门。 “皇上,这些年盛袁借著跑船的幌子,为了大庆东奔西走,从海面上绕行去周遭其他国家,四年前从京城运送去边关的粮草被截,就是盛袁所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在码头运到了大庆!” “阿北跟了盛袁多年,因知晓太多秘密就被盛袁亲自扔下了海里,幸亏他半路遇到了打渔的渔船才侥倖捡回性命。” “其实盛袁在大庆早就娶亲了,膝下还有两子两女,盛袁得知事情败露后上船逃窜,只是意外遇到了风浪,所以才死了,其女盛锦初根本就不是功人之女,而是罪人!” “求皇上撤回册封盛袁国公之位,撤回盛锦初郡主的位置,再將盛锦初打入大牢!” 进门锦初听到的这话。 面前跪在地上的人有十几个,说话的人身穿黑色蟒袍,领口处还绣著云纹。 看服饰,此人应该就是勇王。 再一旁,她竟然看见了赵甄,跪在地上身子笔直,眼眶泛红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皇上,梁锦郡主来了!”忠公公提醒。 大殿瞬间安静,所有人的视线都朝著锦初看来。 锦初跪在地上衝著最高处的明黄色磕头:“臣女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气氛沉寂 锦初一动不敢动,她感受到了上首凝视,压得她不敢轻举妄动。 许久,北梁帝沉声道:“抬起头来。” 锦初闻声抬头。 “刚才的话都听见了?”北梁帝问。 面对质问,锦初毫不犹豫地点头,她挺直了背脊:“皇上,臣女有几句话想问问勇王。” 勇王讥笑:“你一个罪臣之女有什么资格质问本王,享受了几日功臣之后的待遇就真的將自己当功臣了?” 锦初蹙眉,反而是看向了北梁帝:“皇上,盛家就剩我一人,偌大的家產几次三番被人惦记,有人栽赃污衊,臣女一点也不意外。时隔四年了,勇王至今才找到证据,可如今死无对证,臣女想知道,从京城到边关,相隔千里,臣女的父亲究竟有什么样的本事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將粮草截获,而且不露任何蛛丝马跡。” 北梁帝闻言面上多了诧色:“你是何意?” “皇上,这要么是栽赃陷害,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浑水摸鱼,试图搅乱局势,总之,只要盛家还有一人在,绝不允许任何人往盛家头上泼脏水!”锦初朗声道。 “放肆!”勇王怒喝:“这是金鑾殿,不是你这个罪人之女胡乱说话的地方!” 勇王目光圆瞪,那架势险些要將她给生吞活剥。 “锦初,不可放肆。”赵甄急忙拉了拉锦初的衣袖:“你当初年纪还小,许多事不知情,只要你肯认罪,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別犯傻。” 锦初双目蒙上了一层冷意。 “你父亲本就大逆不道,提前埋伏在乌霞山抢走了粮草,杀了押送粮草之人,將粮草从三十公里外的港口运出去,阿北,阿南都是人证,还有,边关图上还有你父亲標註过的字跡,和你父亲往日给赵家送家书上的字一模一样,绝不会有假!”赵甄道。 说罢,赵甄衝著北梁帝磕头:“皇上,这丫头许是不知情……” “赵大人,通敌叛国就是死罪,她享受了十五年的荣华富贵,若是轻易放过,日后人人效仿又该如何?”勇王没好气道。 锦初紧攥拳,欲要开口之际,忽听上方传来了剧烈咳嗽。 “皇上!”忠公公急忙顺后背。 眾人被这一声喊叫吸引了目光。 只见北梁帝脸色忽然变得灰白,握著帕子擦拭唇角,竟是呕出了鲜红色,面色阴沉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快,快请太医!” 眾人惊慌。 告状的事暂且拋之脑后。 北梁帝被抬入內殿,李太医背著医药箱子匆匆进去,其余人只能在原地乾等著。 一个时辰后 忠公公出来:“皇上有旨,从今日起由太子监国,一切朝政由太子全权处置。” 第52章 太子监国 太子监国? 眾人傻眼。 尤其是赵甄,总觉得一股子凉气从脚底下冒出,整个人都是凉颼颼的,下意识的看向了锦初。 锦初察觉到了赵甄的视线,驀然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甄语噎,急忙看向了勇王:“王爷,皇上这是怎么了,这监国大权怎么交给了太子?” 一连串的询问,让勇王也有些恼。 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急忙看向了忠公公:“皇兄怎么了?” 忠公公嘆:“王爷,皇上这是老毛病了,前几日太子遇刺,皇上日夜不能寐,劳心伤神,太医说不能再分神操心,必须要静静地养。” 勇王站起身:“本王去看看!” 忠公公也不拦著,將人放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勇王铁青著脸出来了,心口起伏。 看上去气得不轻。 北梁帝晕倒的消息没瞒住,祁贵妃带著几个皇子匆匆赶来,进去后没多久就出来了。 祁贵妃的脸色同样不好,她没好气地看向了忠公公:“皇上身子不好怎么也不规劝些,怎能让皇上劳累?” “贵妃娘娘,老奴岂敢吶。” “混帐东西!”祁贵妃骂骂咧咧,目光略有深意地看向了勇王,两人对视一眼,很快错开。 锦初还跪在地上,冰凉的地面一股寒气从膝盖处往上躥,她身子都快麻木了。 “盛家的事证据確凿还有什么可查的?”祁贵妃朝著锦初走近,居高临下地弯著腰,纤细的指尖划过她娇嫩的脸庞:“从你出现后,就没一件好事,要不是你,祁国公府又怎会被人耻笑?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个不省心的。” “贵妃娘娘……” “啪!”祁贵妃反手一巴掌重重落下,直接將锦初反驳的话给打了回去,事后她站起身,拿起帕子轻轻擦拭掌心,而后嫌弃地扔在了锦初脸颊上。 “不要以为救了太子,盛家通敌叛国的罪就可以轻赦了,太子为人正直,绝不会徇私枉法的。” 祁贵妃说著目光一抬,看向了刚进门的月牙白长衫男人身上。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路过之处,眾人纷纷行礼,只见男人越过人群,步伐缓慢,一双冷眸极快地扫了一眼锦初脸上的红肿,面色瞬间变得晦暗不明,凤眼微垂低,无形之中的压迫感不次於北梁帝。 “太子来了。”祁贵妃红唇勾起弧度:“此事……” “祁贵妃,后宫不得干政,你僭越了!”太子语气平静,眼底却是惊涛骇浪暴风雨来临,高大的身姿压过了祁贵妃。 一句话懟得祁贵妃脸色一阵青白变换。 “皇兄,母妃也只是关心几句,並未插手之意。”二皇子不满太子的態度,语气里还有几分酸涩。 同样都是儿子,就因为太子占了嫡长,他所有的努力北梁帝都看不见。 太子嘖一声,单手束在身后在眾人的视线下一步步迈上了高处,转过身,居高临下,厉声道:“来人,將二皇子押下!” 二皇子骤然一愣。 祁贵妃不悦:“太子,皇上让你监国,不是让你滥用职权,你怎敢对付晏儿!” 太子的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既要证据,孤就给你!” 一声令下 长庆带来了三个被打不成型的男人上来,长庆道:“四天前,殿下在朝霞寺遇刺,抓住了几个活口,严刑拷打之下这几人一致认定是二皇子指使的,属下也在刺客身上找到了二皇子府的令牌。” 长庆將令牌高高举起,从祁贵妃面前划过。 “胡说,这是栽赃陷害,我何曾派人……” “堵住嘴!”太子蹙眉,清冷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大殿之上岂容喧譁?拖出去,杖打二十!” “太子!”祁贵妃杏眸圆瞪。 “杖三十!” “你敢!” “五十!” 祁贵妃脸色微变,手指著太子,气得浑身颤抖,跺跺脚转身就要去找北梁帝。 走到一半忠公公拦住去路:“皇上有旨,不见任何人。” 祁贵妃还未开口已听见了二皇子的叫声,她骤然看向了太子:“此事一定有误会,太子难道就不审查吗?” “人证物证都在,证据確凿,何来冤案?”太子漫不经心地说,目光又落在了赵甄身上:“来人!” “將盛国公一案相关人全羈押入狱。”太子扬声。 长庆来到锦初面前,面上多了几分恭敬:“郡主,得罪了。” 至於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了,尤其是赵甄,当即就被侍卫大力拽走了,出大殿时,还听见太子的声音幽幽响起:“將赵氏,赵嫣嫣一併关押入狱,另,祁国公世子圈禁府內,不得擅自出府。” 第53章 同为重生者,太子有权有势 被长庆带出去时,路过二皇子被打现场,她眸光一瞥,二皇子脸色惨白死死咬著牙不吭声。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二皇子抬起头,四目相对,二皇子眼底儘是冷意:“盛家通敌叛国是死罪,太子也只能帮得了你一时。” 不等锦初开口,长庆蜷起拳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两声。 砰! 行刑侍卫手中力道加重。 “呜!”二皇子闷哼一声,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儿,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郡主,您这边请。”长庆指了个方向,压低了声音解释:“此事,殿下不会不管的,只是这些日子委屈您了。” 锦初诧异地看向了长庆。 长庆面上已恢復了冷淡疏离之色,大步往前领著路。 一个时辰后 府衙大牢,锦初被关了进去,只是不同於上辈子阴暗狭窄,脏乱不堪的房间,这次多了个窗户,阳光顺著窗户照进来,难得给添了几分暖意。 沉思之间她听见了赵氏和赵嫣嫣的声音。 “我是祁国公世子夫人,你们怎么敢抓我?” “好大的胆子!” 赵嫣嫣的叫骂声响彻整个牢房,她被推入隔壁牢房,狱卒见她骂得厉害,毫不犹豫的一鞭子狠狠抽在了赵嫣嫣身上。 “啊!” 惨叫声划破上空。 “嫣嫣!”赵氏焦急的扶住了赵嫣嫣,转过头怒瞪狱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动刑!” 狱卒冷笑,扬起手上的鞭晃了晃:“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还指望能出去不成?” 啪! 牢房门被关上,铁链锁起来。 赵嫣嫣窝在了赵氏怀中,哭得泣不成声,赵氏又气又心疼,她前脚才出狱连一身衣裳都来不及换下来,又被抓进来了。 两人搂在一块,赵氏不停地安慰,不经意间目光一抬视线落在了隔壁锦初身上。 “锦初?” 赵嫣嫣闻言顺势看去,果然看见了锦初红肿著脸坐在了草堆上,她坐起身子,嗤笑:“你是太子救命恩人,居然也被关进来了。” 锦初扬眉:“一同入狱,世子夫人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你!”赵嫣嫣语噎。 没多久赵甄也被提了过来,不同旁人,赵甄受了刑,身上套著件囚衣,血跡斑驳,头髮凌乱,整个人十分狼狈。 “大哥!”赵氏惊讶,赶忙將赵甄扶起来,不可思议道:“事情怎会变成这个样子?” 赵甄粗喘一口气,强忍著疼意背靠在栏杆上,目光死死盯著锦初:“还不都是她干的好事?” 於是赵甄將今日御前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赵氏立即暴怒,转过头瞪著锦初:“你这个害人精,为何连至亲都要陷害?” 辱骂,指责声不断。 锦初面色极冷淡的看向三人:“与其在这里辱骂,倒不如想想怎么给赵家开脱,否则,盛家被定罪那日,我定会拉著赵家一块赴死!” 三人猛的语噎。 占尽了盛家好处,还想將盛家撇开,做梦! 赵嫣嫣动了动嘴皮子:“盛锦初,我和你不同,我非盛家人,皇上不会降罪。” 似是想到了什么,赵嫣嫣又道:“至於太子哥哥,只会偏向我,而不是你,我们之间不能相提並论。” 话音落,牢狱外走来两个狱卒,將食盒放在了地上,嘴里嚷嚷著:“吃饭了,都吃饭了!” 三人根本没有心思吃,谁也没动。 狱卒来到锦初身边时,態度明显好了不少,將食盒轻轻放下:“郡主,该吃饭了。” 锦初点头道谢,起身去拿时一把匕首寒光乍现,欲要刺来,锦初脸色微变,想要往后退缩已是来不及。 砰! 一道身影极快地闪过,狠狠地踢在了狱卒胸口位置。 片刻后两个侍卫及时按住了狱卒。 狱卒在地拼命挣扎。 长庆走了过来,瞥了眼狱卒:“堵住嘴,拖下去严加审问。” “是。” 狱卒被带走。 气氛恢復了安静,长庆看向了锦初:“郡主可有大碍?” 锦初摇头。 “此事属下一定会稟明殿下,为了保证您的安全,属下派人守在外头。”长庆招手喊来两个侍卫,叮嘱要寸步不离地守著:“从今日起,郡主的吃喝要审查一遍。” 两人应了。 长庆抬脚便走。 刚才的动静引来了隔壁的嘲笑,锦初闭了闭眼,她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又像是浮萍在湖面上起起伏伏。 不知过了多久,飞雁被送了进来,压低声音:“是殿下亲自去了盛国公府,叮嘱奴婢来照顾您。” 锦初眼眸微动。 有了这话,锦初心里莫名安心了不少。 “奴婢来时听说陆大人也被停职待查,这座牢房,所有的狱卒都被换了,就连勇王想要进都被拦住了。”飞雁道。 …… 祁国公府 祁予安是被人从酒楼给带回府的,当时正和几个友人閒聊,一群禁卫军闯入。 “太子有令,即日起祁世子不得踏出祁国公府半步,还请祁世子即刻回府。” 祁予安一头雾水。 几个朋友更是忐忑不安,小心翼翼道:“世子,你怎么得罪太子了?” “我何时得罪?”祁予安怒问。 禁卫军首领嗤笑:“几日前殿下在郊外遇刺,活捉几人,均招供此事是受祁世子教唆。” 眾人脸色微变,立即离得远远,生怕和祁予安牵扯上关係。 “胡说!”祁予安爭辩,禁卫军首领已没了耐心:“世子若是冤枉的,殿下一定会还您公道,请吧。” 眾目睽睽之下祁予安硬著头皮被请出去,走在大街上,无数人指指点点,,祁予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此时的祁国公府已经站了数十个禁卫军,进了门,祁予安又听说赵嫣嫣已被强行带入大牢,他脸色一变。 祁国公怒气冲冲地走来,挥手屏退他人,迫不及待地质问:“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派人行凶!” 祁予安叫屈:“父亲,这事儿不是我做的。” 太子本就活不久,他又何必冒险? 祁国公沉声:“皇上病重,如今是太子监国,朝政大小事都归太子掌管。” 祁予安闻言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今日勇王,怡安侯转告盛家通敌叛国,不知怎么又牵扯上了遇刺的案子,抓了一批人入狱。” 话音刚落,管家急匆匆赶来:“国公爷,不好了,今日大牢里有人行刺梁锦郡主,恰好被太子身边的长庆侍卫捉拿,那人供出了祁国公府。” 祁国公勃然大怒:“胡说八道!” 片刻后来人传话,太子要见祁予安。 祁予安不自觉咽了咽嗓子,总觉得今日不会太平,太子传召,他不敢不从,只能硬著头皮去,祁国公却道:“你不必担心,我陪你一块去。” “也好。” 京兆尹府衙內,因陆恆来自陇西,和盛家交情匪浅,所以为了避嫌暂圈在府內,由专人看管。 太子第一时间接管了整座府衙,隨处可见的禁卫军。 祁国公父子两人被引入府內,远远地看见太子坐在池子边儿上餵鱼,气势悠閒。 走上前行礼:“微臣见过殿下。” 太子面色平静地看向了祁国公父子两人,淡淡嗯了一声,祁予安迫不及待道:“殿下,微臣是被冤枉的,微臣並不知盛锦……梁锦郡主被关押在牢,绝没有派人行刺,还有四天前的行刺,和微臣並无关係。” 等祁予安说完了,太子才漫不经心道:“近两个月祁世子往牢狱送了不少人进去吧?” 祁予安语噎。 “前些日子孤活捉怀远,交给世子已是网开一面,世子故技重施,阻拦孤办案,意欲何为?” “微臣……”祁予安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逼著自己不得不低头:“微臣是冤枉的。” 太子一双漂亮的眸子里儘是冷意:“祁予安,你拋弃盛家嫡女,改娶赵嫣嫣,莫非是早就知晓盛家底细?” 一连串的质问让祁予安额上头冷汗直冒,忙解释不敢,祁国公不满太子咄咄逼人,忍不住开口:“安儿改娶他人,是因为感情,这是私事和案件並无关係,至於行刺的事,实在是冤枉,还请殿下明察秋毫。” 太子下巴抬起:“带进来!” 片刻后侍卫將狱卒带上来,狱卒趴在地上,仰起头露出脸:“世子,救救我,我可是替您办事的。” 看清来人容貌后,祁予安变了脸色。 他的確是在牢房安排了不少人,以备不时之需,可他並未安排人去行刺锦初。 “此人是五年前祁世子买来的奴僕,一年前改了籍贯,从了良民,不止是他,还有十二人,皆是祁世子送入牢房的。” 太子弯著腰坐在了长椅上,手里握著一摞证词,个个上面都有签字画押,他眸光轻抬像是在说一件不起眼的小事:“祁世子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看著那摞纸,祁予安面色已渐渐裂开,维持不住镇定,太子已將他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同为重生者,他如今的实力远远不如太子。 若真要较真,必败。 第54章 这次入狱被鞭打的是祁世子 面对人证物证的指认,祁予安仍嘴硬辩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微臣是被冤枉的。” 太子长眉挑起:“世子,这是不认罪?” “殿下明鑑。” 太子没脾气地笑了一下,胳膊搭在石桌上,指尖轻轻敲打著桌面,一下又一下。 气氛倏然变得凝重。 就连呼吸都变得轻盈了。 “祁世子既不认罪,那孤只好將祁世子收监入狱了。”太子一挥手:“带走!” “殿下!”祁国公急了。 太子眸色沉沉:“祁国公要阻挠孤办案?” 祁国公动了动唇,连说不敢,只能眼看著祁予安被带走。 一日內多人入狱 两桩案凡是牵扯之人都被捉拿,一时间人心惶惶。 窗外的天渐黑,寒气扑面而来,飞雁脱下外裳给锦初披著;“奴婢自小练武,身子硬朗,郡主可別冻著。” 锦初斜靠在飞雁肩上昏昏欲睡,脑海里早已浑浑噩噩,偶尔还能听见祁予安的惨叫声。 她皱了皱眉,撑开眼皮。 看了眼四周並未发现祁予安,锦初揉了揉眉心,又幻听了。 飞雁忽然感觉肩一沉,抬起手摸了摸锦初的额,被滚烫给惊住了:“郡主,郡主?” 锦初早已经陷入昏迷。 朦朧之中隱约有人撬开了她的唇,灌入苦涩难闻的药,她紧闭双唇,来人无奈地嘆了口气。 “殿下,郡主不肯张嘴,这可如何是好?” “再多熬两碗。” “是。” 鼻尖下是清冷熟悉的香味,费劲想撑开眼皮,依稀能看见一道影子,模模糊糊,瞧的不真切。 宽大的掌心搭在她的额上反覆试探,一遍一遍的嘆气。 再睁眼时已是午时。 还是原来的牢房,锦初看向飞雁,怀疑昨晚是做了个梦,她竟然梦见了太子。 飞雁赶紧摸了摸锦初的脑门,確定不热之后才鬆了口气:“郡主,您终於醒了。” 锦初恍惚,飞雁快速道:“昨儿晚上您高烧不退,是殿下借著审问的由头,將您带走,照顾了您一夜。” 她愣了愣:“当真是殿下?” 飞雁连连点头。 原来那不是梦。 “殿下说,让您出去並不难,只是盛家还未正名。” 锦初听后打断了飞雁的话:“我知道,我要光明正大离开这间牢房,而不是被人非议,是因为殿下庇佑。” 她懂太子的意思。 “啊!” 惨叫声再次出现,打乱了锦初的思绪。 “昨儿下午祁世子被关押入狱,审了一晚上。”飞雁嘖嘖,那惨叫声,她听著就舒服。 没多久祁予安被送回牢房。 赵嫣嫣哭著奔过去,將祁予安揽入怀中:“夫君,夫君你怎么样,可有大碍?” 哭声不断。 祁予安单薄的衣裳早就破破烂烂,松垮地掛在身上,鞭痕纵横交错,极虚弱地撑开眼,眸光正好能看见锦初。 鞭,又是鞭,祁予安心如明镜这是太子给他的惩罚。 数不清挨了多少下。 审问的人连一句话都没有问,换了三波人打,打得他皮开肉绽,几次晕厥,用冷水泼醒之后又继续打。 反反覆覆,周而復始。 “我,我没事。”祁予安硬撑著身子坐起来,转过头看向了赵氏。 冷不丁的眼神看的赵氏眼皮跳了跳。 祁予安动了动唇:“岳母可否写一封书信,我托人转交给贵妃娘娘。” 他入狱,祁贵妃肯定不会置之不理,等派人看他时,他再將书信交出去,这封书信若能落到北梁帝手上,他们就有救了。 赵氏不明所以,迷茫地看著祁予安:“写什么书信?” 话还没说完铁链的声音传来。 狱卒將牢笼打开,带走了赵氏,赵氏挣扎:“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赵老夫人病危,殿下大发善心特许你离狱。” 赵嫣嫣听后急了,不停地拍打著栏杆:“殿下呢,我有话要和殿下说,请你即刻传话给太子。” 狱卒连个正经眼神都没给她,毫不留情地拽起了赵氏,將人推出去,转身锁上门。 “太子哥哥,我要见你。”赵嫣嫣大喊。 狱卒听后恼怒不已,手提长鞭毫不留情地甩在了栏杆上:“闭嘴!” 一句怒吼,嚇得赵嫣嫣缩了缩脖子,躲在了祁予安身后,委屈又可怜道:“夫君,盛家的事与我无关,太子哥哥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放我离开?” 祁予安自己重伤在身根本无暇顾及赵嫣嫣的情绪,因此语气多了几分生硬:“哭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倒不如想想怎么出去。” 赵嫣嫣错愕,认识祁予安这么久,他从来对自己都是温柔繾綣,没有对自己大声说过话。 她眨眨眼,豆大的眼泪从眼角滚落。 祁予安越发的心烦。 尤其是对比了隔壁盛锦初的安静之后,心里第一次对赵嫣嫣有些不满。 等赵嫣嫣不再哭之后,牢房才安静下来,赵甄突然看向祁予安:“世子可有法破此局?” 破局? 祁予安心里並没有把握。 赵甄道:“我总觉得太子是为了给某些人洗脱罪名,故意扰乱视听。” 这是赵甄想了一晚上得出的结论。 祁予安蹙眉。 赵甄声音低沉:“世子別忘了,四年前盛家送粮草去前线,当时带兵打仗的主帅是谁!” 所有人都將把这一点忽略了。 只记得往盛家头上泼脏水,欺负孤女,试图强占盛家偌大的家產。 可谁又记得当时盛袁费尽心思送去的粮草,救的人是太子!! “三个月前太子凯旋路过陇西,我派人打听过,盛锦初也是在那时从大梵山回了祖宅,陆恆几次帮她,说不定就是受人指使,追封国公,赐郡主,世子不觉得都像是一步步安排好的嘛?” 祁予安沉默了。 “这绝不可能!太子哥哥怎么可能为了盛锦初如此处心积虑,步步为谋?”赵嫣嫣直接否认。 她绝不相信太子哥哥会这么做。 赵甄没有理会赵嫣嫣,仍盯著祁予安:“表面上太子並未偏袒,世子还记得那副千里江山图?” 提及画,祁予安眉心紧拧,他私底下去查过冯长安,可此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至於那幅画是真是假,更无从知晓。 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若我猜的不错,殿下的意思是要翻供,力保盛家!”赵甄心有无奈,他竟不知太子为保盛家,竟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只是赵甄不解:“太子又怎会提前知晓有人要算计盛家?” 第56章 赵嫣嫣坦白身份决定进宫认父 牢房內 祁予安再次被鞭打后扔在了草堆上,赵嫣嫣已经麻木了,连步子都懒得挪,甚至別开了眼,不肯再看。 彼时来了个侍卫打开了铁链。 “赵嫣嫣,你无罪释放,可以出去了。” 赵嫣嫣蹭的一下从草堆站起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连祁予安也有些愣。 “为何她能出去?”赵甄忍不住问。 侍卫道:“这还不是多亏了赵嫣嫣有个好母亲,亲自入宫求见,才得以被释放。” 一听这话赵嫣嫣激动万分,是母亲入宫求见了父亲,所以父亲下旨放了自己! 她的身份很快就要公之於眾了。 想到这赵嫣嫣兴奋的不行,提著裙子就要走,祁予安费力的伸出手拉住她的裙角:“嫣嫣……” 赵嫣嫣回过头居高临下的看著祁予安,眼眸微动。 “祁予安,派人教唆行刺太子殿下,人证物证確凿,殿下有令即日关押去重嫌犯那。”侍卫打断了赵嫣嫣没说出口的话。 赵嫣嫣闻言眼神闪了闪,弯著腰蹲下身,將祁予安的手指头一根根的掰开,隨后在侍卫的催促下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祁予安怔怔的看著赵嫣嫣的背影渐渐消失。 这一幕何其讽刺。 离开牢房后赵嫣嫣在不远处看见了一辆马车,赵氏掀开帘子匆匆下来,欣喜不已的看著赵嫣嫣:“嫣嫣,你受苦了。” “母亲!”赵嫣嫣投入赵氏怀中,吸了吸鼻子,如释重负道:“母亲,女儿终於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多谢母亲替女儿奔波。” 赵氏摸了摸赵嫣嫣的髮鬢,脸上掛著宠溺的笑:“你是我女儿,我自然记掛著你。” 赵嫣嫣胡乱点点头,仰著头又问:“母亲,父皇可曾说何时册封女儿做公主?” 在赵嫣嫣满怀期待的眼神中,赵氏脸色有几分不自在,她压根就没有见著北梁帝。 不忍打击,只能敷衍道:“眼下不是时机,等太子將案子办完,或许就下旨了。” 赵嫣嫣转念一想,倒也是,最近事情太多,北梁帝肯定抽不出时间,等事情都尘埃落定,再下旨册封,让自己风风光光的做公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她被释放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祁国公耳朵里,祁国公也匆匆赶来,正好看见母女两。 於是祁国公下了马车,追问道:“安儿,在里面如何了?” 赵嫣嫣看著来人,有些心虚,红了眼眶摇头:“夫君受了伤,暂时没有性命危险。” 祁国公这些日子为了祁予安的事四处奔波,不知不觉两鬢斑驳,操碎了心。 “祁国公先別急,不看僧面看佛面,世子是嫣嫣丈夫,太子不会太过为难的。” 赵氏觉得今日她入宫,也等於戳破了那层窗户纸,相信北梁帝会叮嘱太子,告知真相。 用不了多久太子就会放了祁世子。 祁国公面露失望。 “祁国公!” 长庆大老远喊了声,几人回头,又看见长庆身后抬著担架,上面躺著可不就是祁予安? 祁国公惊慌上前,直到看见祁予安睁开眼还活著,才鬆了口气。 “这.......这是何意?” 长庆道:“殿下已查清刺杀殿下是他人陷害,並非世子所为,但世子派人刺杀郡主未成事实,今日受刑,郡主大人有大量不肯再告,此事作罢,殿下这才放了世子回家。” 赵嫣嫣傻眼了,明明刚才侍卫还说证据確凿呢。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放了? 祁予安撑起身目光冷淡疏离的从赵嫣嫣身上掠过。 失望至极的眼神看的赵嫣嫣惊慌不已,急忙上前,亲切的拉住祁予安的手:“太好了,夫君,我原还想著出来后想尽法子替你奔波求情呢。” 祁予安强忍著没有拂开赵嫣嫣的手,敷衍著点点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去吧。” 祁国公边说边让人去找大夫。 赵氏找了藉口要侍奉赵老夫人便上了马车离开,赵嫣嫣自然是要跟著回国公府。 几人在马车上一路无言。 到了祁国公府,大夫先给祁予安处理伤口,看著惨不忍睹的身子,祁国公怒气难消:“ 他说误会就是误会?岂有此理,这口气我实在是咽不下!” 祁予安劝道:“皮外伤罢了,父亲別去招惹太子,他绝非等閒之辈。” 反倒是这次牢狱之灾让他看清了枕边人。 赵嫣嫣的行为让他无比心寒。 被放出牢,祁予安不仅没有高兴反而心生不安。 那十二个人的的確確是他送入牢房,这是不爭的事实,十二个人都签字画押,就是铁证。 刺杀盛锦初,不论真假,他都甩不开这个罪名。 可太子偏偏放了他,不仅放了,就连刺杀太子的事也轻轻揭开了。 怎么看都透著诡异。 “父亲,现在局势不明朗,先观望再说。”祁予安劝。 祁国公也觉得近日的太子行为古怪,听劝的点了点头,叮嘱他:“这次要不是赵氏入宫求情,太子未必会这么快放了你。” 祁予安垂眸不语。 “你日后好好对嫣嫣,她,如你所说身份不简单。” “父亲,儿子自有分寸。” 人是他非要娶的,这条路再难走他也只能硬著头皮走下去。 服了药后的祁予安沉沉的闭眼睡了。 直到傍晚才睁眼。 一眼就看到了坐著的赵嫣嫣。 “夫君!”赵嫣嫣恍若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了过来,露出来一如既往的温柔神色:“你终於醒了,妾身担心你。” 祁予安清了清嗓子,环顾一圈也没看见旁人,视线才落在赵嫣嫣身上:“丫鬟呢,何必你亲自伺候。” “你是我夫君,我本该伺候你。” 赵嫣嫣倒了杯茶递来,祁予安接过,大口大口喝了起来,连续三杯才作罢。 赵嫣嫣看了眼祁予安,深吸口气:“我其实是位公主,压根就不是丫鬟出身,父皇病重,我想入宫探望,尽一尽做子女的孝心。” 祁予安早就知道赵嫣嫣身份,但上辈子她並未做公主,也没有被北梁帝认回去。 看著祁予安平静的脸色,赵嫣嫣皱著眉头:“你不信我?” 祁予安立即摇头,惊讶解释:“只是太突然了,嫣嫣,我何德何能娶到你......” 这幅惊讶羡慕的姿態取悦了赵嫣嫣,她笑了,抬头挺胸:“你放心,我做了公主也不会拋弃你的,你我仍旧是恩爱夫妻。” 赵嫣嫣已经打定主意要入宫去见北梁帝。 她想的是北梁帝万一病故,她的公主身份谁来证明? 尽一尽孝道,说不定还能得更多封赏。 有那么一瞬间祁予安並不想让赵嫣嫣找回身份,做个隱形公主也挺好。 以赵嫣嫣的性子真的做了公主,只怕他驾驭不住。 “你想法子给贵妃送个消息传我入宫。” 赵嫣嫣已经等不及了,她懊恼第一次入宫时就没开口相认,导致她白白受了这么多天苦。 见了父皇,她一定要参奏盛锦初,赐她死刑! 该死! 第57章 是父皇! 春日突如其来的一场大暴雨拦住了赵嫣嫣入宫的步伐,她站在廊下嘴里嘟囔:“刚才还好好的,这鬼天气,恼人得很!” 祁予安透过窗户紧盯著赵嫣嫣的身影,思绪万千,等赵嫣嫣转过身时,脸上迅速换成一副期待表情。 仿佛將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她身上。 赵嫣嫣抿了抿唇。 “二皇子被罚,姑姑也被禁足一月,暂时没有机会召见人的权利,嫣嫣,岳母想必能有法子轻而易举地入宫求见皇上。”祁予安也不想再等了,风光了几十年,重来一回,居然过得如此憋屈。 窝窝囊囊的日子,他是一天也过不了。 所以,祁予安决定不阻挠赵嫣嫣和北梁帝父女相认了。 赵嫣嫣眼眸微闪,语气轻快道:“倒也是,母亲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是该得到补偿了。” 当年要不是母亲执拗后位,和北梁帝赌气去了陇西隨隨便便找了个人嫁了,她今日也不会身份这么尷尬。 “嫣嫣……”祁予安强忍著心里的异样情绪,装作和从前一样的温柔繾綣:“倘若你觉得为难,这口气我也能忍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那可是太子殿下,胳膊拗不过大腿。” 赵嫣嫣倔强道:“不成,我既嫁给了你,就绝不能让人欺负了祁国公府。” 说完,赵嫣嫣吩咐准备马车。 丫鬟撑伞紧跟其后。 主僕二人步入雨中,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祁予安脸上的笑意瞬时消失。 等人离开没多久祁太君来了,站在床榻前,满脸心疼地嘆了口气:“祁国公府的世子文武双全,玉树兰芝,是多少京城姑娘的梦中情郎,你十六岁那年,多少人打听你的婚事……” 想到这,祁太君越发觉得惋惜。 好好的一个孙儿,自从娶了赵嫣嫣之后,就没顺过,名声也越来越差。 祁予安强撑著笑,宽慰道:“祖母,是太子动的手,又不是皇上,咱们和太子本就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太子对孙儿也只敢耍些小手段而已,孙儿並未放在心上。” 祁老太君想起来时目的,试探道:“我听说锦初那丫头是被太子亲自下令送入牢狱的,亲娘赵氏替嫣嫣求了情,却没管她,若是……” “祖母!”祁予安赶紧开口打断了祁老太君,摇摇头:“盛锦初是个早夭的命数,她现在又是罪臣之女,咱们绝不能心软替她求情,况且,此事嫣嫣若是知晓,会不高兴的。” 赵嫣嫣这阵子就要认亲了,祁予安说什么也不能招惹她不高兴,盛锦初和太子之间的关係很微妙。 究竟是故意袒护,还是刚正不阿,恩將仇报,他暂时还猜不透。 祁老太君欲言又止,见孙儿態度坚决也不好再继续劝,索性不再提,反而是关心地提及了祁予安的身体。 …… 马车停在赵家门前,赵嫣嫣下了马车,手提著伞疾步来到门前,看门的人一看是她,识趣地让了路。 “母亲可在府上?”她朝著守在门边的丫鬟问。 丫鬟点头:“姑奶奶在松堂院。” 赵嫣嫣立即朝著松堂院方向走,就连裙摆被雨打湿了也顾不上。 进了院,一股子难闻的药味扑鼻而来,令她频频皱眉,跨进门看见了赵氏端坐在床头小凳上,手里捧著药一勺一勺地餵著榻上的赵老夫人。 赵老夫人脸色呈暗青色,嘴唇乌黑,睁著双浑浊的眼睛,呼吸之间还有呼哧呼哧的声音。 看见赵嫣嫣来,赵老夫人眼珠子动了动。 被赵老夫人盯得浑身不自在,赵嫣嫣拧紧了眉。 “你怎么回来了?”赵氏惊讶,放下手头上的药碗,急问道:“是不是国公府难为你了?” 赵嫣嫣意味深长地环顾一圈奴僕。 赵氏会意,挥手让人退下。 “母亲!”赵嫣嫣上前一步抓住了赵氏的手,语气焦急:“我听说皇上身子越来越差,再不相认,万一再失去机会怎么办?” 赵氏眼皮一跳,没想到赵嫣嫣是专门回来为了这事儿,她面上有些不自然。 “母亲?”赵嫣嫣急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难道您还不能原谅父皇么?” 赵嫣嫣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简单,及笄后才知道是公主,做梦都想认回自己的身份。 也是赵氏告诉她,十七年前北梁帝许了赵氏后位,迫於前朝压力,又不得不失信,赵氏一身傲骨,寧为商人妻,不做皇帝妾。 失去后位,寧可嫁给盛老爷做正妻,远离京城,和过去挥断,也不愿留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 赵嫣嫣打从心底就敬佩赵氏的骨气。 “太子哥哥还被人蒙在鼓里,不知我的身份,处处针对祁国公府。祁国公府不好,我又能好到哪去?” “虽说这次母亲入宫求了父皇放了我,放了夫君,可日后父皇不在了呢,谁又能保护我?” 赵嫣嫣自顾自的说著,並未发现赵氏面上的纠结和犹豫,她低声道:“你有国公府撑腰,谁敢欺负你,太子这不是已经查清了么……” “母亲!”赵嫣嫣脸色浮现恼怒,扯著嗓子怒问:“我不过是要个身份而已,你已经藏了我十七年,难道要我一辈子不能和生父相认?” 面对质问,赵氏哑口无言。 “今日,无论如何我也要入宫。”赵嫣嫣下定了决心,她要做公主。 床榻上的赵老夫人发出呜呜的声音,看向了赵氏,赵嫣嫣立即道:“母亲,李太医医术高明,若是能请来李太医,说不定外祖母还有救。” 赵老夫人听见李太医三个字,浑浊的双眼內透著股渴望,她双目含泪盯著赵氏。 在两人的注视下,赵氏深吸口气:“罢了,我这就入宫一趟。” 赵嫣嫣喜不自胜,亲昵地挽著了赵氏的胳膊:“多谢母亲成全!” 赵家的马车朝著宫门口方向驶去,来到宫门口,赵氏再次亮出玉佩,宫门口的侍卫看了眼就放行了。 两人入宫 赵嫣嫣激动万分,目光直勾勾盯著最高的那座宫殿,一步一步,越来越近了。 终於抵达了御前。 小太监拦住两人进去稟报,不一会儿忠公公走了出来,看了眼二人,捏紧了眉头:“世子夫人和赵夫人怎么来了?” 不等赵氏开口,赵嫣嫣飞快道:“我们是来拜见皇上的,你速速去通传。” 忠公公听著赵嫣嫣理直气壮的语气,扬起白眉,又似想到了什么,转过身进去稟报。 殿內余烟裊裊 一抹明黄色坐在长椅上批阅奏摺,忠公公弓著腰凑近:“殿下,祁国公世子夫人和赵夫人求见。” 太子在奏摺上写下了个准字后,头也不抬地回道:“领进去。” 忠公公还以为听错了:“可皇上还在静养,李太医说任何人不能打搅。” “这位世子夫人兴许不是外人,你只管带进去。”太子又拿起另一本翻阅,猛然听见天空炸出道响雷,骤然抬起头,看向了外面皱起眉头,瞥向了长庆。 长庆会意,匆匆退下。 殿外焦急等候的两人在忠公公的指引下,进了內殿,赵氏不自觉攥紧了帕子。 赵嫣嫣眼珠子滴溜溜转悠,最终目光落在了那扇十六开的八仙过海图屏风 上,透过屏风,她隱约看见了明黄色身影。 “是,是父皇!”赵嫣嫣激动道。 忠公公闻声回头瞥了眼赵嫣嫣,一头雾水,绕过屏风后弓著腰道:“皇上,祁国公世子夫人和赵夫人求见。” 第58章 父皇,父皇,我是嫣嫣啊 仅隔著屏风,赵嫣嫣都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袭来,嚇得她收起脸上的喜色,弯腰叩首,不敢动弹。 片刻后脚步声走近。 北梁帝居高临下瞥了眼两人,赵氏的视线和北梁帝对上的一剎那,呼吸都快停止了。 “臣……臣妇给皇上请安。”赵氏叩首。 北梁帝盯著赵氏的脸看了半天,嘴角勾起了一抹讥笑:“赵清然,居然是你!” 赵氏脸色訕訕,磕头道:“臣妇是来谢恩的,多谢皇上放了世子和嫣嫣。” 北梁帝越听越是疑惑,直到忠公公在他耳边小声提及:“是殿下彻查到刺客和世子无关,所以才无罪释放,至於世子夫人,並非盛家女,殿下也未曾追究,是赵夫人自个儿误会了。” 解惑后,北梁帝大步一抬坐在了椅子上,手里还捏著串佛珠,目光有一搭无一搭地从赵氏身上掠过,让赵氏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倒是赵嫣嫣大著胆子慢慢抬起头,挺直了胸膛看向了北梁帝,满眼都是渴望和孺慕。 父皇两个字险些喊出来。 “放肆!”忠公公轻呵:“不懂规矩!” 被呵后,赵嫣嫣紧紧咬著唇差点儿就要哭出来,慌乱地垂下头,身子往赵氏伸手缩了缩。 忠公公还要再呵,却被北梁帝一记眼神给制止了。 “恩已谢过,朕知道了,退下吧。”北梁帝挥手。 赵氏一愣,赵嫣嫣更是急了,顾不得赵氏来之前的叮嘱,她跪著身子朝北梁帝挪:“父皇,父皇,我是嫣嫣啊,我是您的亲生女儿,女儿好想您啊。” 委屈的哭声在殿內盘旋。 眾人皆愣。 北梁帝脸上的笑意一收:“女儿?” “是!嫣嫣是父皇的女儿。”赵嫣嫣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努力抬起头让北梁帝看得清楚些。 明明两人长得这么像。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父女两。 出乎意料,北梁帝脸上並没有露出喜悦之情,语气淡淡地问:“是你母亲这么跟你说的?” 赵嫣嫣点头。 北梁帝又看向了赵氏,长腿一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著赵氏,眼底儘是鄙夷:“朕怎么不记得当年你怀过朕的孩子?十七年前朕刚登基不久,在皇后母族府上贺寿……” 听到北梁帝提及过往,赵氏脸上血色尽失,急忙打断:“皇上,当初过往都是臣妇的错,是臣妇不懂规矩,但嫣嫣是无辜的。” 北梁帝嘖嘖两声。 “赵夫人为了世子夫人两次入宫,一片慈母之心,当真是令人感动。”忠公公忍不住红了眼眶。 北梁帝却挑起长眉,忽然问起:“盛锦初在何处?” 忠公公恍然未察觉地回了句在牢房。 “好一片慈母之心。”北梁帝单手靠在了后腰处,目光里儘是鄙夷,对著赵氏道:“滚出去!” 赵氏忙不叠地俯身磕头,匆匆將赵嫣嫣给拽了出去,两人退回殿外,外面仍旧是瓢泼大雨,寒风冷得刺骨,赵嫣嫣终於察觉不对劲了。 这怎么和想像中的认亲不一样? 难道不应该是北梁帝扶她起身,拉著她的手要给补偿,当即册封她做公主么? 为何神色如此冷淡? “母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父皇为何不肯认我,还有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赵嫣嫣抓住赵氏问道。 赵氏稳住心神,解释道:“十七年的误会不是轻而易举能解开的,因爱生恨罢了,咱们入京三年都没有找他,心里存著怒气呢,嫣嫣,等气消了,该有的一样都不会少。” 有了这话,赵嫣嫣鬆了口气。 现在除了等待也没有其他法子了。 殿內 北梁帝斜了眼忠公公:“谁准许你將这两人带到朕面前的?” 忠公公脚下一软跪在地上,刚要开口,门外传来了太子请安的声音,北梁帝又看著忠公公鬆了口气的模样,哼哼两下,点头示意他去开门。 片刻后太子进门:“父皇。” “是你让这两人入宫的?”北梁帝问。 太子毫不犹豫点头:“祁国公世子夫人的身份私底下传开了,儿臣又想著父皇和赵夫人是旧相识,故而大胆让赵夫人入宫,说不定,这位世子夫人当真是儿臣妹妹。” 北梁帝怒极反笑:“你当朕是什么人,这么飢不择食?” 太子故作茫然。 “你是偏信了流言,才放了人?”北梁帝后知后觉地问。 太子脸色微变,垂眸不语,气得北梁帝重重地拍著桌子:“朕休养几日让你监国,你怎可被流言左右?” “儿臣知错。” 北梁帝看太子认错极快,怒气消了一大半,解释道:“十七年前朕被人算计和赵氏共处一室,从未碰过她半根手指头,至於她的清白是被谁毁的,朕也不知。” 当年的事发生后,北梁帝鬱闷至极,却碍於皇后母族的缘故,投鼠忌器,后来赵家將赵氏远嫁陇西。 这事儿北梁帝也就没有再继续追究。 时隔多年北梁帝险些都忘了,却没想到赵氏竟然恬不知耻地认为赵嫣嫣是他的龙种。 北梁帝想想都觉得膈应,他瞥向太子,沉声问:“盛家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太子再次摇头:“儿臣多年不在京,无从下手,那位梁锦郡主至今还关押在牢中,请父皇再给儿臣些时间。” 北梁帝冷了脸,听出弦外之音;“有人阻拦你办案?” 一旁的忠公公忍不住开口道:“老奴听说郡主入狱当天,祁世子就买通了狱卒要行刺,幸好被及时阻止,这祁世子也真是的,退了婚,执意要娶这位世子夫人,对郡主非但没有愧疚,反而痛下杀手,实在是有失君子风范。” 退婚另娶的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北梁帝略有耳闻,当时只当做两人两情相悦,对盛锦初是强扭的瓜不甜。 可现在看来,祁予安八成是错將赵嫣嫣当成金枝玉叶娶的。 北梁帝眸色深沉地盯著太子:“梁锦郡主毕竟是朕亲封,又是你的救命恩人,有些事也可以通融,小姑娘家不知者不罪。” 太子不疾不徐地从宽大的衣袍中掏出了厚厚一摞的奏摺:“父皇,这上面全都要儿臣重惩郡主,严刑逼供,抄家的。” 奏摺摆在了北梁帝面前摊开,露出了內容,第一个就是勇王的奏摺,上面清楚的写著盛家如何如何勾结叛乱,要他严惩。 再是怡安侯。 就连祁国公也上奏了。 数一数,莫约十几个朝廷重臣。 北梁帝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太子:“那你是怎么想的?” 太子面色冷静,道:“儿臣想不通盛国公既劫走粮草,为何再亲自送粮草去边关助力儿臣,若非盛国公,那一战,儿臣必败无疑,但证据確凿,儿臣又很困惑,为何这么多人盯著盛家,莫非,盛家真的有错。” 北梁帝看了眼上面的奏摺,呼吸紧绷。 彼时又有一张奏摺递上前,太子道:“陆恆在北大营附近发现了一处怪异的地方,儿臣派人去查,那竟是座前朝大墓,传闻里面有座宝藏。” “北大营?”北梁帝眼前一亮,国库连年打仗早就空虚了,上次解决了燃眉之急的还是盛锦初捐赠了百万两银子。 第59章 皇上压根就没认嫣嫣这个女儿 挥退太子,北梁帝看起了奏摺,越看脸色越沉,最后砰的声將奏摺狠狠地摔在地上。 “混帐东西,当真以为朕是瞎了眼么,什么香的臭的都往一个小姑娘身上推!” 眼看北梁帝发了怒,殿內奴僕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过了多久,北梁帝指尖轻轻敲打著桌面,扬声:“传朕旨意,祁国公世子祁予安文武兼备,深得朕心,即日起擢升为北大营统领,三日后上任!” 圣旨赐 祁国公府欢腾了,忠公公宣读完后將圣旨递到了祁予安手上:“世子,皇上这是要重用您吶,恭喜恭喜。” 祁予安手捧著圣旨又惊又喜,衝著皇宫方向不停地磕头:“微臣领旨谢恩。” 赵嫣嫣前脚回了赵家就听说了祁予安升官了,丫鬟道:“世子夫人,是皇上身边的忠公公亲自来宣旨的,绝不会有假。” 闻言,赵嫣嫣喜不自胜,立即看向了赵氏:“皇上还是在意我的!” 赵氏连连点头:“若不是看在你的份上,皇上也不会有这份旨意,你快回去看看吧。” “好。” 匆匆上了马车一路往回赶,到了祁国公府果然看见了府上喜气洋洋的气氛,丫鬟们欢声笑语。 赵嫣嫣挺直了腰,总算扬眉吐气了一把。 下人见了赵嫣嫣,扬声高高喊了句:“世子夫人回来了!” 声音惊动了大堂內的主子,尤其是祁予安,强撑著不適的身子出来迎,面上儘是喜色:“嫣嫣!” 赵嫣嫣下巴一抬,眉眼间多了几分傲气,视线徘徊,所到之处眾人对她的態度都是笑吟吟。 巨大的反差无疑是取悦了她。 “如今我身份明了,有些事不妨就摊开放在明面上说,只要我在国公府过得好,將来国公府必定少不了荣华富贵!” 最上首的祁老太君瞥了眼赵嫣嫣,实在是看不惯赵嫣嫣小人得志的样子,心里头憋著口气,藉口身子不適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离开。 赵嫣嫣皱了皱眉,碍於祁老太君年纪大了,懒得计较了。 祁国公听了这话,脸上挤出了一抹僵硬笑容:“苦日子都过去了,往后你们好好过。” 祁予安点头。 眾人散去后,祁予安拉著赵嫣嫣回了院,激动之情难以言表:“嫣嫣,多亏了你,祁国公府最近几个月霉运不散,北大营统领可是实权……”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了小廝的通传:“世子,勇王和怡安侯上门了。” 祁予安眼皮下意识地跳了跳,不知为何心里有几分不安,赵嫣嫣並未察觉,揉了揉眉心,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夫君去忙吧,我歇一歇。” 祁予安微微一笑,出门时连脚步都放轻了。 …… 大堂內气氛微妙 勇王铁青著脸坐在椅子上,怡安侯的脸色也没好哪去,下人去请祁国公来,勇王指名道姓非要见祁予安。 片刻后祁予安姍姍来迟,脸上掛著意气风发的笑容:“不知两位贵客来临,有失远迎。” 勇王大手一挥:“不敢当,如今祁统领入了皇上的法眼,本王怎么敢怪罪祁统领。” 阴阳怪气的话令祁予安皱紧眉头,抬起头看向了怡安侯,怡安侯哼哼道:“祁统领为了上位主动暴露北大营那座皇陵,如此胸襟,真是令人敬佩!” 提及北大营皇陵,祁予安变了脸,一头雾水地问:“侯爷是不是误会了,我何曾……” “还装!”勇王拍案而起:“本王刚才从宫里出来,皇上当面夸你忠君卫国,这皇陵也非你一人发现,你怎敢拿它独自邀功?” 勇王和怡安侯的人也在无意间发现了这座皇陵,两人得知荒野山地的主人是祁予安后,连夜上门,三人约定要悄悄挖掘,平分这座皇陵。 现在可倒好,准备了那么多什么都没得到,反而还惹得北梁帝猜忌,简直得不偿失。 祁予安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王爷的意思是有人打著我的名义,在皇上面前上报了这座皇陵?” 勇王冷冷一哼。 祁国公忍不住辩解:“这一定是个误会,北大营统领的职位是……”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可为了应付勇王,祁国公还是一五一十地说了,將功劳全都给了赵嫣嫣。 勇王听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目光鄙夷地看向父子两,祁予安心里越发不安,总觉得有些事不对劲。 “本王今日的確是听皇上提及过赵氏入宫覲见,不过,皇上压根没有提及什么公主,本王看皇上的样子,对此事嗤之以鼻,甚至还罚了看守宫门的侍卫,下令无詔不得入宫面圣。” 怡安侯点头;“此事本侯也可以作证,皇宫里多的是沧海遗珠,除了太子外,本侯还从未见过皇上对那个皇子公主十分重视,世子夫人若真是公主,入京三年了,也不至於到现在才相认。” 勇王忽然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向了祁予安:“你该不会是因为提前知道了赵嫣嫣是公主,所以才会和盛家退了婚?” 祁予安矢口否认:“王爷慎言,我和嫣嫣乃是两情相悦,无关身份。” 勇王嘖嘖两声。 关於北大营皇陵的事像是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祁予安的心上,面对质问,他无力辩解。 见实在是问不出什么来,勇王和怡安侯气急败坏地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放狠话:“此事最好和世子无关,否则,本王决不罢休!” 人走后,祁国公著急地看向祁予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祁予安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查!”祁予安冷声吩咐。 一个时辰后京都城关於赵嫣嫣碰瓷盛家不成,又碰瓷皇宫,真假嫡女又变成了真假公主的消息在京城各个角落传开。 祁家自然得到消息,祁予安的脸色变得暗青,深吸口气实在是按捺不住,要去找赵嫣嫣问个清楚。 走到门口时门外丫鬟飞奔而来,嘴里还嚷嚷著:“夫人,梁锦郡主被无罪释放了,宫里下旨封了梁锦郡主为梁锦公主!” 祁予安的脚步骤然一顿。 “砰!” 屋內瓷杯落地的声音。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呢?” 赵嫣嫣瞪大眼不可置信,怒吼:“你是不是听错了,皇上怎会封一个罪臣之女做公主?” “夫人,奴婢打听得清清楚楚,绝没有错,忠公公从咱们府上离开后,直奔盛国公府,宫里还来了不少人庆贺,一条街的赏赐流水似的往盛国公府搬运。”丫鬟说到一半目光触及赵嫣嫣要吃人似的眼神后,嚇得缩了缩脖子,话声戛然而止。 赵嫣嫣心口起伏,父皇没有处死盛锦初怎么还封了公主? 难道不是应该册封自己么? 眼看著公主之位就要飞走,赵嫣嫣是一刻也待不住了,起身往外走,迎面撞入祁予安的怀中。 祁予安拽住她的手腕,脸上带著三分笑意:“去哪?” “入宫见父皇。”赵嫣嫣说得理直气壮:“盛家就是罪臣,应当满门抄斩,岂能封盛锦初做公主?” 祁予安抿了抿唇瓣,又问:“今日在皇宫,你和皇上可有相认?” 相认两个字仿佛尖刀戳在了赵嫣嫣的心上,她泄了气,眼神躲闪,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我是父皇的亲女儿,只是毋庸置疑的……” “这么说皇上並没有认你?”祁予安打断了赵嫣嫣的辩解。 赵嫣嫣咽了咽嗓子,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她只能当成北梁帝一时半会不方便认自己。 “父皇有苦衷,不过早晚的事。”赵嫣嫣坚持认为,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北梁帝怒气消了,自然就会以最高规格册封自己。 祁予安怒极反笑,语气也变得低沉了许多:“皇家最注重血统,你若是公主,皇族不会放任不管。” 赵嫣嫣小脸骤然一白,气恼道:“你这是过河拆桥?父皇若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又怎么会突然封你做北大营统领?” 看赵嫣嫣信誓旦旦的模样,又想起了前世种种,祁予安一时也分不清北梁帝究竟是为何封自己。 祁予安软了脾气:“现在大街上都在提及你的身份,若不给个交代,难堵悠悠之口。” 不止祁予安著急,赵嫣嫣更著急,尤其是盛锦初还得到了她梦寐以求公主的位置。 叫她如何甘心? “我再入宫一趟!”赵嫣嫣下定决心要和北梁帝好好敘父女之情,也让北梁帝看清盛锦初的真面目! 祁予安想起了勇王刚才的话,皇上下令无詔不得入宫,嫣嫣是金枝玉叶,皇上又怎么会不许她入宫? 想到这祁予安转身对著隨从吩咐:“准备马车!” 他要亲自陪赵嫣嫣入宫一探究竟。 第60章 封公主 马车赶到宫门口时,赵嫣嫣掀开帘子翻身跃下,气冲冲就要往里闯入。 哗啦! 侍卫拔刀,寒光四射。 嚇得赵嫣嫣立马停住脚步,她压低声音:“我要见父皇,你们快让开!” 侍卫佯装没听见,寸步不挪,眼神中还透著几分凶狠,气得赵嫣嫣小脸涨红。 偏偏此时一辆马车正好停在她面前。 帘子撩起露出一张惊艷的容顏,赵嫣嫣侧过头看向来人,瞳孔一缩。 “属下给公主请安,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侍卫行礼。 锦初一身素色长裙,鬢间也只有几根玉釵,在飞雁的搀扶下走下来,目光流转落在了赵嫣嫣身上。 神色平静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在锦初面前,赵嫣嫣自觉低人一等,回想起伺候锦初的那十年,越发觉得气愤。 她才是公主,盛锦初应该跪在自己面前拜见才是。 锦初淡然地收回眼神,从赵嫣嫣面前越过,宫里的侍卫见了她,自觉让开了路。 大老远就有太监弓著腰来迎;“公主,您可算是来了,皇上等您许久了。” 所有人连一个正脸都没给赵嫣嫣。 忽视了个彻底。 赵嫣嫣的脸色有些掛不住了,紧咬著牙,转身对著马车上说:“定是盛锦初用了什么手段糊弄了父皇,总有一日……” 隔著帘子祁予安都可以想像赵嫣嫣扭曲的面容,他闭眼,挡住了神色,长嘆口气:“先回府。” 赵嫣嫣不甘心地跺跺脚,又触及那几个带刀侍卫,也只能不情不愿地上了马车。 …… 白日里的暴雨到了傍晚已转变成了淅淅沥沥小雨,飞雁手提著伞亦步亦趋地护著锦初。 到了金鑾殿外,小太监领著她进殿。 內殿一股子暖气扑面而来,锦初飞快的抬眸看了眼四周,站满了人,最上首龙椅上坐著的北梁帝一眼就看到了她。 锦初身子一软跪在地上。 “挖人祖坟有些丧良心了,万一被后代发现,咱们还不得戳脊梁骨?” 展將军浑厚的声音响起;“打仗多年,边关战士都快吃不起饭了,还穷讲究什么规矩?再说,那皇陵早就被人挖掘了,咱们可以重新给皇陵修葺修葺,也算是功德一件。” 皇陵两个字钻入了锦初耳中,她微诧,那座皇陵居然被发现了? “展將军此言差矣!” 文臣武將究竟这座皇陵究竟挖还是不挖,谁也没有发现锦初来了,直到北梁帝咳嗽一声打断了眾人的话:“梁锦,上前来!” 话音落,爭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了锦初身上。 锦初硬著头皮上前:“给皇上请安。” 北梁帝看了眼锦初单薄瘦小的身子,眼中多了几分怜惜,还未开口,展將军立即看向了对面的勇王:“王爷从西关回京,带了四个叛徒指认了盛家,盛家唯一的独苗苗差点儿就死在了诬陷中,若非皇上英明,盛家已经断了脉,盛国公九泉之下都不会安息。” 勇王被展將军发难,生气道:“本王也是为了朝廷著想,又怎会知道那四个人是叛徒!” 几个时辰前太子送到北梁帝的奏摺中,有关於勇王和盛国公的私人恩怨,北梁帝便亲自审问了勇王带来的四个人。 他们都是盛国公的亲信,也是口口声声指认了盛国公和大庆纠缠不清的人证。 结果,人到了北梁帝手上,用了刑后四个人都改口,一口咬定是有人指使他们这么说的,否则就要杀了他们一家老小。 至於幕后指使者长了什么模样,四人都没看清。 北梁帝听后便將勇王大骂一顿,当机立断下旨放了锦初,为了安抚民心,又封了公主身份。 “大老远回来一趟针对一个小姑娘,王爷倒是好耐心。”展將军哼哼两声。 勇王气的脸色一阵青白。 爭吵之际锦初眉梢瞄见了一抹熟悉的影子,月牙白站在一眾湛蓝之间,格外显眼。 太子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上,单手束在腰后,面色冷淡看不清情绪,不经意间的抬眸流转瞥了眼小姑娘。 眼神碰撞仅仅片刻后又快速挪开。 锦初眼皮一跳,慌忙垂下头。 “瞧瞧给小姑娘嚇的,盛老爷为国捐躯,又为了北梁捐赠了无数家產和粮食,要是没有盛家,太子的战未必能贏,咱们一群人欺负一个小姑娘,我这张老脸都臊得慌!”展將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其余曾跟风诬陷锦初的大臣们,个个红了脸,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也不知是谁提了一嘴:“这事儿要怪还是赵家的错,赵甄亲妹是盛老爷的妻,在陇西十七年,起初咱们只是怀疑,是赵甄和赵氏信誓旦旦错引了方向,才导致咱们越来越错。” “对,要怪就怪赵甄,摆明了就是要吃绝户不成,恼羞成怒,不停地诬陷。” “几个月前赵氏去陇西就弄出个丫鬟冒名顶替的事儿来,被陆恆戳破,到了京城,还不知收敛,要不是赵氏一口咬定盛家通敌叛国,我们又怎么会轻易相信?” “就是!” 一群人目標一致將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赵家,七嘴八舌。 北梁帝的视线却落在了太子身上:“太子觉得呢?” 眾人安静。 太子淡淡睨了眼勇王:“此事赵家有责任,勇王叔同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盛家是北梁的忠臣,若不及时给个公道,难免寒了北梁百姓,北梁三军的心。” 勇王越发不安:“太子,本王也是被蒙蔽……” “勇王叔识人不清险些害了忠臣之女,岂能一笔揭过?”太子步步紧逼。 勇王脸色一沉。 “儿臣以为勇王应该效仿盛国公,忠君爱国,捐赠勇王私產,交出兵权,三年之內不能离京,另,怡安侯也有怂恿之嫌,其三代之女不得参与选秀,三代不得科考。” 太子轻飘飘的几句话让勇王和怡安侯瞬间变了脸色,尤其是怡安侯,谁不知怡安侯有个文武双全,才华横溢的儿子。 不能科举,岂不是断了怡安侯府的路? 杀人诛心,还不如严惩怡安侯本人了。 “皇上……”怡安侯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微臣识人不清,微臣认罪,求皇上高抬贵手。” 北梁帝嘴角一抽看向了太子。 太子一脸的从容淡定,不疾不徐道:“此事祁国公府也难逃其咎,儿臣提议,为將功赎罪,三个月內让祁国公府上缴五百万两军餉。” 眾人倒吸口凉气,五百万两? 这不是要了祁国公府的命么? 但很快有些人就反应过来了,太子的意思是要祁国公府去挖前朝皇陵。 北梁帝到了嘴边的拒绝立马就咽了回去,点头:“就依太子!” “皇上!”怡安侯急了。 北梁帝揉了揉眉心,不耐烦地挥挥手,退了朝,临走前让人赐了一块金牌给锦初。 沉甸甸的金牌握在手心,锦初还有些发懵。 不知何时头顶上方才传来熟悉的声音。 “地上凉,还不起来?” 锦初抬头,对上一抹温润的眸子,太子面色含笑:“从今天开始,不会再有人质疑盛家不忠了。” 锦初撑著手站起身,对著太子屈膝:“多谢殿下。” 太子看著单薄瘦小的锦初,无奈地长嘆口气,往前抬步,时不时停顿片刻,却又看见身后人没追上来,乾脆站在原地,转过头:“再不走,宫门可要落锁了。” 锦初醒悟,忙不叠地跟了上前。 两人一前一后。 “盛家一门忠烈,赵家,祁国公府,勇王府,还有怡安侯府和你父亲都有过过节。”太子徐徐开口。 锦初忍不住问:“臣女好奇,阿南四人明明投靠了勇王,为何又突然全都反口?” 这四人差点將盛家陷於绝境。 可又是这四人推翻了此事,让局势扭转。 太子嘴角勾起淡淡的笑,这四人是他耗费了两年才找全,特意送去了勇王跟前,迷惑了勇王,將勇王诱入京城。 有些人在眼皮底下,才方便动手。 “许是良心发现吧。”太子淡淡道。 这话,锦初半信半疑。 两人在宫门口分道扬鑣时,宫里忠公公紧跟其后,笑眯眯地在太子面前恭敬道:“皇上让奴才去祁国公府传口諭。” 太子扬眉,嗯了声,忠公公才敢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转过头看向了锦初:“公主,老奴险些忘了,皇上有旨明日让您入宫覲见。” 太子闻言蹙眉。 “公主不必担心,一同被召见的还有赵氏。”忠公公说完,才继续往前走。 太子皱起的眉头舒展了。 第61章 皇上否认了嫣嫣身份 回到盛府时天已经渐黑,方嬤嬤听说今儿锦初会回来,早早就在大门口等著。 手里还拿著竹枝,在锦初身上挥了两下,嘴里念叨著:“霉气都散了,散了!” 锦初弯了弯唇。 主僕几人一路进了院,方嬤嬤早就备好了膳食,一脸心疼:“小半个月不见人都瘦了,可要好好补一补。” 在方嬤嬤的注视下,锦初用了一碗饭才作罢。 沐浴更衣后,静坐在窗前。 飞霜弓著腰上前:“主子,北大营那块荒地不知怎么走漏消息,当铺里出了好几件货,勇王和怡安侯的人也去过北大营。” 锦初恍然,猜测是祁予安手底下不乾净,出了紕漏才会被人捉住把柄。 飞霜又道:“奴婢打听过赵氏入宫两次替赵嫣嫣求情,现在全京城都在传赵嫣嫣的身世。” “十七年前赵氏在慕容府上参加宴会上曾闹出过流言蜚语,没多久,赵氏就去了陇西,赵嫣嫣生在陇西,后被赵家人接回养在庄子上,六年后又送回了陇西。” 时间都能对得上,她四岁那年,赵嫣嫣来了身边。 赵氏只说给她买了个贴身丫鬟。 这一晃就是整整十年。 锦初有些纳闷,太子说过赵嫣嫣並非龙种,可赵氏为何一口咬定赵嫣嫣就是龙种? 窗外一道惊雷倏然打破了她的沉思。 手中茶盏险些被惊的掉落在地。 “主子,祁世子和赵嫣嫣候在府外,要见您一面。”飞雁道。 锦初蹙眉。 都这么晚了外面又下著雨,这两人来做什么? 飞雁道:“奴婢撵了,可赵嫣嫣赖著不肯走,说什么要求您大发慈悲,去看看赵老夫人最后一面。” 提到赵老夫人,方嬤嬤不打一处来:“算计主子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今日?现在落魄了,后悔也晚了!” 方嬤嬤撩起衣袖就要衝出去,嘴里嘟囔著:“老奴去会会门外两人!” “嬤嬤!”锦初喊住。 方嬤嬤停下脚步。 锦初眉眼微抬:“她们愿意站就站吧。” 之前她还有些放不开,顾及些顏面。 时至今日,她没有狠踩赵家已是网开一面。 在牢房睡的並不踏实,回了自己的院子,悬著的心才算是落定。 飞霜点了一根安神香,锦初很快入眠。 一个好梦。 次日天不亮就被外头给吵醒。 “主子,是宫里派人来接您。”飞雁道。 锦初骤然清醒了许多,匆匆套上衣裳,简单洗漱后,带著飞雁飞霜二人出门。 门一开看见了马车停在了大门口中央。 赵嫣嫣脸色苍白地站在马车旁,听见动静立即抬头看向了锦初。 快步上前:“锦初,外祖母已经时日无多了,她老人家最疼的就是你了,不管过去有什么仇什么怨,毕竟是长辈,你大度些別计较了。” 焦急的声音还有几分哽咽,眼圈泛红,可凑近了看,眼底却並没有半点著急。 哭啼啼的声音,四周的人都能听见。 让接她入宫的小太监频频朝著这边看来。 眼神中还有几分打量。 锦初蹙眉,又是老把戏了,反反覆覆也不嫌腻的慌,她抬头问:“赵家陷害盛家这笔帐,不共戴天,你为何要强人所难,陷我於不义?” 赵嫣嫣震惊地往后退了退:“锦初,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呢,要不是外祖母护著你.......” “世子夫人从出狱回府,总共才去了赵家两回,每次半个时辰,世子夫人却在赵家呆了三年,赵家嫁给了世子夫人不菲的嫁妆,论孝,世子夫人做到了再来要求我家公主吧!” 飞雁挺身而出,公主两个字咬的极重。 赵嫣嫣的脸色果然变了,拳头捏紧。 “不过是鳩占鹊巢罢了!”祁予安的声音从马车上传出,帘子挑起,他居高临下的看向锦初。 眼神中还有略有似无的杀气。 看的锦初皱紧眉头。 “公主,时辰不早了,该入宫覲见了。”小太监上前催促。 锦初稳住心神,抬脚上了马车。 马车停靠在宫门口,下了马车正好看见了赵氏也来了。 赵氏一袭翠绿色长裙,鬢间珠釵环绕,脸上画著精致的妆容,凑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眉宇间还多了几分傲气和媚色。 眼波流转视线落在了锦初身上,眼中是毫不遮掩的厌恶。 赵氏下頜一扬,语气里儘是警告:“入了宫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你是我生养的,血缘之情不是你想断就断的!” 锦初抿唇,赵氏又道:“昨儿嫣嫣和世子亲自守在盛国公府外一夜,有些气差不多行了,凡事以大局为重。” 絮絮叨叨的叮嘱,从宫门口一路说到了大殿前。 语气里儘是埋怨,责怪,时不时的还要提醒她不懂事,爱斤斤计较。 锦初忽然停下脚步,一脸平静的看向赵氏。 这一眼莫名让赵氏眼皮跳了跳。 未多问,两人被忠公公一路引入內殿。 “臣妇给皇上请安。” “臣女给皇上请安。” 两人行礼。 殿內气氛有些严肃,赵氏诚惶诚恐的垂眸。 片刻后北梁帝的声音才响起:“赵清然,你可知混淆皇室血脉,是死罪!” 赵氏愕然抬起头。 “京城现在闹的沸沸扬扬,朕何曾与你有染过,赵嫣嫣怎么又变成了朕的私生女?” 北梁帝怒气冲冲:“朕看在云若的份上,已经睁只眼闭只眼,你倒好,越发变本加厉!” 一声怒吼让赵氏脸上的笑意僵住,骤而脸色发白,紧咬著唇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 北梁帝同样气的不轻:“十七年前朕误入后院客房,发现不对劲后,即刻离开,从未沾染过你一根手指头!” “皇上!”赵氏急了,身子颤抖宛若风中摇曳的娇荷,抖得厉害:“臣妇清清楚楚记得那日的事,要不是迫不得已,臣妇一辈子都不会將此事说出来。” 两人对峙,各说各的理。 赵氏风韵犹存的脸上闪现委屈,泪水婆娑盯著北梁帝:“皇上以为臣妇会拿著女儿家的清白故意污衊?” 北梁帝嗤笑,直接戳穿了赵氏的虚假阴谋。 將一封书信狠狠地摔在了赵氏的脸上。 赵氏低头定睛一看,上面写著赵清然亲启。 她心里立即有些不安,手颤抖著打开书信,匆匆掠过书信內容。 等看完后,脸色瞬时惨白,摇摇头:“不,这怎么可能呢,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这书信是从盛国公遗物中找到的,被盛国公收藏多年,若不是皇上此次追查盛国公一案,也不会查到这件事。”忠公公道。 赵氏盯著泛黄的书信,巨大的落差让她有些难以接受,喉间涌出腥甜,咬著牙硬给咽了回去。 她抬起头看向北梁帝,试图能看穿什么。 北梁帝神色不喜不悲,任由对方探究。 末了,北梁帝的视线落在了锦初身上,眸色从犀利转变成了温和慈爱。 “梁锦,朕今日召你入宫,就是想告诉你,你父亲是个好人,为国为民。” 锦初面上感激涕零,跪地谢恩。 “赵家受人矇骗,犯了不少错,也伤害了你,朕会亲自替你討个公道。” 北梁帝隔空抬起手,让她起身。 “你说,要如何才肯解气?” 锦初缓缓站起身,指尖紧紧掐入掌心,逼著自己渐渐冷静下来。 到了嘴边的话在电光火石之间又咽了回去。 她摇头。 北梁帝蹙眉。 “臣女能有今日已经知足,且舅舅也得到了教训,想必一定知道悔改了。” 锦初仰起头时一脸的单纯无害:“臣女在京城已经没有亲人了,求皇上开恩。” 开恩两个字说出来,锦初明显地察觉北梁帝皱起的眉头轻轻舒展。 锦初掌心传来钝痛,心里宛若大石头沉甸甸的压著。 北梁帝长嘆口气,又看向了赵氏:“嫁入盛家是你自己选的,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该迁怒孩子。” 赵氏的视线挪到了锦初身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皇.......皇上,出事了,赵,赵大人忽然暴毙。”小太监匆匆进殿匯报。 北梁帝闻言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一个时辰前!” 赵氏听说兄长暴毙,两眼一黑没撑住。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北梁帝挥挥手:“送回赵家。” “是。” 北梁帝看向了锦初:“人已死,过去的恩怨就此作罢,別把仇恨放在心里压著,对你也不利。” 说完便让锦初退下。 浑浑噩噩的从大殿內出来,她眯了眯眼仰著头看天,乌云密布,黑沉沉的,恍如大军压境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记得是怎么从殿內走回去的。 半路上一抹月牙白挡住了去处。 她抬眸,动了动唇,大掌摸了摸她的额,又收了回去。 “嚇著了?”太子问。 锦初的视线紧盯著太子,鼓起勇气大著胆子问:“殿下,赵嫣嫣究竟是不是公主?” 太子摇头。 “那今日赵甄......” 太子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锦初错愕,没想到太子会这么痛快的承认了,他又说:“有些事与其求旁人做主,不如自己给自己个交代。” 这话锦初有些迷茫,难道赵甄也得罪了太子? 太子抬起手轻点了点锦初白皙的脑门:“有些事没有危及旁人的利益,都是大度一笔带过,凡事別想得太简单。” 锦初仍认真的看著他:“那殿下呢,会为了一己之力算计旁人吗?” 太子也同样认真地看著她,薄唇轻启,坚定地吐出一个字:“会!” 锦初心里咯噔一沉,所以,盛家只是皇权爭夺的一个幌子。 而她自己更是平息眾怒,给自己脸上添光,收穫人心的工具! “盛家对孤有救命之恩,锦初,不论何时,孤永远不会因一己之私算计盛家,算计你。” 太子举起三根手指头起誓。 锦初迷茫的眼神逐渐拨开云雾,眼看著太子的背影渐行渐远。 浑浑噩噩地回到了马车上,飞霜道:“奴婢刚才看见好几个太医去了赵家方向。” 难不成是赵老夫人不行了? 锦初思索片刻:“去赵家看看。” 第62章 看破阴谋 大老远就听见了赵家哭声一片,锦初站在门口,赵嫣嫣得知她来后,怒气冲冲的赶来:“少在这假惺惺,刚才......” “放肆!”飞霜怒喝:“公主在此,岂容你质疑!” 赵嫣嫣拧紧了眉,双眸儘是怒火盯著飞霜。 锦初瞥向赵嫣嫣,不耐烦道:“还不快让开!” 赵嫣嫣呼吸急促,当著眾人面又不敢和锦初对峙,抿了抿唇终究还是让开,却不忘在锦初经过时嘀咕道:“是你不知羞耻的抢占了我的身份,总有一天我会光明正大地夺回属於我的一切!” 这话锦初充耳不闻,继续往里走,看见了卢氏坐在椅子上哭的泣不成声。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老天!” 卢氏嗓子都哭肿了。 锦初站在门口看了眼,几个太医也在里头,其中还有仵作检查。 从丫鬟口中得知赵甄暴毙,死因不明。 锦初抬脚去了松堂院,轻车熟路的迈入院子,谭嬤嬤揉了揉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惊讶道:“表姑娘?” “外祖母怎么样?”她问。 谭嬤嬤眼神虚闪:“还是老样子,大夫说撑不了多久,每天都用参汤吊著。” 锦初点头正要往里走,谭嬤嬤却拉住了她的衣袖,使了个眼色:“表姑娘要多提防大姑娘。” 说完飞快的后退一步。 赵嫵? 锦初瞭然,进了门看见赵老夫人斜靠在榻上,许是知道了儿子死了,赵老夫人浑浊的双眼里全都是悲伤,见锦初来,情绪还有些激动,口齿不清道:“饶......饶了赵家吧。” “这件事不是我做的。”锦初道。 赵老夫人错愕。 “盛家经查清是被冤枉的,皇上封我为公主,以勇王,怡安侯的人为首的大臣们將诬陷盛家的罪名全推给了赵家,赵家是死罪,舅舅本就活不成。” 锦初转过身又继续说:“今日皇上召见我和母亲,否认了赵嫣嫣是龙种,赵嫣嫣的生父另有其人,我看得出皇上对赵家厌恶到了极点。” 赵老夫人眼珠子都瞪大了,不敢置信赵嫣嫣居然不是龙种。 “你......你撒谎!” 锦初莞尔:“外祖母若是不信,一会可以问问母亲。” 赵老夫人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为了赵嫣嫣,忍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居然是个冒牌货? “外祖母。”锦初忽然抬起手握住了赵老夫人的手:“舅舅死了,赵家又背负骂名,赵家以后想要出头更是难上加难。” 赵老夫人指尖抖得厉害,哆嗦道:“你......你想问什么?” 锦初从怀中掏出昨日北梁帝御赐的金牌晃了晃:“我知晓舅舅都是被逼无奈才会算计盛家,赵家成了无用的棋子立马就被捨弃了。” 那枚金牌展现在眼前,赵老夫人瞳孔一缩,眼底骤然变得惊恐,愤怒。 “外祖母的病只要李太医肯出手,未必死路一条,可不知怎么,李太医寧死不来。”锦初无奈嘆气:“盛家满门荣耀又如何,我一个孤女也撑不起门楣,倘若我有个兄长做依靠,哪怕是继承了国公府,我也心甘情愿。” 兄长两个字刺激了赵老夫人,她牟足了劲拉住了锦初的手:“你肯让赵家男丁做兄长?” 锦初点头:“只要外祖母如实相告,与其让外人继承了国公府,不如给了表兄弟。” 赵老夫人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咬著牙说:“你母亲这门婚事从始至终都是.......” “母亲!” 赵氏急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锦初焦急地看向赵老夫人,赵老夫人同样著急,脸色憋的通红:“当年你母亲是许了婚事的,被坏了名声后才不得不被送去陇西,她这辈子只能嫁给你父亲!” “为何?”锦初疑惑。 “你父亲多年前入京行商,和你母亲有过一面之缘,也独独见过你母亲这一个名门闺秀。”赵老夫人急切道。 嘎吱门被推开。 赵老夫人重重的跌了回去,脸色又恢復了正常。 锦初皱著眉有些失望,差一点儿就能从赵老夫人套出话了。 她站起身。 赵氏警惕的看著锦初:“你怎么来了?” “舅舅突然暴毙,作为侄女应该来看看。” 赵氏嘆气一时半会也没和她爭辩,失魂落魄地坐在了椅子上,双手紧紧握著赵老夫人的手,眼泪肆意横流。 锦初屈膝转身要走,赵老夫人忽然喊了声:“锦初!” 她回头。 “锦...锦初...你舅舅罪该万死,你不..不必伤心难过,皇恩浩荡,赵家谢恩。” 赵老夫人拼著一口气说完,大口大口的喘著。 锦初怔在了原地,久久回不过神,今日之后,她已经有了大胆的猜测。 粮草被劫,从始至终就是个谎言,朝廷压根就没有拨粮草给前线。 太子打仗,无粮必败,却因盛家反败为胜。 说明有人压根就不愿意太子打胜仗。 勇王手中二十万兵马在西关蓄势待命 。 就等著兵败后救援...... 锦初不敢继续往下想了,她紧攥著手里的金牌,厌恶的恨不得捏碎。 第63章 赵嫣嫣灵堂前自证公主身份 从松堂院出来时,赵家已经將灵堂布置妥当,入眼皆是白,哭声震耳欲聋。 比刚来时院子里站的人更多。 谁也没想到几个月前还风光意气的尚书大人,会突然暴毙。 整理好情绪后去了灵堂上了三炷香,一身白衣的卢氏看著她来,激动万分地拉住了锦初的手:“锦初,你舅舅生前最愧疚的事就是误信旁人的话,他对不起盛家,对不起你父亲,你別往心里去。” 卢氏冰凉的指尖攥住她的手,宛若被一条蛇紧紧缠住,锦初驀然背脊发凉,下意识的挣开。 “表妹,人死帐消,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也请你大人有大量给赵家弥补的机会。” 赵嫵才从角落里站起来,同样身著白衣,面色苍白,淡薄的身姿宛若风中白莲轻轻摇曳,眼泪宛若断了线的珠子,划过腮边,又恰到好处地沾染了衣裳,这幅姿態极惹人怜惜。 来往客人已对赵嫵多了几分怜惜之色,纷纷来安慰她。 “公主大度,自然不会计较的。” “不知者不罪,赵大姑娘是无辜的,公主就別揪著错不放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 锦初眸光抬起,衝著赵嫵安慰道:“表姐放心,一码归一码,我是不会和你计较的,刚才在外祖母面前我已经应允,会从赵家挑选一名兄长继承国公府。” 话音落,眾人倒吸口凉气。 这是將国公府拱手相让? 赵嫵一愣。 卢氏的脸色也骤然变了,咽了咽嗓子:“你……你可有人选?” “舅舅突然逝去,先等舅舅的丧事办完再议也不迟。”锦初道。 卢氏一句话卡在了嗓子眼,急,怎么能不急呢,赵家一共三房,算上嫡子一共就有五个,庶出的有七个。 大房和锦初关係並不怎么样,卢氏也不见得能爭取到这么大的好处。 “你会有这么好心?” 一旁刚进门的赵嫣嫣跨进来,看了眼赵嫵,赵嫵早已將赵嫣嫣拋之脑后,对锦初亲亲热热,那架势像极了亲姐妹。 惹的赵嫣嫣脸色微变,在心里大骂赵嫵吃里扒外! 锦初讶然看向赵嫣嫣:“我既已承诺,为何不能?世子夫人为何对我这么大的敌意?” 被人当眾质问,所有人的视线都盯著赵嫣嫣,顿时让赵嫣嫣小脸腾的一下涨红了,支支吾吾半天:“旁人不知,我是知你私底下手段的,欺上瞒下,擅於偽装!” “嫣嫣!”卢氏轻拽了拽赵嫣嫣的衣袖,使了个眼色;“今日先別闹了。” “舅母!”赵嫣嫣却是一副咽不下这口气的模样,痛心疾首道:“盛锦初先是抢了我公主的身份,眼看著身份就要被戳穿了,故意用国公府继承人的位置来骗你们当说客。” 赵嫣嫣篤定这就是锦初的阴谋诡计,目的是拉拢赵家,逼著赵家人给赵氏施压。 让赵氏不再入宫替她討回公道,只有这样,盛锦初才能保住公主身份。 锦初皱紧眉头她上辈子死得早,並不知道京城后来发生了什么,刚重生那会儿一直都觉得赵嫣嫣善於偽装,聪明伶俐。 可现在看来,是她高估赵嫣嫣了。 为了公主身份,连理智都没了。 “嫣嫣!”卢氏装作一副很著急的样子去拉赵嫣嫣:“都別说了,有些事或许有误会。” “误会?”赵嫣嫣看著大厅里来了不少人,其中还有不少权贵家,她一想到这些日子所遭受的委屈,心里的怒火一簇簇地往上翻涌:“昨夜我求她上门探望外祖母,她避而不见,今日却假惺惺上门,不是心虚是什么,以为许些蝇头小利就能收买人心,我告诉你,没有人会上当!” “你的公主身份究竟是怎么得来的?” “假的就是假的,终究会被拆穿!” 赵嫣嫣越说越激动,手指著锦初大声怒喝,丝毫不顾及这是灵堂。 “这几日倒是听说祁国公世子夫人身份的事,难道真的是公主?” “信誓旦旦的模样倒不像是作假……” 见好几个人站在自己这边,赵嫣嫣脸上露出了洋洋得意的笑容,下巴高高抬起:“盛锦初,趁现在你將公主身份拱手让出,再將盛家家產赔给我,我可以既往不咎,求父皇饶你一命!” 锦初怒极反笑,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落在了赵嫣嫣白嫩嫩的脸颊上。 啪! 清脆悦耳。 “灵堂不准喧譁,赵嫣嫣,我看你就是走火入魔了!”锦初怒喝:“將人给我拉出去!” 赵嫣嫣捂著脸不可思议,瞪大眼盯著锦初,反手就要还击回去,却被祁予安给拦住了。 她骤愣:“夫君?” 祁予安刚才在后院问了几句关於赵甄这几日的动向,却没想到一个不注意,赵嫣嫣跑去灵堂大哭大闹起来,张嘴闭嘴就是公主两个字。 祁予安眉心隱隱跳动,双手扶住了赵嫣嫣的肩:“舅舅暴毙你这是太过伤心,才会一时失言,走,我扶你回去歇歇。” “夫君,你也不信我?”赵嫣嫣剧烈挣脱了祁予安的束缚,扯著嗓子大喊:“明明我才是天之骄女,金枝玉叶,为何一个个都不肯相信,要我將身份拱手相让?” 她忍不了了。 今日必定要个结果出来,大闹一场,总会传到北梁帝耳朵里,她要让父皇知道自己现在过的什么日子。 父皇还能忍心不认她? 打定主意后,赵嫣嫣冷著脸看向锦初:“你只是个商女,若不是因为我,盛家也不会有今日荣华富贵,盛锦初,你永远都亏欠了我!” 锦初冷静地看著赵嫣嫣发了狂,神色平静得像个局外人。 灵堂变成了菜市口,熙熙攘攘。 眾人的视线也从赵甄的死,转移到了赵嫣嫣身上。 大家也很好奇赵嫣嫣究竟是不是公主,事情都闹到这个份上了,皇家得给个交代吧? 祁予安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一只手攥住了赵嫣嫣的手腕,越发用力:“走!” 赵嫣嫣挣扎。 “圣旨到!” 尖锐的嗓音打破了寂静。 所有人跪下。 赵嫣嫣又惊又喜,她知道母亲和盛锦初今日入宫,这封圣旨一定是替自己证明身份的。 她抢在了最前面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64章 圣旨打脸否认身份 忠公公瞥了眼赵嫣嫣,白眉皱起,环顾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了赵嫵身上:“皇上有旨,赵甄已认罪伏法,朕顾念多年忠君卫国,又有梁锦公主自愿和解,此事朕暂不追究,赵甄之女赵嫵,温柔嫻静,知书达理,即日起赐为太子侧妃,於三年后入东宫,钦此!” 眾人皆是一愣,尤其是锦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赵嫵居然被赐给了太子! “忠公公,父皇没有惦记我吗?”赵嫣嫣仰起头,委屈巴巴地看向了忠公公,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和刚才那个咄咄逼人发疯的姿態截然相反。 忠公公惊讶万分地看向了赵嫣嫣:“世子夫人请慎言,皇上乃是正人君子,和赵夫人清清白白,君臣之別,从未僭越,您的生父另有其人。” 轰隆! 赵嫣嫣觉得脑子炸开了,不可置信地看向忠公公:“这,这怎么可能呢,我的生父只有父皇一人,绝无可能是旁人!” “世子夫人!”忠公公冷了脸:“看在您和赵家亲戚一场的份上,皇上才不予追究,您若再坏皇上名声,皇上可不会轻饶!” 说罢,忠公公拂袖而去。 赵嫣嫣跪在原地恍若被人抽走了魂魄,实在是想不通,父皇为何不认自己! “先前就想霸占盛家独女身份,现在又要假冒公主,真是厚脸皮!” “盛家独女被册封公主,明眼人都知道是因为盛老爷为国捐粮,让太子打贏了胜仗,和她有什么关係?” “恬不知耻唄!” “丟人现眼!” 一句比一句更难听的话钻入耳朵里,赵嫣嫣喉间涌出腥甜,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也不知是谁提了一句:“这么说,赵嫣嫣是赵氏的亲生女儿?我说赵家怎么如此袒护一个丫鬟呢,原来是私生女!” “难怪当年赵氏不声不响的嫁去陇西这么远的地方。” 在场的人都精明,很快就推断出赵氏和赵嫣嫣的关係,赵氏为了赵嫣嫣几次奔波入宫求情也是事实。 一个养女,犯得著这么用心? 十有八九就是赵氏婚前失了清白,错认了北梁帝,將生父不详的女儿生下来,误以为是个公主,等著长大成人后再去相认。 结果却是赵氏认错了人,闹出了一场笑话! 卢氏见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论过往,脸色有些难看起来,对著祁予安说:“今日府上忙,顾不得你们两位,请便吧。” 祁予安也从震惊中回过神,被人指指点点,脸色顷刻间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二话不说拉起地上的赵嫣嫣,抬脚就走。 “表妹,没嚇到你吧?”赵嫵温温柔柔地拉住了锦初的手,脸上仍旧是梨带雨:“嫣嫣许是得了癔症,你別计较。” 看著赵嫵,锦初立即想到了谭嬤嬤的提醒,她扯了扯唇:“表姐说得对。” 赵嫵抿了抿唇,倒也没多说什么,跪在了蒲团上继续扮演孝女的角色,丝毫没有为刚才的赐婚感到高兴。 在灵堂呆了片刻后,外头传太子来了。 锦初立即朝著赵嫵打量。 只见赵嫵脸上难掩欣喜,目光立即朝著门外方向看去,片刻后又恢復了冷意。 和太子一同前来的还有萧冉沁,两人都穿著月牙白,一前一后,男俊女俏,像极了金童玉女。 “殿下。” 眾人见了太子纷纷行礼。 太子抬手免礼,上了三炷香后,退到了一旁,倒是萧冉沁弯著腰温柔地对著赵嫵说了句:“赵大姑娘节哀。” 赵嫵先是看了眼太子,隨即才看向了萧冉沁:“多谢萧姑娘宽慰。” “三天前皇上就有意要让赵大姑娘先入太子府,却不曾想赵大人走得这么突然。”萧冉沁面露几分惋惜:“不过无妨,咱们三年后在太子府相聚也是一样的。” 赵嫵的手指狠狠嵌入掌心,面上还要保持著平静。 太子此次留的时间並不多,交代几句就走了,临走前视线若有似无地看向了锦初。 转瞬即逝,快得令人难以察觉。 锦初也有些恍惚。 “锦初妹妹,好些日子不见了。”萧冉沁拉著锦初去了外头说话,长长地吐了口气,看向她:“你性子也太绵软了些,被赵嫣嫣这样欺负,都不反击,她就是个冒牌货,你才是货真价实的公主。” 锦初耸耸肩,表示並不在意。 “萧姐姐!” 说话间展万凌急匆匆来了,眨眨眼盯著萧冉沁,对方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柳眉一皱:“为何这样盯著我?” 展万凌撇撇嘴:“我只是没想到萧姐姐心仪之人会是太子,我听父亲说,萧姐姐亲自求到了皇上面前赐婚,很意外。” 萧冉沁小脸被染红,解释道:“这事儿日后再和你们两解释,说来话长。” 萧冉沁並没有多留,被丫鬟催促著离开了,展万凌盯著萧冉沁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等展万凌上了三炷香后拉著锦初道:“我许久没见你了,去你府上坐坐。” “好!” 赵家忙著办丧事,没人理会锦初离开。 两人回到盛家,展万凌先是喝了杯茶,润了润嗓子,眼神乱瞟,又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展姐姐,究竟出什么事儿了?”锦初看她这副模样不禁有些好奇。 展万凌放下茶盏深深地嘆了口气:“我听说萧丞相求了皇上要將你上皇家玉谍,赐你皇姓。” 锦初一头雾水,她压根就没见过萧丞相。 “起初猜不透,刚才明白了。”展万凌咬咬牙:“上了玉谍后,你和太子就是兄妹了。” 锦初闻言心猛地一跳。 “此次盛家翻案,太子也没出多少力,更没有对你袒护,萧相为何要防备你呢?”展万凌摸了摸下巴,又说起了太子选妃,北梁帝已经擬定好几个人选。 “赵嫵真够倒霉的,赵甄再挺一挺两日,赵嫵都入府了,也不至於白白再等三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还记得出宫时,太子亲口承认赵家是他所为,这是太子不想让赵嫵入府,才会这么做? “赵甄暴毙,皇上让好几个太医去赵家查验,奇怪得很,人突然就暴毙了,查不出任何原因,有些罪就这么不了了之。”展万凌气得咬牙切齿:“赵家还能出个侧妃,说明皇上压根就没想严惩赵家,做做样子而已,可皇上为何袒护赵家呢?” 锦初猛地抬起头,是啊,皇上为何要袒护赵家呢? 赵甄没事的时候就擬了圣旨要將赵嫵赐给太子,这不是摆明了给赵家铺路么? 今日入宫面圣时北梁帝的態度,也是逼著她强行原谅赵家。 “皇上对太子可真好,同时赐了四个侧妃,都是大臣之女,文臣武將都齐全了,其他皇子还怎么爭啊?歷朝歷代,还未见过这么偏疼嫡子的皇上呢。”展万凌边说边摇头:“可惜了,太子要被逼著纳四个不喜欢的妾室。” 锦初惊讶:“萧姐姐也是妾?” 那可是丞相嫡女。 展万凌点头:“太子出征前曾向皇上要了个允诺,太子妃之位,由他亲自选,圣旨还握在太子手上呢,太子不鬆口,萧姐姐只能做妾,所以我才觉得可惜。” 好好的一个嫡女非要做妾,和那么多女人爭太子,又有什么意思? “凭萧姐姐的家世,容貌,放眼京城还不是隨便挑?嫁入东宫又如何,得不到太子的青睞,还不是在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过一辈子?” 展万凌衝著锦初眨眨眼:“我和太子一块长大,太子表面上看温润如玉,实际上脾气倔得很,就连父亲都说,太子即便短暂妥协,终有一日能做主的时候,也一定会初心不改!” 言尽於此,展万凌止住了话,和锦初聊起了家常,其中提到了秦芳瑜被许下婚事,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 只等来年科举之后就成婚。 锦初真心为秦芳瑜感到高兴,展万凌翘起二郎腿,满脸的羡慕:“秦姐姐是个有福气的,心上人文武双全,品性极佳,就连父亲都讚不绝口,多年来洁身自爱,和秦姐姐家世相当,未来婆母又是出了名的好相处。” “那展姐姐可有心仪之人?”锦初好奇问。 展万凌冷不丁坐起身,脑袋晃得跟个拨浪鼓一样:“那些软脚虾,我看一眼都烦!” 別说她瞧不上,展將军那也是一万个嫌弃。 说笑间,飞雁进来添茶,小声说道:“祁国公府的那位世子夫人从赵家回去的马车上跳下来,直奔宫门口,这会儿跪在宫门口磕头,要见皇上一面,奴婢听说连脑门都磕破了。” 展万凌惊讶得合不拢嘴:“她真得癔症了?” 第65章 求籤问卦算姻缘 展万凌听著赵嫣嫣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有那么一瞬间的怀疑,眨眨眼看向了锦初:“赵嫣嫣究竟……” 话未问完,锦初毫不犹豫地摇头:“她不是!” 展万凌闻言鬆了口气,咂咂嘴:“怎么就这么执著呢,当公主又有什么好的,说不定还要被送去和亲!” 不知不觉已到了下午,展家派人来催促,展万凌才依依不捨地离开了,临走前还约定改日一块出门泛舟。 锦初笑著应了。 人走后,飞雁眼神虚闪:“半个时辰前夫人也跪在了宫门口。” 赵氏一听说赵嫣嫣去了宫门口立马就有些坐不住了,不顾劝阻,也跟著去了。 锦初眼眸微动,她和赵氏的关係早就人尽皆知,也不必再维繫那份微乎其微的脸面,淡淡嗯了声。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赵老夫人最后的叮嘱。 “飞雁!” “奴婢在。” “解了赵老夫人的毒。” 赵甄死了,赵老夫人活著也没什么要紧的,起初,用赵老夫人的性命也只是来牵制赵甄的势力。 飞雁点头。 宫门口的两人跪了一天一夜,也未曾被召见,直到昏死过去被人抬回去。 彼时城外流言蜚语越来越多。 所有人都篤定了赵嫣嫣就是假冒的,看尽了祁国公府的笑话,为此,祁老太君还病了。 祁贵妃心急如焚亲自求到了北梁帝那,央求回府看看,北梁帝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应允。 令眾人意外的是,祁贵妃的鑾驾並未直接去祁国公府,反而是停留在了盛国公府门口。 门口侍卫来传话时,锦初正在练字,她眼皮一跳,贵妃来了,她不敢不见,匆匆放下了手上的笔亲自出门相迎,果然看见了浩浩荡荡的仪仗队,最显眼的还是那顶奢华富丽堂皇的轿子。 “臣女给祁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锦初屈膝行礼。 帘子撩起,祁贵妃那张仪態万千的容貌露了出来,一袭繁复华丽的宫裙,乌黑的两鬢还有六支金灿灿的凤尾流苏,隨著祁贵妃的动作轻轻晃荡,祁贵妃一双丹凤眼流转之际看向锦初。 片刻后,祁贵妃抬脚上了台阶站在锦初跟前,清冷的语气听不出半点情绪:“起来吧。” “谢贵妃娘娘。” 待锦初站起身后,祁贵妃上下打量著锦初,红唇勾起:“怪不得母亲对公主十分欣赏,果然是个美人胚子。” 锦初故作惶恐,正当她误以为祁贵妃还要为难自己的时候,祁贵妃已经转过身翩然离去。 直到仪仗队离开,锦初还是一头雾水。 “锦初妹妹!” 展万凌纵马飞来,打断了锦初的思绪,一同跟来的还有秦芳瑜,展万凌挥挥手:“今日天气不错,我想去朝霞寺上香,锦初妹妹可有时间?” 秦芳瑜同样兴致盎然的样子:“这丫头也不知怎么了,昨儿晚上做了个噩梦,今儿执意要去寺里上香,实在是拦不住了。”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锦初也不好扫兴,点头应允,让飞雁准备一下,很快飞雁就收拾好了行李。 三个人乘坐同一个马车,身边带上十来个护院,一路有说有笑地赶去了朝霞寺。 “我听说赵家的那位老夫人迴光返照了,居然能下地走了,病了这些日子,早就传快不行了,拖了这么久竟好转了!”展万凌嘖嘖称奇。 锦初笑而不语。 “这京城越来越有意思了,昨儿赵嫣嫣是被人抬回祁国公府的,你们猜怎么著,居然诊断出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展万凌一脸惊讶,秦芳瑜诧异:“我怎么记得她嫁过去才一个月?” “准確地说是一个月零十天,就因为这事儿才气坏了祁太君。” 锦初愕然,她知道赵嫣嫣婚前就已经和祁予安偷尝禁果,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有了身孕! 半夜偷爬祁世子的床这件事因为有孕已经坐实了,祁国公府那样的家族,最重视名声。 想起祁贵妃阴鬱的脸色,锦初知道赵嫣嫣要倒霉了。 不知不觉到了朝霞寺山脚下。 三人一同下山往山上走,却在半路上碰见了萧冉沁,萧冉沁的身边带著两个丫鬟,乍然看见三人微微有些惊讶,最后视线落在了锦初身上停顿稍许:“锦初是来替家人求平安的吗?” 展万凌摇头:“是我昨儿做了噩梦,这才想起来前些日子在菩萨面前许了愿,我担心是菩萨警醒,所以来烧香拜佛,一个人怪没意思,叫上了秦姐姐和锦初。” 萧冉沁恍然,手里捏著帕子笑著说:“我竟不知你们三个关係这般要好了,也怪我,缺席了好几次,日后有宴会可別忘了带上我。” 展万凌抿唇笑嘻嘻的应了,转而又看向了锦初,四个人一同上山,期间展万凌陪著萧冉沁閒聊,秦芳瑜则时不时和锦初搭话,十分友好。 终於抵达了山顶。 来往的香客並不多,四人跪在蒲团上磕头跪拜,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又各自添了香油钱。 哐当! 哐当! 竹筒摇签的声音响起,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展万凌二话不说拉著锦初来到了摊前,不由分说地將摇签桶塞到她手上:“锦初妹妹摇一卦,朝霞寺的签文极灵验。” 秦芳瑜点头。 锦初握著签筒却有些犹豫了,她还未想好求什么呢。 “求姻缘吧。”萧冉沁提议。 展万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这个好!” 在几人的催促下,锦初隨手摇了一卦,落下的签文恰好掉落在地,被展万凌一个箭步弯著腰捡起,喃喃道:“下下籤……” 锦初眼皮跳了跳。 秦芳瑜皱起眉头,柔声安慰起来:“这签文也有出错的时候,你別往心里去。” “说不定还有破解的法子。”萧冉沁接过签文瞥了眼上面的下下籤,还有一注看上去就极差的批文,她递给了解签师傅。 解签师傅当即道:“施主命格太硬,二九年华之前不宜谈论婚事,否则克夫族,会有血光之灾。” “那二九年华之后呢?”萧冉沁迫不及待地追问。 解签师傅又看了眼签文,若有所思地说了句:“看天命而为,一时还说不准。” 锦初微微一笑,她本就將姻缘看得极淡,能不能嫁人,对她而言並不重要,所以锦初的心態並未受影响。 其余三人都各自抽籤。 秦芳瑜是上上籤,夫妻恩爱白头偕老,展万凌是中等签文,寓意是多看看身边人。 轮到萧冉沁时,签文落下,上面写著上上二字,萧冉沁看见后顿时欣喜不已,小脸染上娇羞,捡起递给师傅:“解,解姻缘。” 解签师傅看过签文后脸色却变得有些古怪起来,萧冉沁眼皮跳了跳:“师傅,此签文何意?” “看似上上籤,一念之差全都在施主一人手上,施主过於执念反而会得不偿失,不如退一步开阔天空,追求属於自己的幸福,必定会幸福美满。” 话音落,萧冉沁的脸色变得煞白,强挤出笑意:“多谢师傅提点。” 解签后四人各有心思,萧冉沁並未多留,找了个藉口匆匆离开,展万凌揉了揉小腹,嘴上哎呦哎呦两声:“你们先去后院等等我,我去去就来。” 锦初关心几句,展万凌摆摆手:“朝霞寺我可是熟客,丟不了。” 说罢,抬脚就走在长廊的拐角处躲起来,確定了两人走远了,才偷偷返回刚才解签文的地方,从衣袖里掏出一摞厚厚的银票塞了过去:“连夜出城,越远越好。” 解签师傅心领神会,连连保证后拔腿就跑。 展万凌又將藏於袖口中的签文放回了竹筒中,上面赫然是两个上字,安排完此事,才回到了后院和两人相聚。 三人閒逛时秦家派人来催促秦芳瑜快些回去,下人面色焦急,秦芳瑜心一跳;“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下人支支吾吾的看了眼锦初和展万凌,压低声音凑在秦芳瑜耳边嘀咕几句,秦芳瑜脸色微变,立即对著两人说:“大庆,南和派使臣来北梁选和亲公主,祖母说,皇上膝下只有一位早就出嫁了的长公主,若要和亲,只能从大臣家族选。” 展万凌张大嘴巴故作惊讶:“还有这事儿?” 锦初奇怪的看了眼展万凌,总觉得今日的展姐姐反应很奇怪,秦芳瑜点头:“祖母今日去给太后请安,太后提醒祖母,趁早將婚事定下。” 说完秦芳瑜看向了锦初,有些担忧起来,展万凌是將门嫡女,又是展將军的宝贝疙瘩,朝廷还用得著展將军,绝不可能会送展万凌去和亲的。 倒是锦初,看似有个风光的家世,却无人撑腰。 和亲两个字狠狠地撞击了锦初的心房,她面色苍白,指尖冰凉,展万凌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皇上已经许你自己选夫,君子一言九鼎,不会食言的。” 锦初恍惚点头,眼皮跟著跳了跳,和亲两个字依旧像是大石头压在心头上。 三人回府时气氛明显不活泼了,秦芳瑜表示回府后会打听清楚,再派丫鬟告诉两人。 下了马车,锦初回到国公府时忽然想起了昨日依稀也听说和亲的事。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梁锦郡主抽了个下下籤的事传遍整个京城,梁锦郡主是个克夫族的命。 方嬤嬤知晓此事后差点儿没气晕了:“胡说八道,主子是顶顶好的姑娘,怎么可能克夫?” 要不是飞雁阻拦,方嬤嬤差点儿要去朝霞寺问个清楚。 “才半个时辰消息就传得这般厉害,主子,肯定是有人在背后陷害您。”飞雁道。 锦初扬眉笑了笑:“无妨,隨她去。” 签文的事她可不认为是个巧合,二九年华还有三年,她又不著急嫁人,没人惦记自己更好了。 第66章 真假公主的真相 姻缘签文並没有影响到锦初,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等著秦家的消息,终於在傍晚时秦芳瑜的书信来了。 书信写著大庆,南和两国来求娶北梁公主,同时又送来了两位公主表示诚意,有人向皇上提议从大臣家中选十个名门贵女,现在凑够了八个,由钦天监选出两位分別去大庆,南和两国和亲。 八个名字里,並未有锦初。 信的末尾,秦芳瑜还安慰她几句。 钦天监选人,也就意味著一旦被选上了,就不能反悔,被选中的人家也不会因此嫉恨北梁帝。 一切都是命运安排。 將自己给摘了个乾乾净净。 锦初將书信烧毁,揉著眉心,仿佛心里有沉甸甸的大石头压著,还没等喘口气,外面又传赵老夫人想见她一面。 “主子,这赵家是个是非之地,您就別去冒险了。”方嬤嬤打心眼里就不想让锦初和赵家多牵扯。 锦初摇头,有些事她还没弄清楚,她想要亲口得到求证。 “嬤嬤,我自有分寸。” 劝说了方嬤嬤后,安排了马车去了赵家,依旧是哭声一片,卢氏大老远看见她来,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边走边揉著膝盖:“锦初,克夫的事別往心里去,天塌了,还有舅母给你撑腰呢。” 那热情劲儿,丝毫看不出卢氏刚刚失去了丈夫。 “多谢舅母。” 谭嬤嬤亲自来接人,卢氏满脸不情愿,语气却有些阴阳怪气:“母亲大病初癒,何必折腾锦初。” 说归说,还是將人给放走了。 一路到了松堂院,锦初果然看见了赵老夫人撑著身子坐在了椅子上,和前几日所见大不相同。 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从前的明朗,多了几分浑浊。 浑身是遮掩不住的悲伤。 “老夫人,表姑娘来了。”谭嬤嬤提醒。 赵老夫人这才抬起头,衝著锦初指了指位置,锦初却道:“外祖母想说什么便直接说吧。” 她没那个閒工夫和赵老夫人敘旧。 赵老夫人脸上划过訕笑,瞥了眼谭嬤嬤:“全都退下。” “是。” 屋內只剩下两人。 赵老夫人看向锦初,直言不讳:“你打算认赵家的哪个做兄长?” 锦初不语。 “锦初……我的身子自个儿知晓,虽然太医看不出来,但我肯定自己是中毒了。”赵老夫人心口起伏看向她:“你千里迢迢回京,是来报仇的!” 语气篤定,没有犹豫。 锦初长眉一挑並没有否认,赵老夫人又说:“你母亲也是个可怜人,她明明有一桩很好的姻缘,却偏偏被你父亲看上了,不得不远嫁……” “是赵家揣摩错了心意,若不是赵家逼迫,母亲也不会远嫁,说到底还是赵家自私。”锦初打断了赵老夫人的话。 赵老夫人愣了愣,或许是没想到锦初知道的远比自己想像更多,她脸色涨红:“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能不和赵家作对?” “我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锦初眸光寒凉,宛若一把利剑悬在了赵老夫人头顶上。 “你……” “前几日外祖母的话我还记忆犹新。”锦初提醒。 赵老夫人嘴唇颤了两下,那日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为了赵家的將来,才和锦初坦白。 知晓自己是中毒后,看破了锦初的计谋,赵老夫人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她定了定神色,不肯再说。 “外祖母以为將十七年前赵家的知情人全都换了,就没有人站出来说实话了吗,国公府继承人的位置,多的是人惦记!”锦初转过身抬脚就要走,赵老夫人却哆哆嗦嗦站起身:“锦初,你舅舅也是你的手笔?” 锦初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了赵老夫人,並没有否认,赵老夫人眼底划过恐惧:“你,你究竟知道多少,又是如何能瞒得过满院的太医?” 锦初不语。 赵老夫人呼吸急促:“你可知自己和谁在作对,再继续深挖下去,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我再弱,对抗整个赵家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赵老夫人哑然。 片刻后赵老夫人整个人宛若被抽出了力气,浑浑噩噩的坐在了椅子上:“十七年前你母亲在慕容家宴会上被人算计,失了清白,没多久就被丫鬟发现怀有身孕,她说什么都不肯落下这个孩子,墮胎药灌下去之前才说是龙种,赵家不敢对龙种如何,只能任由她生下来。” “那时你父亲正好来京城做生意,机缘巧合之下见过你母亲,没多久宫里就传来了旨意,要让你母亲嫁入盛家。” 锦初蹙眉:“宫里的旨意?” “是!”赵老夫人点头,眸光也变得坚定起来:“初时,你母亲说什么也不肯嫁你父亲,后来,你母亲接到了宫里的信,一封接一封,渐渐地你母亲態度变了,忽然就同意了。” “那书信上都是承诺,局势不稳,让你母亲暂去陇西避难,等几年后会给你母亲后位!” 说到这,赵老夫人眼神里还有些心虚。 锦初反问:“这书信当真是皇上写的?” 赵老夫人摇头:“皇上从未给她写过书信。” 听到这锦初只觉得好笑,赵氏是被赵家人给利用欺骗了,被蒙在鼓里,一直误以为北梁帝对她有情有义。 原来不过是颗棋子罢了。 “可谁能想到盛家的生意越来越大,富可敌国,如何不招人眼馋?”赵老夫人沉了声:“你舅舅在吏部,经常提及,国库空虚,北梁不过是虚假繁荣,三军粮草都拿不出来,可偏偏咱们这位皇上又是个有雄心壮志的,执意要打仗,三军前线等著吃粮,有人密报盛家私囤粮草,號称百万大军三年都吃不完,一旦盛家有所动作,北梁江山摇盪!” 国库空虚和粮草的事她已经猜到了,幕后之人也猜到了,却没想到是有人密报给北梁帝的。 “密报之人是谁?”锦初声音颤抖。 赵老夫人眼眸一抬,缓缓吐出三个字:“是太子!” 锦初瞳孔骤然一缩,眼底儘是不可置信。 “若不是太子胁迫,你父亲不会筹集粮草,如今事情被揭露,你舅舅成了替罪羊。所以,赵家就算是犯了天大的罪,也会被赦免,太子侧妃就是补偿。”赵老夫人语气幽幽的说。 第67章 杀人诛心 赵老夫人十分坚定的看向了锦初:“不要以为有人给你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他们只是覬覦你的家產罢了。” 字字珠璣,听上去都是为了她著想。 见她不说话,赵老夫人眼底浮现了一丝希望,还要继续说:“锦初……过去的恩恩怨怨,咱们都放下吧。” 锦初嘖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话:“我还是第一次听施暴者顛倒黑白,把责任全都推给了旁人。” 赵老夫人眼神闪了闪,质问道:“你还要和赵家过意不去?” 没有回应,锦初的视线落在了窗外,一个小丫鬟领著个老妇人渐渐走过来,到了廊下却被谭嬤嬤给拦住了。 老妇人低语几句。 谭嬤嬤半信半疑地转过身朝著锦初看来。 锦初轻轻点头,谭嬤嬤才没有阻拦老妇人。 “老身给公主请安。”老妇人衝著锦初屈膝行礼。 听见来人的声音,赵老夫人骤然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看向来人,诧异道:“你……你怎么来了?” 老妇人衝著赵老夫人打了个招呼:“长嫂,多年不见,別来无恙,甄哥儿早夭你可要保重身子。” 一开口,赵老夫人浑身颤抖起来,抄起桌上的茶盏就要朝著老妇人狠狠砸过去,却被老妇人给避开。 茶盏落地,碎了数瓣。 一片狼藉 老妇人也不恼,仍旧恭恭敬敬地站在了锦初身边。 “人是你请来的?”赵老夫人怒看向锦初。 锦初毫不犹豫点头;“赵家办丧,同为赵家人,叔祖母理应来拜访。” “谁跟她是一家人,赵家不欢迎她!”赵老夫人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心口起伏剧烈的咳嗽。 老妇人眼皮一挑,轻蔑地看著赵老夫人,又看了眼锦初,態度恭敬道:“公主,老身在廊下候著您。” 说罢,老妇人转身离去。 人走后,赵老夫人的情绪才逐渐稳定下来,她目光死死地盯著锦初:“你究竟要意欲何为?” “外祖母莫急,再过两日就知晓了。” 锦初也没有多留,转身即要走之际,却被匆匆赶来的卢氏给拦住了,卢氏风风火火地进门,亲热地拉住锦初的衣袖:“丫头,你也別往心里去,咱们是一家人,有些事舅母还是能做主帮你的。” 锦初蹙眉。 “我娘家有个侄儿,今年二十有四,长得是英俊瀟洒,只是出身不算高,是个庶出,我想著你暂时先和我侄儿定下婚事,一来避免和亲,二来还可以免受被人议论。” 卢氏边说边指了指松堂院门口候著的男子,一袭浅蓝衣裳,弓著腰面上多了几分惊慌和期待,正抬起头衝著这边露出温柔笑容。 “这孩子文采卓然,將来必定不凡,锦初,这也是权宜之计,你若实在是不喜欢,等和亲风波之后,还可以退婚。” 锦初从卢氏手中抽回胳膊。 “是谁给你的主意擅自做主的?”赵老夫人眉毛几乎要拧到一处:“甄儿尸骨未寒,你就忙著张罗婚事,像话么!” 卢氏不以为然:“母亲,我这不是为了锦初著想么,一个女儿家顶著那样的名声,將来还怎么活?” 卢氏看向锦初,一脸的期盼:“你放心,你嫁入卢家,舅母可以保证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卢家也不会给他纳妾,只有你一人,他要是敢欺负你,我打断他的腿!” 锦初抬起头瞥了眼卢氏:“舅母可知我克夫族,卢家娶了我,若是落下什么满门被灭的下场,可怎么办?” 满门被灭四个字成功地让卢氏变了脸色,她脸色訕訕:“总会有法子解决的,只是定下婚约而已,又不是让你真的嫁过去。” 锦初可不相信卢氏会这么好心,她耐著性子看向卢氏:“舅母不如直接说条件?” 被人戳穿后,卢氏脸色一阵青白,乾脆道:“锦初,你是救命恩人,只要你向太子提议,在嫵儿没有入府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入府,再给嫵儿陪送百抬嫁妆就可。” 听到这话锦初差点儿忍不住笑出来。 可真敢想。 卢氏大言不惭地又说:“这些对於锦初而言只是一句话的事,卢家可是承担了所有风险,这百抬嫁妆也有一半是给卢家的补偿,说到底还是咱们赵家占了便宜。” 赵老夫人抿唇不语,视线落在了锦初身上,仿佛只要她答应,这事儿立马就能成。 “锦初,你若不定下婚事,万一被选成和亲公主,偌大的家產也带不走,人生地不熟,一个人孤苦伶仃在他国,孤立无援,想想都觉得可怜。”卢氏红了眼眶,好像锦初已经置身危险境地,替她著急的样子。 锦初纤眉一挑,语气冷了下来:“真是难为舅母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替我找到了后路。” “这算什么,你毕竟也是赵家的表姑娘……”卢氏摆摆手,目光触及了锦初冰冷神色后,皱起眉:“你不愿意?” 锦初嗤笑:“我堂堂一个公主在舅母眼里只能配庶子,还要倒贴百抬嫁妆,外加太子的一个人情,在舅母眼里,我就这么不值钱?” 卢氏急著解释:“那还不是因为你命格太硬,除了卢家谁敢要你?” 啪! 锦初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打在卢氏脸上,眸光泛著凶狠:“卢氏,我看你才是得了癔症,说话顛三倒四,將趁人之危,卑鄙小人八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卢氏被打懵了,捂著脸转过头看著锦初:“你敢打我?” 锦初勾唇:“来人,將卢氏给我扔出去!” 话落,飞雁衝进来一只手提著卢氏,狠狠的从门口扔出去。 砰的一声摔落在地。 卢氏惨叫,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身。 飞雁站在了廊下两手叉腰怒吼:“我呸!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要脸,居然敢打公主的主意!” 那一刻,飞雁浑身杀气尽显,竟嚇得卢氏倏然闭嘴。 屋內锦初扭过头看向了赵老夫人,对方脸色极难看,动了动唇,半天才说:“你来京城,好歹也受过赵家的恩惠,何必將事情做绝?” 锦初白皙的小脸儘是冷意,骤然衝著赵老夫人齜牙一笑:“外祖母,倘若我將刚才的话告诉太子殿下,也不知將来嫵表姐嫁入东宫后,过的是什么日子?” 赵老夫人倏然闭嘴,呼吸起伏喉咙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救命之恩换一碗绝子汤怎么样?”锦初眨眨眼,一脸的无辜,气得赵老夫人浑身在颤抖:“锦初,你又何必……” 锦初很满意的看著赵老夫人被气的不轻,临走前不忘警告:“赵家少动歪心思,没什么是我不敢做的。” 转过身扬长而去。 卢氏早已被两个丫鬟搀扶起来,退到了一边,她嘴角还掛著血,又惊又怒地盯著她看。 锦初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施捨。 走到松堂院门口时,那位卢公子似乎被嚇得不轻,大老远的避开了,缩著肩颤颤巍巍。 一股无名怒火从心里腾升。 “公主消消气。”老妇人见锦初出来,迎上前:“赵家早就是困兽之爭,您何必浪费心思和手段在赵家身上。” 老妇人是赵家二房老夫人陶氏,和如今的赵老夫人是妯娌,从前的赵家老太爷是庶,二房才是嫡。 当年赵家还没有被分家,因赵甄的缘故,大房压过了二房,由老太爷继承了赵家,赵甄也变成了嫡子。 没两年二房就被赵家逼的离开京城,渐渐地许多人都忘了二房一脉,只记得如今的赵家在赵甄的努力下,一跃成了尚书府,风光无限。 锦初將赵家查了个底朝天,实在是找不到十七年前的证人,偶然间想起赵家二房。 这些年赵家二房在赵家的打压之下,日子並不好过,二房的之女没有一个留在京城。 被驱逐离京是二房的心病,陶氏做梦都想让二房重新回京。 於是,锦初给了二房这个机会。 陶氏入京第一件事就是来拜见锦初,姿態放得极低:“只要公主吩咐,老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锦初將陶氏扶起,陶氏郑重其事的保证会在最短的时间內將真相调查出来告知。 同时锦初也做出承诺,会帮赵家在京城站稳脚跟。 挑选国公府继承人不过是个幌子,赵家本族早就按捺不住了,诸人蠢蠢欲动,纷纷朝著锦初拋来橄欖枝示好。 二房回京就像是个炸弹腾空在赵家炸开。 尤其是赵老夫人,在锦初走后不久就被气晕了,谭嬤嬤使劲掐了人中后才幽幽醒来。 卢氏惨白著脸抱怨:“母亲,这丫头表面装得乖巧,一朝得势就翻脸不认人了,亏咱们当初將她养在府上,简直就是个白眼狼!” 赵老夫人心里窝著口气,来不及计较锦初对卢氏的態度,冷著脸吩咐:“二房是什么时候回京的?” 卢氏一愣:“二房?” 看卢氏的架势,还不知晓此事,谭嬤嬤赶紧解释:“刚才陶氏来了。” “这怎么可能呢?”卢氏不信,二房在蘄州十几年了,怎么会突然回来了? 又看赵老夫人脸色阴沉不像是说笑,卢氏眼皮跳了跳,在此时赵嫵从门外冲了过来:“祖母,我听下人说,盛锦初要从二房挑选一名男丁入继国公府!” 赵老夫人刚刚顺下来的气顷刻间又堵上了,哼哧哼哧半天都缓不过来,卢氏急了:“那怎么行,这丫头真是糊涂,怎么连亲疏远近都分不清了,二房和她可没有半点关係!” 第68章 將皇家顏面狠狠踩在脚下 从赵家走了一遭后,赵家人彻底坐不住了,日日都来盛国公府敲门,来的人各有不同。 锦初一概不见。 直到丫鬟说起赵嫵在后门口等著。 赵嫵能亲自来,锦初倒是觉得意外,葱白似的指尖轻轻搭在了桌上敲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犹豫片刻后下巴抬起:“让人进来吧。” 很快赵嫵就被引进,一身白色长裙头上还戴著面纱挡住了面容,见了锦初后才摘下了面纱:“表妹。” “表姐不在灵堂守孝,来国公府做什么?”锦初似笑非笑。 赵嫵眼眸微动:“我知道是你促成二房来京的,二房並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当年两房爭得你死我活,二房好不容易被大房压住……” “嫵表姐,我姓盛不姓赵,赵家的陈年旧事,和我无关。”锦初笑吟吟地打断对方。 赵嫵抿紧了唇。 锦初抬起了茶,还没喝,赵嫵轻轻开口:“那为何表妹拒绝见了那么多赵家人,独独肯见我?” 赵家人被拒绝的事,赵嫵一清二楚。 锦初挑眉笑:“表姐心知肚明,何必戳破?” 还不是因为那日在松堂院时,赵嫵的身影从窗外划过,绝子汤的事必定听进去了,赵嫵是慌了,真担心锦初为了报復打压赵家,真以救命之恩向太子提出此要求,毁了她的后半生。 所以,赵嫵这一趟必须来盛国公府。 赵嫵手里攥紧了帕子,白净的小脸上闪烁疑光,垂眸间敛去了不悦,低声道:“可咱们之间並无仇怨,你又何必恼上了我?” “表姐真是贵人多忘事,你我之间可是隔著杀父之仇啊,难道表姐可以既往不咎?” 赵甄死后,赵嫵日日跪在灵前,好几次哭得昏厥过去,已经搏了个孝女的名声。 今日赵嫵要是说出来既往不咎,杀父之仇远不及她自己的前程重要,真是讽刺! 被懟后,赵嫵脸上表情险些维持不住了,她看向了锦初:“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母亲提出的荒谬话,你不必往心里去,只要你不同意,没有人能强迫得了你。你究竟想知道什么,才肯对赵家收手?” 两人四目相对,锦初脸上笑意一收:“我想知道表姐因何缘故被赐婚给太子的。” 一句话让赵嫵瞬间变了脸色。 来之前,赵嫵已经想好了告诉锦初关於十七年前的事,却没想到锦初压根没提。 她別开眼:“我又怎么知道?” “一个罪臣之女,竟会被赐婚,著实令人意外。” 赵嫵听后深知问不出什么来了,她蹭得站起身,眸光变得凌厉起来:“是我自取其辱,还妄想替赵家来说情,你执念太深,我劝不住你,罢了,就当我没来过吧。” 赵嫵抬脚就走,步伐匆匆毫不留情。 锦初自顾自地喝茶,一点儿也没有要挽留的意思,嘴角噙著讥笑。 驀然,前头的赵嫵停下脚步,转过身盯著锦初:“太子娶我,早就板上钉钉,你莫要捣乱,否则,休怪我翻脸无情!” 赵嫵气呼呼地离开了。 是飞雁亲自將赵嫵送走,折回来时,飞雁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锦初逐渐阴沉的脸色,欲言又止。 锦初皱紧眉头长嘆口气,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关於父亲的死和盛家被污衊的迷雾已经被揭开了一大半。 有些人她难以撼动。 也只能將怒气洒在了赵家人身上,她越想越觉得憋屈。 “主子!” 飞霜急匆匆地跑了进来,飞雁见状皱起眉:“主子正烦著呢,你小点声。” 飞霜立即看了眼锦初的脸色,慌忙请罪,锦初摇摇头,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刚才奴婢在大街上看见了一名男子手里攥著赵甄写的婚书跪在了府衙前,奴婢好奇凑个趣,那婚书上写著的名字居然就是赵大姑娘赵嫵!” 锦初愣了愣。 就连飞雁也觉得不可思议:“是不是弄错了,赵大姑娘已被皇上下旨赐给了太子做侧妃!” 飞霜道:“奴婢確定没有弄错,还凑上前看了名字,的的確確就是赵嫵两个字,这会儿衙门口围著许多人,那男人嘴里嚷嚷著要討回婚事。” 嘖嘖,真是让她又长见识了。 要是赵嫵再晚一会儿走,就能看见赵嫵听见这个消息后的脸色了,一定精彩! 还有这个男人出现的太巧合了。 赵甄死了。 赵嫵又刚被赐婚,就拿来了赵甄亲笔所写的婚书,闹得沸沸扬扬,这就成了皇家强抢婚事。 一想到皇家的脸面被狠狠的踩在脚下,锦初刚才还憋屈的窝囊气,莫名好转了,就连脸上也掛上了淡淡笑容。 “可曾查到了此人身份?” 飞霜点头;“这男子叫墨琛,是云老王爷的关门弟子。” 云老王爷是先帝的结拜兄弟,常年在关外,號召力极强,手上还握著一枚免死金牌。 锦初诧异。 飞雁咂咂嘴:“难怪这位公子敢正面硬刚,原来是有底气的,也难怪,赵甄会给赵嫵选了这门婚事,可谁又能想到赵甄死后,皇上就赐下婚事,如今,怕是不好交代了。” 第69章 收回赐婚圣旨 “庆幸陆大人被停职,暂由刑部於大人代了京兆尹一职,否则今日的事肯定要牵连陆大人。”飞雁道。 这话锦初认可。 陆恆因被盛家的案子牵连,被罚禁足三月,盛家虽被证明了清白,可北梁帝並未下旨让陆恆恢復官职。 “这个於大人是什么来路?”锦初问。 陆恆对她有恩,若能回报,她必定全力以赴。 飞雁道:“奴婢只知此人和已逝的赵甄是同门师兄,关係极好,於大人的长女定的就是卢氏嫡长子。” 锦初瞭然一笑,赵家的支柱赵甄倒下了,將大部分希望全寄托在了赵嫵身上,就指著她將来入东宫爭宠翻身呢。 现在可倒好,赵嫵被婚约缠住了,能不能进东宫还两说呢,赵家现在还在守孝,於姑娘一时半会也嫁不进去。 这门婚事同样岌岌可危。 “两人自小青梅竹马,感情极好,勇王回京之初赵甄之所以能入宫状告盛家,就是这位於大人从中牵线。” 锦初长眉挑起,面露诧然。 也终於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官官相护。 “派人去衙门口盯著点,別让人伤了这位墨公子,说不定,靠著他,陆大人很快就能官復原职了。”锦初朝著飞雁招了招手,低语几句,听得飞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主子,这,这不妥吧?” 锦初不以为然:“有些银子就要在刀刃上,京兆尹这个位置至关重要,马虎不得。” 有熟人上任,总好过陌生人。 飞雁忙不叠地点点头。 等消息的空隙,锦初將自己关在了书房看这些日子的帐本,在齐肖的帮助下,迁入京都的盛家铺子已经有条不紊地顺利周转,有明有暗。 不知不觉,已是傍晚。 方嬤嬤送来了灯盏,心疼道:“主子,您別累坏了眼睛。” 锦初揉了揉泛酸的手腕,转头看了眼窗外,问到:“飞雁回来了吗?” “还未。” “府衙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方嬤嬤摇头。 用过晚膳后,在长廊下踱步,才等来了飞雁带回了府衙消息:“主子猜测不错,於大人果然是否认了墨公子的婚事笔跡,將墨公子给关起来了,审问结束后,奴婢按照您的吩咐,放出於家和赵家有亲事的消息,不出一夜,必定扩散。” 此事若成了,於家就要避嫌,不能再插手这件事。 飞雁又道:“奴婢派了人盯在了於家和赵家,赵大姑娘今儿下午得到婚约的消息后,气得当场晕厥,醒来后打扮成丫鬟模样去了趟於家,呆了两个时辰,一块去的还有赵霖。” 赵霖,赵甄嫡长子,也是那位和於家有婚约的赵家大公子,让赵霖出面,十有八九就是用美男计求於家姑娘帮忙劝说。 赵霖和赵嫵的所作所为,锦初並不担心,於家也一定会有自己的考量,才决定帮不帮。 转眼间又过了两日,正午阳光明媚,树枝上知了叫个不停,锦初倚在窗户下听得入神。 “瞧什么呢,这么入神?” 不知何时展万凌来了,伸出五根葱白似的指尖在她面前晃悠,大半个身子趴在了窗户上:“难得天气这么好,不出去走走?” “展姐姐!”锦初惊喜万分。 展万凌努努嘴:“秦姐姐定下婚约后,秦家人看管得紧,轻易不能出来了,父亲这些日子不在府上,我一个人闷得很。” 锦初亲热地拉著展万凌:“盛国公府隨时都欢迎你来!” 两人閒聊几句,大部分都是展万凌喋喋不休地说,锦初笑眯眯听著,方嬤嬤看两人相谈甚欢,准备了茶果点心。 “你那位好表姐怕是嫁不成太子咯,皇上已经撤回赐婚旨意了,我听说,赵嫵眼睛都快哭瞎了。”展万凌斜靠在榻上,一只手枕在了后劲处,神秘兮兮地看向了锦初:“你可知赵嫵因何缘故被赐婚给太子的?” 锦初扬眉,她怎么会不知道呢,是因为赵甄替皇族背了陷害盛家的罪,转移了皇族压根就没给拨粮草的事,皇族给赵家的补偿。 她故作好奇地盯著展万凌:“因何缘故?” 展万凌撇撇嘴:“一部分是赵甄死了,皇家给的补偿,更多的还是赵嫵大义灭亲!” 大义灭亲四个字在锦初眉间一跳。 “赵嫵亲笔写了举报信,將赵甄私藏的小金库给捅到了御前,皇上派人收缴后又秘密召见了赵嫵,许了个承诺,赵嫵提出心仪太子许久,皇上当场给了承诺册封她做太子侧妃。” 锦初震惊了:“怎……怎么会?” “赵嫵壮士断腕,赵甄必死无疑,舍了赵甄这个生父,保全了自己的一路荣华富贵,可谁也没有想到赵甄居然早早就给赵嫵定下婚事了,嘖嘖,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展万凌满脸鄙夷,最看不上赵嫵这种自私自利的人,为了上位不择手段。 …… 赵家 婚约被退,圣旨赐了赵嫵县主之位作为补偿。 圣旨宣读的那一刻,赵嫵跪坐在地,仰著头看著明晃晃的阳光有些眩晕,脸色白得嚇人。 她不甘心地舔了舔唇瓣,仍继续辩解;“忠公公,父亲从未提过婚事,这事一定是有误会。” “县主!”忠公公打断了赵嫵的话,一脸凝重:“婚贴上的字跡清清楚楚就是赵大人所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县主好自为之。” 说罢,將赏赐放下后,忠公公扭头离开。 赵嫵看著自己最后的希望破灭,喉间腥甜压制不住,嗷呜一口吐了出来,卢氏急忙扶住了赵嫵:“嫵姐儿!” 赵嫵挣扎,目光死死地盯著不远处的棺木,眸中儘是怨恨。 “表姐!” 赵嫣嫣的声音忽然由远及近传来,她身上套著宽大的锦绣长裙,脸上覆著一层厚厚的脂粉也挡不住憔悴的面容。 由两个丫鬟搀扶进来。 “你怎么来了?”卢氏不悦。 赵嫣嫣语气低沉:“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表姐聊聊,表姐如果还想绝地逢生的话就听我一言。” 赵嫵冷嗤,並不以为然。 “表姐可知这位墨公子的身份?”赵嫣嫣问。 一句话勾起了赵嫵的心思,她缓缓站起身,跟上了赵嫣嫣的步伐,两人来到了凉亭处,遣散了下人。 赵嫣嫣也懒得卖关子,直接坦白:“这位墨公子压根就不是什么云老王爷的关门弟子,他其实和我一样,都是皇家子女。” 皇家子女四个字一说出来,赵嫵面上嘲讽更深:“都这个时候了还做春秋大梦呢,皇家根本不认你。” 赵嫣嫣被懟后,也不恼:“皇家认不认我不重要,重要的是墨琛是实打实的皇子。论年纪,墨琛才是大皇子,当年皇上还是皇子时宠过一个丫鬟,那丫鬟发觉有孕之后偷偷跑了,被云老王爷捡到。你赐婚给了墨琛,將来你就是嫡妃,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赵嫵像是在看怪物一样盯著赵嫣嫣:“你怎么什么话都敢编排,以为我会信你?” “表姐!”赵嫣嫣动怒,要不是赵嫵被赐婚给了墨琛,祁予安也不会劝她来做说客。 祁予安千叮嚀万嘱咐一定要將赵嫵哄住,十年后,墨琛有大造化,登峰造极,无人能及。 起初赵嫣嫣也不信。 那么多皇子,怎么就轮得著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子继承? “皇长子的地位无人能比,而且墨琛还有云老王爷支持。”祁予安极力劝说之下,赵嫣嫣信了。 巴结上了赵嫵,攀上了墨琛,將来她的公主之位也有著落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赵嫵反问。 赵嫣嫣呼吸发紧,气道:“我骗你作甚,这是夫君告诉我的,祁国公府对这位皇子格外看重。” 虽然赵嫣嫣也不明白为什么祁国公府不把宝压在了祁贵妃生的三个皇子身上,而是选择了墨琛。 两人四目相对,赵嫣嫣就差发誓了,赵嫵绷紧了唇,久久不语,隨后赵嫣嫣又提起赵嫵大义灭亲的事。 赵嫵直接变了脸色。 “放心,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此事祁国公府已经替你压下,无人能知晓。”赵嫣嫣道。 赵嫵脸色阴晴不定,咬著牙:“好,我信你一回!” 第70章 將敌人集齐在京城 赵嫣嫣和赵嫵两人聊了足足两个时辰,临走前赵嫵再三保证,倘若事成,绝不会忘了赵嫣嫣的恩情,必定以长公主身份回报。 婚约被改,赵嫵的糟心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反而变得期待起来,短暂的变化让卢氏一脸诧异。 “嫵姐儿,赵嫣嫣究竟跟你说什么了?” 赵嫵莞尔:“是女儿和太子没福分,嫁给墨公子未必就是坏事,这门婚事,我认了。” “可……” “母亲,日后咱们家要对墨公子客客气气,有这门婚事在,赵家十年之后必定会出人头地,一鸣惊人!” 卢氏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赵嫵的脑门,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才確定赵嫵没有说胡话。 “嫣嫣呢?” 赵氏听说赵嫣嫣回来了,迫不及待地追出来,丫鬟却说人已经走了,赵氏闻言满脸失落。 她已经好几日没有见嫣嫣了,就连送出的信也不回,一日日的等待都成空。 赵嫵瞥了眼赵氏:“嫣表妹被锦初打压的日子难过,说来说去,还是身份闹的,现在全京城都在笑话嫣表妹,有人欢喜有人愁,唉,可怜的嫣表妹,自小吃尽了苦头。” 赵氏蹙眉,关於这阵子的流言蜚语,她心知肚明,赵嫵忽然凑近了赵氏身边,亲热地挽起了赵氏的胳膊:“嫣表妹明明就是公主,被锦初表妹这么一闹腾,没了身份还要被人嘲笑,在婆家都抬不起头,现在怀著身孕还要四处奔波,要是风水能轮流转,锦初表妹的身份有议……” 话点到为止。 赵嫵鬆开了手,转头继续跪在了蒲团上,扮演起了孝女角色。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赵氏本就是个聪明人,她眼眸轻轻流转,再眨眼已是一片冰冷寒意。 …… 盛国公府 展万凌傍晚才肯离开,前脚刚走,赵嫣嫣今日去赵家开导赵嫵的消息就传达了锦初耳朵。 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出了事会一味地怪罪在旁人身上,嫉妒心极强,赵嫵冷不丁没了婚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主子,还有一事,祁世子也派人密切关注著墨公子的一举一动,昨夜祁世子还去了趟於大人府上。” 锦初心中立刻警铃大作,祁予安是重生而来的,每次出手必定有原因,能盯著墨琛,那说明墨琛不简单。 “查查这位墨公子的来龙去脉,越仔细越好。” “是。” 赵嫣嫣去找赵嫵,说不定就是被祁予安授意的,锦初想了想又叫人去查赵甄究竟什么时候和墨琛联繫上的。 安排完这一切,她心里莫名有些忐忑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又等了几日,仍无所获。 清晨起来锦初眼皮就跳得厉害,隱隱觉得不对劲,抬起手摸了摸,门外飞雁匆匆跑进来。 “不,不好了!” “怎么了?” 飞雁粗喘著气:“夫人今日出门上香从山坡上滚下来,摔断了腿。” 话音落,飞霜脸色更是惊悚:“主,主子,钦天监竟占卜出帝星有异,算出了未来帝王现於京城,直衝正宫紫微星。” 锦初皱起眉头,这两件事来得太突然了,有些意外,大清早的赵氏摔断了腿。 前者暂时忽略,北梁帝还不到五十岁,突然来了个未来皇帝,京城不乱才怪! 锦初看向飞霜:“可查到了此人是谁?” 飞霜摇头:“此人命格已被推算出,现在城门紧闭,所有人不能外出,配合调查,违令者重罪严惩!” 锦初脑海里下意识地闪现一个名字,墨琛。 如果上辈子是墨琛真的当了皇帝,那祁予安想尽一切法子巴结,攀附,替墨琛走动求情,也就能说得通了。 还有赵家,赵家三个女儿拖延至今没有选嫁人一直打的主意就是太子,赵甄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將最出色的女儿赵嫵许给了墨琛? 电光火石之间,锦初隱约觉得后怕。 难道,赵甄也重生了? 她晃了晃脑袋,安抚自己肯定是多虑了。 “墨公子在何处?”她问。 “在祁国公府。” 锦初眼皮一跳。 祁国公府 未来皇帝的誓言一出,祁予安的脸色难看得要命,死死咬著牙,第一时间怀疑的就是太子。 他当真是蠢,居然將太子给忘了! 第71章 助陆恆官復原职 “安儿!” 祁国公匆匆赶来,满脸惊慌:“京城流言可曾听说了,和你可有关係?” 他担心这事儿和儿子有关,会牵扯上了祁国公府。 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弯著腰坐在椅子上:“瞧我这一惊一乍的,这事儿怀疑谁也不会怀疑到祁国公府头上来,谁不知祁贵妃膝下三位皇子,祁国公府犯不著去支持其他人。” 祁予安神色微妙,一时不知怎么回应。 三个皇子起內訌,斗个你死我活,都想祁国公府支持自己,最后的结果就是谁也没占到便宜。 祁国公府和三个皇子反目成仇。 好在祁国公府及时搭上了未来新帝,在墨琛登基后,一跃成了京城世族之首。 一切明明应该按照更好的发展去,却一而再的被破坏。 祁予安心里腾升股无名怒火。 “夫君!” 赵嫣嫣带著丫鬟款款而来,一袭华衣长裙,鬢间珠釵环绕,尤其那支金灿灿的石榴並蒂簪更是璀璨夺目。 她脸上掛著明媚张扬的笑容,上前挎住祁予安的胳膊:“我刚从嫵表姐那回来,她还写了封书信,托我带给墨公子。” 说起这个,赵嫣嫣语气里都是骄傲。 天无绝人之路,她就不信每次都是盛锦初好运连连。 也该轮到自己了。 祁国公看了眼赵嫣嫣趾高气昂的样子,皱起眉头,这个儿媳他是怎么看都瞧不上。 浑身上下透著小市民的尖酸刻薄。 没有半点教养! 祁国公深吸口气,看在是公主的份上,他忍了。 祁国公清了清嗓子提醒赵嫣嫣,眾目睽睽之下別这么旁若无人。 赵嫣嫣闻声抬起头才看见了祁国公,轻轻頷首,算是打了个招呼:“父亲。” 祁国公蹙眉,还未开口却见赵嫣嫣握住了祁予安的手搭在小腹上。 “张大夫说孩子乖巧得很,將来一定像你。” 赵嫣嫣自顾自的说著,並未察觉展祁予安越来越阴沉的眸色。 祁予安抽回手,压低声:“你可知岳母今日从朝霞寺山上坠落,伤势严重?” 赵嫣嫣点点头:“我听丫鬟说起过,伤势並不像外面说的那样夸张,只是扭伤了脚,歇息几日就无碍了,母亲身边不缺人照顾,等忙完了正经事我再抽空去探望。” 赵嫣嫣皱起眉头看著祁予安质疑自己的眼神,语气隱有不悦:“我可是替夫君拉拢嫵表姐,屈尊降贵百般討好,凭我的身份她根本不配!” 前几日赵嫣嫣跪在宫门口被送了回府,受了两日的冷落。 是祁予安突然出现,坚定不移地告诉她:“嫣嫣,你就是公主,货真价实,只是皇上现在又不得已的苦衷不认你。” 是祁予安给足了信心,將她从假公主的真相中拉回来。 北梁帝不认她,是因为北梁还需要盛家的支持,公然抬举赵嫣嫣,就等於是告诉眾人,当初冒名顶替的事极有可能皇家也参与了。 盛家洗清冤屈,是忠臣,北梁帝为安抚民心,还有太子,也只能委屈赵嫣嫣。 这话,赵嫣嫣深信不疑,她和北梁帝长得这么像,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父女? 此刻祁予安恨不得一把捂住赵嫣嫣的嘴。 事未成,最忌宣扬。 果然,祁国公皱起眉头:“安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祁予安身子一僵,顶著巨大压力对著赵嫣嫣使了个眼色,赵嫣嫣不情不愿地扭头离开。 临走前连个招呼都没打,步伐匆匆,带著怒气。 祁国公呼吸堵得慌:“你看看.......” “父亲!”祁予安打断了祁国公的指责,低声说起来龙去脉。 “三位皇子各有心思,也不是皇上看好的继承人,毫无胜算,和祁国公府面和心不和。” 祁国公眼皮跳了跳,顾不上计较赵嫣嫣的不懂规矩了,咽了咽嗓子:“外面的传言真的和你有关?” “是!” 祁国公脑子有些发懵,又听祁予安说:“墨琛就是下一任皇帝,他是皇上长子,生母是皇上还是皇子时伺候的丫鬟。” 好半天祁国公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问:“你的意思是钦天监占卜出帝王命的那个人是墨琛?” 祁予安点头。 “那为何这么快暴露?皇上为此事大发雷霆,派锦衣卫全城搜捕!” 那架势分明就是要斩尽杀绝。 闹这么大动静,绝对不可能是相认。 还有,墨琛坐了皇帝位置,太子呢? “你一定是弄错了,墨琛做了皇帝,那太子呢?太子才是嫡长子,又手握兵权,得民心,皇上亲自栽培,为確保太子之位,皇上多年不立后。” 祁国公摇摇头,不愿相信。 他神色古怪地看了眼祁予安,自从儿子跟他说什么重生的事,所办的事屡屡受挫。 北大营统领的事倒是真的。 但北梁帝要求上缴的五百万两银,就像是一座大山沉甸甸压在祁国公心头上。 祁予安气恼:“太子!咱们国公府受挫全都是因为太子,此次钦天监占卜背后之人也太子!” 提到太子,祁予安气的心肝儿都在疼。 “上辈子太子因病死於两年后,太子死后,墨琛才和皇上相认。” 祁予安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太子重生后的手段高明了许多。 比他下手更快。 祁国公还沉浸在太子两年后病逝的消息中,又听祁予安说:“太子也重生了,这两年发生的事,太子也是知情者。” 祁予安闭了闭眼,他现在处於弱势。 兵力不如太子,权势不如太子。 明爭肯定是吃亏。 但他只要等,等两年后太子不论是死是活。 太子都不知道两年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到时候就是他一个人运筹帷幄。 祁国公震惊的看著儿子,有些难以消化此事:“你的意思是祁国公府一直被太子监视著,不论你做什么,太子都快你一步?” 祁予安点头。 “那墨琛......” “被儿子接入府中,在后院暂住。” 祁予安懊恼不已,他只顾著兴奋墨琛提前出现,东奔西走给了於大人极大的好处,才將人救出来。 却忘了太子在一旁虎视眈眈。 太子也一定知道墨琛就在祁国公府。 “为今之计就是要保护好墨琛,不能让他落入太子之手,父亲,此事还需要您想想法子,让姑姑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力保墨琛。” “你疯了不成,你姑姑怎肯为他人做嫁衣?” 祁国公直接拒绝,祁予安却道:“墨琛的出现能分走太子一半的精力,皇上在位还有十余年,先劝说姑姑合力扳倒太子,再谋其他。” 这么一说,祁国公果然犹豫了。 话落,祁予安侍卫来传话:“世子,皇上赐陆恆官復原职,彻查於大人,在於大人家中搜查出许多金银珠宝,於大人......於大人招了您!” 祁予安骤然眼皮跳的厉害,满脸不可置信:“皇上怎么会无故调查於大人?” 於大人可是刑部尚书,多年忠心耿耿,轻易不会被查。 再者就是陆恆居然会官復原职。 “回世子,是於大人半年前办的一桩杀人案,理应被判斩杀的李富贵却在凉山大街上犯了案被捉拿,一路顺藤摸瓜找到了於大人头上,此事又有御史上报朝廷,於大人收受贿赂放走了死刑犯。皇上震怒,派了陆大人彻查,这一查就发现了於大人名下好几个庄子,里面藏匿无数金银珠宝。” 祁予安不信这么巧的事,上辈子压根就没有李富贵这么个人! 他咬牙切齿,一定又是太子! 简直阴魂不散! 第72章 奸生子也敢和孤称兄妹? 祁予安对著祁国公郑重其事地交代:“陆恆必定是太子的人,抓於大人是假,借於大人的嘴找到祁国公府藏匿的墨琛才是真的。” 祁予安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被陆恆带走问话。 趁著人还没来,赶紧嘱咐重要的事。 “如今我的一言一行都被盯上,父亲想法子找两个和儿子身型,模样相似之人。” 祁国公府,他是待不了了。 祁国公点头。 “嫣嫣现在怀著身孕,父亲先將人圈禁,等时机成熟立马送她离开京城和儿子匯合。” “你要待到两年后再回来?”祁国公看穿了儿子的心思,拧紧了眉:“两年后倘若太子掌权,你又怎么办?” “两年时间足以让儿子运筹帷幄和太子抗衡!” 祁予安信誓旦旦道。 话音刚落,外面来了人,正是许久未见的陆恆。 身穿湛蓝官袍,周身还散发著一股閒庭信步般从容姿態。 “祁世子,好久不见別来无恙啊。” 祁予安笑笑:“陆大人还能官復原职,果然是有贵人相助。” 陆恆也没有否认,伸出手指了指外头的方向:“走一趟吧。” 祁予安没挣扎,依言抬脚跟上。 “住手!” 赵嫣嫣忽然在长廊尽头走了过来,一只手搭在丫鬟身上,双眸凌厉:“陆大人,谁给你的胆子敢在祁国公府抓人!” “还不快把人放了!” “世子夫人这是要阻拦本官办案?”陆恆反问。 赵嫣嫣不屑:“少在这拿著鸡毛当令箭,你可知世子是什么身份?” 陆恆不回答,反而双手环在胸前耐著性子等回应。 赵嫣嫣咬牙切齿:“不久前太子代管府衙都要对夫君客客气气,你一个小小京兆尹,怎么敢以下犯上?” “嫣嫣!”祁予安皱著眉头打断了赵嫣嫣:“不关你的事,快回去!” 赵嫣嫣下巴一抬:“我已经派人去给太子送信,太子定会给我秉持公道。” 听这话祁予安脸色大变:“你何时派人去......” “世子夫人对世子情深意重,派人拦住了孤的马车申冤,眾目睽睽之下,孤也只好来一趟了。” 一抹月牙白身影从门口踱步而来,单手束在后腰,俊朗无双的容顏似笑非笑的看向祁予安。 祁予安脸色微变,竟真的是太子! 他在心里不禁將赵嫣嫣狠狠骂了一顿。 蠢货! 居然擅自作主將太子引来。 “殿下。” 眾人请安。 太子抬手:“不必多礼。” 祁予安立即道:“误会一场,区区小事怎敢劳烦殿下。” “殿下!”赵嫣嫣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凑到了太子跟前,踮起脚尖晃了晃自己的脸:“殿下有没有觉得我和你长得很像?” 太子长眉一挑,瞥了眼赵嫣嫣,语气骤然冷冽:“放肆!你一个奸生子怎敢和孤对比?” 奸生子三个字刺的赵嫣嫣傻眼了。 “太子哥哥?”赵嫣嫣委屈的红了眼眶。 太子身后的长庆鄙夷道:“咱们殿下没有妹妹,世子夫人可別乱攀亲戚,还有,今日赵夫人在朝霞寺密会情人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此人拿著世子夫人的画像来认亲的,世子夫人別再做春秋大梦了,您是赵夫人和一个书生苟且所生养!” 赵嫣嫣只觉得脑子被雷劈过,轰隆一声炸开了,惨白著脸不肯承认:“你,你胡说什么!” “朝霞寺的客人都是见证,赵夫人衣衫不整临时逃跑,才会扭到脚从山上跌落。” 长庆继续刺激:“那书生可是亲口承认,有个在祁国公府当世子夫人的亲女儿!” 在场寂静无声。 赵嫣嫣伸出手想要拍打长庆:“你敢詆毁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哗啦! 长庆拔剑。 寒光四射,顿时嚇得赵嫣嫣的脚定住。 手还尷尬的举在半空。 长庆刚才的话无疑是给了祁国公府眾人狠狠一记耳光,尤其是祁国公,脸色沉如锅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祁予安倒是冷静,他眸色冷清的看向了太子:“嫣嫣还怀著身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殿下为何不肯放过?” 太子怒极反笑:“祁世子想当駙马想疯了不成?” “殿下心知肚明嫣嫣的身份!”祁予安气不过反驳。 赵嫣嫣颤巍巍委屈巴巴的看向了太子,眼眶含泪:“太子哥哥,这肯定是误会,我怎么会是书生的女儿,明明咱们这么像,必定是亲兄妹,你当真捨得让我受委屈么?” 这番话说出,长庆都觉得可笑。 死不悔改,执迷不悟说的就是赵嫣嫣。 太子面上没了耐心,眸底儘是寒意:“祁国公!” 祁国公被点了名,往前一步:“殿下。” “造谣污衊皇家名声,是大罪,念在世子夫人身怀有孕的份上,孤要你代过,受杖二十,以儆效尤,可有异议?” 祁国公脸色崩不住了,下巴上的鬍子颤抖两下,不由自主看向了赵嫣嫣。 眼神如刀般锋锐。 赵嫣嫣恍若未觉:“太子哥哥......” “杖三十!” “太子......” “够了!”祁国公赫然拔高了声音挡住了赵嫣嫣的声音,咬牙道:“老臣多谢殿下开恩。” 赵嫣嫣还想再说却看见祁国公被按在长凳上,当眾被罚,三十杖一个不少,力道不轻的落下,打的祁国公险些晕了过去。 赵嫣嫣这才后知后觉感到了害怕。 她哆嗦著唇往后退,像是在看陌生人一样盯著太子。 太子居高临下瞥了眼祁国公:“看在祁国公多年忠君为国的份上,今日就此作罢,他日再有人污衊皇族名声,孤绝不轻饶!” 祁国公咬牙切齿的撑著口气道谢。 赵嫣嫣也被嚇得不轻,直到太子走后,才缓过神。 回神间环顾四周,祁予安不知何时已经被带走了。 只剩下一院子的奴僕。 “来人,將世子夫人禁足,没有我的吩咐不能踏出房门半步!”祁国公恨不得掐死赵嫣嫣,厌恶的吩咐。 ... 盛国公府 陆恆官復原职后,锦初替他感到高兴。 飞雁稟报了祁国公府的事,又说起书生和赵氏苟且被当眾发现。 “这事儿闹的满城风雨,夫人这次算是跌了个大跟头。” 说起此事,两个丫鬟眼里也都是鄙夷。 锦初揉了揉眉心却想不起来书生这回事。 “主子是在为夫人的事难过吗?”飞雁小心翼翼地问。 锦初摇头:“倒不是,只是很奇怪母亲要是明知赵嫣嫣是书生的女儿,又怎么敢当眾说她是公主,这可是欺君之罪!” “还有这么多年母亲心高气傲,一心想要做皇后,又怎么会看上书生?” 在锦初眼里,父亲除了身份不如北梁帝,其余处处都比北梁帝好。 这样好的父亲,赵氏都看不上。 又怎会看上一介书生? 有蹊蹺。 “主子是怀疑有人陷害夫人?”飞雁问。 锦初点头:“其一,母亲不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还有閒情逸致大老远去朝霞寺偷情,太折腾了。其二,母亲不会这么愚蠢,混淆皇家血脉。”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一旦传到皇上耳朵里,赵氏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入宫。 这三年赵氏虽经常出入各家宴会,却极避嫌。 赵家欺骗赵氏是一回事,在赵氏心里和北梁帝始终是两情相悦。 所以,锦初实在是想不通赵氏为何会和书生偷情,还摔断了腿, 这时门房小廝送来只锦盒:“主子,刚才有人送来放下就走了。” 锦盒足有半米长,飞雁检查后確定无误才交给锦初,锦初伸手打开,里面露出一卷画像。 展开看了眼,憨態可掬的女娃娃脖子上戴著长命锁。 锦初一眼就认出了长命锁,是父亲亲自打造,六岁生辰那年赠给她保平安的。 嘶! 看见画像后锦初瞬间明白了,赵氏去朝霞寺秘会的初衷。 赵氏一开始想害的那个人不是赵嫣嫣,而是自己! 第73章 赵氏不死,她將永无寧日 指尖攥起画轴越发用力,她惨白著唇,闭著眼遮去了眼中的恨意。 赵氏啊赵氏,她原是想留赵氏性命。 可赵氏却为了赵嫣嫣,不计一切代价的欺骗,诬陷自己。 不敢想像今日书生嘴里吐出的名字是盛锦初三个字的话。她现在一定会被全京城的人耻笑,必连累盛家名声。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锦初再睁眼,眸底早是一片寒意森森,果然站起身:“去请齐叔来!” 飞雁见自家主子脸色不对劲,二话不说赶紧去请人。 莫约一个时辰后,齐肖匆匆来了,站在廊下行礼:“主子。” “你们都退下吧。” 飞雁等人乖巧退下。 锦初站起身来到了廊下,將画卷递给了齐肖:“赵清然在朝霞寺摔断腿的事,想必齐叔已知晓了吧?” 齐肖点头。 “这个计谋原本是针对我的。” 话落,齐肖立即变了脸色,不確定的又问了遍:“主子会不会是弄错了,夫人再怎么说也是您生母,用这么卑劣手段害了您,更害了她自己......” 话说一半齐肖又卡住了,赵氏丧心病狂,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齐肖强压怒火,耐著性子问:“主子有什么打算?” 锦初抿了抿唇,道:“我只想替父亲报仇,撑起盛家门楣,可赵家却处处容不下我,她活一日,我一日不得安寧。” 语气里杀气尽显。 齐肖赶紧说:“主子,这毕竟是京都城,您走到今日不易,莫要为了不值得人沾染血跡,此事就交给我来。” 锦初摇头,已经下定决心要让赵氏陪葬! “父亲的死本就疑点重重,如今赵氏名声狼藉,又不守妇道,前科累累,多一条谋害亲夫的罪名也不足为奇。” 她看向了齐肖,眼眸晦暗不明。 话说到这个份上,齐肖立马会意。 “我这就去安排!” 齐肖得了指令匆忙离开,飞霜见人走了,凑到了锦初身边:“主子,谭嬤嬤的儿子在门口候著。” 锦初收起面上冷色:“带进来。” 片刻后谭嬤嬤的儿子被领了过来,跪在地上衝著锦初磕头:“奴才给公主请安。” 锦初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著来人,皱紧眉头不语。 那人忽然颤抖著声,逐渐变成了號啕大哭起来:“求公主救命!” “公主面前好好说话!”飞霜怒斥。 男人缩了缩脖子,赶忙停下了哭,哽咽道:“公主,我娘今儿早上失足死在了松堂院后院的井里。” 锦初驀然一愣,又听男人颤颤巍巍的说起:“我娘昨儿晚上突然回来,说若有一日她出事了,要来盛国公府求救,还让我將这个交给您。” 男人从怀中掏出一枚香囊,针脚细密,的確是谭嬤嬤的绣工。 飞霜拿过检查后確定无误才交给了锦初。 锦初拆开,里面只有一只粉色珍珠耳环,精致小巧。 似曾相识,一时又想不起来。 “飞霜。” 飞霜上前。 “现在全城戒备森严,先將人放在前院,等时机成熟,再送出去。” 飞霜点头,带走了男人。 人走后,耳根子清净,锦初握著这枚耳环发呆,等飞霜回来后,派人去赵家打探消息。 谭嬤嬤在赵家大半辈子,尤其在松堂院几十年,闭著眼睛也不会走错路,更不会无故失足。 锦初骤然响起上次去赵家时,谭嬤嬤提醒过自己,小心大姑娘! 赵嫵! 很快飞霜带来消息,谭嬤嬤是今儿早上伺候了赵老夫人洗漱后,早膳间卢氏带著赵嫵来请安后没多久掉入井中丧命。 大白天的失足就更说不过去了。 锦初握著耳环:“这些日子盯著赵嫵!” ... 赵府 松堂院的谭嬤嬤没了,气氛压抑得厉害,赵老夫人脸色阴沉沉的。 大大小小的长辈晚辈都聚在了松堂院。 赵老夫人捏著眉心:“赵家近日诸事不顺,接连两条人命,你们都给我小心些!” 一屋子里的人纷纷应了。 其中赵嫵脸色有些不自然,等所有人都退下后,赵老夫人单独留下她。 “嫵姐儿,谭嬤嬤是个心气儿高的,伺候我这么多年贸然被怀疑,已经没了性命,你也放心了。” 赵嫵訕訕,小心翼翼地点头:“祖母教训的是,孙女知晓了。” 赵嫵暗暗攥住帕子,她好不容易查到谭嬤嬤的把柄,还没来得及威胁利用,人就死了。 狐狸没抓到惹了一身骚,赵嫵想想就忍不住气闷。 赵老夫人倏然眸光看向了赵嫵,眼神中暗含探究:“你姑母去朝霞寺也是你安排的马车?” 赵嫵眼皮跳了跳,正要否认又听赵老夫人说:“前几日赵嫣嫣回府,没见旁人,独独见了你,紧接著你姑母就做了这么愚蠢的事!” “祖母,孙女不敢,这一切和孙女无关,或许那位书生和姑母真的是情投意合。”赵嫵慌乱摆手否认。 赵老夫人怒拍桌:“混帐!你姑母这么多年从未认识什么书生,更不会拿著赵嫣嫣的画像去寺里!” 此事一出,赵老夫人立即派人去打听,顺藤摸瓜查到了赵嫵。 赵老夫人打死都不信赵氏会和书生苟且。 更別说书生还会一口咬出世子夫人是亲女儿的话来! 必定是被人怂恿了! “蠢货!你们姑侄两想算计盛锦初,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被盛锦初识破阴谋反击,现在整个京都都知道了你姑母不甘寂寞,赵嫣嫣乃是书生私生女!” 赵老夫人气的不轻,到最后甚至破口大骂起来。 “蠢货!你得罪了祁国公府,將赵家拉入泥潭,你以为,同为赵家人你脸上就有光?!” 赵嫵铁青著脸,贝齿紧咬著牙。 那天那刚好就看见了谭嬤嬤出现在谈话附近。这就是她第一时间怀疑谭嬤嬤的原因! 一定是谭嬤嬤通风报信,才让准备好的画像变成了赵嫣嫣。 偷鸡不成蚀把米,赵嫵不敢想像赵嫣嫣得知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 赵嫵慌了,跪在地上磕头:“祖母,孙女知错,求祖母救救孙女。” 赵老夫人眼里发狠,心口被气的骤然起伏。 儿子死了,女儿被抓,赵家的名声已经被人踩在脚下狠狠碾压。 赵嫵忽然想起来赵嫣嫣的话:“祖母,那日赵嫣嫣来找孙女,说起墨琛並不是云王爷徒弟,是皇子,还是皇长子!” 砰! 赵老夫人二话不说抄起桌子上茶盏狠狠朝赵嫵扔过去:“蠢货!赵嫣嫣的话也能信?她自己的身份都找不回来,又怎么知晓皇长子的事。” 赵嫵猝不及防的被砸,躲闪不及,正好砸在了心口位置,疼的小脸煞白,捂著心口顾不得疼赶紧解释:“此事是祁国公府......” “祁贵妃有三位皇子傍身,多冒出来个皇子,对祁国公府就多份威胁,祁国公府又怎么会帮其他皇子?” 赵老夫人大骂赵嫵蠢货,什么都没查清就被欺骗了。 骂著骂著,赵老夫人脸色变了,厉声道:“这么说,京城流传的帝王命是墨琛?!” 赵嫵看著赵老夫人一副要吃了自己的眼神,嚇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孙,孙女也不知。” 赵老夫人死死盯著赵嫵:“赵嫣嫣还跟你说什么了?” “没.......” 赵老夫人跌坐回椅子上,心里不知盘算著什么,颓然衝著赵嫵挥挥手:“你先回去,从现在开始闭门不出,不要再见任何人。” “是。” 谭嬤嬤走后,古嬤嬤顶了上来,她大著胆子问:“老夫人,大姑娘也许是被人蒙在鼓里,不知者不罪,您消消气。” 赵老夫人摇头,这门婚事刚爆出来时,她第一反应是质疑,而后確定那是赵甄亲笔所写婚书,她暗地里骂过赵甄糊涂,毁了赵家未来希望。 可现在,她才回过神,儿子不会平白无故准备这样一门婚事。 难道墨琛真的是皇子? 赵老夫人烦躁的晃了晃脑袋,赶紧说:“去府衙盯著,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来匯报。” “是!” 又想起了锦初,赵老夫人越发心惊:“快,快被备马车!” 她要亲自去盛国公府一趟,再这么继续斗下去,赵家迟早会被整垮。 第74章 大义灭亲状告生母 马车停靠在盛国公府门前,赵老夫人亲自叩响门,小廝隔著门缝看见来人,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进去稟报。 方嬤嬤得知后撩起衣袖就要衝出去:“赵家人几次三番的算计,怎么还敢来,老奴亲自去会会!” “嬤嬤!” 锦初开口:“让她进来!” 方嬤嬤先是气愤而后又不解,最后默默退到了一旁。 很快赵老夫人就被请进来了,偌大的厅里,明亮宽敞,架子上还摆著不少珍惜古董。 任谁看了都要咂舌,赵老夫人收回眼神,看向了上首坐著纹丝不动的锦初,皱了皱眉。 “表姑娘见了长辈怎不知行礼?” 古嬤嬤率先开口。 赵老夫人皱了皱眉,她也是这个意思,好歹也是长辈,锦初居然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赵老夫人年纪大了,连脑子也不好用了,居然敢让皇上亲封的公主给你行礼?” 方嬤嬤当即回懟。 古嬤嬤脸色微变,梗著脖子还要再说,锦初已经不耐烦了,瞥了眼飞雁。 飞雁二话不说拎起了古嬤嬤扔出去。 “哎呦!” 古嬤嬤惨叫声传来,又很快闭嘴了。 赵老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阴阳怪气的说:“做了公主架子也越来越大了。” 锦初斜睨:“老夫人来盛国公府是为了端长辈架子的,那就打错算盘了。” 被呛语噎,赵老夫人想起来时目的:“你母亲......” “我与赵清然早就断了亲,她是赵家女,老夫人要是来求情,应该去祁国公府搬救兵。” 锦初一脸漠然,面上丝毫没有关心。 “那可是你母亲!”赵老夫人打起感情牌:“她对你也不是全无感情的,她坏了名声,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喋喋不休说了一堆,锦初笑了笑:“老夫人说完了吗?” 赵老夫人见锦初油盐不进,只好改口:“你帮帮你母亲,等你母亲回来,我派人送她去家庙,一辈子不能踏出半步。” 锦初脸上笑意更浓:“我是盛家女,皇上亲口夸讚过贤良淑德,赵家人的死活与我又有什么关係,赵老夫人与其在这替赵氏求情,倒不如想想赵家全族。” 全族两个字说的极有份量。 令赵老夫人心尖儿莫名一颤。 “祁国公今日被罚,世子又被陆大人带去府衙审问,赵嫣嫣被圈禁,赵家.......” 锦初霍然起身,看著齐肖的身影进来,她看向赵老夫人:“参与谋害我父亲的死,今日我就要大义灭亲,状告亲母,老夫人,咱们公堂上见!” 赵老夫人被锦初的话震惊住了。 看著她从齐肖怀里接过一只锦盒,大步昂首挺胸往前走,彻底慌了神,顾不得腿脚不利索起身去追。 “锦初丫头,你等等!” 锦初恍若未闻得出了门上了马车,朗声道:“去府衙!” 赵老夫人眼睁睁看著锦初上了马车离开,她慌了,赶紧派人去追:“拦住她,一定要拦住她!” 府衙 陆恆坐在最高位置,正在审问於大人和祁予安的案子,於大人一口咬定是祁予安夜半三更给了无数金银財宝,力保墨琛。 墨琛两个字频频被提及,已经引来怀疑。 “这个墨琛究竟是什么来歷,先是从皇家手里抢媳妇,又有祁国公世子力保。” “谁知道呢。” 祁予安站在大堂上听著於大人反水牵连自己,他皱紧眉头。 “於大人,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祁予安眼神警告。 於大人挺直了背脊:“你去於府,多人可以作证,世子又何必敢做不敢当?” “於大人!” “祁世子仗著祁国公府和祁贵妃的势力,多次威胁本官,逼著本官包庇,本官也是无奈之举。” 於大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咬准了祁予安。 一番话气的祁予安后槽牙痒痒。 “於大人休要血口喷人!” 两人对峙,於大人將祁予安的底儿都快揭穿了,丝毫不敢保留。 说话间还会时不时看向一侧。 祁予安顺势看去。 在一旁不起眼的地方,太子悠閒自得的坐在那喝茶! 又是太子! 祁予安很快就捋顺了,八成是於大人已经知道了墨琛就是那个帝王命,又被太子拿捏把柄,不得不反水。 “李富贵的確是本官放走了,本官.......微臣知罪。” 於大人十分痛快的认下罪。 啪! 陆恆拍桌,看向了祁予安:“祁世子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祁予安深吸口气:“我和墨公子的確是......我欣赏墨公子的才华,想要结交,所以才.......” 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说话也磕磕绊绊。 面前就是个巨大的陷阱,不论怎么说都是错。 承认自己和墨琛关係好,稍后墨琛身份公布於眾,祁国公府就摊上了意图不轨。 不承认,他又为何送三更半夜送好处? 还有他帮了墨琛,也是在和太子做对,抢了太子侧妃,打了皇家脸面。 是故意为之? 祁予安顿时觉得头大,怎么说都是错。 “祁世子!”陆恆催促。 祁予安咬牙只好道:“我並不认识墨公子,只是和云王爷有过几分交情,所以想还个人情债,仅此而已。” 陆恆让人记录在册,又道:“世子重情重义,不仅万金救人,还將人奉为贵客,在家中招待,此事既然解释清楚,那世子请回吧。” 祁予安不敢置信就这么轻易放自己离开了,导致他忽略了贵客二字。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咚咚敲鼓的声音。 震耳欲聋。 “何人在敲鼓?”陆恆冷脸问。 衙兵道:“回大人,是梁锦公主击鼓鸣冤,要见大人。” 梁锦公主四个字成功的让陆恆眼眸紧皱,快要压死一只苍蝇了,下意识地瞥了个方向。 “带上来!” 很快锦初被请上来,脸色苍白眼眶泛红,一副强忍著委屈,嫉恨的模样。 “陆大人。” 陆恆沉了声:“你击鼓所为何事?” “我要状告赵氏联合赵家谋害我父亲性命,夺取家產!” 话落,眾人惊愕。 陆恆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盛锦初你別胡说八道,谁不知你父亲死在了海上,和赵家又有什么关係,该不会是你看著赵氏落难,为撇清关係,故意踩上一脚,蓄意报復!” 祁予安在一旁说道:“好歹还有生育之恩,你怎么这么心狠?” 面对祁予安的指责,锦初毫不客气的懟回去:“我状告生母,和祁世子又有什么关係?” 祁予安蹙眉。 “瞧我这记性,忘了世子夫人险些顶替了我的身份!说不定世子贿赂官员的钱財里,还有一部分是盛家的钱呢!” “盛锦初,你休要胡搅蛮缠!” “当初世子夫人偷走了盛家的千里江山图卖了银子充当嫁妆,眾人皆知,难道世子还要抵赖?” “你!”祁予安语噎。 锦初举起手中锦盒:“我有证据,赵家一族谋划了数年,在船上动了手脚,导致船翻,父亲惨死。” 祁予安死死的盯著锦初:“你既有证据为何现在才拿出来?” 锦初抿唇不语,掐算著时间,没一会儿身后就传来了赵老夫人的声音。 她扬声:“赵氏几次三番背叛父亲,抹黑父亲,我身为女儿也只能大义灭亲了。” “主子您有什么不能说的,赵家为了逼您妥协救赵氏,差点就要污衊您才是奸生子,赵老夫人还要以死相逼,您心肠软,实在没法子了才闹到公堂上。” 飞雁快速地开口,声音极大,在场全都听见。 四周倒吸口气,个个满脸惊愕。 赵老夫人闻言心里咯噔一沉。 第75章 太子衝冠一怒为红顏 “误,误会,肯定是误会……”赵老夫人被眾人盯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慌忙摇头否认。 她迈入府衙大门,一步步朝著锦初走近,伸出枯树般双手牢牢握住了锦初的手,越发用力。 “锦初,之前的確是赵家对不住你,可你母亲好歹也是你父亲八抬大轿娶进门,十几年夫妻,怎么可能会对你父亲下手呢,你不要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赵老夫人衝著锦初使眼色,眸底暗含警告。 “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见你这么对待你母亲的。”赵老夫人压低声音劝。 祁予安点头:“得饶人处且饶人……” 锦初猛地抽出手,毅然决然地看向了陆恆,当眾打开了锦盒,掏出里面的一叠书信,高高举起来。 “这些书信是父亲留给我的,上面记载著赵清然和赵甄兄妹二人的密谋,如何步步为营,算计盛家的一点一滴,杀父之仇若不报,我枉为人子!”锦初 转过头,看向祁予安的眼神暗含讥讽,嘲笑:“其中有一封书信,赵清然透露了赵嫣嫣的身份,想必祁世子是早就知道了赵嫣嫣极有可能是皇家子嗣,所以才会不计一切和我悔婚的吧?” 祁予安眼皮一跳。 “赵清然为了给赵嫣嫣谋划婚事,不惜混淆皇室血脉,引诱祁国公府上当,又为了给赵嫣嫣铺路,几次三番要顶替我身份,我原以为只是赵清然对赵嫣嫣的亏欠,现在看,分明是早有预谋的谋杀夺財產!” 字字珠璣,声音清冷又不失力量。 站在大堂內,仰起头对抗祁予安时没有丝毫胆怯。 祁予安脸色微变,锦初继续逼问:“我替亡父申冤,祁世子为何一而再地阻挠,眾人皆知,赵家算计我,我和赵家早就恩断义绝,和赵清然早就断了母女情分,难道有朝一日祁国公被人害死,祁世子也能大度的和杀父仇人一笑泯恩仇?” “你!”祁予安拳头捏紧,被懟得哑口无言。 砰! 长案发出巨大的声音。 四周寂静。 陆恆扬声:“传赵氏,书生董常存!” 一炷香后两人被带上来,书生早就被打得遍体鳞伤,话都说不清楚了,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赵氏看见了赵老夫人,眼露欣喜,又看见了锦初,皱起眉头质问:“你怎么来了?” 赵老夫人沉了声:“盛锦初要状告你谋杀亲夫,谋夺盛家財產!” “什么?”赵氏脸色僵了,满脸不可置信,隨后神色恶毒地看向了锦初,未开口,陆恆怒斥:“和赵氏先前的笔跡比对,的確是赵氏的笔跡。” 说著陆恆又找人对比书信,结果一致,的確就是赵氏的笔跡,赵氏见状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锦初继续扬声:“大人,如今物证在此,我还有人证!” “传!” 片刻后赵家二房桃氏拄著拐杖走进来,赵老夫人一看见来人,脸色越发的铁青。 陶氏道:“十七年前赵氏和这位书生就有过来往,不过我这位嫂子看不上毫无背景的书生,硬生生拆散了,赵清然本就是个不甘寂寞的,仗著容貌好,处处留情,私底下坏了名声后,无法留在京城,动了心思勾搭上了当时来京城做生意的盛国公。” “陶氏,你別胡说八道!”赵老夫人怒喝。 砰! 陆恆拍桌,厉声:“不许喧譁干扰办案!” 赵老夫人动了动唇,终究是没敢吭声,由著陶氏继续说:“盛国公是个懂礼节的正人君子,娶她赵清然是被迫的,赵清然嫁去陇西后,赵家便將府上所有知情奴僕全都遣散了。” 陶氏的话无疑是给赵氏钉在了耻辱板上:“赵氏心比天高,一心惦记著要做皇后,不惜在慕容府上自荐枕席,却被皇上识破,赵氏便一不做二不休和书生成就了好事,后又怀上赵嫣嫣,便將赵嫣嫣诬赖到皇上头上。” 赵氏闻言气得浑身发抖,陶氏转过头鄙夷地看了眼赵氏:“这些年要不是赵家拼命的打压盛家,盛家早就来了京城,你的丑事被揭穿,你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谋杀亲夫!” “胡说!”赵氏呲目欲裂。 陶氏却不以为然:“当年你和丽家大公子定下婚约,又无故解除婚约,打压丽家,难道不是因为你做了丑事被丽家发现才退了婚约的?” 眾人听著陶氏说得有鼻子有眼,又看著赵氏恼羞成怒的样子,联想到赵氏近日所作所为,不得不信了。 陶氏看向锦初:“你父亲之所以没有戳破谎言,全是投鼠忌器,顾忌你的名声。” 锦初红了眼眶,拳头攥起看向赵氏的眼神,儘是杀气。 赵氏气得不轻:“盛锦初,我生你养你,你就是这般报答我的?为了陷害亲生母亲,不惜一切代价,既如此,我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看著赵氏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锦初却一点儿也不著急,反问道:“你是想说我其实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赵氏一愣,隨后哼哼:“你知道就好,当年我生养的盛家嫡女早就死了,你不过是从外面抱养回来的野种,霸占了盛家家產这么多年,不知感恩,反咬一口,连畜生都不如!” “赵氏,你简直不要脸!”陶氏都被气得不轻。 锦初活了两辈子都没有听过这么重的话,她错愕片刻后,赤红双眸看向赵氏。 “放肆!” 太子豁然起身,来到堂前,冷著张脸杀气浓浓地看向赵氏:“人证物证都在,还敢胡乱攀咬,来人,掌嘴!” 话落,一名侍女上前按住了赵氏,左右开弓。 啪啪作响。 很快赵氏的脸就已经肿胀成了猪头,血肉模糊。 “殿下。”赵老夫人看不过去了,想要上前求情,刚挪动步子,太子一记阴狠眼神甩来,嚇得赵老夫人浑身一哆嗦,好半天才说了句:“殿下,清然得了癔症,许多话不能当真的,锦初是盛家嫡女,不会有假,她不过是癔症发作后,才办了糊涂事。” 赵老夫人心知肚明,今天要是不给锦初正名身份,赵氏必死无疑,赵家也不会有好下场。 太子抬手。 侍女停下,赵氏身子一软趴在地上,她不甘心地抬头看向了锦初,动了动唇还想在说什么。 “来人!”太子扬声:“將赵嫣嫣那个野种给孤带来!” 赵嫣嫣三个字深深刺激了赵氏,她慌了,跪在地上看向了太子,激动道:“嫣嫣是无辜的,殿下何必牵连无辜之人?” 太子居高临下厌恶地瞥了眼赵氏,没有搭理,继而视线落在了单薄小小的身子上。 少女垂眸,眼尾泛红。 他深吸口气。 “今日京兆尹办案,殿下不该贸然插手,总不能因为盛锦初是殿下的救命恩人,殿下就要偏颇吧?”祁予安道。 太子长眉一挑斜睨祁予安,嘴角勾起了嘲笑,单手靠在后腰处的指尖轻轻摩擦。 脸上带著笑,可笑意不达眼底,还有给人一种极冷的感觉。 祁予安被盯得头皮发麻。 “殿下!” 长庆往前:“刚才钦天监已经查到了祸乱江山的逆贼,此人就藏在祁国公府。” 太子嘴角笑意越来越深:“陆恆!” 陆恆上前:“殿下。” “务必要从祁国公府將此人找到!” “微臣遵旨!” “殿下!”祁予安慌了,太子却道:“传孤旨意,阻挠者,杖八十!” 一句话將祁予安的质疑噎了回去。 隨后太子抬脚坐在了主审位置上,长庆解释:“皇上有旨,命太子彻查祸乱江山的逆贼,今日殿下是要审问祁国公府为何私藏逆贼,並未偏袒公主,祁世子可不要胡乱编排,抹黑殿下名声。” 祁予安的眉拧成了川字。 太子道:“盛国公对北梁有恩,赵氏这贱人屡屡污衊有功之臣,孤作为北梁储君,自然要多多维护盛国公,祁世子有任何异议,可让祁国公上奏,但祁世子以下犯上,质疑孤,此罪难免,来人!” 长庆挺身而出。 “杖三十!” 祁予安瞳孔一缩:“殿下这是要……啊!” 话未落长庆手握长棍狠狠地打在了祁予安的膝盖上,巨大的疼,让祁予安猝然跪在地上,身子矮了半截。 第76章 赵家人活著比死了还难受 锦初瞥了眼祁予安硬生生挨了三十棍,脸色煞白愣是咬著牙没喊出声。 堂上用了刑,气氛低沉有些压抑。 就连赵氏也不敢胡乱开口了,赵老夫人弯著腰扶起赵氏,一双手死死地按住了赵氏的胳膊,趁人不备之际低声劝说了几句。 赵氏面露错愕。 “你总该为了赵家想想,继续斗下去,你今日必死无疑,赵家一门也会得罪太子,还有嫣嫣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赵老夫人现在越发后悔当初妥协赵氏算计锦初,害的赵家家破人亡,被二房看尽笑话。 一旁的陶氏担忧的看向了锦初。 此时锦初的情绪已经恢復许多。 莫约等了半个时辰,陆恆回来了,一併將墨琛,祁国公都带了过来,祁国公是被两个侍卫搀进来的。 墨琛则是被人五大绑,脸色铁青。 还有赵嫣嫣,被两个侍女强行扶进来,边走边挣扎,看见赵氏的那一刻,赵嫣嫣眼皮跳的更厉害了,停下挣扎。 “嫣嫣!”赵氏面露心疼。 赵嫣嫣並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打量著四周,看了眼趴在长凳上的丈夫,又看了眼公堂上的太子,思绪翻转,眼泪汪汪的看向太子:“太子哥哥……” 太子则朝著长庆使了个眼色:“滴血验亲!” 长庆很快將东西都准备好,毫不客气的拽住了董常存的手,用匕首划过口子,血滴入碗中,端著碗朝著赵嫣嫣靠近。 “你做什么?”赵嫣嫣惊恐挣扎。 长庆手中的匕首极快划过,准確无误地接到了赵嫣嫣的指尖上的血,两滴血飞速融合。 真相摆在眼前。 “不可能!”赵氏惊呼。 赵老夫人死死按住了赵氏的胳膊,眼中儘是警告,赵氏动了动唇,不甘心地闭嘴。 放弃了挣扎。 赵嫣嫣傻眼了:“这水肯定有问题,我怎么可能是书生的女儿?” 长庆又请来了大夫,查验过后,確定水是没有任何问题,赵嫣嫣惊愕地看向了祁予安。 “夫君?” 祁予安抬起头看向了太子,嘴角勾起嘲讽,仍是不信的態度,太子驀然开口:“赵嫣嫣的確就是董常存之女,和皇家没有半点关係,赵嫣嫣伙同赵氏污衊……” “殿下!”赵氏忽然上前打断:“是我的错,我有癔症,经常胡言乱语,此事和嫣嫣没有半点关係,我愿意一个人承担所有罪责,求殿下饶了嫣嫣,她腹中还有无辜的孩子,求殿下大慈大悲。” 赵氏对著太子猛地磕头,一个又一个,砰砰作响,不一会儿白皙的额就已是一片青紫。 太子眼尾余光瞄向了锦初。 小姑娘手里的帕子攥得没了形。 他嗤笑:“赵嫣嫣亦是知情者,多次陷害栽赃,公主不计较,但皇家顏面不容踩踏。” 赵氏惶恐地看向太子。 “即日起將赵氏送入女庵堂,日日抄写静思书恕罪,赵嫣嫣即日起褫夺世子夫人封號,贬为贱奴,另將书生董常存,杖毙!” 董常存嘴巴被堵上,五大绑地放在了门外,不过五十个板子就没熬住,睁大眼死不瞑目。 太子又下令即日起赵嫣嫣去除赵姓改,隨生父董姓,终身无召不得出城。 “其丈夫祁予安参与谋夺盛家財產之疑,即日起褫夺世子封號,无詔不得踏出城门半步,违者,先诛其父!” 一声令下,祁国公,祁予安两人脸色铁青。 太子这是存了心噁心祁国公府,给赵嫣嫣改名董嫣嫣,摆明了是时时刻刻让所有人都知道董嫣嫣的出身。 祁予安恼恨极了,经今日之后,即便嫣嫣是皇家女,北梁帝碍於名声也不会相认。 太子这是彻底断绝了嫣嫣入宫的路。 好狠毒! 已经改了名的董嫣嫣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赵氏也没好哪去,她宛若被人抽走了精气神,软在地上。 最后太子將视线落在了赵老夫人身上,眼神冰冷嚇得赵老夫人四肢阵阵发软。 “赵家心术不正,谋財夺命,將赵甄抹去功名,其子孙五代以內,男丁不得入仕,不得参军,在位者即刻贬为庶人,其女不得嫁入官家,不得为正妻,赵老夫人管家无方,从今日起贬为庶人,圈入院內,日日抄写经书思过。” “殿下!!”赵老夫人彻底慌了,这是要断了赵家大房所有的生路啊,子孙后代个个永无出头之日。 这比杀了赵老夫人还要难受。 太子朗声:“即日起若有人再敢质疑盛国公,孤决不轻饶!” 锦初状告案暂告一段,她抬起头,眸光闪了闪,说不感动是假的,许多证据根本经不起查。 但太子不问真假,替她做主,又一次当眾替盛家正名。 “多谢殿下。”锦初屈膝。 太子挥手,让锦初,赵老夫人,董嫣嫣,赵氏等人都退下,单独再次审问祁予安包庇惑乱江山的逆贼一案。 从府衙门口出来,锦初站在阳光下,整个人感觉无比轻鬆,背后传来了赵氏气急败坏的声音:“盛锦初,你状告生母,不会有好下场的。” 锦初回头看了眼赵氏,又看向了赵老夫人,意味深长道:“看来你还不肯死心,非要將整个赵家拖下水才肯罢休,下一次又是什么呢?全族满门抄斩?” 赵氏蹙眉。 赵老夫人听进去了,她灰白著脸色拽走了赵氏,锦初目睹马车离开,飞霜撇撇嘴:“就这么放了赵氏,太可惜了。” 飞雁却摇头:“奴婢不这么觉得,赵家是不允许赵氏活下来的,主子能全身而退,不沾鲜血,將来也不会被任何人詬病。” 杀人,也不是非要自己动手。 赵氏哪一天死了,也没有人会怀疑到锦初头上,只恨怪她自己作恶多端。 飞霜恍然大悟。 “锦初妹妹!” 彼时一辆马车靠了过来,帘子撩起,露出了萧冉沁担忧的面容,在萧冉沁身后还有展万凌,秦芳瑜。 锦初上了马车。 “大堂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这赵氏也太可恶了。”展万凌气呼呼地说。 萧冉沁眉眼微闪,笑著说:“有太子殿下在,也是有惊无险,日后谁还敢说盛家半个字不是?” 三个人安慰锦初,生怕她多想。 末了,萧冉沁拉起了锦初的手:“昨日我入宫给太后请安,太后听说了你,还说要將你小小年纪太可怜了,要將你上皇家玉谍,从今以后你就是正儿八经的皇家公主了,有皇家庇佑,更无人欺辱你。” 展万凌愣了愣,反问道:“太后同意了?” 萧冉沁笑著点头:“这是天大的喜事,皇上膝下只有大公主一人,又早早嫁出去了,日后锦初就是京城独一份的贵女,无人能及。” 锦初不著痕跡地从萧冉沁手中抽出手,微微一笑,萧冉沁眼看著锦初笑意勉强,又问:“你是不是担心会被选上去和亲,放心吧,太后有意要给你选駙马,不会让你远嫁他国的。” “选駙马?”锦初倒抽口凉气,皱起眉头隱隱有些不安。 展万凌也有些著急:“朝霞寺的师傅不是说锦初命格太硬,二九年华若是成婚,会有不测么?” 萧冉沁弯了弯唇:“嫁给旁人或许不成,但此人皈依佛门多年,在佛前静修,福泽深厚,正巧能化解锦初妹妹身上的命格,除此之外,无人再敢娶锦初妹妹,好好的姑娘,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吧?” 第77章 离间计,赵家也该自食恶果了 马车缓缓行驶,离府衙越来越远,马车里时不时传来少女娇俏动人的声音。 锦初倚在窗边瞥了眼外面热闹的大街,心思早就飘远了,偶尔会附和的点点头。 几人看出锦初兴致不高,所以也没有强行拉著锦初出门做客,將人送到盛国公府后挥手告別。 “主子!” 飞雁担忧上前,刚才马车里的对话,她都听见了,不由得皱紧眉头:“皇上答应过您婚事,由您自己做主的,太后不问是非若要强行赐婚,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至於公主身份,本来就不是亲生的,上了玉谍又如何? 锦初蹙眉,她现在没心思关心自己,吩咐道:“暂时还没有影的事先不考虑,府衙那边盯紧了,还有赵家。” 祁予安费尽周折要討好力保的人,绝对不是一般人。 这个墨琛,绝不简单。 飞雁只好收了话题点头。 远远的方嬤嬤看著锦初回来了,上前道:“主子,刚才陆大人派人给您送了一封书信。” 锦初诧异,接过拆开,信上陆恆谢她,耗费巨资在暗地里买了於大人贪污受贿的罪证,以及扩散於家和赵家有婚约的事,短短的时间內几十万两银子收集到了李富贵的消息,並將其引到了御史面前。 没有锦初的出手,陆恆不会这么快官復原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锦初坦然一笑,將书信撕毁,替陆恆做这些,她並不后悔。 人情帐,最难还。 並非价值可以衡量。 可有一个人的人情债,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有机会还了,若无他,盛家在京城寸步难行。 从府衙回来后锦初就將自己关在了书房,坐在桌前抄写静心经,一遍又一遍。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已渐黑,飞雁悄悄推门进来,点了几盏灯,放慢了动作还是被锦初给察觉。 锦初抬眸:“府衙的案子还没有审完?” 飞雁摇头,说起情况:“祁国公求了宫中的祁贵妃,要彻查钦天监,还有云王爷的人已经抵达京城,带著信物,那位墨琛公子极有可能是皇子身份,皇上传召了太子和墨琛,还有祁国公,祁予安等人。” 事情闹大,又扯上了皇家秘闻,北梁帝重视脸面,不適合在府衙审了。 锦初瞳孔一缩:“墨琛竟是皇子?” 这消息的確是令她感到意外。 难怪,难怪祁予安费尽心思地替墨琛周旋。 一夜未眠 次日天不亮锦初就醒了,飞霜听见动静推门而入,麻溜地替锦初洗漱打扮。 宫里的消息密不透风,无从查起。 倒是赵家那边出了事。 赵老夫人召了赵家族人当眾將赵清然除族,並將赵清然送去了庙庵堂,赵氏抵死不从,半路上跳车跑了。 这会儿赵氏就在盛国公后门口。 “主子可要將人撵走?”飞雁不確定地问。 锦初抿了抿唇,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见了赵氏。 一炷香后,母女两相见。 才一夜不见的赵氏整个人像是苍老了二十岁,髮鬢凌乱,头上的朱釵松松垮垮地掛在鬢间,右耳的耳环也不知去向,胳膊被蹭破,掌心还有血跡,狼狈至极。 赵氏一只脚跨进门,看著富丽堂皇的盛国公府,有几分迷茫,眼底深处还有懊悔一闪而逝。 “都下去吧。”锦初挥手。 飞雁等人退到了门外。 赵氏这才抬起头看向了锦初,语气低沉:“看在我生育你一场的份上,你莫要针对嫣嫣,不管她是什么身份,都是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至亲,她伺候了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现在已经拥有了荣华富贵,动动手指头就能饶恕她。” 看著赵氏在自己面前服软,锦初並没有感动,只有讽刺和无尽的冷意,她永远都忘不掉,上辈子她受尽折磨,將赵氏视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赵氏没有救她。 反而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 握著她的手按下认罪书,给嫣嫣剷除后患,派人將她活埋雪夜。 赵氏看向锦初,语气冷冽:“我从未和书生有私情,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法子让书生改口指认嫣嫣,但她是货真价实的公主,你帮了她,有朝一日她认回身份,一定会报答你。” 锦初嘴角勾起讥笑,董嫣嫣是不是公主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凭藉对董嫣嫣的了解。 一旦得势,必定会反咬她。 两人不共戴天,註定不能共存。 “我从未给你舅舅写过关於嫣嫣身份的书信,是你造假,看在母女一场的份上,公堂上我並没有拆穿你。” “赵氏!”锦初忽然开口打断了赵氏,讥笑道:“你可知你嫁入陇西的真相?” 赵氏蹙眉。 “皇上厌恶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许诺你后位,从始至终你都被赵家给欺骗了,赵家利用你嫁入商家,谋取財產占尽好处,而你,只是赵家的一颗棋子罢了。” 锦初眼底的悲凉浮现,转身从桌子上取出明黄色圣旨,展现在赵氏面前,上面还盖著玉璽。 “这是皇上亲笔所写,你瞧瞧字跡可眼熟?” 赵氏眼睛死死地盯著圣旨,一笔一划,仿佛要看透,她脸色骤然惨白,锦初又道:“赵甄利用你爬上尚书的位置,留下嫣嫣,是赵家也错將嫣嫣当成了公主,想谋取好处而已!” “这不可能!”赵氏赤红了双眸。 锦初扬起下巴:“赵家大房占尽了好处,赵嫵又利用了你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用书生坏我名声,却又来悄悄给我送信,收取我百万两银子。” 当著赵氏的面,锦初扬起了手上的画卷,赫然就是赵氏亲笔所画的那幅画,锦初的脖子上还掛著一枚平安锁,画中人模样娇憨,粉雕玉琢,煞是可爱。 看见画卷的那一刻,赵氏脸色骤变,不可置信:“你说是赵嫵通风报信,你才识破书生这局?” 锦初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不可能!”赵氏摇头。 “你可知谭嬤嬤是怎么死的?”锦初长嘆,声音有些縹緲:“谭嬤嬤发现了赵嫵的秘密,欲要告知老夫人,被赵嫵强行推入井水中活活溺毙!” 见赵氏不信。 锦初派人去请谭嬤嬤的儿子过来,看见谭嬤嬤的儿子,赵氏震惊不已,锦初又將谭嬤嬤装在香囊里的粉色珍珠耳环掏出来。 看见耳环,赵氏確定就是赵嫵的。 “嫵姐儿为何要这么做?”赵氏想不通。 “我和嫣嫣不共戴天,她不过是审时度势,权衡利弊选择了我而已,书生早早就被收买,朝霞寺的香客同样都是安排好的,此举可以直接將嫣嫣踩入泥坑,永无翻身之日!” 锦初神色平静的看向了赵氏:“事已至今,我没什么可骗你的,我和嫣嫣恩怨已了,我不会对她下手的。” 她站起身往外走,对著飞雁吩咐:“將夫人送去庵堂,拿些银子打点。” 飞雁点头。 锦初回头,语气依旧波澜不惊:“这是母女一场,我最后能做的事。” 说罢,她扬长而去。 大堂內的赵氏久久回不过神,突然视线落在了桌子上那只粉色耳环上,眼神渐渐变得凌厉起来。 上前一把抓起耳环扭头离开。 人走后,锦初厌恶地叫人將刚才赵氏站过的地方好好清洗一遍,飞霜不解:“主子不见赵氏就行了,为何还要將人请进来打发了?” 在飞霜看来,这就是多此一举。 锦初嘴角翘起:“她都能一路畅通无阻来到盛国公府了,这一面若是不见,一头碰死在了盛家,岂不晦气?” 好好的府邸,她可不想沾染晦气。 赵氏能摸来盛国公府,必有人相助,看赵氏的脸色,今日来盛国公府必定是抱著必死的决心。 死在自己眼前算怎么回事儿? 赵家也该自食恶果了。 第78章 赵氏亲手毁了赵嫵 赵家松堂院 赵老夫人卸了釵环,手里只攥著串佛珠,跪在蒲团上念经,屋子里的檀香裊裊升起,不仅没有人使人静下心,反而越发的烦躁。 “可还有消息?” “老奴亲眼看著进了盛国公府,母女一场,表姑娘还是心软见了面。”古嬤嬤道。 心软? 赵老夫人冷笑:“这丫头冷麵心肠,当初要不是我心软收留,也不至於害惨了赵家。” 想到赵家如今的局势,赵老夫人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要和锦初以命抵命。 赵氏是留不住了。 但能死在盛国公府,盛锦初註定就要背负逼死生母的名声。 能膈应到锦初,就够了。 不知为何赵老夫人眼皮忽然跳了跳,心里阴影有些不安起来,手上的佛珠转动得越来越快。 骤然,一道惨叫声划破上空。 嗒! 两颗佛珠撞击的声音,赵老夫人恍了会儿:“这,这是嫵姐儿的声音?” 那一下惨叫古嬤嬤也听见了,她眼皮跳了跳,推开门去看看,被冷不丁出现在门口的赵氏嚇得一激灵:“姑,姑奶奶您怎么回来了?” 赵氏阴鬱的脸色像极了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阴沉著脸,好似能將古嬤嬤一口撕碎。 古嬤嬤嚇得脚下发软,身子往后靠了靠。 赵老夫人从蒲团上站起身看著赵氏手里捏著簪,尖锐的一头沾染著血,眼皮一跳。 赵氏手里还捏著书信,扬起:“这书信上的字跡为何跟皇上送给我的一模一样?” 赵氏回了赵家后直奔赵甄书房,翻箱倒柜,不负眾望地找到了藏匿的书信,上面的字跡她十分熟悉。 內容不同而已。 她不敢相信十六年来的通信人居然不是北梁帝,而是赵甄! 是了,她忘了自己的兄长,从小才华横溢,可双手写字,互不影响,只是极少会用左手在人前写字。 赵老夫人看著洋洋洒洒飘落在地上的书信,眼皮跳了跳:“这是盛锦初告诉你的?” “母亲!”赵氏扯著嗓子,厉声尖叫:“你为何要骗我,难道钱財在你眼里,真的这么重要吗!” 看著赵氏歇斯里的的模样,赵老夫人拧紧了眉,手上的珠串攥得发紧。 “姑奶奶是不是误会了,老夫人怎么可能会害您呢,您可不要被表姑娘骗了……” 古嬤嬤不知內情,一味地帮著上前劝。 赵氏手中力道极大,长簪毫不犹豫地刺入古嬤嬤的心口处,古嬤嬤惊恐瞪大眼,再挣扎已是来不及。 赵老夫人脸色大变,看著赵氏宛若疯魔般,她紧张道:“此事我並不知情,清然,我可是你母亲,怎会害你?” 话音落,赵嫵和卢氏来了。 卢氏气急败坏的手指著赵氏:“你个混帐东西,居然毁了嫵姐儿的脸,我跟你拼了!” 卢氏指挥几个婆子按住了赵氏,夺走了赵氏手中簪,將赵氏按在胯下狠狠捶打,撕扯。 赵嫵捂著脸痛哭流涕,还不忘上前补两脚。 一旁的赵老夫人反倒是神色平静的盯著看,没有开口阻拦,事不关己的姿態像是看陌生人。 终於,有人察觉赵氏不对劲,丫鬟拦住了卢氏:“大夫人,不能再打了。” 卢氏才从赵氏身上站起,看著赵氏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嘴角带著笑,她眼皮跳了跳,心里腾升一股不安。 “赵嫵,你不得好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赵氏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著赵嫵,一双眸子瞪大,七窍流血咽了气。 赵嫵骤然脸色惨白。 赵老夫人衝著丫鬟道:“快,快將这里收拾乾净。” 很快赵氏和古嬤嬤的身子被抬出去,屋子里被点燃了薰香,遮去了血腥味,赵老夫人才看向了赵嫵:“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说到这赵嫵也是一肚子怒火,捂著脸道:“我在院子里抄写孝经,姑姑突然就闯入,发了疯一样的在我脸上划了口子,拦都拦不住。” 赵老夫人看了眼赵嫵指缝中流淌著的血跡,皱起眉,第一反应就是赵氏被锦初给利用了。 “你姑姑就没说別的?” 赵嫵摇头。 卢氏看著赵老夫人阴晴不定的眼神闪烁,便问:“都这个时候了,母亲也不该再隱瞒什么了。” 赵家垮了,卢氏对赵老夫人和赵氏没个好脸色,再也没有从前的恭敬,她要带著儿女离开赵家,走的越远越好。 赵老夫人瞥了眼赵嫵:“你姑姑刚从盛国公府回来。” 经赵老夫人提点,赵嫵立马就明白了:“是盛锦初!” 卢氏不解:“盛锦初为何要这么做,嫵儿和她又没有什么恩怨?” 这话赵嫵却有些心虚,她怂恿过赵氏换一种方式毁掉盛锦初,让她变成奸生子,生父不再是盛国公,而是行为不端的书生! 赵氏也照做了,只是赵嫵不明白,最后怎么书生会改口攀咬上了嫣嫣! 半点没有损伤到锦初,还闹到了衙门去了,赵嫵也跟著提心弔胆好几日,跪在菩萨前求了许久。 赵老夫人瞥了眼赵嫵,又看向卢氏:“这事儿你要问问嫵姐儿究竟做了什么,惹到了盛锦初。” 赵嫵抵死不承认,一口咬定自己是无辜的,卢氏自然也相信,赵老夫人却懒得解释了。 赵氏是从赵家抬出去的,不少人都看见了,赵家也只能宣称人是上吊自杀的。 至於多少人相信,赵家也顾不了许多。 …… “奴婢去过乱葬岗,死了。”飞雁回来稟报,她只是有些意外赵氏浑身的伤,內臟都破裂了。 锦初眉头跳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赵嫵被划坏了脸,簪子上还淬了毒,赵家请了不少大夫,都无济於事,整张脸都坏了。” 杀人诛心,赵氏没有杀了赵嫵,只是毁了容,却比杀了赵嫵还要难受。 眼看著未婚夫是个皇子身份,她马上就要跟著享福了,却坏了脸,这辈子都別想翻身了。 “奴婢打听过了,赵氏回赵家的时候,並未提您的名字。”飞雁道。 锦初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说与不说,她和赵家都是死敌。 整理好情绪去了祠堂,祠堂只供奉著盛父的牌位,她上了三炷清香,磕头跪拜。 害过盛家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主子,宫里有消息了。”飞雁站在门口焦急道。 锦初匆匆起身,走向门外。 “云王爷带来了世外高僧,当场给墨琛批命,大富大贵,是极佳旺族命,皇上当场滴血验亲,已证实了墨琛皇子身份。” 锦初错愕。 “还有前几日钦天监批的那位帝王命之人也已经找到了,不是墨琛,另有其人,皇上当场將墨琛释放,並留在了偏殿閒聊许久,祁予安虽没了世子的位置,可皇上给予了嘉奖,救皇子有功。” 飞雁皱起眉头,谁又能想到墨琛居然一跃成了皇子,早知道他碍事,当初就该提前下手。 “那殿下呢?” 飞雁脸色微变,小心翼翼地说:“殿下在战场上的旧疾发作,已回府休养,闭门不见客。” “旧疾?”锦初愣了下,眉头微皱,他那么厉害的人也会受伤吗? 思考之际门外传来有贵客拜访的消息。 锦初无心见人,门卫却道来人姓墨。 “墨?”锦初眼皮跳了跳,她看向了飞雁,飞雁即刻去大门口看看,片刻后又折身回来:“的確是墨琛公子,而且墨公子不是一个人来的,带著几个大箱子。” 锦初皱紧了眉头,思索片刻后脸上带著面纱,並没有將人请进来,而是去了趟门口。 大门打开。 墨琛就站在那,身姿挺拔,面色如玉,一张俊朗的容貌非常耀眼,眉眼带著几分笑意,友好地衝著锦初拱手:“见过梁锦郡主。” 锦初侧身避开,疑惑地看向墨琛。 “我初入京城时,被人针对,是公主派人保护,才让在下侥倖躲过一劫,今日特来上门道谢。”墨琛道。 锦初冷了脸:“公子认错人了,我和公子素不相识怎么会救公子呢。” 见她不承认,墨琛也不气恼,脸上仍旧是儒雅的笑容:“公主不知道我,我却知道你。” “公子请慎言!”锦初退了回去,打断了墨琛的话:“我一个孤女不想陷入是非,还请公子回去吧,你的未婚妻在赵家,这里是盛国公府。” 说罢,锦初毫不犹豫地叫人关上门。 墨琛脸上的笑意一寸寸的冷了下来,皱起眉,经身边人提醒才回过神:“去赵家。” 有些事是该和赵家说清楚了。 赵嫵那个蠢货,根本配不上自己! 第79章 萧家惦记上了太子妃的位置 锦初扯下了脸上的面纱,冷了脸往回走,第一眼看见这个墨琛就厌烦的很。 “是我看走眼了……”锦初咬咬牙,早知道墨琛会成为太子的阻碍,她就该一刀戳死,省的碍眼。 想起太子,她停下脚步,吩咐:“把昨儿庄子里送来的瓜果准备出来,我去趟將军府看望展姐姐。” 飞雁点头。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將军府,展万凌早早就在门口候著了,看著僕人从马车搬下来好几筐果子,她立马就叫人停下:“巧了,我还打算去看看秦姐姐呢,秦老夫人就喜欢新鲜的瓜果,不如我就借献佛,去趟秦家吧。” 展万凌拉起了锦初的手喋喋不休起来:“秦姐姐在府上绣嫁衣呢,咱们去凑个热闹。” 锦初不好拒绝,点头答应。 两人共同乘坐一辆马车朝著秦家方向而去,半路上,展万凌东扯西扯,终於提到了太子。 “突然冒出来个皇长子,其生母还曾给皇上挡过一刀,又稀里糊涂的被云王爷收养,二十几岁了才回京,谁能想到呢?” 锦初扯了个嘴角笑笑,展万凌又继续说:“父亲听说太子旧疾復发,已经入宫探望了,情况怕是不太好……” 她眼眸一动。 “战场刀剑无眼,殿下累积的军功都是一点点用性命拼出来的。”展万凌撇撇嘴:“岂是其他人能隨意代替的。” 说来说去也没说到点子上,锦初忍不住问:“那殿下伤势如何?” 展万凌嘆了口气:“倒是不伤及性命,只是陈年旧疾也是个麻烦事。” 谈话间马车停在了秦家门口,展万凌递了拜帖后,很快秦芳瑜的贴身丫鬟来请:“姑娘听说两位来,十分高兴,两位这边请。” 展万凌笑著说:“倒也不著急,我府上刚好得了些瓜果,想送给秦老夫人尝尝。” 丫鬟一愣,转过头果然看见了身后僕人抬著好几筐新鲜的瓜果,笑著说:“展姑娘,咱们姑娘也正好要去探望老夫人呢,您稍等。” 丫鬟机灵,一点就透,飞奔去找秦芳瑜,片刻后秦芳瑜跟来了,亲热地挽著两人的胳膊:“在府上看了一上午的样子,眼睛都快成了,正好出来透透气。” 秦芳瑜对锦初十分热情,边走边介绍秦家的一砖一瓦,锦初含笑听著,在转角园里正巧看见了秦老夫人坐在凉亭里閒情逸致地赏鱼。 “祖母!”秦芳瑜喊。 秦老夫人抬起头,赫然看著三个明媚动人的小姑娘朝著这边走来,或娇俏,或英姿颯爽,或矜贵优雅温婉贤淑。 三人凑近,秦芳瑜拉著锦初介绍:“这位就是孙女常跟您提及的梁锦公主盛锦初。” “原来是公主。”秦老夫人慾要起身,却被锦初避开:“老夫人不必见外,应该是晚辈给您见礼才是。” 论身份,秦老夫人是一品誥命夫人,锦初只有公主身份,並无誥命和封地,和秦老夫人实打实的身份比还是差了些。 尤其秦老夫人还极受宠。 锦初进退有度的姿態让秦老夫人很受用,顺势坐下,不禁多看了两眼锦初。 展万凌撇嘴笑:“给老夫人请安,许久不见,老夫人越发精神年轻了。” 秦老夫人笑意吟吟地瞥了眼展万凌,笑骂了句泼猴。 看得出展万凌和秦老夫人关係不错,也很熟悉,閒聊时也没那么多顾忌,秦老夫人招呼三人坐下。 “我近日练了盘棋,不自量力想向老夫人討教討教,还请老夫人赐教。” 展万凌眨眨眼,一副真诚模样,秦老夫人也不吝嗇,当即点头同意,叫人摆上棋局。 黑白冷玉棋子,展万凌执黑,率先落在一子,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变得凝重起来。 秦芳瑜对著锦初小声说:“祖母极爱棋,展妹妹来府上时经常会找祖母討教,不过,展妹妹不是祖母的对手。” 锦初恍然。 论下棋,她的父亲曾號称国士无双,她的棋艺是父亲手把手教的,还留下不少棋谱。 不知不觉间棋盘上黑白棋已经逐步成型。 黑为攻,白为守。 啪嗒! 黑子落。 秦老夫人握著白子半天都缓不过神来,连连称讚道:“展丫头许久不见,棋艺增进不少,这棋局下得极好。” 展万凌噗嗤笑了,看向了锦初:“我可是拜了小师傅的,受人点拨,自然增长技艺。” 秦老夫人顺著视线看向了锦初,又看向了展万凌:“展丫头说的小师傅,是公主?” 展万凌毫不犹豫地点头,一脸的傲气:“这么多年在老夫人手底下吃败仗,也总该能找回面子了。” 锦初诧异地看向了展万凌,从她搬入盛国公府后认识了展万凌,的確是有不少次,展万凌看见屋子里摆著的棋盘,央著她要下棋。 最长的那次下了三个时辰,天黑了才罢休。 “展姐姐谦虚了。”锦初嘴角绽放一抹受宠若惊的笑,展万凌则道:“从你那借了一本棋谱后,我日日勤学苦练,就等著一鸣惊人呢,说来说去还是要多谢你。” 棋谱? 锦初想起来了,確有此事,摆放在书桌前被展万凌看见后借走,至今还未归还。 “公主今日可还有其他事?”秦老夫人忽然问。 锦初轻轻摇了摇头。 “既无事,陪老身下一盘可好?” 话音刚落展万凌已经站起身,衝著秦老夫人弓著腰笑:“多谢老夫人给我留些顏面,没有杀的我片甲不留。” 秦老夫人宠溺地伸出手点了点展万凌的鼻尖。 两人面对面坐下。 锦初执黑,秦老夫人依旧执白,展万凌乖巧地坐回一旁小石凳上,安安静静。 半个时辰后 两个下棋的速度是越来越慢。 一晃过了一个时辰。 黑白对立,难分高下。 最后锦初站起身:“是晚辈输了,心服口服。” 秦老夫人將手上的白子投入棋盒,看向锦初的眼神越发讚赏:“锦初丫头的棋艺確实精湛,进退有度,沉稳內敛,不急不躁……” 一口气夸了好几个词。 秦芳瑜笑著说:“锦初妹妹,我祖母可是很少这么夸人的。” “老夫人谬讚。”锦初害羞地红了脸。 秦老夫人摆摆手:“罢了,已经耽搁你们许久了,想必你们还有其他事閒聊,快去吧,瑜姐儿,好好招待贵客。” “是。” 几人退下。 一同跟著秦芳瑜到了住处,屋子里果然摆满了不少样子绣品,綾罗绸缎,堆满桌,还有不少朱釵首饰的样子,看得人眼繚乱。 秦芳瑜拉著两人上了绣楼,那里安静,景色宜人,丫鬟捧著茶水点心来便退下了。 秦芳瑜看向了锦初:“祖母极少夸人,今日锦初妹妹必定是入了祖母的眼。” 说话间还不忘看向了展万凌。 展万凌手里捧著果子嘎嘣咬著,含糊不清地说:“那日后锦初妹妹又多了个靠山了。” 秦芳瑜笑笑,也未曾戳破,主动提及了宫里:“今日萧夫人入宫陪太后,提及了萧姐姐的婚事,有两个结果,要么提萧姐姐做正室,要么解除婚约,另赐他人。” 说到这,锦初和展万凌同样好奇。 “这门婚事不是萧姐姐自个儿求的吗,她也愿意?”展万凌嘴里嚼著果子,一时有些意外。 “太子旧疾发作,牵扯一桩秘闻。” “什么?” 两人瞪大眼盯著秦芳瑜。 秦芳瑜小脸倏然涨红,支支吾吾好半天才说:“太医说太子殿下子嗣艰难。” “什么?”展万凌拔高了声音。 锦初傻眼。 等两人情绪都平静后,展万凌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就连手上的果子都不香了,扔在了果盘里:“此事我倒是没有听父亲说起。” “此事知之甚少,我也是听祖母和父亲閒聊时偶然听见的,萧姐姐若是嫁过去,註定是要守活寡的,萧夫人不忍,便去求了太后。” 萧夫人和太后是亲戚,小时候的萧夫人还在太后膝下养过两年,嫁给萧丞相这门婚事,还是太后撮合的。 这么些年萧夫人顺风顺水。 本来让萧冉沁做侧妃,萧夫人就颇有微词,但太后劝过萧夫人,等萧冉沁诞下长子,一定会想法子扶正。 萧家这才作罢。 如今子嗣也没指望了,萧夫人立马就打起了退堂鼓,哭啼啼地求到了太后头上。 “皇上赐婚太子,接二连三的被毁,萧家这是在打太子和皇家的脸面!” 展万凌哼哼道。 锦初抿唇,问道:“那萧家退婚后想选的夫婿是谁?” 秦芳瑜摇头,展万凌撇撇嘴:“萧夫人心高气傲,眼里哪能看下旁人,二皇子,三皇子都已经娶亲了,其他几个皇子也有侧妃,如今能挑选的人就那么几个,说不定就看上了这位刚入京的皇长子了,赵嫵受赵家牵连,做不成正妻。” 听展万凌这么一说,锦初立马就想到了几个时辰前墨琛来盛国公府的事,她皱起眉头。 几人沉默片刻。 飞雁上前:“主子,刚才宫里派人去了盛国公府传话,太后娘娘有旨,明日召您入宫覲见。” 锦初点头表示知道了。 下午 展万凌和锦初从秦家告辞,临走前,秦芳瑜拍了拍锦初的手:“你莫怕,太后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嗯!” 挥手再见。 各自回府,锦初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心里宛若压了块大石头,思绪早就飞远了。 她很想去看看他如今怎么样。 高高的宫墙挡住了去路,一眼望不到头的红砖绿瓦,长长的嘆了口气。 第80章 萧姐姐不必再为我费心 次日清晨锦初起身,换上了一袭素雅长裙,鬢间的朱釵也是恰到好处的点缀,不爭不抢,温柔大方。 出门前飞雁提道:“昨儿墨公子去了赵家,將婚帖退给了赵家,说什么都不肯再纳赵大姑娘入府,只说没缘分,原本赵大姑娘是不同意退婚的,可墨公子说之前给了赵甄大人的那些聘礼就不要了,权当做是给赵家的补偿,赵大姑娘一听居然痛快地接下了婚帖。” 锦初长眉一挑,很快猜出原因,墨琛给过赵甄聘礼,那些聘礼被赵甄私藏起来了。 可赵嫵举报了赵甄私藏小金库,换取了太子侧妃这门婚事。 此事知道的人极少。 但墨琛能这么说,肯定也是知情人之一。 赵嫵不敢將此事闹大,她现在毁了容貌,家世太弱,强行嫁给墨琛,也得不到好下场,也只能见好就收。 “费尽心思筹谋,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赵嫵举报了父亲,大义灭亲换来的婚事被墨琛搅合没了,如今又被退婚,偏那些聘礼又被当做赃物充了国库。 最后什么都没得到,还將引以为傲的脸都给毁了。 恶有恶报,实在不值得同情。 上了马车一路往宫门口方向,下了马车后,由宫人在前头引路,不知走了多久才到了慈安宫。 威严耸立的慈安宫处处透著一股子令人肃然起敬的庄严感,宫女太监弓著腰目不斜视地从身边走过。 长廊下偶有两个宫女在打扫。 锦初站在台阶下方等了片刻后,就被一名身穿暗紫色宫装的老嬤嬤引入:“公主这边请。” 跨过门槛,扑面而来的檀香气。 耳边还有阵阵欢声笑语。 “你呀,闺阁时就不是个好欺负的,这么多年,脾气一点儿也没变。” “太后取笑老身了。” 声音耳熟。 抬眸飞快地瞄了眼,居然看见了秦老夫人也在。 “太后,梁锦公主到了。” 锦初跪地行礼:“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上座的林太后抬起手:“不必多礼,赐座。” 被宫女搀扶起身,锦初道谢后半边身坐在了小凳上,一脸的安静,林太后望著锦初的视线里,儘是怜惜:“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锦初起身:“臣女得皇家庇佑,不委屈。” “你这孩子不必多礼,坐下吧。” “是。” 再次落座后,林太后嘆:“自从藏珠远嫁后,哀家膝下空荡荡的,偌大的皇宫连个公主都没有,好在皇上封了一个,哀家早有耳闻,奈何身子不適病了些日子,才迟迟没机会见,今日见面,果然是个机灵通透,懂规矩的好孩子。” 听著林太后的话,锦初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皇家的公主……” “太后。”秦老夫人忽然打断了林太后:“这孩子一身孝,说到底赵氏也是生母,衝撞太后怕是不妥。” 林太后被打断了话也不生气,诧异道:“赵氏死了?” 秦老夫人点了点头:“老身听说是羞愧自尽。” 话题扯开后,林太后倒是没有再提让锦初上皇家玉谍的事了,反倒提及了另一件事。 “朝霞寺解签文的师傅不知何故云游了,也没留下一知半解的法子,好好的小姑娘总不能一直背负著恶名,你盛家还是北梁的有功之臣,如今你失了双亲,哀家又岂能袖手旁观?” 林太后笑著说:“麒麟大师功力高强,多次给皇家批命,从未有过失手,今日哀家就求了麒麟大师给你改命。” 不等锦初拒绝,林太后已经派人去请人。 锦初抿了抿唇。 等候期间,外头传萧夫人和萧姑娘求见。 林太后思索片刻后便让人请进来。 半个时辰后萧夫人带著萧冉沁来给太后请安,林太后脸上掛著笑,目光慈爱地落在了萧冉沁身上,拉著手问长问短:“听你母亲说,前几日身子不好病了,现在可好些了?” “多谢太后记掛,已经无碍了。” 閒聊几句后,林太后才鬆了手,转而和萧夫人閒聊,萧冉沁悄悄抬头看了一眼锦初,微微笑。 锦初回以微笑。 这时麒麟大师来了,身穿暗灰色僧袍,手里攥著串佛珠,眉眼之处一片祥和,气势慵懒,像极了不畏权臣,不將荣华富贵都放在眼里的释然模样。 “太后。”麒麟大师拱手行礼。 林太后立即摆手:“大师不必多礼,这位就是哀家提过的梁锦郡主。” 这时秦老夫人忽然站起身挡在了锦初身前看向了林太后,林太后一脸不解,秦老夫人却道:“太后,老身有个不情之请,若锦初丫头能化解身上的命格,恳请太后不要跟老身抢人,这么多年了,老身难得遇到一个喜欢的丫头,想给秦家留著。” 林太后愣了愣。 就连锦初也愣住了,万万没有想到秦老夫人会这么说。 “你……”林太后语噎了片刻后又道:“天底下好姑娘多的是。” “太后第一次见锦初丫头,就要跟我抢人?”秦老夫人故作难过:“萧大姑娘时常来给您请安还不够么,您也知道我这辈子没有別的爱好,独爱下棋,锦初丫头棋艺过人,昨日一盘棋下的老身回味无穷,偶然得知今日太后召见,特意来拜见,求太后成全。” 林太后也没想到秦老夫人话说得这么直接,秦老夫人喜欢下棋,林太后是知情的。 她面露难色。 萧夫人道:“秦老夫人这就难为太后娘娘了,为了公主,太后娘娘可是耗尽心思选了一门婚事。” “婚事?”秦老夫人诧异:“皇上已经许诺,公主婚事由她自行选择,绝不会干预,难道是我记错了?” 萧夫人被呛后,脸色一阵青白变换,訕訕一笑:“太后也是好心,並未强行干预,是秦老夫人误会了。” 秦老夫人斜睨了眼萧夫人,极快地又將视线落在了林太后身上,林太后笑笑:“先让麒麟大师看看再说吧。” 彼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锦初身上。 麒麟大师让锦初伸出掌心,锦初照做,片刻后麒麟大师闭上眼,手上的佛珠飞速转动,看得人眼繚乱。 一炷香后,麒麟大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锦初。 “大师,如何?”林太后问。 “公主命运多舛,命中有一劫,若过了这一劫,后半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至於姻缘,公主还是要遵从天意安排。” “那可会对夫家有影响?”萧夫人迫不及待地追问。 麒麟大师摇了摇头。 萧夫人鬆了口气,却又听麒麟大师说:“公主命中本无婚嫁之命,不可强求。” 这话让在场的人听得一头雾水,可锦初却是心惊肉跳,手心都沁出细密的汗。 上辈子惨死在牢狱,的確是没有婚嫁之命。 “那大师可有破解的法子?”秦老夫人双手合十,虔诚地问道。 麒麟大师道:“不可强求。” 四个字说完,麒麟大师便退下了。 殿內气氛尷尬。 林太后揉了揉眉心,秦老夫人立即说:“太后,锦初丫头我瞧著合眼缘,反正年纪还小,也不急於一时,大师都说不可强求,或许几年之后正缘就出现了。” 林太后没有拒绝的理由,欣然同意。 萧夫人的眉心却拧成了川字,几次欲言又止,都忍住了。 锦初佯装不知,在慈安宫呆了一个时辰左右,秦老夫人藉口身子不適要退下,临走前还带走了锦初。 人一走,萧夫人道:“太后,公主命格太硬,只能嫁给佛子,如今佛子已经还俗,这门婚事不能作罢。” 林太后瞥向萧夫人,懊恼道:“你没听说么,皇上金口玉言同意让公主自己选夫,你要让哀家打皇上的脸不成?” 见太后动怒,萧夫人慌忙摇头:“臣妇,臣妇不是这个意思。” 林太后衝著萧冉沁使了个眼色:“太子病了,你代替哀家给太子送些补汤去吧。” 萧冉沁还未回应,萧夫人不乐意了,伸手拉住了萧冉沁:“太后,男未婚女儿家,沁姐儿孤身一人前去,怕是不合適吧?” “母亲,我和太子已定婚约,理应去看看。”萧冉沁接过嬤嬤早就准备好的食盒,不顾萧夫人的劝阻,果断离开。 她加快了脚步,追上了刚离开的锦初。 “锦初妹妹!” 秦老夫人回头,她看了一眼锦初:“丫头,我在宫门口等你。” “是。”锦初点头。 萧冉沁上前时秦老夫人已经走了,她笑著说:“我要去探望太子殿下,你与我作伴可好?” 锦初想要拒绝,可话到嘴边硬是转了个弯:“好。” 萧冉沁指了个方向,轻车熟路地在前方带路,脸上掛著温温柔柔的笑容:“总的来说今日麒麟大师的话还是好的,你也別往心里去。” “多谢萧姐姐宽慰。” “锦初妹妹,我极少看秦老夫人如此喜欢一个人,今日专程入宫替你说话,驳了太后的好意。”萧冉沁扬起眉眼,笑容渐淡:“太后她老人家的本意是要替你做主上玉谍,替你寻一门好的婚事,可惜,辜负了心意。” 锦初站住脚步,看向了萧冉沁,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感受到了萧冉沁隱隱若现的敌意。 她面上也掛著笑,反问道:“是我辜负了萧姐姐的一片心意,也怪我时运不济,和皇家无缘,此事我从未强求过,萧姐姐日后不必因此为我费心了。” 萧冉沁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笑意僵在嘴角边。 第81章 纳妾后动了胎气 萧冉沁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微微一笑,不再聊起此事,有一搭无一搭地聊起了所见风景。 哪一盆绽放极好,又是如何栽培的。 锦初默默听著。 等到了东宫门前,萧冉沁对著门卫说:“太后命我来给殿下送些吃食。” 门卫接过检查了一番,確定无误后才让开了。 两人跨过门槛。 锦初还是第一次来东宫,不同於慈安宫的威严,东宫略显空旷和清净,唯一的鲜艷顏色就是池子里绽放的粉色娇荷,走过廊下,微风吹过,她不禁侧过头四处打量。 “东宫空閒了几年,还是老样子,殿下不喜俏丽,这么多年了园里连朵也没有,总觉得孤单。” 萧冉沁无奈地嘆了口气,转而笑著看向了锦初:“依锦初妹妹现在的身份,日后少不得要经常入宫,你可別忘了多来东宫走动走动。” 锦初眉眼闪动了一下,笑吟吟回:“男女大防,怕是多有不便。” 萧冉沁眨眨眼,娇羞笑:“不是让你来看殿下的。” 说话间已经到了一处殿前,门口两个侍卫守著,身穿湛蓝色袍子的小太监弓著腰道:“殿下刚服了药,正要歇息,容奴才进去通传,两位稍等。” “有劳。”萧冉沁態度很客气。 小太监忙说不敢当,转身进去稟报。 片刻后又出来了,对著萧冉沁说:“萧姑娘,殿下说把东西放下,多谢萧姑娘特意跑一趟,只是有伤在身,不便见客。” 萧冉沁诧异地看了一眼锦初,眸色暗含打量,但转瞬即逝,对著小太监说:“你可告知殿下,还有公主也在。” “奴才说了。” 萧冉沁不肯死心,抿了抿唇又说:“叫人搬来一扇屏风,说几句话也好,否则,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应太后。” 闻言,小太监脸上犯了难,只能又进去稟报,不多时出来了:“殿下请两位姑娘进去。” “锦初妹妹,还是你的面子大。”萧冉沁笑著挽起了锦初的手往里走,前头小太监在前方带路。 上了台阶,倏然从里面衝出来个太监,手里端著药碗,好巧不巧地洒在了萧冉沁身上。 一身芙蓉色长裙沾染上褐色药汁,滴滴答答甚至沾在绣鞋上,萧冉沁脸色微变。 “奴才该死,求姑娘恕罪。”太监慌张跪地磕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小德子你怎么冒冒失失的,衝撞了萧姑娘,还不快下去领板子!” 小德子慌了。 萧冉沁深吸口气,面上绽放微笑:“不碍事,稍后再换一身就是了,起来吧。” 小德子立马衝著萧冉沁磕头道谢。 “禄贵!” 刚才带路的小太监立即弓腰,隔著一扇屏风行礼:“奴才在。” “前些日子父皇赏赐了几匹极好的浮光锦,带萧姑娘去挑两匹。”屏风另一头传来清冷慵懒声音。 萧冉沁推辞:“殿下,浮光锦太贵重了,臣女不碍事的。” “是孤教导无方,让萧姑娘受惊了,那两匹浮光锦顏色娇艷,正配萧姑娘。” 榻上的人似是换了个姿势,从屏风內隱约能透过模糊的影子,视线也朝著这边看来:“孤记得藏珠出嫁时,內务府做了不少衣裳並未全部带走,萧姑娘和藏珠年纪相仿,个子也差不多,禄贵,带萧姑娘去宝菱阁取两件衣裳,莫要让萧姑娘受了风寒。” 禄贵点头:“是。” 萧冉沁立即拉住了锦初的手。 “太后好意孤心领了,孤身子不便,就不招待两位了。”太子隔著屏风做了个挥手的动作。 禄贵站在两人面前:“两位这边请。” 萧冉沁笑笑,这才放下心里的怀疑,屈膝后跟在了禄贵身边离开,两人站在东宫门口,锦初道:“萧姐姐一会儿还要去和太后復命,我就不去了,秦老夫人还在宫门口等我呢。” “好,改日咱们姐妹再聚。”萧冉沁挥手,面色有些焦急,並不想顶著一身狼狈在宫里乱逛,加快了脚步离开。 锦初嘆了口气,转身就要走。 “这就要走?” 门那边倏然传出一道声音,冷不丁地嚇得锦初脚下发软,转过头时诧异地看著刚才还躺在榻上起不来的人,这会儿一袭月牙白长衫就站在那,单手束在后腰处,头戴玉冠,端得一派正人君子,温婉如玉的模样。 俊朗无双脸上还有几分似笑非笑盯著她看。 锦初回过神,慌忙行礼:“殿下。” “免礼。” 锦初起身。 太子在原地转了一圈:“是有些陈年旧伤,不过並不像外头说的那样。” 突如其来的话让锦初还有些发懵,太子清冷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孤无碍,也未有隱疾。” 看著锦初双颊通红,神色闪烁,太子没脾气地笑了一下:“有两匹素色长锻很衬你,稍后孤派人送到你府上。” 锦初立即道谢。 “区区两匹锦缎哪比得上救命之恩。”太子又看了眼天色,喉结缓缓滚动:“走吧,別让秦老夫人久等了。” 锦初喃喃的嗯了,抬脚离开,不敢回头,总觉得背后有一道晦暗不明的神色盯著自己。 拐了个弯离开了东宫视线,她才鬆了口气,同时压在心头的大石头也仿佛被卸了力道。 匆匆出了宫门,果然看见了秦老夫人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上了马车,秦老夫人笑容慈和:“走吧。” 一路上,秦老夫人什么都没问,一心钻研在棋谱上:“我听展丫头说,你府上还有不少棋谱,能否借给我瞧瞧?” 锦初小鸡啄米般点头:“有些棋谱是家父所写,待我回去摘抄一份送给老夫人。” “这……那我这个老婆子就不客气了。”秦老夫人连连道谢,快到地方时才说起太后要赐婚的事。 “我和太后关係极好,今日我开了口,太后也不会再为难你了。” 有了这话,锦初宽心不少。 秦老夫人將人送到了盛国公府门口才放心离开,锦初回了府上,立即將棋谱翻找出来,静下心誊抄。 这一写就到了傍晚,飞雁拿起剪刀拨了拨灯芯,屋子里的亮光又亮了些,默默等了会儿,锦初才將最后一篇誊抄完毕,等墨干透才转过头看向了窗外,飞雁道:“主子可要用膳,方嬤嬤燉了竹笋鸭汤,还有樱桃东坡肉,蒸了糯米鸡糕。” 锦初点点头。 用过晚膳后,她揉著小腹在院子里的鹅卵石上散步,门外传来了咚咚的声音。 动静之大在后院都听得清清楚楚。 飞雁上前查看后赶回来:“主子,是祁国公府的人上门来求药,嫣嫣今日动了胎气,有小產徵兆,大夫说急需茸参丸保命。” 锦初皱紧了眉。 茸参丸她的確是有,董嫣嫣伺候了她十年知道也不稀奇,是父亲专门找人给她调养身子的,一颗价值不菲。 就这么白白给了董嫣嫣,她实在不甘心。 “告诉祁国公府,一颗五百两银子。” 飞雁点头。 片刻后飞雁提来了一千五百两银票,按照锦初的吩咐给了三颗,送走之前还特意让大夫检查,確定无误后才鬆了手。 “主子为何要给,只管推脱……”飞霜想不明白。 锦初却道:“茸参丸只是调养身子,远不能保胎,祁国公府的人上门求药,不看別的,就看在祁贵妃的份上,也不好推辞。” 飞霜撇撇嘴:“倒是便宜她了。” 飞雁笑著安抚:“好了,你別生气了,你猜猜董嫣嫣为何动了胎气?” 飞霜老实地摇头。 “是祁予安今日带回来两个妾室,董嫣嫣现在脾气敏感得很,和祁予安大吵一架后,当即就见了红,她这样的人,活著比死了还要痛苦,咱们又何必和她计较。” 经过飞雁开解,飞霜眸色都亮了起来。 “赵家倒了,又不认她,她在京城举目无亲,皇家那边和她更无瓜葛,如今就靠著祁予安那点微薄的感情支撑著,可祁予安因为她才没了世子位置,等著瞧吧,那点感情是撑不了多久。” 看过绚烂的荣华富贵,又差点点就伸手勾到了,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过普通又平凡的生活呢? 第82章 看中两人,一个正妃一个侧妃 彼时祁国公府的下人拿来了茸参丸递到了床前,嫣嫣虚弱地躺在榻上,下半身撕扯般的疼令她恨不得昏死过去。 一旁的祁予安闷著脸坐在椅子上,时不时侧过头看一眼里面的动静。 接连服下三颗药后。 嫣嫣的血止住了,坏消息却是,孩子没保住,化作一滩血没了,董嫣嫣大受打击痛哭不止。 听见哭声,祁予安心里咯噔一沉,疾步来到床前看著脸色惨白如纸的嫣嫣,心里不禁有些愧疚,弯著腰坐下:“嫣嫣……” 嫣嫣忽然停下了哭,眸光发冷盯著祁予安:“我有句话要单独问你。” 祁予安蹙眉,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两人离得很近,嫣嫣挣扎坐起身看向祁予安,一字一句道:“我只问你,从你认识我的那天开始,不,在很早之前,是不是將我错认,误以为我是公主才会接近我,才会娶我!” 祁予安瞳孔一缩,下意识摇头:“自然不是,我娶你,和你身份无关。” 嫣嫣仰著头盯著他,试图看穿些什么,祁予安又安慰道:“如今你也不是公主,我何曾嫌弃过你?” 不是公主四个字宛若一把利刃狠狠地戳在了嫣嫣的心口上,刺得她呼吸都快喘不过来了。 “我,我真的不是公主么?” 从懂事开始她一直当自己是公主,赵氏也告诉她,终有一日会回京,让她风风光光的做公主,將这么多年的缺失,和委屈,都补给她。 可一碗血却突然打破了她所有的希望。 “我若是个儿子,或许,皇上就不会放弃我了,就像对待墨琛一样,给他极好的安排。”嫣嫣痛恨自己是个女人。 祁予安面色复杂,许多事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是因为太子一手促成。 如今他没了世子位置,就连北大营统领的位置也是岌岌可危,出门的时候更不敢抬头看。 四周全都是议论和嘲笑。 “別多想了,你是我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妻,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你的,至於孩子,以后咱们还会再有的。” 祁予安轻轻地將嫣嫣揽入怀中,两辈子的感情,哪是说捨弃就捨弃的,他安慰;“再等两年,两年后咱们终有翻身之地。” “那两个妾室……” “都是云王爷所赠,我没法拒绝,你放心,我不会碰她们。”祁予安连连保证。 嫣嫣这才放心,又想到茸参丸:“盛锦初可有为难你?” “未曾。” 嫣嫣不信。 “她今日被太后召见,太后有意给她选夫,只不过,被秦老夫人出面拒绝了。”祁予安又想起了太子,脸上总算是有了丝丝笑意:“太子旧疾发作,太医说子嗣艰难,储君的位置,他註定坐不稳。” 只有墨琛才是命中注定的皇帝。 转念一想,祁予安又觉得太子极有可能暴露天机太多,撑不到两年后了,只要太子死了,就没有人能阻拦自己的路。 “太子子嗣艰难?”嫣嫣眨眨眼,眸光微动:“太子要是能娶到盛锦初,是不是意味著两个人都没好下场?” 一个子嗣艰难,另一个克夫,两人简直就是绝配! 祁予安並未马上就答应,而是聊起了旁地,转移了话题,嫣嫣却不肯罢休,追问:“难不成你还想娶她?” “怎么会。”祁予安矢口否认:“是大皇子有心要娶她。” “大皇子?”嫣嫣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大皇子,可不就是墨琛么,她脸色微变,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了,凭什么盛锦初会这么好运,又入了墨琛的眼? 祁予安道:“盛锦初家產万贯,大皇子入京后还需要筹谋,正需要用银子。” 这么解释嫣嫣心里才算好受些。 將嫣嫣哄睡下,祁予安才出去了,出了门他刚才脸上的耐心逐渐消失,小丫鬟往前来:“公子,国公爷让您过去一趟。” 公子两个字让祁予安恍惚了一会儿,点点头,迈腿离开。 来到书房,推开门,入眼便是祁国公阴鬱的脸色。 “父亲。”祁予安硬著头皮喊。 祁国公瞥了眼来人:“她没了孩子,你还打算留著?” 祁予安眼皮一跳。 “不论她是不是公主,为了顏面,皇上都不可能相认,她在国公府多一日,国公府就要被人耻笑一日。”祁国公顺风顺水大半辈子,侄儿是皇子,妹妹是贵妃,任谁见了不客客气气? 现在出门就要被人耻笑,还挨了打,祁国公实在是忍受不了。 “父亲,再等两年……” “我怕我活不过太子死后!”祁国公耐心耗尽,阴沉著脸继续说:“贵妃已经派人传话,国公府若有二心,必要撕破脸面,你私藏墨琛的事已经惹怒贵妃了,若不是我在贵妃面前极力保证解释,你早就被问责了。” 祁予安被骂得一声不吭。 许久,祁国公才停下,意味深长地看向祁予安:“墨琛当真会做皇帝?” “一定会!”祁予安信誓旦旦地点头。 闻言,祁国公长嘆口气:“罢了,他既然是命中注定之人,咱们也只能赌一把,云王爷那边,我会去打点,如今太子隱疾的事瞒不住,朝中不少大臣已经开始站队,墨琛和赵家解除了婚约也是好事。” 祁予安抬头看向祁国公:“他要了两个人。” “盛锦初和展將军嫡女,一正一侧,若能拉拢展家,朝廷必有一半以上的武將会倒戈大皇子的阵营。” “你,你是何意?”祁国公问。 沉默了片刻后,祁予安道:“若是贵妃娘娘肯出手相助,展家也不敢不从,只是盛锦初有皇上许诺婚事自己做主,怕是有些棘手。” “这有何难,女儿家名声最要紧,失了名声,或是英雄救美,还能由著她不嫁?”祁国公哼哼,並不將此事放在心上,催促祁予安儘快想想法子,將此事促成。 第83章 看穿萧冉沁 次日锦初派人將抄好的棋谱送去了秦家,一併送去的还有一匹极好的锦缎,送给秦芳瑜。 很快秦家就派人送来了回礼,一套价值不菲的头面。 锦初大大方方接下,对著来人道了谢。 “秦老夫人太客气了。”方嬤嬤看著海棠如意红宝石头面,止不住地夸讚。 心嘆道:有人拿主子当根草,也有人慧眼识珠,拿主子当宝。 锦初弯唇一笑,叫人收起来。 彼时外头传来了展万凌的声音,锦初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抬起头好半天才看见了来人。 风风火火,白皙的小脸上染上了怒火。 “这是怎么了?”锦初倒了杯茶递过去。 展万凌撇撇嘴:“真是晦气,今儿一早好几个媒婆上门给我提亲,將展家大门都给围住了,我还是从后门偷偷溜走的。” 话音刚落外头传萧冉沁的马车在外等候。 “萧姐姐也来了?”展万凌诧异。 人就在门外,不好將人拒绝,只能將人请进来,萧冉沁身上套著件烟粉色长裙,在阳光的照耀下,一举一动还有流光闪烁。 再配上萧冉沁精致的妆容,端庄大方,优雅动人。 “去展家找你,丫鬟说你来了盛国公府,我一路追都没撵上。”萧冉沁娇嗔道。 展万凌吐了吐舌:“今日也是出了奇,怎么会有人上门给我提亲?” 三人坐下,飞雁奉茶和点心。 萧冉沁道:“也不知是从哪听说,大庆的和亲使臣点了名的要和展將军之女和亲。” “什么?”展万凌变了脸。 锦初也跟著著急起来:“这事儿怎么之前一点儿消息没有透露?” “我也是昨儿在太后那听了一嘴,大庆提的条件不错,这事儿皇上也在犹豫呢,依我看,你还是儘快將婚事定下来,咱们几个可都说好了,要整整齐齐全都在京城。”萧冉沁面露焦急。 展万凌慌了,坐如针毡乾脆站起身来回踱步,嘴里把大庆使臣骂了个底朝天。 “武將嫡女那么多,为何非要看上我!” 萧冉沁道:“展將军威名在外,大庆许是有心巴结展將军,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你快想想京都城还有谁没有婚嫁,先把婚事定下来,和亲使臣总不能强人所难吧?” 展万凌一时没了主心骨。 “太子正在选妃,展將军又是太子恩师,展將军若开口,太子一定不会拒绝,就是给大庆十个胆子也不敢和太子抢人!”萧冉沁拉著展万凌的手:“要是旁人凌驾在我头上,我自然不服气,可要是你,我绝无二话。” “不成!我怎么可能嫁给太子!”展万凌像是摸到了烫手山芋,一把挥开了萧冉沁的手,跳得老远。 萧冉沁眸色闪烁,抿唇不语。 锦初想帮忙也插不上话,听著两人的话刚才急切的心反而是冷静了下来,直到萧冉沁提及了几个皇子,世子。 “你只有嫁给身份尊贵之人,大庆才不敢和北梁抢人,还要趁早,別等著大庆来人了,那就来不及了。”萧冉沁道。 展万凌恨不得撩起衣袖就要衝出去,锦初骤然站起身,端起茶往前递:“展姐姐,你冷静下来也不迟……” “锦初妹妹,都火烧眉毛了,我哪能冷静。”展万凌一挥手,不经意间打翻了茶盏。 砰的一声。 茶盏溅落在展万凌衣服上。 “锦初妹妹,你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展万凌慌忙去看锦初的手,確定没有受伤才鬆了口气。 锦初摇头,看著展万凌衣服上的茶渍,赶紧说:“我正好新做了几套衣裳,展姐姐若是不嫌弃,就儘快换下来,免得著凉。” 展万凌低头,这一身狼狈的確是没法出门,她只好点头,锦初让飞雁在前面带路。 她留下陪著萧冉沁閒聊几句后,找了个藉口出去了。 来到偏房,展万凌已经换好衣裳,锦初拉住了她的手:“展姐姐先別急,这事儿我觉得有蹊蹺。” 展万凌一愣。 “大庆和亲指定要你的消息是真是假还需要验证,其次,今日诸多媒婆上门,也太巧了,这么重要的事没道理咱们被瞒得密不透风,媒婆却早早知道了。” 锦初不慌不忙地凑在了展万凌耳边嘀咕几句,展万凌眼皮跳了跳,眸中的担忧顷刻间就消失了:“你说得对,此事我回府后便和父亲商议。” “展姐姐。” “嗯?”展万凌疑惑地看著锦初。 锦初话到了嘴边又有些犹豫,她想和展万凌说,要小心萧冉沁,可想想自己又没有证据。 万一被展万凌认为是挑拨,她一时难以开口。 “怎么了?” 在展万凌的催促下,锦初深吸口气:“你要注意和墨琛保持距离,他必定不简单,如今风头正盛,又有云王爷撑腰,若能拉拢展家……” 展万凌笑了笑:“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这个你放心吧,展家只衷心太子,其他人都靠边,至於你说的墨琛,我更是瞧不上。” 言尽於此,锦初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地返回大厅,萧冉沁又添了杯茶,见两人回来,將茶放下,眼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急躁。 “多谢萧姐姐告知这一切,我回去就和父亲商议,儘快將婚事定下。”展万凌一如既往地和萧冉沁亲近,眨眨眼:“倒是萧姐姐和太子的婚事可提上日程?” 萧冉沁眼眸微动,摇了摇头。 提到这个萧冉沁也是一阵心烦,萧家现在说什么都不同意她做侧妃,要么做太子妃,要么换个人嫁。 可她自小爱慕太子,哪是说捨弃就捨弃的。 萧冉沁待了没多久就被萧家派人请回去了,展万凌却並没有著急离开,冷静下来后,她脸色有些微妙。 “昨日秦老夫人也入宫了,若是有消息,秦姐姐一定会派人告诉我的,刚才是我太著急了,如今想想的確诸多疑点。” 展万凌看向锦初;“你刚才是特意打翻了茶水,想要提醒我,小心萧姐姐?” 锦初惊讶展万凌会这么快反应过来,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展万凌苦笑:“其实你不说,我自己也早就有所防备,只是没想到有一日她会帮著外人算计我。” 第84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令锦初意外的是展万凌对萧冉沁也早有防备,她还特意打听过,两人是从小到大的好友。 两家关係也极好。 “从我知道她私下去求皇上要做太子侧妃那天起,我就知道,萧姐姐变了。” 展万凌脸上流露出几分失望和难过。 从她知道是萧冉沁在太后面前提议让锦初上玉谍那一刻起,展万凌就知道从前那个温柔端庄的大姐姐,已经没了。 只剩下那个萧家嫡长女,萧冉沁! 展万凌耸耸肩,拉住了锦初的手:“人各有志,我也不能干涉,日后若是道不同,也不必相处,刚才我已经派人去秦家了,我相信秦姐姐。” 等了莫约两个时辰左右,秦芳瑜亲自来了一趟,粗喘著气,鬢间还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儿,顾不上喝口水,她飞快地说:“我去给祖母请安,套问了几句话,大庆和亲並未提及展家,祖母又派人进宫打听,此事,是祁贵妃从议政殿出来后不久才传出来的消息。” “祁贵妃为何要这么做?”展万凌不解,她嫁去大庆,也不代表展家就会支持祁贵妃了。 展家还在京城呢。 锦初豁然抬起头:“祁贵妃这是虚张声势,逼你嫁人是真,却不是要嫁去大庆,而是嫁给墨琛!” 秦芳瑜和展万凌一同看向了锦初,均是不解。 “展將军爱女之心人人都知道,你若嫁给了墨琛,就等於分掉了太子的势力,墨琛和祁贵妃共同的敌人是太子。” 起初锦初也没想到这一层,一听说祁贵妃参与了,那必定是祁予安从中谋划。 展万凌半信半疑。 “这倒是有可能。”秦芳瑜点点头,觉得分析的有些道理;“我听说这位大皇子私底下动作频频,云王爷也没少为大皇子在皇上面前哭诉,这些年大皇子的不容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展家是太子的依仗,而你却是展伯伯的软肋,娶了你,才是离间了展伯伯和太子。” 展万凌紧皱著眉头,一拳头狠狠砸在了桌子上,气得不轻:“要是我嫁不成墨琛,说不定还真的会被送去和亲!” 两条路,她哪个都不想选。 锦初欲言又止,但一想到祁予安的不择手段,她捨不得展万凌陷入万劫不復,低声说:“展姐姐若想破局,倒是可以考虑萧姐姐的提议。” 若定下太子,谁还敢和太子抢人? 展万凌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行不行,我就不信没有其他法子了。” “除了太子之外,还有一人!”秦芳瑜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眨眨眼盯著展万凌。 对方被盯的头皮发麻,眼皮子也跟著跳了跳。 “秦瑾瑜!” 秦瑾瑜三个字一出,展万凌眼睛瞪的像铜铃一样大,脱口而出;“软脚虾?” 闻言,秦芳瑜没好气地看著展万凌:“兄长三年未归,下个月就要回京了,我听父亲说,兄长这些年没少吃苦,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秦瑾瑜,是秦芳瑜的同胞兄长,七岁那年生了一场病,此后身子越来越弱,被秦家送去了山里歷练,一去就是三年。 “全京城能在皇上和太后面前抢人,除了祖母之外没有旁人,就算是闹到了云王爷面前,依祖母的脾气也要力爭到底,云王爷也未必爭得过。” 说到这,秦芳瑜一脸的骄傲。 秦老夫人可是出了名的护短,轻易不得罪人,一出手必定会力爭到底,计较个输贏。 就算是北梁帝在秦老夫人面前也虚都很。 小时候两小无猜一块长大,秦老夫人彪悍得很,没少护著北梁帝,这么多年过去了,血脉的压制,北梁帝是能避就避,面上恭恭敬敬。 “我兄长能文能武,又不好女色,更无其他癖好,我父亲母亲恩爱多年, 我的家人口简单,你若嫁过来,绝不会受委屈,至於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总好过旁人不是?” 秦芳瑜来之前也受过秦老夫人的点拨,秦老夫人的原话就是:“瑾哥儿下个月归来,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成家立业了。” 展万凌满脸不情愿,记忆里的软脚虾,站都站不稳,还总是一副病殃殃的样子,像隨时都要倒下来。 “退一万步说,倘若我兄长真有个好歹,你在秦家也没人敢为难,来去自由,还是瀟洒自在不是?”秦芳瑜是真的急了。 见展万凌脸上不再抗拒,秦芳瑜再接再厉:“大不了还有和离,你若不想嫁,退婚就是了,我可以代表秦家揽下所有错,绝不会牵扯到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展万凌咬著牙:“罢了罢了,就秦瑾瑜吧,等姑奶奶过了这次的劫,饶不了祁家!” …… 盛国公府外不远处,一辆马车撩起了帘子,萧冉沁眉头紧皱,丫鬟劝:“ 姑娘,您不值得眼巴巴地跑来提醒展姑娘,人家根本不领情,转头就去请秦姑娘来作证。” 萧冉沁驀然放下了帘子。 在提前离开盛国公府,也是在试探展万凌和盛锦初,看看她们会不会有其他动作。 等了两个时辰,却看见了秦芳瑜从马车下来。 而且秦家的人还专门入宫一趟。 秦芳瑜是来送消息的。 萧冉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明明秦芳瑜和展万凌都是自己的好友,却冷不丁和盛锦初团结一致,將她排除在外。 去爬山没有喊她,出门踏青没有喊她,就连去秦家,展万凌也是带著盛锦初。 要不是展万凌擅自做主將盛锦初引到了秦老夫人面前,盛锦初现在已经是上了皇家玉谍的公主了。 萧冉沁捏紧了马车帘子,又驀然放下:“回府。” 萧夫人大老远的就看见女儿回来了,而且脸色很难看,关心几句:“是不是身子不適?” “多谢母亲关心,女儿无碍。” 萧夫人拉起了萧冉沁的手,发现她指尖冰凉,立马察觉不对劲:“你去哪了?” 见瞒不过,萧冉沁只好说出实话:“我去了盛国公府探望了锦初妹妹。” “锦初妹妹?”萧夫人冷冷一哼,满脸不屑:“她可不是你妹妹,人家本事高著呢,短短几个月攀附上多少权贵,不声不响地做了公主,得罪她的没有一个好下场,就你心眼实在,眼巴巴的跑去关心人家。” 萧冉沁抿了抿唇,低头不语。 萧夫人捏了捏女儿的手心,提醒道:“今日太后鬆口了,只看你自己的决定,若不然,连正妃的位置都没了,那个位置可是不少人盯著呢,你难道真想被压一头?” “母亲……” “你父亲已经下定决心支持大皇子了。” 萧夫人一开口,萧冉沁瞬间脸色变得苍白,身子晃了晃:“殿下他……” “你別想了,一个没有子嗣的储君绝不可能做皇帝,萧家不能不考虑未来。” 在萧夫人的劝说下,萧冉沁闭上眼,两腮边流下晶莹,颤巍巍地说:“但凭母亲做主。” 萧夫人闻言立即笑逐顏开,二话不说派人准备马车,要亲自入宫一趟。 第85章 抢先一步赐了婚 萧夫人进了慈安宫足足两个时辰,软磨硬泡,林太后才鬆了口,她眸光深深:“退了婚,也就意味著萧家和太子之间有了嫌隙,日后太子若能翻身,你可別后悔!” “太后,臣妇这也是没法子了,总不能看著沁姐儿嫁过去就守活寡。” 哭哭啼啼半天,惹得林太后有些厌烦,又道:“先不说太子同不同意解除婚约,就说大皇子愿不愿意娶沁姐儿还两说。” 萧夫人一下子就卡住了,脸色憋得通红,好半天才咽了下去,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太后,沁姐儿才貌无双,端庄大方,多少人夸讚……” 林太后斜睨萧夫人:“是大皇子肯不肯趟这趟浑水,同意这门婚事,意味著和太子抢人。” “太后,总要试试才知行不行。” 拗不过萧夫人,林太后也只能硬著头皮派人去请云王爷,还有墨琛本人,在等候的过程中,林太后去了一趟东宫。 不过半个时辰林太后又回来了,脸色阴沉沉的,萧夫人忐忑道:“太子不肯放人?” 林太后不悦:“太子通情达理,当场同意,你让哀家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放了!” 听说太子妥协了,萧夫人鬆了口气。 此时外头传云王爷和墨琛来了,林太后瞥了眼萧夫人,萧夫人立马会意,起身去了后堂。 片刻后云王爷,墨琛进门给太后请安。 林太后笑著挥挥手:“不必多礼,今日召两位前来,是有一桩喜事,琛儿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家立业了。” “太后所言极是,不过琛儿心里已经有了意中人了,本王也不好强行干预。” “有了心上人?”林太后惊讶。 墨琛双膝跪地:“皇祖母,孙儿心仪之人是展姑娘,求太后成全。” 展姑娘三个字一出口,林太后脑子嗡嗡的,动了动唇半天才说:“是展將军嫡女,展万凌?” “正是。” 林太后咽了咽喉。 “孙儿入京时见过展姑娘策马,一见倾心,展姑娘又无婚约在身,孙儿厚著脸皮想替自己爭取一回。”墨琛满脸真诚。 林太后要赐婚的话卡在了嗓子眼,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后堂的萧夫人当场黑了脸,又气又急,恨不得当场晕过去,竖起耳朵继续听。 “那孩子哀家见过,的確不错,只是……”林太后乾笑两声:“展將军护女心切,一般人做不了展家的主,这么多年展將军为国尽忠,战功赫赫,哀家也不好强人所难,除非你和展姑娘两情相悦,哀家才能赐婚。” 云王爷脸上露出大笑:“琛儿能文能武,仪表堂堂,在西关,多的是姑娘求著要嫁,可惜琛儿眼光甚高,一个也没看上,谁能想到一入京居然就看上了展姑娘,本王和展將军也有几分交情,促成此事应该不难。” 林太后訕訕一笑,並未轻易搭话。 赐婚萧冉沁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反倒是云王爷追问:“不知太后想给琛儿挑了哪家的姑娘?” 面对询问,林太后才不得不说:“是萧相嫡女。” 云王爷故作惊讶。 墨琛则道:“除了正妻之位,孙儿听祖母安排。” 轰! 萧夫人被气得个倒仰,四肢无力坐在了地上,大皇子居然让萧冉沁做妾! 他凭什么? 林太后皱起眉。 “孙儿不想將来让展姑娘受委屈。”墨琛一脸坚定。 “让谁受委屈?” 北梁帝爽朗的笑声从外传来,边走边笑,诧异地看著墨琛跪地,林太后嘴角一抽,只好说出原因。 “哀家打算给琛儿选个妻,奈何琛儿已经心有所属,非卿不娶,要將正妻之位留给心仪之人。” “哦?琛儿有心仪之人?”北梁帝脸上笑容更甚,坐在了椅子上:“快说来给朕听听,是谁家女儿这么有福气。” “是展將军嫡女。”林太后道。 等林太后说完,北梁帝笑容僵住了,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是展將军的宝贝疙瘩,展万凌?” “是她!”林太后点点头。 北梁帝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墨琛:“京都这么多贵女,为何选了展姑娘?” 於是墨琛又说了一遍,自己如何一见钟情,和非卿不娶的决心,跪在地上磕头:“求父皇成全。” 林太后也看向了北梁帝。 云王爷笑道:“难得琛儿喜欢,皇上放心,展姑娘入府后,琛儿定不会辜负的。” 气氛忽然变得僵持。 北梁帝沉默了半天才开口:“琛儿,你来晚一步。” 墨琛眼皮跳了跳,隱隱有些不安。 “半个时辰前朕给展姑娘赐婚了,赐的是秦家嫡长子秦瑾瑜。”北梁帝语重心长地说:“展將军和秦老夫人一块求到了朕面前,两人两情相悦,朕没有道理反对,你重新再选一个吧。” 墨琛愣了。 云王爷脸上的笑意也没绷住,半信半疑道:“怎么这么巧?本王记得秦家嫡长子身子不好,送去了歷练,怎么和展姑娘两情相悦了?” 北梁帝被人质疑真假,面色有些不好看,沉声道:“秦家和展家关係一直不错,两人青梅竹马,也有书信来往,下个月秦瑾瑜就回京了,莫说你晚了一步,即便是没有赐婚,朕也不会棒打鸳鸯,京都城的贵女这么多,你再挑就是了。” 云王爷被噎住了,铁青著脸。 反倒是林太后鬆了口气,趁机说:“萧相嫡女和太子八字不合,已经退了婚约,萧姑娘才高八斗,模样性情样样都好……” 不等林太后说完,墨琛再次叩首:“皇祖母,孙儿暂时不想成婚,等孙儿冷静些日子。” 林太后又一次被拒绝了,脸色已经有些掛不住了,一而再地被拒绝,也懒得再提了。 “母后,这事儿急不得,就让琛儿冷静些日子吧。”北梁帝笑著站起身打圆场,林太后敷衍地点点头。 没一会儿北梁帝称还有要事没处理,临走前,意味深长的看向了墨琛,神色晦暗不明,还有三分忌惮,顷刻间又消失不见了。 第86章 被人嫌弃的萧家嫡女 北梁帝一走,云王爷的脸色也变得微妙起来,他看向林太后:“琛儿从小受了那么多委屈,难得有了心仪之人,谁成想竟是晚了一步!” 此时林太后心里也烦著呢,面上还要装作无奈模样安抚云王爷:“展家姑娘和秦大公子自小青梅竹马,两家又有情分在,哀家总不好棒打鸳鸯,一个姑娘而已,京都城好姑娘多的是。” 不得已,林太后再次提及了萧冉沁。 “萧家嫡长女,才貌双全,知书达理,温婉和善,哀家瞧著极好,可惜和太子无缘。” 墨琛唇紧抿,沉默不语。 一旁的云王爷乾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多谢太后好意,萧姑娘再好也不能入了琛儿房中,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琛儿一回京就抢走了太子的女人呢。” “怎么会……” “先前的赵嫵侧妃被许给太子后,又解除婚约赐给了琛儿,外头的人不了解真相,只知贬低误会琛儿,这样的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了。” 云王爷说明利害关係,堵得林太后哑口无言,脸色訕訕,紧接著云王爷话锋一转:“赵家又是那个德行,赵嫵更不配为正妻。如今心仪之人又被抢走,本王心里著实不好受。” “不过……京城贵女倒是有一位和展姑娘不相上下。” 林太后好奇追问:“是哪一位?” “梁锦公主。” 一听是锦初,林太后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云王爷不急不慌地说:“梁锦公主才貌气度不凡,家世简单,嫁给琛儿,也算良配。” 林太后尷尬得不知该如何开口,犹豫再三才看向墨琛:“琛儿的意思呢?” 不等墨琛开口,云王爷道:“本王的眼光不会错的,梁锦公主小小年纪没了父母庇佑,琛儿是个懂体贴的,必不会亏待她,至於感情么,可以慢慢培养。” 林太后迟迟没有回应。 於是气氛再次僵持。 云王爷脸一沉:“怎么,梁锦公主也许配了?” “这倒不是。”林太后摇头。 云王爷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又快速说:“刚才皇上和太后可是答应了让琛儿在京城贵女中挑选的,既然公主並无婚配,那就定下樑锦公主吧,择日不如撞日,本王这就回去给准备聘礼,省得夜长梦多。” 不给林太后解释的机会,云王爷拽起了墨琛扭头就走。 人一走,萧夫人铁青著脸从后堂出来,心口起伏被气得不轻:“太后,这大皇子简直欺人太甚!竟敢如此侮辱我相府!” 林太后没好气斜睨了眼萧夫人:“这也是你自找的,放著太子侧妃不做,非要上赶著討好大皇子,人家却连一个妾室身份都不愿意给,你糊涂啊!” 被林太后一顿数落,萧夫人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和太子退了婚,又被大皇子嫌弃。 萧夫人回府后都不知该怎么交代。 “太后……” “哀家这张老脸已经豁出去了,你不是没听见,你自求多福吧。”林太后揉著眉心,一脸的不耐烦。 …… 云王爷领著墨琛离开慈安宫,走在长长的甬道上,挥退了身后伺候地,意味深长地说:“展將军和秦家都是太子的左膀右臂,两家又结了亲,你怎么想?” 墨琛脑海里浮现过锦初的脸,笑了笑:“我本就无意娶展姑娘,她不过是个幌子,至於那两家,暂不著急。” 北梁帝身体康健,不易操之过急。 云王爷身子一顿,疑惑道:“你就不担心那丫头克夫?” “不怕。” “可……” “父王,锦初心地善良,是个好姑娘。” 一句父王让云王爷的心都软了,点点头:“那丫头確实不错,只是有件事本王不明白,今日太后摆明了要撮合你和萧相嫡长女,你为何拒绝?” 墨琛立马就想起了第一次见萧冉沁的时候,是在护城河边儿上,萧冉沁脚滑险些坠河,反手拉了把身边丫鬟,藉助力道站稳身,可丫鬟就没那么好运了,直接被推入河中。 萧冉沁只犹豫了片刻,站在岸边,皱著眉头眼看著丫鬟起起伏伏,没多久就沉下去。 等人没了,萧冉沁才想起来找人去救。 惺惺作態,令人作呕。 这样的毒蛇放在身边,他会夜不能眠。 “父王,太子刚传出身子抱恙,萧家就急著另攀附於我,倘若有一日我暂时失势,那太子今日就是我的待遇。” 云王爷想了想,点头认可了,两人很快就將萧家拋之脑后,一路追来了议政殿。 忠公公对著两人行礼:“王爷,太子殿下正在里头和皇上对弈,您稍等。” 云王爷一听太子二字,眉眼划过了讥誚,转瞬即逝,好脾气地说:“不著急,咱们去偏殿候著。” 正殿內 北梁帝和太子相对而坐,一人执黑,一人执白,北梁帝漫不经心地落下了一粒白子。 “你对萧姑娘可有感情?”北梁帝问。 太子莹白的脸上儘是平静,如玉般手指握著一粒黑子,越发显得他肤色白皙,语气略有几分惆悵:“儿臣……是儿臣不爭气,唯恐耽误了萧姑娘。” 北梁帝长眉一挑,心里有了数。 彼时忠公公上前,低声道:“皇上,云王爷和大皇子在偏殿等候。” 啪嗒,白子落下。 北梁帝疑惑:“这两人不是在慈安宫么?” 太子抬起头看向北梁帝,微微一笑:“父皇,和萧家退婚,是儿臣心甘情愿,倘若他愿娶,儿臣绝无怨言。” “此事与你无关。”北梁帝哼哼几声,视线又落在了棋盘上,太子却道:“儿臣婚事不顺已被人非议,他求娶展家嫡女不成,又没了萧家婚事,只怕云王爷心里也不舒坦,这么多年云王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父皇不必偏袒儿臣,儿臣无碍。” 北梁帝沉默了,心思早就飞远了,棋盘里的棋早就溃不成军,明显的败势。 “咳咳!”太子掩嘴轻咳,站起身,拱手道:“父皇,儿臣突感不適,想先行告退。” 北梁帝立即关心了几句,派人送太子离开。 又等了会儿才让忠公公將云王爷和墨琛请来,不一会儿,两人进殿,北梁帝缓和了脸色看向墨琛。 毕竟是亲儿子,又这么多年不见,他心里多少还有些愧疚,於是开口:“萧家嫡长女温婉贤淑……” “父皇!”墨琛扑通跪在地上,开口打断:“儿臣绝不会和太子爭夺女人,萧家和太子有婚约在身,儿臣绝不染指。” 北梁帝拧眉。 云王爷適当开口:“皇上,是本王看中了其他人,特来求旨赐婚的。” 第87章 人人避之不及的萧家 北梁帝双眸习惯性地微蹙,问道:“不知云王爷看中了哪家姑娘,可有婚配?” “皇上放心,此人並无婚配。云王爷爽朗一笑,解释道:“正是前些日子皇上亲封的梁锦公主。” 骤然,北梁帝脸上的笑意消失了,眸底升起的愧疚,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惊涛骇浪。 但很快北梁帝又笑了,目光看向了墨琛:“所以,你在慈安宫拒绝了太后?如今想娶的人是梁锦公主?” 面对北梁帝的质问,墨琛一时语塞,抬起头对上了北梁帝眸底的冰寒,心头一震,赶忙摇头:“父皇,儿臣心仪之人是展姑娘,奈何儿臣和展姑娘没有缘分,所以,娶谁都是一样的。” 云王爷立即接道:“皇上,是本王觉得梁锦公主人不错,在琛儿入京前多有照拂,本王觉得这才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北梁帝怒极反笑,弯著腰坐在了刚才的位置,眼神不经意间看向了棋盘,对面之人进退有度,分寸掌握得极好,一如从前那样。 “皇上,是萧夫人擅自做主求到太后面前要退了婚,和琛儿无关,琛儿也不想和太子抢人。”云王爷生怕北梁帝多想了,赶紧解释。 有些事越描越黑,太子一而再地被退婚,一次是赵嫵,一次是萧冉沁,这些人还想踩著太子往上爬。 反观太子,不贪权,不拉拢,受了委屈也从不抱怨,反而还要替墨琛解释。 不愧是自己亲自教出来的。 北梁帝百无聊赖般將一粒粒棋子捡起放在了棋盒,面上表情更是令人玩味:“这么说,太后也同意了?” 云王爷迟疑一瞬,点了点头。 北梁帝又问:“那王爷可知两个月前梁锦公主捐赠百万两,朕许她婚嫁自由,如今是要朕出尔反尔,强行赐婚?” 语气已渐渐不耐。 云王爷脸色微变,北梁帝又道:“朕也不为难你们,只要梁锦公主心甘情愿地在朕面前点头答应,朕就给你们二人赐婚。”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云王爷也没有理由要赐婚。 临走前北梁帝驀然开口:“琛儿,这么多年朕未將你认回,是朕亏欠了你,三日后朕打算替你举办一场宴,当场给你正名身份,同时也邀请京都贵女,你再好好看看。” 墨琛强压欣喜,顺从点头:“儿臣多谢父皇。” “退下吧。” 云王爷和墨琛弓著腰退下,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落入北梁帝眼中,一旁的忠公公小声嘀咕:“皇上,大皇子这么多年多亏了云王爷悉心教导,奴才听说云王爷连自家亲儿子都没有这么有耐心,就像您,亲手养育了殿下,这么多年殿下征战沙场,为了北梁立下汗马功劳。” 北梁帝闻言脸上的冷意更浓,不悦地看向了忠公公:“北梁国哪来的大皇子?” 忠公公一愣。 “北梁的嫡长子只有太子一人,你个老糊涂,滚下去罚跪一个时辰反省。” 忠公公哪敢忤逆,麻溜滚出去跪下。 彼时夜色渐浓 东宫一片寧静,太子端坐在茶台旁,修长白皙的指尖握著白瓷釉茶盏,一抹碧绿香味沁人心脾。 “殿下,皇上说只要公主亲口站在御前同意婚事就赐婚,还准备三日后替墨琛举办宴会,届时是以二皇子的身份上认祖归宗。”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北梁极看重嫡长,歷来选的继承人要么嫡要么长,墨琛若占了长字,必起波澜。 太子掀起眼皮,叮嘱道:“加派人手暗地里保护盛国公府,不许任何人坏了公主清誉。” 长庆点头:“属下遵命。” 似是想到了什么,太子眉头高高扬起:“今日萧相府退婚,又被拒绝的事传扬出去。” 其实太子不吩咐,长庆也有此意,萧相府根本不配和殿下共进退,这样落井下石的人不该有好下场。 一夜之间,萧相千金主动退婚又求嫁大皇子,结果被大皇子婉拒,连个侍妾身份都不愿意给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锦初得知消息时,外面已经传开了,她惊愕片刻:“萧姐姐退了和太子的婚事,又要求嫁墨琛?” 她有些恍不过神。 飞雁解释:“昨儿是萧夫人入宫求了太后,太后又做主召了云王爷和墨公子入宫,结果被人直接拒绝,萧家现在是鸡飞蛋打,还被人耻笑,上赶子巴结討好,却没人领情,落了个忘恩负义,拜高踩低的名声。” 锦初咂舌,她清楚的记得这么婚事是萧冉沁亲自求的,怎么会退婚? “萧家知晓殿下身体抱恙,又不甘心做侧妃,想著用相府千金的名声嫁大皇子做正妃,谁承想,人家根本不要。”飞霜撇撇嘴,一针见血地戳破了萧家人的心思。 锦初也捋清了,萧家人的心思她猜不透,好在展姐姐的婚事顺利落下。 门房小廝送来请帖,候在了廊下,飞雁接过转送到了锦初手上:“瞧著是皇家请帖。” 请帖打开,上面註明来意,是为了给墨琛正名。 皇家举办宴会又点了名邀她,锦初不得不去,她心里却泛起嘀咕,存了十二万分小心。 “主子,萧,萧姑娘寻短见了,老奴刚才赶回来时,路过萧家门口,看见好几个大夫进进出出。” 方嬤嬤粗喘著气跑进来,她还不知萧冉沁是什么人,只知道和锦初关係不错,立马赶回来稟报。 锦初眼皮一跳,经歷这样的事萧冉沁肯定接受不了。 “不止是萧姑娘受辱气得不轻,就连萧家老夫人也是气晕了,百官之首,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方嬤嬤连连摇头,只觉得可惜。 百官之首四个字落入锦初耳中,她迟疑片刻,原本想要去探望的心思立马就收回来了。 她看向飞雁:“祁国公府可有什么动静?” 飞雁摇头:“探子並未传信回来。” 於是,锦初又重新坐下来,祁予安是重生的,向来无利不起早,萧相有权有势,按理说祁予安应该拉拢和巴结才对。 没道理这么安静。 譬如墨琛,身份不明朗时,祁予安费尽心思地替他周旋,脱罪,墨琛如今认回身份了,祁予安作为谋士肯定会劝说墨琛答应这门婚事。 府上又不缺一个侧妃位置,给个侧妃位置就能拉拢萧家,可墨琛不仅拒绝了萧家,还將萧家得罪透了。 说明,萧家上辈子一定没有好下场。 所以祁予安才会避嫌。 有了这个想法锦初立即派飞雁飞霜去展家和秦家:“关键时候,还是不要掺和萧家。” 飞雁和飞霜点点头,不敢耽搁立马去报信。 倒是方嬤嬤一头雾水:“主子不去看看萧姑娘?” “萧家是个是非之地。”锦初摇头。 见此,方嬤嬤也不再多言。 彼时的祁国公府早早就將大门关上了,祁国公称病不出,连宫里的帖子都回绝了。 就像是躲瘟神一样避开。 第88章 他不配做皇长子 祁国公躲在院子里偷懒,刚喝口茶的功夫,外头传贵客来临,他皱紧眉头:“不见。” “国公爷,来人是大皇子。” 一听是大皇子,祁国公坐起身,立即派人去请祁予安来,片刻后人来了,祁国公问:“大皇子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祁予安摇头:“不见得,总要见见才知晓。” 於是只能將人请进来。 一袭堇色长袍的男人阔步而来,对著祁国公行大礼:“国公爷。” 祁国公知道墨琛的身份和未来,岂敢受礼,迅速闪身避开:“不敢当,殿下请上座。” 墨琛淡淡嗯了一声,坐在了上首位置,又衝著祁予安道:“祁兄,外头萧家闹得沸沸扬扬,萧大姑娘寻死觅活,咱们视若无睹,必定得罪萧家。” 祁予安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殿下请放心,萧家撑不了多久。” 听这话,墨沉诧异又疑惑。 “萧相府上有位姨娘,此女是萧相强行掳来的,她可不是一般人,等过些日子两国使臣来访,萧家必倒!” 上辈子萧相一家子就是在两国使臣来访后不久,被北梁帝下令抄家,本族全诛,其余子孙辈发配边疆,以儆效尤。 墨琛恍然。 “还未恭喜殿下,三日后皇上就要给您正名身份了。”祁予安拱手祝贺。 “祁兄的功劳,本殿不会忘记的。” 几人又聊起了展家和秦家,墨琛眼眸一转,言语中儘是惋惜。 祁予安道:“那个秦瑾瑜就是个病秧子,不出三个月必定暴毙,只要两家没成婚,殿下就还有机会。” 墨琛长眉一挑,心照不宣的没有再继续追问:“今日来还有一事,是关於梁锦公主的。” 祁予安眼皮跳了跳,往前一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墨琛听后眉头紧拧,面露迟疑。 “殿下放心,此事您不必沾手,微臣自会替您办妥,婚嫁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公主她必定不会拒绝。” 言尽於此,墨琛脸上笑意渐浓。 ……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彼时 萧家已经成了全京城的笑柄,萧相成日顶著一张黑漆漆的脸不语,眼看著太医一个个来了又走。 萧夫人哆嗦著站在一旁,只顾垂泪。 “够了!”萧相脸沉了沉,拍案而起:“本相去找太子!” “太子?”萧夫人错愕。 “这么多年的情分在,总不会见死不救,沁姐儿又心仪太子,这就是她的命!” 这个节骨眼上萧夫人也不敢再提太子身患隱疾的事了,只要太子不嫌弃,萧夫人恨不得立马就把萧冉沁送入宫。 萧相当即就让人备好马车入宫,所过之处,眾人对萧相频频投来异样的眼神。 萧相强忍著不耐站在东宫候著。 原以为太子会为难,令他意外的是,太子很快就见了他,態度和从前一样:“相爷今日怎么有空来孤这里?” “殿下。”萧相弓著腰欲要跪下。 太子疾步上前扶起了萧相:“使不得。” 萧相半推半就的站起身,一张老脸涨红,几次欲言又止,太子掩嘴咳嗽两声,一脸迷茫的看著萧相:“相爷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孤可有能帮上忙的?” 萧相环顾四周。 太子一个眼神,四周清退。 “全都是贱內一时糊涂,求殿下救救小女,小女对殿下痴心不改……” 再多余的话萧相实在是说不出口了,悔恨看不上太子的是萧家,现在又要求著太子重新娶亲的又是萧家。 太子並未急著开口,反而坐下来,漫不经心的从旁边的桌上抽出封书信,在萧相面前晃了晃。 “殿下,这是?”萧相不解。 太子却道:“打开看看。” 萧相接过看了眼,瞬间脸色大变,指尖都在颤抖:“此事孤本想替相爷压下去,但有些人已经盯上了,为今之计,相爷还是早做准备。” 扑通。 萧相跪在地上,面容苍白还有几分惊惧:“多,多谢殿下救命之恩,殿下大恩,微臣发誓此生定会誓死追隨,绝无二心。” 太子弯腰將人扶起,意味深长:“並非云王爷不肯和相爷交好,而是交好无用,孤自是相信相爷的。” 萧相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想通了被墨琛拒婚的原因,绝不是表面的人言可畏,而是早就知道萧家已是某些人的眼中钉,才不愿和萧家扯上关係。 他又惊又惧,今日若不来一趟东宫,哪日被人算计死了都不知情。 顷刻间对太子又敬又畏。 更多的是心寒。 太子无奈的嘆了口气:“孤得罪了祁国公府,削了祁予安的世子之位,偏他又是父皇钦定的北大营统领,如今又来了个大皇子,大皇子深得父皇重视,孤自保都来不及。” “殿下才是储君,区区大皇子又如何?”萧相说著眸光一闪,心里很快就多了份计谋。 太子不搭,反而语重心长的劝:“两国和亲使臣即將来访,相爷还是早些准备吧。” 萧相从东宫离开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临走前还特意去北梁帝面前晃悠了一圈,什么都没提,君臣之间客气几分就走了。 萧相前脚刚走,太子后脚就来给北梁帝送摺子,北梁帝毫不避讳的问:“这老狐狸和你说什么了?” 太子神色却变得十分古怪。 难得看著太子露出这副模样,北梁帝扬眉:“是求你继续娶萧家女儿?” “这倒不是。”太子摇头:“只是相爷说了些很奇怪的话,像是病得不轻,前言不搭后语,许是被气得不轻。” 这么一说北梁帝更加好奇了:“老狐狸究竟说了什么?” “回父皇,萧相说有人给萧家批命,將来不会有好下场,萧家会落得个满门抄家,本族抄斩,全族流放。” 话落,北梁帝变了脸,就连手上批阅奏摺的动作都停下来了,眸底骤寒:“还说什么了?” “还说倘若有一日誓言成真,求孤力保萧家一位血脉。” 见太子知无不言,北梁帝半信半疑:“你倒是实诚,什么话都说。” “父皇,萧相一定是气糊涂了,孤並不相信这些。”太子面色坦荡,任由北梁帝打量著。 说话间还重重咳嗽起来,白皙的脸色咳的泛红,许久才稳下。 北梁帝面露心疼:“怎么朕瞧著,身子骨越来越差了,可按时服药了?” “回父皇,不曾落下一顿,李太医说是陈年旧疾,急不得,儿臣觉得略好些了。” 一句话说不完整,又掩嘴咳嗽起来,明显是比平日更重了些,北梁帝立即派了李太医来。 李太医诊脉后,道:“殿下閒来无事可以走动走动,不必拘在榻上,心情宽阔,病才能好的更快。” “有劳。”太子道。 李太医飞快的看了眼北梁帝,默默退下。 北梁帝看著太子单薄的身子,又对著忠公公说:“朕记得库房还有几件料子,让內务府给太子做几套衣裳。” “是。” “儿臣多谢父皇。” 太子恭敬,面上和顺没有半点忤逆之象,北梁帝眼眸挑起,忽然问:“朕打算两日后给墨琛举办一个宴会,毕竟是皇家子嗣,总要有个交代。” 太子点头:“理应如此。” “可琛儿论年纪比你大一岁,若为长子……”北梁帝欲言又止,太子不急不慌道:“如此甚好,儿臣並无异议。” 北梁帝实在是从太子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抿了抿唇,又听太子说:“只要北梁安稳,无內忧,无外患,儿臣並不计较这些,何况,他在外受了这么多委屈,理应有所待遇,也不该寒了云王爷的心。” 不提云王爷倒也罢了,一开口,北梁帝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太子转过头对著身后长庆使了个眼色。 长庆取来一只锦盒,里面放著一把极好的剑。 “这是儿臣在塞外偶然所获的玄铁製造,就用此剑赠与大皇兄做见面礼。” 北梁帝面露欣慰。 忠公公立即道:“老奴听说大……殿下所用的趁手兵器就是剑,太子殿下这份心意,殿下必定欢喜。” 北梁帝很欣慰太子胸襟广阔,连连点头:“宣琛儿入宫覲见。” 等了莫约一个时辰人也没来,北梁帝脸上已有了不耐,太子脸色越来越白,看上去十分虚弱。 “罢了,你先回去歇息,晚些时候再来。” 太子也未拒绝:“儿臣告退。” 人一走北梁帝睨了眼忠公公:“人呢?” “回皇上话,殿下他去了祁国公府,国公府门內森严,话没传进去。”忠公公小声道。 话落,北梁帝勾唇冷笑:“这几日他倒是忙得很!” 第89章 萧相状告云王爷和祁国公府 夜色渐浓 盛国公府外却是波涛暗涌,四周散发著肃杀之气,飞雁站在屋檐下不自觉皱紧了眉头,心中警铃大作。 屋內锦初刚沐浴完,飞霜正用乾爽的布替她擦拭湿发。 人影晃动 门外传来了扣门声。 飞霜动作一顿。 “去看看。”锦初道。 飞霜放下手上的动作,飞雁推门进来:“刚才有一伙人在追杀刺客路过咱们国公府,现在人已经走了。” 锦初长眉一挑:“多派些人搜查府上,別落下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是。” 好在並未搜查出什么,可锦初的心也並未鬆懈:“从现在开始每天增加守卫巡逻。” 飞雁点头。 带著心事一夜未眠。 转眼便是皇宫举办宴会这日,她换上了一袭粉色烟笼纱长裙,乌黑的鬢间只有两支海棠如意簪,下坠两条丝带,耳朵上带著小巧精致的小葫芦式样的翠玉,低调內敛又不失大方。 出了门便看见了展家马车,展万凌撩起帘子衝著她招招手,锦初欣喜上前。 两人共乘马车入宫。 展万凌一如既往的拽著她手喋喋不休:“我派人去萧家探望过一次,萧姐姐被救下来后,整日不吃不喝,憔悴不了少,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何受得了。” 锦初抿唇。 “原本萧家二姑娘,三姑娘定下的婚事也受到了波及,尤其是二姑娘,婚事被未来婆家整整推迟了两年。”展万凌气愤不已地攥著拳,撇撇嘴:“想当初相府的姑娘可是多少人攀附不上的。” 不知不觉马车停在了宫门口,展万凌一把拉住了锦初:“锦初妹妹,今日宴会我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咱们可要小心谨慎。” “好。” 没走几步在甬道上遇见了秦老夫人,秦夫人房氏带著秦芳瑜,几人打过招呼后,秦芳瑜凑在了两人身边。 秦老夫人衝著锦初微微一笑:“公主的棋谱极好,他日定要再討教一番。” 锦初点头爽快答应了,紧接著秦房氏的视线落在了展万凌身上,脸上笑意更浓,惹得展万凌小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秦房氏很快就收回视线,和路过的夫人閒聊起来,展万凌这才鬆了口气。 经过御园时,文武百官,朝廷命妇,京都城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凑齐了。 锦初的眉头微不可见的皱起,看这架势,皇上是铁了心要抬举墨琛这位大皇子了。 等了一个时辰,北梁帝迟迟未到。 宫人们上了一轮又一轮的茶水点心,没多久,还是祁贵妃出来主持聚会,一如既往地明艷动人,身著华丽宫裙,鬢间六尾金簪流苏在阳光的折射下,散发著淡淡金光。 眾人行礼。 祁贵妃笑:“今日皇家宴会,诸位不必见外。” 很快不少夫人围住祁贵妃聊起来。 又等了一个时辰,北梁帝和今日的主角墨琛迟迟没来,祁贵妃面上已有不耐,几次派人去正殿打探消息。 小太监压低声音凑在祁贵妃耳边低语几句,祁贵妃脸色骤变,不少夫人立即朝著祁贵妃看来,一脸的好奇。 祁贵妃只好面色恢復了正常。 台下不远处亭子里,秦房氏朝著三人走来,秦芳瑜上前扶住了母亲,秦房氏压低声音:“今日的宴会怕是办不成了。” “为何?”秦芳瑜诧异。 秦房氏拿起帕子掩唇,低声道:“萧相参了云王爷和祁国公府。” 话落,几人都愣了。 谁能想到萧相一大早就入宫状告了云王爷和祁国公府,还是一副要撕破脸的架势。 此刻萧相长立金鑾殿前,手里捧著本册子递到了北梁帝面前,北梁帝隨意翻开一页。 北梁十五年春,太子打了胜仗归京,然太子旧疾復发。 北梁十五年五月,藏於北大营附近的皇陵被发现,其內藏於一千三百抬金银珠宝,帝封祁国公世子为北大营统领。 北梁十五年七月,皇陵挖掘,京都动盪,帝王星提前入京 北梁十五年九月,大庆,南和两国来访。 又翻一页 北梁十六年七月,太子薨,帝册封皇子琛为新储。 北梁十九年三月,帝崩,储顺势登基,改国號…… 书本戛然而止 北梁帝死死的盯著断了的页面,怒而看向了萧相:“这是从哪弄来的?” 萧相扑通跪在地上,一字一句道:“回皇上,是赵甄临死前一夜派人托送到微臣手上,微臣略略看了几眼,並未放在心上,后,赵甄被揭发私藏金库,无辜枉死,微臣才有所警觉。” 薄薄的一本书册却记载著当下北梁的现状。 北梁帝指尖越发用力攥紧了纸,不知不觉掐出了几道印记,萧相大著胆子又说:“皇上,赵甄不过是一介尚书,哪来那么多私產,微臣近日私下追查才发现,北大营的皇陵早就被人挖出了密道,近些日,祁国公府深夜来访的客人 也有不少,勇王,云王爷,还有……” 萧相一口气念了一大串名字。 砰! 北梁帝拍案而起。 萧相梗著脖子继续说:“皇上,罪臣该死,罪臣不该被云王爷胁迫,几年前罪臣在岭南一带救了个姑娘,那姑娘举目无亲,罪臣一时心软便將人带入府上,如今才知晓那姑娘竟是大庆摄政王的妾室,此次大庆使臣便是衝著微臣而来。” 说完萧相衝著北梁帝砰砰磕头,一下又一下,磕得十分重,脑门很快呈暗青色。 北梁帝铁青著脸色:“云王爷威胁你什么了?” “回皇上,云王爷威胁罪臣退了和太子的婚事,闹起来,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太子子嗣艰难,罪臣不得已妥协。” “混帐!”北梁帝气得破口大骂。 萧相身子缩了缩:“皇,皇上,是罪臣糊涂,险些害死了小女,如今家母病重,罪臣悔不当初,特来请罪,求皇上处死罪臣,饶了萧家。” 北梁帝怒不可遏,恨不得一剑杀了萧相,但顷刻间怒气忽然又消失了,举起了薄薄的册子:“此物还有谁看过?” “除罪臣之外,无人看过。” “太子呢?” “回皇上,罪臣绝没有拿出来给太子殿下瞧过。” 北梁帝鬆了口气。 “皇上,此物是赵甄亲笔所写,同官这么多年,赵甄的笔跡,罪臣还是能认出来的。”萧相道。 北梁帝瞥了眼字跡,却是赵甄的字跡。 只是他想不通,赵甄有这个册子在手,怎么还会被暗害?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赵甄並不是册子的主人,机缘巧合之下窥探,写了这个册子。 真正的主人么…… 北梁帝陷入了沉思,脑海里立即想到一个人影,祁予安! 將册子收起,北梁帝斜睨了眼萧相,眼底的杀气逐渐褪去,压低声音:“那名女子人在何处?” “回皇上,昨夜罪臣家中突显大火,她不小心坠入火海,已烧得尸骨无存了。”萧相道。 北梁帝嘴角翘起冷笑,没有戳穿,萧相又继续说:“皇上放心,罪臣绝不会影响两国关係,已处理得乾乾净净。” 这话,北梁帝信。 处理不乾净,萧家难保。 “皇上,云王爷和殿下早早就候在外头了。”忠公公劝。 提及两人,北梁帝脸色阴鬱的厉害,咬牙:“不是亲自养大的孩子,终究是不亲近!” 此话谁也不敢接。 北梁帝又想起了前天太子赠剑,等了许久都没等来墨琛,次日墨琛才入宫,拿到剑,面上也无欣喜,反而是一副淡淡的模样,那姿態,儼然是没有將太子放在眼里。 想起英年早逝的太子,北梁帝心里一阵酸楚。 沉思之际门外再次传来云王爷请安的声音,北梁帝深吸口气,双眉紧锁看向了萧相:“今日册子的事,朕全当不知,若敢泄露半个字,朕诛萧家全族!” “罪臣知道!”萧相磕头。 北梁帝又道:“今日相爷入宫只为北大营皇陵被挖掘的事。” 萧相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紧接著北梁帝才让人请外头的人进来,萧相正怒气冲冲地说起北大营被挖掘的事。 一只脚跨进来的云王爷眼皮跳了跳,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北梁帝。 殿內气氛凝固 北梁帝语气不善:“传祁国公父子!” 看这架势是要审问到底,一时半会也不会去参加宴会了,云王爷动了动唇,並未开口。 半个时辰后祁国公父子被召见。 得知原因后,祁予安眼皮跳得更厉害了,一口否认,萧相冷笑,掏出地图,指出被挖通的地方:“此处半年前就被挖通了,四周掩藏得好,一路挖到了北大营附近,偏这么巧,半年前祁统领就买下了这座荒山野岭。” 被问得哑口无言,祁予安眸底闪过慌张。 “来人!”北梁帝扬声:“让京兆尹即刻带兵去查看,速来匯报。” “是!” 等候的时候谁也没有乱说话。 祁国公父子两互相看了眼,均皱著眉,根本想不到萧相怎么会跳出来说起这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於陆恆来匯报,证实了北大营皇陵的確是被挖通了,北梁帝大怒:“祁予安,你好大的胆子!” 祁予安脚下一软跪在地上:“皇上,微臣冤枉。” “冤枉?”北梁帝看著祁予安的眼神恨不得將其活刮:“那你倒是说说,为何半年前就买下这座荒山野岭?” 祁予安只称是个意外,说什么都不肯承认,北梁帝冷笑连连,对著萧相说:“此事既是萧相发现的,从今日起,就由你来查清!” 萧相闻言瞬间鬆了口气,还真让太子猜对了,北梁帝果然没有计较追究萧家的过失。 “微臣领旨!”萧相叩首。 北梁帝在这个节骨眼上重用了萧相,谁也没有料到,殿內其余四人心情格外压抑。 直到太子来请安:“父皇。” 顷刻间北梁帝的面色柔和了几分,从龙椅站起:“今日皇家宫宴,別让客人们久等了,诸位,走吧。” 北梁帝走在最前方,对著太子嘘寒问暖。 这期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墨琛。 墨琛看著父子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眉眼间儘是嘲讽,不经意间瞥了眼祁予安,眼底还有责怪之意。 第90章 算错了日子,他是二皇子! 祁予安心里咯噔一沉,隱隱觉得不妙,张嘴想要解释,可身边宫人太多,他只好咽了回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祁国公压低声音质问。 祁国公忽然觉得自家这个儿子越来越不靠谱了,一而再地办砸了事,导致祁国公府越来越被动。 祁予安的视线落在了远处的月牙白身上。 是太子! 一定是太子和萧相谋和了! “萧相錙銖必较,他若得势,必不会饶过祁国公府。”祁国公想起萧相阴鬱的脸色,心里头就没谱。 祁予安道:“萧相府活不了多久了。” 当今皇帝生性多疑,就连亲儿子都会猜忌,早就对萧相府不满了,等两国使臣来后,萧家必倒。 如今的萧相只是颗棋子,被北梁帝利用而已。 祁国公心里却忐忑起来,今日北梁帝没有追究到底,说明还没有实质性证据,倘若被萧相抓到证据,那祁国公府吃不了兜著走! 一路忐忑来到了御园 此时的客人们已经等到多时了,北梁帝一出现,眾人纷纷行礼,祁贵妃笑意吟吟上前。 却被北梁帝一记阴沉沉的眼神给嚇得挪不动脚,明艷动人的小脸一阵青一阵白。 越过祁贵妃。 北梁帝坐在了主位上。 太子不紧不慢地坐在了另一侧。 紧跟其后的就是云王爷和墨琛,不知为何云王爷揉了揉眉心,看向了北梁帝。 彼时钦天监上前,手里还捧著托盘,上头还放著五个红底黑字,分別是,承,乾,璽,睿,琛。 北梁帝一眼就落在了璽字上,眉头紧皱,今日让墨琛认祖归宗,同时也是要替墨琛改名。 璽字,便是北梁帝早就想好的。 可如今他却觉得无比刺眼,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墨琛:“琛字你用了这么多年,贸然更改,未必习惯,就还是琛字吧。” 墨琛一愣。 前天这北梁帝就已经擬定这五个字,当时还笑问他哪个字好,明明夸讚过璽字的。 尔玉为璽,还有传国之意。 “儿臣……谨遵父皇之意。”墨琛慢慢弓著腰,双手蜷起谢恩。 云王爷脸色微变,笑著上前:“皇上,本王倒是觉得承字也不错,既然都是皇上亲自挑选的字,那必定都是极好。” 此话一出,眾人神色变得微妙起来。 这五个字居然都是皇上挑的。 就在眾人纷纷猜测墨琛,如今的姬琛会成为大皇子时,北梁帝目光却落在了太子身上:“太子!” 太子起身上前:“父皇。” “你二皇弟久不在京,你身为兄长,可要好好爱护兄弟手足,莫要叫旁人欺辱了他。”北梁帝的手搭在太子肩上,摸著他单薄消瘦的肩头,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这些年,太子东征西討,战功赫赫,可谁有知道身上伤痕累累,几次在战场上丟失性命? 北梁帝摸了摸太子的肩:“又瘦了,你是北梁储君,身上承担著北梁的重任,可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 太子面上扯出淡淡的笑:“儿臣谨遵父皇之意。” 听著北梁帝的话,有人欢喜有人忧,还有人震惊在原地,许久反应不过来。 “皇上,琛皇子年龄……”云王爷往前一步,想要继续替姬琛爭取长子身份,刚一开口,北梁帝却道:“是云王爷记错了,二十年前琛儿的生母才从朕身边离开,算算日子,刚好比太子略小几个月。” 北梁帝一锤定音。 这让不少追隨太子的大臣心里落下一口气,不论多少人来,储君之位,仍不可动摇。 终究是北梁帝还是更亲近亲手养大的儿子。 嫡长二字,还是太子一人。 云王爷脸色涨红,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眾目睽睽之下,姬琛和太子对视一眼,太子面带微笑,荣辱不惊,只是那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刺眼。 “二皇弟。”太子开口。 姬琛抿紧了唇,深吸口气不得不弓著腰,对著太子行礼,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大皇兄!” 宴会继续进行。 纵使气氛变得诡异,可是要北梁帝没有离开,眾人谁也不敢走。 不远处的三人彼此看了眼,展万凌压低声音:“我怎么看著这位新晋二皇子眼神如刀要杀人呢。” 秦芳瑜点头表示认可。 锦初视线从太子身上收回,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低著头才没让人看见:“萧相状告云王爷和祁国公府,必定惹怒皇上了,听闻萧相是个不吃亏的性子,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萧相虽没有提及姬琛,但云王爷和祁国公府和姬琛走得极近,北梁帝不恼才怪! “只怪他太心急了。”秦芳瑜嘆,侧过头看向了锦初:“你可知,二皇子求娶展妹妹不成,当场改求娶你。” 锦初脸上的笑意僵了。 展万凌点头:“这事儿我也听说了,不过皇上应允了你可以婚嫁自由,必定不会答应。” 所以,这事儿展万凌也没告诉锦初,毕竟锦初对姬琛的態度有目共睹,避之不及。 可锦初知晓此事后却是气得不轻,看姬琛的眼神越来越不顺眼。 宫里为了此次宴会,早早就准备了戏台子,北梁帝坐在首位看著戏,文武百官作伴。 戏台上的人咿咿呀呀唱个不停。 硬著头皮坐了两个时辰,曲儿才散,北梁帝称还有公务便走了,宴会继续交给祁贵妃主持。 祁贵妃脸色不佳,耐著性子强撑著。 但好在北梁帝走后,气氛缓和许多,四周也多了些欢声笑语。 直到宴会散去北梁帝也再没回来。 眾人陆陆续续离开皇宫。 锦初等人上了马车后和秦芳瑜,展万凌挥手道別,才钻入马车內启程回府。 帘子落下,她才狠狠地鬆了口气。 宫里的宴会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规矩忒多,稍不小心就会被冠上不懂规矩的名声。 “主子。”飞雁指了指一旁的红漆木食盒:“这是刚才长庆送来的。” 锦初诧异,打开食盒露出了几盘点心,还透著热乎气,一盘樱桃小酥粉粉嫩嫩,各种形状的枣泥山药糕,香气扑鼻。 她小心翼翼拿起一块咬了口,甜而不腻,味道极好。 “主子今日入宫就没吃没喝,殿下有心了。”飞雁微微笑。 吃了两块填饱肚子,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拿起帕子轻轻擦拭嘴角,回想起白天宫里发生的事,唏嘘不已。 正想著倏然砰的一声巨响。 马车顷刻间天旋地转。 马儿嘶鸣,尖叫。 “主子!”飞雁紧紧地拉住了锦初的手臂,锦初的脑袋一个不甚撞到了窗户上,疼得她倒吸口凉气,一只手死死地抵在两侧座位上。 马车还在剧烈晃动。 飞雁拉不住锦初,只能拼死挡在门口防止人掉下去。 “快让开!”飞雁攥住了韁绳,试图將马儿逼停,可马儿就像是发了狂,拼命的嘶喊,狂奔。 耳边风声呼啸。 砰! 又是一阵剧响。 马车撞到了街边柱子上,马车瞬间四分五裂,里面的人也被甩了出来,一抹堇色掠过。 “飞雁!”锦初惊呼。 飞雁强撑著身子挡在了锦初身边,用尽全力將锦初挡在了身后,巨大的力道落下,飞雁嘴角边溢出血跡。 堇色身影立在主僕两人跟前,皱起眉头看向了锦初,欲要伸出手,锦初强撑著往后退了退。 “公主没事吧?” 陆恆赶来,手里还提著弯弓,大口喘著气。 锦初好半天才恍过神,看了眼四周,马儿脑袋被一箭射穿倒在地上抽搐著,在马儿的周围已有好几个侍卫。 “陆大人?”堇色身影的姬琛眉眼闪动:“这么巧?” 陆恆將弓箭收回,面色淡然道:“是啊,下官刚好路过此处,看见公主马车发了疯,擅自做主射了公主的马,还请公主恕罪。” 锦初摇头,慢慢站起身,此刻衣裙沾上了不少泥,看上去十分狼狈,她稳了稳声道:“多谢陆大人救命之恩,区区一匹马,不必掛在心上。” 陆恆点头,转而看向了姬琛:“二皇子可有受伤?” 姬琛眸色阴沉,摇了摇头:“並未。” “那就好,公主,这匹马容许下官带回去查一查,可別是有人故意陷害您。” 锦初一口应下。 两人之间隔著飞雁,眾目睽睽之下,姬琛无法上前,用关心的口吻道:“公主今日受了惊嚇,我送你回去吧。” “男女有別,多谢二皇子好意。”锦初婉拒,根本不给姬琛接近自己的机会。 “这里离盛国公府还有不少路,公主不如乘坐……” 陆恆吹起口哨,不远处就牵来一辆马车,又让人仔细检查过,確定无误后道:“下官正好要办案,这马车就借给公主用一用。” 计划再次被打破。 姬琛眉头拧紧。 锦初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道了谢,上了马车,飞雁则坐在马车前,手握韁绳驱赶马车。 “你们几个护送公主回国公府。”陆恆隨手指了指几个侍卫道。 侍卫紧跟其后。 陆恆这才漫不经心转过身,对著姬琛拱手:“二皇子,下官还有案子在身,先行告退。” 不等姬琛开口,陆恆已经退下了。 闹剧散去。 另一辆马车从面前经过,姬琛抬脚上了马车,云王爷的脸映入眼帘,同样阴鬱著脸色;“她身边早有防备,近不了身,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姬琛摇头:“我是想看看有没有人救她。” “你是说太子?” 姬琛默认,昨夜他带人路过国公府附近时,就察觉了国公府四周有不少人暗中保护。 奇怪的是一个都没出来,反倒惊动了府內的侍卫。 难道是他猜错了? “据本王所知,太子对这位公主並未有心思,即便是有,也只是照拂之情。”云王爷道:“梁锦公主的事暂且搁置一边,现在最要紧的是萧家,咱们如今是將萧相彻底得罪了,得想个法子补救。” 说到这,两人心里均对祁予安不满。 “父王所言极是,祁予安的確是个蠢货,太刚愎自用,今日父皇对祁国公府显然是动了怒……” 属於他的名字被换了,就连皇长子身份也没了,硬是变成了二皇子,姬琛哪能没有怒气? 话音落,外头一列列整齐的兵马往外走,为首的不是旁人,正是萧相,脸上狼狈可眼睛里却透著一股子狠劲儿。 “皇上有旨,抄了赵家。”萧相手握明黄圣旨,一路飞奔赶往赵家。 路过马车旁时,萧相侧过头看向了里头,嘴角勾起了冷笑,转瞬即逝,云王爷紧皱眉头,看向姬琛:“祁予安可曾说过萧家的把柄究竟是什么?” 姬琛摇头。 第91章 不请自来萧冉沁 主僕两人回到府上,方嬤嬤看著锦初衣裳都破了,髮鬢歪了,心都提起来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主子惊了马,受点惊嚇。”飞雁道。 锦初立即让人去请大夫,拉著飞雁进屋坐下,她离得近闻到了血腥味,猜测飞雁肯定伤势不轻。 很快大夫来了,经过检查,飞雁的右手骨折最为严重,其余都是皮外伤,休养些日子就能痊癒。 “主子,奴婢无碍。”飞雁道。 锦初则对著方嬤嬤说:“需要什么药就从库房取。” 方嬤嬤一口应下。 確定了锦初只是皮外伤后,方嬤嬤双手合十嘴里念叨著阿弥陀佛,给擦破皮的地方涂抹了膏药。 “主子,古嬤嬤在后门口求见。”小丫鬟站在廊下稟报。 锦初蹙眉。 此时飞霜急匆匆进来,將小丫鬟打发了,急切道:“皇上下旨抄了赵家,是萧相带人前去的。” 那古嬤嬤是赵老夫人身边人,找自己,十有八九是来求情的。 她和赵家早就没了关係,没必要蹚浑水,便派人打发了古嬤嬤,喝了一碗安神汤,又问起了府上可查到了什么? “並无异样。”飞霜道。 锦初这才放下心。 轰隆一声巨响,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忽然就变得阴云密布,她眉眼一跳,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直到深夜才传来消息,赵老夫人一头碰死在了柱子上,卢氏和赵嫵都被抓走了,赵家被封,任何人不许进出。 赵老夫人的尸首也被匆匆捲起落葬。 昔日门庭若市的赵家短短半年之內变成了今日的下场,多少人唏嘘不已。 近几日,萧相就跟换了个人一样,没日没夜的在北大营附近彻查,几乎快要將皇陵翻了个底朝天。 萧相如此动作,最不安的就是祁国公府。 “云王爷已经不止一次的派人来问,要如何阻挠萧相,你有什么手段就使出来,別藏著掖著了。”祁国公催促。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祁予安眼神闪过心虚。 不是他不肯拿,而是无从拿起。 谁能想到萧相后院会发生一场火灾,那女子又好巧不巧的死在了大火內。 莫说人,连灰都没了。 祁予安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老狐狸! 面对祁国公的询问,祁予安明显底气不足:“再等等。” “你究竟在卖什么关子,当初萧家一心想要攀附二皇子,是你偏要阻拦,现在可倒好,惹怒了萧相,一状告到了皇上那,让大皇子直接变成了二皇子,云王爷那边还压著怒呢,此事耽搁不得了!” 祁国公耐心耗尽,语气已是极其失望。 祁予安被骂,脸色有些难看。 他咬牙,深吸口气:“是我低估了太子。” “太子!太子又是太子!你不是说你才是上辈子的胜利者,却为何处处不如人?” 祁国公皱起眉头,不明白同样都是重生者,为何太子处处占领先机。 “难道太子就没有弱点?” 面对质问,祁予安也发愁,从他知晓太子和自己一样都是重生者后,他就派人盯著太子。 想尽一切办法寻找太子的弱点。 可太子就好像长了三头六臂一样。 不论怎么设局,最终反噬的还是自己。 处处败! 祁予安深吸口气,娓娓道来:“皇上最忌皇子独大,对太子也不过表面和谐,实际上极心狠,太子病死在塌,皇上也未曾多看过一眼。 二皇子的存在,皇上早就知道了,若非如此,又怎么会任由咱们將帝王星的事顺势栽赃他人?” 將姬琛从钦天监手底下洗脱嫌疑,这也是他和太子较量中,为数不多的胜利。 祁国公却像是抓住了漏洞:“照你的意思,二皇子是天选之人,是太子死后才出现的,为何会提前出现在京城,还和赵嫵订下婚约?” 祁予安噎住了,他至今都不知道哪出了紕漏! 赵甄会不声不响的跟二皇子搭上。 现在人死了,他想问都没地方。 但二皇子的確比上辈子提前两年出现了...... 祁予安的脑海里猛地闪现一条线索,脱口而出:“会不会和粮草有关?” “粮草?” “父亲有没有发现,云王爷,勇王,怡安侯,萧家,赵家,全都参与了那件事,这些人莫名全都被调入京城。” 將猎物一个个赶入圈子里,再逐个击杀。 不,不对,肯定不是这样。 祁予安心慌的否决了这个想法。 就连祁国公也有几分心虚,当年他也是误打误撞想要扶持如今的三皇子上位,才会参与粮草的事。 太子若真要追究,祁国公府也在劫难逃。 “都这个时候了,想这些也没用,还是快想想怎么对付太子。” 祁国公深吸口气又道:“展家那丫头早早定下婚约,盛锦初那个小孤女狡猾得很,根本近不了身,此事再办砸了,二皇子那边怎么交代?” 越是怕什么来什么,萧相再一次入宫。 马车特意从祁国公府门前经过,大摇大摆的朝皇宫方向驶去。 一路畅通无阻。 萧相和祁国公府明里暗里的爭斗,闹得沸沸扬扬。 倒是很少有人再提及萧冉沁被拒婚的事。 倏日阳光明媚,知了声不断。 秦家派人给锦初送请帖,庆贺秦家嫡长子秦瑾瑜归来。 锦初一口应下。 很快到了约定的日子,锦初到了秦家才知道,今日秦家邀了不少人。 秦芳瑜一把拉住了锦初,指了个方向。 入目,一张惊艷绝伦的容顏近,端坐长凳,四周围著几个公子哥,看向他时,不曾有一丝怠慢,个个恭恭敬敬。 太子! 锦初惊讶。 “兄长曾是殿下的伴读,今日归来,殿下早早就来探望了。”秦芳瑜解释。 锦初瞭然,正想著,那头展万凌也来了,没了往日的大大咧咧,小脸红扑扑的,反而多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娇羞。 秦芳瑜拉住展万凌的手,还未开口,对方涨红了脸:“我......是父亲让我来的。” 秦芳瑜和锦初对视一眼,两份不约而同地笑了。 展万凌见状更是害羞极了。 几人刚落座,外头传萧姑娘来了。 作为主人家的秦芳瑜微微一愣:“秦家並未给萧家送帖子。” 但人都来了,也不好拒之门外,便將人迎进门。 半个多月不见,萧冉沁消瘦不少,身穿浅色长裙,头戴珍珠式样的头釵点缀。 整个人显的温婉动人。 “是我不请自来,秦妹妹可別见怪。” 萧冉沁脸上掛著笑,可笑却未达眼底,反而多了几分刻意。 秦芳瑜微笑:“怎么会,咱们几个本该上门去探望萧姐姐的。” 萧冉沁嘴角上翘,仰著头呢喃道:“错不在我,我又何必寻死觅活,俗话说得好,好死不如赖活著,这世上万千风景 未曾看过,珍饈美食还未享受,哪就容易这么死了。” 话落,萧冉沁视线看向了锦初:“我听说前几日你惊了马,没受伤吧?” 锦初摇摇头:“未曾,多谢萧姐姐关心。” 几人凑在一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聊起京城当下。 其余三人心如明镜,道不同不相为谋,有些事註定是有了隔阂,再也无法修復。 期间秦老夫人派人来请几人过去,尤其点了名要锦初。 “八成是棋癮犯了。”秦芳瑜掩嘴笑。 锦初莞尔。 秦老夫人看见萧冉沁也来了,微讶后很快恢復了常色,衝著对方点点头。 萧冉沁屈膝行礼:“府上这阵子忙,祖母说改日要来拜访秦老夫人,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秦老夫人顺势问起了萧老夫人近况。 “祖母受我连累病了一场,好在父亲请了李太医,已经无碍了。” “別把什么事儿都揽在自己身上,你是个好孩子,有萧家在,谁敢欺负你?” 秦老夫人本是宽慰,萧冉沁顺势点头:“父亲也是这般告诫我的。” 閒聊几句,秦房氏来了,尷尬地看了眼萧冉沁。 似乎很意外她来,点头打过招呼后,对著秦老夫人说:“备了几桌酒席,母亲,您可要去露个脸。” 秦老夫人笑著点头,站起身往外走,不忘对著锦初说:“晚些时候咱们再一决胜负。” 锦初笑著应了。 偌大的大厅內,摆著六桌酒席,用屏风隔上。 男女同在一座厅內。 男宾最高的位置自然是留给了太子。 一顿饭后,一群人又去了秦家园游赏。 太子並未提前离去,秦瑾瑜跟在太子身边,时不时附和几句。 女儿家则是留在后院,赏,下棋。 萧冉沁坐在了展万凌身侧,淡淡一笑:“三年不见,瑾瑜看上去壮实不少,眉宇间也有了男子气概,和殿下站在一块也不逊色,展妹妹,我真替你高兴。” 展万凌满脸娇羞,萧冉沁瞥了她眼又道:“这门婚事来的真及时。” 就差一点儿,展万凌就被二皇子给要走了。 萧冉沁冰凉的指尖搭在了展万凌手腕,似笑非笑:“那日若非我提醒你,你们这对青梅竹马还要有些波折呢!” 展万凌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紧挨著展万凌的锦初看出她的窘迫,探过脑袋,似懂非懂道:“原来展姐姐和秦家大公子是青梅竹马呀,展姐姐怎么从未说过此事?” 一句玩笑打趣,衝散了展万凌的尷尬。 她娇嗔瞪了眼锦初。 萧冉沁也跟著掩嘴笑:“是啊,当年咱们几家关係极好,都是殿下这一派的,一同长大,殿下和展家走的最近,我原以为殿下看在展將军的面上,会將太子妃之位留给你,不曾想,空悬至今。” 眼看著越聊越偏,展万凌清了清嗓子打断:“我和殿下也不过见过几次,哪就这么熟了,萧姐姐误会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没走那条路也未尝是件坏事。”萧冉沁呢喃。 转而又看向了秦芳瑜:“咱们姐妹之前的誓言,我怕是不能应验了。” 秦芳瑜错愕。 “我求了父亲去大庆和亲。” 萧冉沁微微一笑:“京都城也没我的位置了,留著也是討人嫌,不如远嫁,凭藉相府嫡女的身份,最不济也是个妃位,只是日后咱们再相见就难了。” 说到这萧冉沁红了眼眶,眼底隱有晶莹闪烁。 第92章 孤请旨赐婚许你太子妃之位 许是这么多年的情谊在,展万凌和秦芳瑜也跟著红了眼眶。 “大庆那么远,这又是何必。”展万凌哽咽。 “就是,此事又不赖你,凭什么是咱们女儿家吃亏。” 萧冉沁闻言耸耸肩,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我心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劝,这些日子咱们姐妹可要多聚聚。” 三人点点头。 午后天空不作美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眾人进了屋檐下,秦家拿出几幅画卷,供眾人欣赏。 秦老夫人添了彩头,玩起了作诗。 画作一半,外头小廝匆匆赶来,站在屋檐下和秦老夫人贴身丫鬟低语几句,丫鬟点点头给快转过身回稟。 秦老夫人面露诧异和惊喜。 同时飞雁也凑在锦初耳边嘀咕。 锦初脸色瞬间变了,难掩激动:“果真?” “是陇西那边派来的人,谁是亲眼看著老爷的身影。” 別说锦初,就连飞雁语气也跟著颤抖。 不远处的廊下,太子不著痕跡的瞥了眼这边动静,轻蹙眉。 长庆往前一步,低声回稟:“从陇西传来消息,有人看见了盛国公回来了。” 太子紧皱起眉:“可查到了消息来源?” 长庆摇头。 “即刻派人快马加鞭去陇西打探消息。” “是。” 太子眼眸微动,转身对著秦瑾瑜低声吩咐几句,秦瑾瑜眼皮跳了跳,面露难为情:“殿,殿下,这不妥吧?” 太子一记眼神,秦瑾瑜拍著胸脯保证:“这有什么难的,殿下放心,臣必定不辱使命。” 另一头锦初激动不已,匆匆对著秦老夫人道別,秦老夫人笑:“你先去忙吧,这里不会记怪你。” 锦初点点头,接过丫鬟递过来的伞迈入雨中,和飞雁一前一后快步离开。 展万凌一头雾水,秦芳瑜刚才听了几句,压低声音解释,展万凌惊愕万分,打心眼里替锦初高兴。 “若能有盛国公给她撑腰,她也不必谨小慎微,这些年她处处被人算计,也不容易。” 两人閒聊之余,萧冉沁笑眯眯凑了过来:“锦初妹妹怎么突然走了?” 秦芳瑜笑道:“我听说是府上有些事要著急回去处理。” “是吗?”萧冉沁似笑非笑,目光环视一圈,看见了长廊下的那抹月牙白。 远远的一道背影,並未追隨出去。 萧冉沁犹豫再三,抬脚朝著那抹月牙白走近,隔了几步远停下:“殿下!” 太子侧过身,神色淡然地看了眼来人。 萧冉沁屈膝行礼,故作感激:“听说是殿下指点了父亲,救了萧家,臣女感激不尽。” 太子不搭话,神色依旧淡淡。 那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萧冉沁小脸涨红:“殿下,臣女会报答您的。” “大可不必!”太子丟下一句话,继而对著秦瑾瑜道:“孤还有事,今日就到此为止,改日再敘旧。” 秦瑾瑜忙不叠点头。 萧冉沁快步追上,拦住了去路,她紧咬著唇,粉面含羞又有泪水氤氳:“殿下,我......求了父亲去和亲,倘若殿下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挽留......” 她声音极小,身子微微颤抖,宛若风中摇曳的朵,极惹人怜惜。 萧冉沁本不想来秦家的,听说太子来了,她不受控制的不请自来。 想替自己最后爭取一次。 萧冉沁认真的盯著太子:“殿下,我不会和锦初妹妹爭,我只是不想离开京城,离开父母双亲,只求有一席之地。” 话说到这个份上,萧冉沁羞愤欲死,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死死捏著拳,紧张又忐忑。 甚至顾不得旁人时不时看过来的目光。 太子什么都没说,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被人忽略的萧冉沁小脸一阵青一阵白的站在原地,待反应过来,捏著帕子冲入雨中,快速离开。 ... 锦初上了马车匆匆回府,恨不得马上就回陇西。 紧张又期待。 “快收拾行李。”她道。 飞雁点头,简单收拾了衣裳。 屋外雷声阵阵,大雨倾盆,锦初仰著头望著窗外大雨,眨眨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她竟然看见了太子! “殿下!” 顷刻间,人已经来到了眼前。 太子居高临下,衣袍被雨水打湿,周身透著寒气,漆黑的眼神同泄出几分担忧和心疼。 看见太子。 锦初心里咯噔一沉:“所以,关於父亲的消息极有可能是假的,对吗?” 太子清冷的声音有几分不忍:“確实蹊蹺。” 锦初脸色煞白。 太子又道:“人死不能復生,船沉海底,纵使武功再高强,也绝无可能生还回来。” 他伸出指尖轻轻搭在了锦初手背上:“你身带巨款,又有爵位在身,一日不定下婚约,一定不得安寧。” 锦初倏然抬起头,看向了眼前人。 “孤送你离开.......” “父亲的仇还未报,我岂能轻易离开?”锦初后退一步,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她处处小心,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日,赵家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 那幕后黑手呢? 太子语气软了下来:“你想如何?” 锦初抿唇不语。 两人安静片刻,锦初才道:“我想回陇西看看。” 这世上没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她能重来一次,说不定父亲也有机会。 太子知道劝不住,嘆了口气,没脾气的点点头:“罢了,孤派人送你回去。” 锦初应下,屈膝道谢,对太子她总是莫名信任。 临走前太子忽然盯著锦初,认真道:“带上孤给你的玉佩,一个时辰后入宫,孤在宫里等你。” 锦初眼皮一跳,面露疑惑。 “孤请旨赐婚,许你太子妃之位。” 锦初耳朵嗡的一下,许久都没恍过神:“殿下,这可不是开玩笑。” “女儿家名节要紧,孤是认真的。” 太子一脸认真的看著她:“有太子妃身份傍身,有些事做起来也方便许多,你不必顾忌孤的处境,你救了孤,救命之恩许下太子妃的位置,父皇不会拒绝。” 等她报了仇,他再想法子將人送走。 让她安安稳稳过一生。 第93章 以储君之位换赐婚 两人相隔一步之遥。 廊外大雨倾盆,雨势隨风落在了月牙白长衫,微风带著湿意吹在脸上,锦初仰著头看他。 这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对方身上还有股熟悉的冷香味,极淡,莫名好闻。 太子一字一句地说:“北梁储君名承庭,字允湛,年二十一,自小学规矩,无不良嗜好,暂无婚约傍身,幸得老天庇佑,身子康健,名下有万亩良田,財產……” “殿下!”锦初及时打断对方,哭笑不得:“殿下不用跟我说这些的。” 太子一双清冷的眸子落在了锦初艷丽无双的脸上,眸色不自觉染上了几分迫切,低声道:“这是孤的家底,你既是孤未来的妻,自该坦诚。” 锦初微微错神。 “你放心,入了东宫,孤不会勉强你。” 说罢,太子拾起了廊下的伞迈入雨中,头也不回道:“孤在宫里等你。” 人渐行渐远。 锦初盯著太子的背影有些出神,揉了揉脸颊,像是在做梦一样,再抬头门口已是空荡荡。 伸手掐脸。 嘶! 疼意袭来。 锦初转过身看向飞雁:“刚才,是太子来了?” 飞雁重重点头:“主子,確確实实就是太子殿下,奴婢早已经打听过殿下,为人洁身自好,府上不曾有姬妾,通房,就连身边伺候的都是小太监,侍卫,主子若能嫁与太子殿下,奴婢觉得靠得住!” 方嬤嬤却有些担心:“殿下那样的身份,主子嫁过去,將来少不得要和侧妃爭宠,老奴担心主子没有娘家傍身,会吃亏。” 在方嬤嬤看来,一个男人再靠得住,也不会十年如一日地守著妻子,姬妾成群是必不可少的。 嫁入皇家,她担心主子会受委屈,无人撑腰。 以她之见,主子应该低嫁,这样夫婿家就不敢欺负主子,主子至少还有皇家公主这个封號撑腰。 “殿下固然好,可前朝后堂琐事繁多,只怕是身不由己了。”方嬤嬤红了眼眶。 飞雁却道:“可主子的身份註定嫁不了寻常百姓家,说不定还会被人不明不白地陷害了,反观是殿下,绝不会打主子財產的主意。” 方嬤嬤语塞。 看了眼锦初的容貌,她心里微微嘆气,这样的容貌和家世,一般人確实护不住。 两人的话,锦初都听在心上,她抿了抿唇沉思片刻,一遍一遍地回想著刚才太子的话。 “飞雁。” “奴婢在。” “將东西取来。” 飞雁笑应了是,立即飞奔去取,片刻后就將收藏起来的玉佩递到了锦初手上。 手握玉佩,锦初下定决心入宫。 马车在雨中狂奔,停靠在了宫门口,飞雁和飞霜两人在身后撑著伞,亦步亦趋地跟隨。 宫门的侍卫见著锦初亮出了金牌,二话不说就放行了。 北梁帝曾给过锦初一枚金牌,放出话,让她隨意出入皇宫。 外头雨势越来越大,绣鞋早已经湿透,就连裙边都被雨水打湿,她也顾不得许多了,步步朝著最巍峨壮观的那座宫殿走去。 忠公公大老远就看见来人,眼皮跳了跳,等人来到了廊下,才问:“公主怎么来了?” 锦初手握金牌:“我是来求皇上赐婚的。” “赐婚?”忠公公微愣,並未多嘴继续询问,只说:“公主请稍等,皇上正在里面接见几位大臣商量要事。”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太子殿下也在其中。” 锦初点点头,耐著性子站在廊下等著。 路过的宫人时不时朝著她看来,她抿紧了唇,目不斜视。 这时从另一侧长廊下走过来一个人。 二皇子姬琛,也是一身湿漉漉的,一张淡漠色眼神盯著她,语气软了下来:“我刚才从慈安宫来,和太后提起了你,咱们一同去给太后请安可好?” 锦初秀眉轻皱,她和太后还没熟到那个份上,更何况是和姬琛去请安,她冷著脸回:“等见过皇上,我再去请安。” 姬琛上下打量著她,也没勉强,对著身后小太监说:“去瑶华宫取件乾爽的衣裳,还有鞋袜来。” “是。” 锦初立即道:“多谢二皇子的好意,我无碍。” 见她拒绝自己,姬琛也不生气,往前一步和锦初拉近了距离,语气颇有几分无奈:“我知道你对我有敌意,我对你却是心里坦诚。” 锦初不语。 “我初来京城,是你派人保护我,让我倖免於难……” 锦初见他说起往事,皱著眉头解释道:“二皇子误会了,我並非救你,而是有些线索在你身上,仅此而已。” 救他,不过是因为祁予安对姬琛的留意,引起她的好奇,她想知道祁予安为什么这么做。 纯粹是警惕,提防祁予安。 姬琛喉结缓缓滚动,眸底的一簇怒火被压了下来,低声说:“我知道你来京城,是为了查清盛国公的死因,还有当初朝廷拨去前线粮草一事,盛国公究竟被谁给陷害,盛家那场大火又是怎么来的。” 话落,锦初脸色骤白。 姬琛佯装没看见,转过头盯著紧闭的大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盛家富可敌国,又常年在陇西不肯归京,加上国库空虚,自招人忌惮,太子护著你,是因为你和太子是一条船上的,太子救盛家名声,也是为了自保。” “你究竟要说什么!”锦初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拳攥紧,指尖嵌入掌心,疼意袭来,才克制住了她內心的不安。 姬琛不疾不徐继续说:“你进入跨入这门,只会给太子招来忌惮,皇上忌惮太子有权,有钱,父皇早就知晓你入京动机,嫁与太子,你和太子都活不成!” 锦初呼吸都快停下来了,情绪变得复杂。 “嫁给我,我可以带你离开京城,去封地,过你想要的生活,终有一日会替你查清幕后之人,给盛家个交代。”姬琛从怀中掏出一枚莹白如玉,上面刻著琛字,用絳紫色瓔珞点缀。 微风拂过,轻轻晃了晃。 一旁的忠公公眼观鼻,鼻观心,像是看不见。 锦初並未伸手,反而问:“二皇子可否告知,为何前几日还要娶展姐姐,今日就要改娶我?” “你救过我。” 这话惹的锦初噗嗤笑了。 “我能许你正妻,此生唯一不纳妾。”姬琛的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 锦初收回视线。 …… 殿內 太子长跪於殿前。 北梁帝坐於龙椅上,冷著脸,神色晦暗,时不时打量著太子,一旁还有几个心腹大臣。 殿內气氛凝固,谁也不敢胡乱说话。 “太子!” “儿臣在。”太子朗声回应。 北梁帝怒极反笑:“你刚才说,要求娶梁锦公主?” “是!”太子毫不犹豫的点点头,面色並未有半点慌张,一旁有大臣开口:“太子殿下这有些不妥,梁锦公主是皇上亲口答应,许了婚事自由的,您这不是逼迫皇上出尔反尔么。” “父皇,梁锦公主救了儿臣,儿臣也应允过她,非谋逆祸乱北梁之事,所求必定应允。” 那大臣惊讶:“这么说,是梁锦公主用救命之恩换取的太子妃之位,没想到啊,这梁锦公主居然有这么大的野心。” 太子蹙眉冷眼看向了说话之人,眸色凌厉,嚇得说话大臣訕訕闭嘴。 北梁帝的指尖搭在桌子上轻轻扣动,发出的声音,拉回了几人的视线,他看向太子:“你怎么想?” 太子回:“公主身怀巨款,太过招人注目,旁人未必护得住,另,儿臣求父皇再准一件事。” 此时北梁帝看向太子的眼神已有些不满和警惕,冷声道:“说!” “求父皇废黜儿臣储君之位。” 说完,四周寂静片刻后,瞬间又譁然。 几个大臣按耐不住了。 “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是故意威胁皇上吗?” “为了求娶公主,殿下连储君身份都不要了?” 北梁帝瞳孔一缩,也是没想到太子会这么说,他蹙眉,太子薄唇轻启:“父皇,儿臣资质浅薄,不配做储君,愿意拱手將储君之位与贤者。” “这是盛锦初的意思?”北梁帝质问。 太子摇头:“是儿臣自己的意思,公主她屡屡被人惦记,几次险些丟了性命,既有所求,儿臣不愿做言而无信之人,求父皇成全。” 砰! 北梁帝拍案而起,勃然大怒:“你太让朕失望了,朕苦心教导你二十年,你今日却为了一个女子,放弃储君之位。” “父皇!”太子却平静的不像话,继续说:“儿臣身体有疾,已传遍诸国,立儿臣,北梁根基动盪,文武百官多有不服气。” 身体有疾四个字就像是一根针,扎破了北梁帝的怒火,北梁帝顷刻间就冷静下来了。 盯著太子许久。 北梁帝缓缓站起身,弯著腰亲自將太子扶起:“天下名医诸多,朕自会替你寻找,罢了,你是朕看著长大,亲手培养的继承人,你若没资格,谁又资格继承朕的江山?” 第94章 两人同求赐婚 北梁帝摸著姬承庭单薄的肩膀,又看著他脸色苍白,联想这么多年作为储君的他,兢兢业业,没有任何越轨之举。 作为皇帝,北梁帝非常满意。 只是当姬承庭耗费三年之久,以少胜多,替北梁收復失地之后,还有战神之名威名远扬,风头隱隱盖过了他这个皇帝后,北梁帝对太子的不满,日益增多。 太子,过於优秀,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好在,这个儿子很听话。 “来人,传旨……” 话未落,忠公公敲了敲门:“皇上,二皇子求见。” 北梁帝眉头紧皱,下巴扬起:“传!” 门推开。 姬琛走进来。 他的身后还站著锦初,同样苍白著小脸,规规矩矩站在那,一看就是个听话乖顺的。 “梁锦公主也来了?”北梁帝讶然,招招手,换了语气让人去请锦初进来。 忠公公会意,亲自去请人。 两人进了殿 姬琛跪在地上:“父皇,儿臣有事相求。” 看著姬琛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北梁帝好奇地挑起长眉:“今儿这是怎么了,一个个都来找朕,说说看,二皇子来找朕所谓何事。” 姬琛先是重重磕了个头,而后说:“求父皇给儿臣和梁锦公主赐婚。” 话落,北梁帝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求父皇给儿臣和梁锦公主赐婚。” 北梁帝脸色逐渐阴沉,目光在姬琛和姬承庭身上徘徊,姬承庭面色淡然,反而是姬琛面露焦急。 “这,这二皇子怎么也求娶公主?” 几个大臣窃窃私语起来。 姬琛故作惊讶地看向了姬承庭:“大皇兄也要求娶公主?” 姬承庭瞥了眼姬琛,未开口,锦初往前一步跪在地上,朗声道:“非太子殿下求娶,而是我来找殿下应允承诺。” 锦初从怀中掏出玄黄玉佩,高高举起:“两个月前太子在朝霞寺遇刺,是臣女不顾一切救了殿下,殿下为报答臣女,许了臣女一个承诺,今日臣女特来找殿下兑现。” 当初救人的事,全京城都知道。 姬琛看向锦初,动了动唇,锦初回看对方;“多谢二皇子好意,我本无心替父报仇,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浩荡,盛家过往种种已是云烟,我一个孤弱女子只想安稳度日,二皇子先前求娶过展姐姐,我和展姐姐关係交好,不想坏了这层关係,更不想让二皇子背负见异思迁的恶名。” 一番话成功让姬琛变了脸,他皱起眉头,下意识地看向了北梁帝:“儿臣……” 面对北梁帝质疑的目光,姬琛反应极快地解释:“父皇,儿臣只是听说大庆有人看上了公主,一时心急,所以才会想著报恩,护著公主不远嫁,仅此而已。” 这个理由勉强能说得过去。 同时也是提醒了北梁帝,锦初之所以要挟太子,也极有可能是怕被远嫁。 非太子主动所求。 北梁帝看向姬承庭的视线柔和了不少,又是他误会了太子,北梁帝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姬琛。 “今日太子也向朕求娶梁锦公主,你们二人都是朕的骨肉,朕也不会厚此薄彼,可公主只有一人。”北梁帝话说一半,视线在两人身上徘徊,暗含打探。 姬琛看向姬承庭:“拋开救命之恩,皇兄也心仪公主?” 姬承庭神色淡淡的看了眼锦初,而后摇摇头,违心地说了句:“不曾。” “那倘若父皇应允公主不会远嫁,皇兄也不必为难,公主也就放心了。”姬琛道。 姬承庭袖下指尖蜷起,面上平静如水,未说话,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拳抵在唇下掩起。 “咳咳……” 洁白的掌心隱隱还有一抹猩红。 北梁帝看见了,对著姬琛道:“太子向来是个言出必行之人,既允诺了公主,就不该食言,你们二人都没有意见,朕允了。” 大手一挥亲自写下赐婚圣旨。 “父皇!”姬琛面露焦急。 北梁帝充耳不闻,待圣旨写好后,亲手递到了姬承庭手上:“你是皇家长子,你三弟早早就成婚,连孩子……” 话说一半察觉不对劲,北梁帝及时收回,拍了拍姬承庭的肩:“朕会让內务府儘快给你们挑个好日子,你能成家,朕也宽心了,公主是个好孩子,莫要辜负了。” “儿臣遵旨谢恩!”姬承庭跪下,却被北梁帝一把扶起来,怜惜他指尖冰凉:“快回去换身衣裳,別著凉了。” 姬承庭点头:“前几日皇祖母也关心儿臣的婚事,儿臣想带著公主亲自去给皇祖母说此事。” “也好。” 姬承庭大大方方地將锦初扶起,两人一併退下。 人走后,姬琛盯著那两道背影许久不曾回神。 北梁帝倒是劝:“你对展家姑娘有情有义,至於公主,就让给太子吧,这么多年,太子极少向朕开口。” 姬琛悻悻应了。 …… 从殿內出来 长庆將准备好的衣裳送来,去了东宫偏殿换洗,喝了一碗热茶,掌心才有了温度。 隔壁侧殿,姬承庭对著长庆说:“太子爱慕梁锦公主多年,处心积虑终娶的佳人,太子多年献殷勤,公主不予理会,太子……” “殿下您又何必自贬身份。”长庆听了直咂舌。 姬承庭斜睨了眼长庆:“休要囉嗦,儘快將消息散播出去,越多越好,倘若有一句詆毁公主清誉的,孤决不轻饶!” 被训了一顿的长庆不敢吭声,只好点头。 半个时辰后 姬承庭带著锦初一同去慈安宫 此时林太后宫中也有客人在,听说太子和梁锦公主来了,林太后面露讶然,笑著叫人进门。 姬承庭进门。 几位夫人纷纷站起身行礼。 “今日太子怎么有空来看哀家了,还是和梁锦公主一块来的,真是稀客。”林太后笑吟吟,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 姬承庭微笑上前:“孙儿是来道喜的,刚才父皇下旨替孙儿和公主赐婚。” 林太后嘴角边的笑意僵住了,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锦初,锦初故作娇羞的垂眸。 见状,林太后这才是相信。 那几个夫人也是一脸错愕。 “太子殿下这就定下婚事了?” “是有些突然,不过,看公主的架势应该也是愿意的。” 眾人纷纷道喜。 林太后没了心思和几个夫人閒聊,找了个藉口,將夫人们都给打发了,又对著锦初说:“公主髮髻歪了,带公主下去洗漱。” 这是將锦初也给支开了。 锦初乖巧跟在了玉嬤嬤身后,离开了正殿,一路跟去了偏殿,玉嬤嬤召来了两个宫女:“给公主重新梳妆打扮。” 来之前锦初已经换过衣裳了,她原以为只是做做样子,没想到玉嬤嬤还要动起手亲自替她换衣裳。 手刚伸出来,锦初往后退了退:“多谢嬤嬤。” 玉嬤嬤的手伸在半空,面露几分不悦,但转瞬即逝,站起身子:“老奴伺候太后这么多年,也算是看著太子殿下长大的,没想到竟然便宜了公主。” 这话是有些大不敬。 飞雁蹙眉。 锦初朝著飞雁使了个眼色,飞雁这才低下头。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玉嬤嬤对锦初的敌意很大,碍於在慈安宫,太后眼皮底下,锦初不想招惹是非。 “嬤嬤说的是,能嫁给殿下,的確是我的幸运。” 见锦初態度良好,一副软柿子模样,玉嬤嬤更加肆无忌惮,上下打量著锦初:“若是个侧妃就罢了,偏偏是个正妃,就连沁姐儿都没有这个福气。” 一句沁姐儿,瞬时让锦初明白了癥结所在。 这位玉嬤嬤十有八九和萧家关係极好。 “老奴还听说你和沁姐儿关係不错,怎么撬墙角的事也做得出来?”玉嬤嬤语气不屑。 指尖搭在了锦初的肩上,眼神微变,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锦初身上穿的衣裳有些眼熟。 “这衣裳……” 玉嬤嬤一把攥起衣角,凑近了看:“这不是浮光锦吗,总共就三匹,怎么会穿在你身上?” 锦初纹丝不动,声音却冷如寒冰:“嬤嬤是在质问我吗?” 许是察觉自己有所不妥,玉嬤嬤訕訕鬆开了手,飞雁上前替锦初抚平褶皱。 玉嬤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后退两步,和锦初拉开了距离,嘴上却不依不饶:“这缎子只有殿下有,前些日子还送了两匹给沁姐儿,今日大雨,必定是按照沁姐儿尺寸做的,公主是殿下的救命恩人,一件衣裳而已,也不足为奇。” 锦初仍未开口辩解。 任由玉嬤嬤过嘴癮,喋喋不休说个没完。 倏然,锦初解开了衣扣,誓要將衣裳褪下,唬了几人一跳,玉嬤嬤不明所以的看向她:“你这是做什么?” “飞雁,去取我的衣裳来。” 飞雁点头,抬脚就要走,玉嬤嬤见状不妙赶紧拦住了人,飞雁气哄哄道:“说来说去,嬤嬤就是嫌我家主子不配这进贡的浮光锦,主子不穿就是了。” 玉嬤嬤脸色微变:“我不是这个意思。” 锦初冷了脸:“那嬤嬤究竟是何意?” “主子,这婚是皇上赐下的,这嬤嬤分明就是瞧不起您,觉得您配不上太子殿下。” “哎呦,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可真是要把人冤枉死了。”玉嬤嬤抬手抹眼泪,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伺候太后这么多年了,向来规矩懂事,怎么敢和主子顶嘴啊。” 锦初停了手中动作,冷眼看著玉嬤嬤跑了出去,看架势是要恶人先告状,身边的两个宫女也跟著出去了。 飞雁跺跺脚:“主子,这也太欺负人了。” 锦初不疾不徐的穿好衣裳,朝著主殿方向走,还没靠近就听见了哭声不断。 玉嬤嬤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太后,老奴只是嘴快夸了几句浮光锦,並未轻视梁锦公主的意思,老奴一把年纪了,也架不住公主这般谩骂和詆毁,日后还怎么在慈安宫立足啊。” 其余两个宫女也帮著玉嬤嬤说话。 林太后越听越生气,眉头拧成川字,一抬头正好看见了锦初走进来,脸一沉:“你当真如此放肆?” 第95章 太子是向著她的 锦初不骄不躁地抬起脚跨进来,单纯无害的小脸上满是迷茫和疑惑,错愕地盯著玉嬤嬤。 一副温婉无害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说出那些话的人。 锦初进门行礼,半蹲著身,目光斜看玉嬤嬤,欲言又止。 玉嬤嬤则是率先开口:“老奴知晓您身份尊贵,盛国公又是北梁的大功臣,可您已经占了太子殿下,也该收敛收敛,莫要给殿下招黑。” “盛锦初!”林太后冷了脸:“你这般傲气凌人,怎配做太子妃,依哀家看,侧妃足以。” 锦初垂眸,欲要开口。姬承庭点点头,一副认可的样子:“孙儿觉得皇祖母言之有理。” 林太后错愕一瞬,或许是没想到太子也会帮著自己说话。 姬承庭指著锦初身上的衣裳:“这衣裳是孤特意找来绣娘,专门给萧家嫡长女准备的,如今穿在公主身上,的確不合適。” 锦初眉心微皱,又听姬承庭从袖中取出明黄色圣旨递给了林太后:“还请皇祖母去跟父皇稟明,改赐梁锦公主为侧妃。” “这……”林太后语噎,望著姬承庭递上来的圣旨,脸色涨红。 圣旨已下,林太后轻而易举地驳回,这不是在打北梁帝的脸? 被人架在高处,林太后没了台阶,脸色十分尷尬。 姬承庭转过头又看向了玉嬤嬤,一记冷漠眼神,看得玉嬤嬤心惊肉跳。 “嬤嬤之前可曾得罪过公主?” 玉嬤嬤想了一会,想点头,但不敢撒谎,她总共才见过锦初两次,根本谈不上得罪,只能老实地摇摇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殿下。” 长庆脚下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面露委屈:“求殿下给属下做主。” 玉嬤嬤眼皮跳了跳,忽然有了不详预感。 “这里是慈安宫,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姬承庭不悦,可长庆却手指著玉嬤嬤:“此事和玉嬤嬤也有关,属下跟著您身后来慈安宫请安,多次被玉嬤嬤骚扰,属下实在是不堪其扰。” “你,你胡说什么!”玉嬤嬤脸色大变,恨不得跳起来捂住长庆的嘴,可长庆嘴皮子十分利索:“属下没有胡说,玉嬤嬤仗著伺候了太后几十年,经常对属下动手动脚。” 长庆抖了抖肩,看向玉嬤嬤的眼神如临大敌,气得玉嬤嬤瞪圆了眼,不等反驳,长庆又道:“玉嬤嬤还说若是属下不从,会想法子弄坏属下的名声,在慈安宫还是她说了算。” “胡说!” “属下有人证!”长庆脱口而出:“长青,长云两个人都知道,因此事,这两人没少笑话属下。” 长庆说得有鼻子有眼,一副殿下你不给我做主,我就要被人污衊死了,长庆梗著脖子:“殿下,属下好歹跟了您十几年,为您挡过刀剑,拼过命,士可杀不可辱,属下受辱,您的脸面也不好看,您不替属下做主,岂不是叫人寒了心?” 姬承庭的脸色慢慢阴沉下来,他提脚狠狠踹在了玉嬤嬤的心窝处,力道极大。 一脚將人踹得老远,趴在地上好半天起不来身。 “太子!”林太后急了。 长庆又道:“这玉嬤嬤经常仗势欺人,仗著和萧家有些亲戚,越发的目中无人,还说属下要是不从,就要弄死属下全家,殿下,您可要给属下做主啊。” 林太后此刻恨不得堵住长庆的嘴:“胡说八道,玉嬤嬤向来规矩,从未有过僭越,定是你在污衊!” “太后,属下和玉嬤嬤无冤无仇,为何要污衊一个嬤嬤?”长庆反问。 林太后被反呛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太子这是敲山震虎,杀鸡儆猴呢!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太子……” “长庆跟隨了孙儿多年,在军中立下不少功劳,孙儿信得过他的人品。”姬承庭道。 玉嬤嬤道:“太后,老奴冤枉啊,老奴向来守规矩……” “够了!”林太后打断了玉嬤嬤的话,冷著脸:“给梁锦公主赔罪!” 玉嬤嬤一愣。 锦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她眉梢划过,朝著姬承庭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流淌过一道暖意。 姬承庭又对著锦初说:“公主,实在是抱歉,这件衣裳原是给萧家姑娘准备的,还请公主將衣裳归还。” 飞霜又送来了一套衣裳让锦初换下来,林太后看懂了意思,摆手对著姬承庭说:“太子,一件衣裳罢了,沁姐儿未必就缺,何必眼巴巴將衣裳又送回去。” “非也。”姬承庭摇头:“这衣裳是作为侧妃之礼送给萧姑娘的,公主是正妃,这衣裳的確不合適。” 长庆仰头:“是萧家嫌弃了殿下,殿下又何必眼巴巴过去送衣裳?” “你闭嘴!”姬承庭怒斥。 长庆缩了缩脖子,老实了。 林太后的脸色却越来越掛不住了,这话意有所指,也是在提醒她,当初萧家退婚是林太后亲自跑到东宫去说的。 如今处处替萧冉沁说话,是在打姬承庭的脸! 那封明黄圣旨更是刺眼。 林太后朝著玉嬤嬤使了个眼色,玉嬤嬤撑著身子赶紧跪好,衝著锦初磕头:“是老奴有眼无珠,错误公主之意,惹来误会,还请公主恕罪。” 锦初大度道:“嬤嬤知错就改,日后可不要胡乱说话,免得让人误解了太后。” 玉嬤嬤身子一僵,訕訕应了。 林太后又道:“皇上已赐婚,你们就安安心心准备婚礼吧。” “太后,那属下受的委屈呢?”长庆大著胆子追问。 林太后双眉紧锁,眼底已有不耐,她盯著姬承庭久久不说话,姬承庭也未曾收回圣旨。 两人僵持。 许久后,林太后扬声:“来人,將玉嬤嬤杖打三十,以儆效尤,若有下次,绝不姑息!” 说完林太后看向了锦初:“不知这样,公主可还满意?” 锦初蹙眉。 “宫规森严,三十不足以平愤,若不是看在伺候皇祖母多年的份上,就该杖毙!”姬承庭清冷低沉的嗓音再次缓缓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林太后深吸口气,挥挥手:“杖五十!” 玉嬤嬤被堵住了嘴拖下去。 很快杖打声音响起。 半个时辰后板子停下,长庆对著姬承庭开口:“殿下,才四十五个,还差五个。” 声音不大,却恰好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林太后闻言嘴角都跟著抽搐。 “告诉行刑人,一个不许少!”姬承庭道。 长庆麻溜去传话。 砰!砰!砰!砰!砰! 五个板子补足,人早已经晕了过去。 姬承庭这才默默收回圣旨,对著林太后拱手:“皇祖母,孙儿还有事,就先退下了。” 林太后从脸上挤出一抹笑,点点头,对著锦初说:“哀家和未来孙媳妇还有些话聊,太子先退下吧。” 姬承庭也没多说,转身退下,经过锦初身边时递了个你放心的眼神。 太子一走。 殿內气氛再次安静。 锦初站在殿內,安安静静,一副乖巧模样,林太后捧著茶水喝了两口,放缓了语气:“玉嬤嬤年纪大了,你莫要跟著计较。” “是。”她乖巧点头。 林太后从凤椅上走下来,来到锦初身边,握住她的手:“哀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初来京城不久就认识了沁姐儿,也怪哀家一时糊涂,错点鸳鸯谱,拆散了沁姐儿和太子,瞧瞧今日太子动了怒,无非也是心里存著气。” 锦初垂眸並未搭话,她听懂言外之意,就是想让她帮忙劝说,让太子再纳萧冉沁做侧妃。 她佯装不懂,不吭声。 “锦初,你是个好孩子,你无父无母地嫁入东宫,將来还要面对一群人,倒不如找个相熟的人做个伴,也不至於深宫寂寥,漫漫长夜,无从適应。”林太后索性就把话说明白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锦初也不好继续装傻了,眨眨眼无辜道:“太后抬举臣女了,臣女岂敢做太子的主。” “只要你说,太子会答应的。”林太后信誓旦旦地保证。 锦初犹豫。 “你应了此事,萧家会记得你,如今皇上重用萧家,你不也是有了靠山?”林太后笑得和蔼,像个没脾气的长辈。 可锦初没忘记刚才林太后疾言厉色的样子,还有一遍一遍地提醒她,无父无母。 杀人诛心,也莫过於此了。 “臣女试试。”锦初道。 林太后笑意更浓,抓著她的手好奇追问:“太子性子冷冽,倒是没想到会看上你。” 话里话外全是惊讶。 “太子身子不好,你日后要多加小心伺候。” “是。” 聊了一个多时辰,林太后才肯放人离开。 人一走,林太后的脸就垮了,起身去看玉嬤嬤,此时的玉嬤嬤后背被打烂,当场昏迷,抹了药又被疼醒,见著太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太后,老奴是被冤枉的。” “哀家知道。”林太后坐在椅子上,冷了脸:“这么多年,哀家是第二次见著太子当场发怒。” 第一次是慕容皇后仙逝那天,姬承庭拔了剑,不许任何人靠近慕容皇后, 把刀架在了太医脖子上,逼问慕容皇后的脉象。 那时的太子才几岁大。 小小年纪,魄力十足。 往后十几年,就再也没看过太子在她面前动怒。 玉嬤嬤白白挨了打,这会儿连说话都费劲,她挨的板子是慈安宫侍卫动手,换成其他人,她这条老命早就没了。 “太,太后,殿下今日动怒是为了给梁锦公主撑腰?” 林太后也琢磨不透:“像又不像。” 到了后期又像是对她给萧家退婚的事有所不满,紧接著太后又问起了玉嬤嬤,换衣的时候,锦初是什么反应。 玉嬤嬤直言:“公主性格温吞,若非身边有个厉害的丫鬟护著,根本压不住底下人,公主实在是当不起太子妃重任。” 林太后闻言心里有数,又派人去打听今日为何北梁帝会突然赐婚。 …… 从宫里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雨势渐停。 撩起帘子上了马车,飞雁红了眼眶:“主子今日受委屈了。” 锦初摇头。 北梁帝赐婚的消息已经传开了,马车行驶过的地方,能听见有人议论纷纷。 “太子主动求婚,想必是动了真情。” “殿下这个年纪也该成婚了,只是苦了这位梁锦公主了,兜兜转转,还是没逃过被人算计的命运。” “你是说殿下是为了钱財才娶了公主?” “说不准。” 马车內的锦初听闻后,皱起眉头:“是谁在外头胡说八道?” 飞雁道:“是殿下!” 锦初诧异。 “奴婢在慈安宫陪您换衣裳的时候,长庆亲口叮嘱奴婢,不论外头传什么,都不必否认。” 听著一路的猜测,非议,锦初明白了,姬承庭这是自己揽下了主动求婚的名声。 他曾说女儿家名声娇贵,需要好好爱护。 倘若传扬出去是她挟恩以报,必会被人非议。 锦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从未想过会连累太子,还有今日,太子为了她在慈安宫和林太后叫板。 一夜之间非议越来越多,几乎都是怀疑太子为了钱財故意求婚,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甚至御史专门写了奏摺送到了北梁帝手上。 北梁帝看了眼奏摺,直接扔了出去:“一派胡言!” 他亲自赐婚,能不知前因后果? “小忠子!” 忠公公往前一步。 “去查查,到底是谁在背后中伤太子名声!”北梁帝怒不可遏。 忠公公无奈道:“皇上赐婚是件好事,也不知怎么,处处有人阻挠,有人不愿意,昨儿太子殿下和公主去慈安宫请安,却不知怎么惹恼了太后。” 忠公公无意间提及了昨儿,立即勾起了北梁帝的好奇:“发生了何事?” “回皇上,起因是公主衣裳湿透了,换了件衣裳,玉嬤嬤觉得这衣裳配不上公主,太后训斥了公主。” “为何?” “这衣裳从前是给萧姑娘准备的,被公主误穿了,玉嬤嬤和萧姑娘还有亲戚关係,所以……”忠公公欲言又止。 “继续说!”北梁帝呵道。 忠公公只好继续说:“老奴还听说太后当眾说公主不配做太子妃,侧妃足以,差点儿收了您赐给殿下的赐婚圣旨,殿下恼了,罚了玉嬤嬤。殿下都这个岁数了,您几次赐婚,件件未成,老奴都跟著著急。” 第96章 皇上最重视的还是太子 偌大的议政殿內清晰可闻的粗喘气,北梁帝虎著脸,神色不耐烦到了极点,脑海里那句:『殿下婚事不顺,处处受阻。』 赐婚三次,都没一个好下场。 北梁帝斜睨了眼忠公公:“太后当真这么说的?” “皇上,老奴岂敢欺君吶,太子殿下动了怒罚了玉嬤嬤,才一夜的功夫,外头就有人质疑上殿下了,殿下可是您一手养大的,品性极佳,若说是为了財產娶公主,那就是故意栽赃污衊。” “人人都知您是向著殿下的,即便什么都不做,这江山还是殿下继承,殿下又何必白费心思呢。” 这话说到了北梁帝的心坎上。 从太子出生,就在北梁帝眼皮底下长大,蹣跚学步到牙牙学语,又到骑马射箭,循规蹈矩,极少出格。 北梁帝点点头:“朕自是不信太子有二心,这孩子,朕信得过,只是太子传出身子抱恙后,有些人蠢蠢欲动罢了。” 提到此,北梁帝眼中儘是失望。 “吩咐內务府,太子大婚,定要隆重,让北梁百姓皆知太子储君地位不可动摇!” 忠公公弓著腰应了。 有了北梁帝撑腰,太子大婚准备得十分隆重,单说嫁衣,便是用了十几个绣娘,没日没夜的绣。 头戴凤冠也是用一百三十六颗东珠镶嵌。 凡事和大婚牵扯上,必定都是用极好的。 甚至北梁帝还亲自设香案,焚香祷告替太子祈福,当著文武百官的面抽出一支上上籤。 一个大大的宜字,化解了北梁帝心里的一切疑惑。 “定是皇上英明,感动上天,才促成了这一对金童玉女。”麒麟大师双手合十,嘴里念叨著阿弥陀佛。 又当眾替锦初批命,化解了克夫之命。 任谁都能看出来,北梁帝有多重视太子,不惜自降身份,亲自祷告。 麒麟大师很快占卜出一个大婚日子。 八天后! 北梁帝诧异:“这会不会太仓促了?” “皇上,八天后是良辰吉日,也是太子成婚的最佳时机,万不可错过。”麒麟大师一脸凝重。 北梁帝犹豫一瞬点头,命令內务府儘快准备,同时又下了一道命令;“即日起,不得任何人在背后议论这门婚事,若被朕知晓,决不轻饶!” 日子定下来后盛国公就更忙碌了,府中上下都在急切地准备,方嬤嬤急得不行;“府上也没个长辈来撑著,来来往往招待客人,实在不便。”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展家来人了。 展夫人带著展万凌风风火火的赶来,展万凌衝著锦初挤眉弄眼,一脸的笑意,看得锦初小脸涨红。 展夫人笑:“公主若是不介意,从今日开始,我来替你张罗,招待贵客。” “锦初妹妹,我娘可是八百里加急被请回来的。”展万凌咧嘴笑。 锦初受宠若惊,心里说不尽的感激。 论出身,展夫人是长公主之后,名门贵女,又和展將军夫妻恩爱,上过战场,还有军功在身。 当年慕容皇后逝后,就是展夫人力排眾议,不顾一切將太子带回展家养了一段时间,才慢慢解开了太子的心结。 太子武术第一个启蒙老师就是展夫人。 “展夫人能来就太好了,老奴……老奴正愁府上没有长辈招待呢。”方嬤嬤激动的话都说不全了,恨不得给展夫人磕两个。 展夫人拉起了锦初去了凉亭外,微微一笑:“我虽不了解你,凌姐儿没少在我面前念叨你,你是太子亲自选的,我相信他们两个的眼光绝不会错,锦初姑娘,日后不论旁人说什么,你要相信自己的丈夫。” 锦初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多谢展夫人提点,我会的。” 从她应下这门婚事开始,就已经做好准备,未来还有一场艰难的战要打,不论旁人说什么,她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太子这边。 展夫人欣慰至极,越看锦初也是喜欢,也难怪太子心心念念的护著。 盛国公府有了展夫人坐镇,一切有条不紊的进展。 次日 天气晴朗,內务府送来了聘礼。 足足一百多个箱子,繫著大红绸,从宫外抬入盛国公府,长庆亲手提著个大笼子在最前排。 当著展夫人的面掀开了布,露出一对活蹦乱跳的大雁:“这是殿下亲手所猎。” 展夫人连连夸讚:“殿下有心了。” 两日后 盛国公府举办了一场添妆宴,邀请了不少贵女上门做客,请帖散出去,接到帖子的人都来了。 不到半个时辰,锦初屋子里的桌子都快被堆积成山了,她落落大方招待客人。 秦芳瑜和展万凌也早早就来帮忙。 屋子里欢声笑语。 “我听说陇西那边传来盛国公还没死的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 一句话猝不及防地打破了沉浸的高兴。 几人朝著说话的姑娘看去。 此人正是勇王府的玲瓏县主,身穿灿若骄阳红色长裙,领口和袖口处都用金线绣著大朵的牡丹,雍容华贵,也衬得她贵气十足。 玲瓏县主长眉一挑,笑吟吟地看向了锦初:“恭喜你呀,这可是双喜临门的喜事儿。” 几个姑娘的视线在玲瓏县主和锦初身上徘徊,不明真相的姑娘一脸诧异,朝著锦初道喜。 “可惜,日子定得太急促了,也不知盛国公还有没有机会赶回来,看著女儿出嫁。”玲瓏县主咂舌,语气里儘是惋惜。 “玲瓏……”展万凌往前一步,挡在了锦初面前,锦初却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迈开步子,迎面看向了玲瓏县主,诧异道:“陇西离京城千里迢迢,县主是怎么知晓的?” 玲瓏县主讶然:“你不知情,还是说为了顺利成婚,连亲爹都不要了?” 彼时门外的展夫人冷著脸跨进门,毫不客气地看向了玲瓏县主:“这叫什么话,皇上赐婚,岂是公主隨意更改的,耽搁了太子大婚的吉时,你来承担?” 被懟后,玲瓏县主哑火了,悻悻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又是什么意思?好好的大喜日子,偏你来找不自在,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展夫人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谁也不惯著。 论身份,展夫人还是玲瓏县主的长辈。 几句话差点儿把玲瓏县主懟哭了,涨红一张脸,喃喃又委屈,展夫人哼哼道:“公主认不认爹,自有分寸,一个姑娘家何必手伸得这么长,知道的是你没脑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勇王府存了心要膈应太子这桩婚事呢!” “姑母……”玲瓏县主瘪瘪嘴,手里的帕子都快拧得没了形,展夫人斜睨对方,一脸嫌弃:“要哭丧回府去哭,別在这里丟人。” 展夫人不再给玲瓏县主顏面,大手一挥,直接將人给撵走,气得玲瓏县主捂著心口,差点儿就晕过去。 两个孔武有力的丫鬟硬是將人给拖走了。 屋子里又恢復了安静。 眾人震惊地看向展夫人,是又惊又怕。 展夫人清了清嗓子,脸色缓和:“也不知从哪来的流言,变著法的膈应人,偌大的京城又不是只有勇王府有密探,勇王府心眼也忒小了,不过就是几个月前污衊盛国公府不成,存心来捣乱,大家不必放在心上。” 几句话解释,眾人回过神,顺势也回想起几个月前勇王初入宫,就是带著盛国公的四个贴身侍卫,污衊盛国公通敌叛国。 “原来有这么一档子恩怨在,这勇王府的確是过分了,大喜的日子,存心来膈应人。” 风向被展夫人几句话成功给带偏了。 展夫人这才满意了,衝著锦初投去一抹我办事你放心的笑容,锦初回以微笑。 添妆宴继续,再没人提及刚才的事。 直到傍晚宴会散去也没有再闹出什么么蛾子,展夫人拍了拍锦初的肩:“我入宫一趟,晚上不必给我留饭了。” “母亲是要入宫见皇上?”展万凌追问。 展夫人点头,极不耐烦地拂了拂裙摆上的皱褶,回了句:“还不都是有些人贼心不死,入宫告状去了,正好,我也许久没有见过皇上了,是该去敘敘旧了。” 说完,展夫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今日见过展夫人彪悍后,锦初对展夫人无比崇拜,也难怪会养出展万凌这种天不怕地不怕,嫉恶如仇的性子。 “锦初妹妹你放心,皇上忌惮我娘,我娘轻易不会进宫,绝不会吃亏。”展万凌是一点儿也不担心,揉了揉脸颊,打了个哈欠,转身回了院嚷嚷著要去歇息。 锦初会心一笑。 这时飞雁来报:“主子,萧姑娘来了。” 萧冉沁? “请进来吧。”锦初道。 很快萧冉沁穿著件浅青色长裙翩然而至,脸上掛著虚弱的笑容,將一支锦盒递了过去:“锦初妹妹,恭喜你。” “多谢萧姐姐。” 將人请进门,萧冉沁看著满屋子的贺礼,眼神微闪,不自觉收回视线,坐在了椅子上:“我知白日里人多,有些话不便说,就等著此时来,咱们姐妹之间也能说说话。” 锦初微微笑,倒了杯茶递过去。 萧冉沁接过茶杯,握在手心,嘆了口气:“我確实没有想到,终有一日会是你坐上太子妃的位置。” “你可知当初萧家为何会和太子退婚?”萧冉沁脸上的笑意忽然收敛,眉宇间染上浓浓的担忧。 锦初故作讶然。 “太子身患旧疾,子嗣艰难,我母亲捨不得我嫁过去守活寡,瞒著全府独自求了太后解除婚约。”萧冉沁无奈地摇了摇头,恍然道:“能嫁与太子,我欣喜还来不及,又怎会嫌弃呢。” 听著萧冉沁说起这些,锦初抿唇,並未开口劝说,当初的事也未必是萧冉沁一面之词。 萧夫人很宠爱萧冉沁,又怎么会不顾她的意见,直接要求退婚? 再退一步说,萧夫人怎么敢背著萧相去退婚? 只是萧家错算了姬琛会拒绝萧家这门婚事,导致萧家顏面无存,萧相恼羞成怒,一状告了祁国公府和云王爷,实际上就是在报復姬琛。 萧冉沁见她不说话,打开了锦盒,一支金灿灿的凤釵呈现在盒內,做工精致,就连凤凰的羽毛都根根分明,可见贵重。 “这是太后赠我的,我的身份是用不上了,借献佛赠与你。”萧冉沁面露苦笑。 锦初想起了前几日在慈安宫,林太后让自己去劝说太子的事了,今日萧冉沁是专程来提醒自己的。 她將锦盒扣上,推到了萧冉沁身边:“萧姐姐,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君子不夺人所好,但对方是你,我可以拱手相让。”萧冉沁再次推到了锦初手上,顺势握著锦初的手,语气严肃起来:“我听说了玲瓏县主今日在盛家说的那些话,盛国公还活著的消息並非空穴来风,父亲奉旨查抄赵家,也找到了些蛛丝马跡。” 锦初蹙眉。 “沉船时,大庆一艘渔船正好经过,救了几人,这次大庆来京,也將人带来了,其中就有陇西籍贯的。”萧冉沁的声音不疾不徐,落在锦初耳中,却带著致命诱惑。 第97章 大婚之喜 锦初抬起头看向了萧冉沁,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拿起帕子轻轻擦拭嘴角:“这里没有外人,萧姐姐有什么话不如直接说吧。” 萧冉沁索性也不再藏著掖著了,站起身,衝著锦初屈膝:“锦初妹妹,祖母因我婚事气病了,萧家女眷未出阁的姑娘也受我连累,我母亲更是不必说,长跪在祠堂不肯起,已经累晕了几回,现在只有你能帮我。” 锦初站起身避开了这一礼,侧过头看向窗外,並不搭话。 “锦初妹妹,我可以劝说父亲收你做义女,让你风光从萧家出嫁。” 萧冉沁姿態很低,语气也有些卑微:“我不奢求能得到殿下什么,但我可以保证,永远都不会威胁你的地位。” 说话间萧冉沁从衣袖中取出一只白瓷瓶,拔开就要倒入口中。 “飞雁!” 砰! 飞雁弹指一挥手,瓷瓶落地,洒出些白色粉末,飞雁轻轻一嗅,脸色微变:“是绝子药。” 锦初蹙眉。 萧冉沁的眼泪夺眶而出:“锦初妹妹,我只求在东宫有一席之地,只为了成全萧家最后的顏面。” 锦初小脸一沉,初入京城时她能遇到三个姑娘,惊喜之余还觉得珍贵,可当萧冉沁在背后算计自己后,对萧家实在是喜欢不起来了。 “萧姑娘又何必为难我。” “你救过太子,若不是你用救命之恩,太子也未必同意將太子妃之位给你,锦初,你不想和亲远嫁,挟恩以报我也能理解。我和你一样,也不想远嫁。” 萧冉沁泪眼婆娑,哭成泪人:“我生於京城,一辈子未曾离开过,你怎么忍心看我远嫁和亲?” 锦初转过头,眼神平静地看向了萧冉沁。 一句萧姑娘已经说明了她的態度。 萧冉沁神色怔怔。 “萧姐姐,你不要为难锦初,这事儿她说了不算。” 隔壁展万凌听见动静急急忙忙走了过来。 一句话让本就处於崩溃的萧冉沁,情绪有些不稳定:“你们三人在最短的时间內定下婚约,避免了和亲,为何就不能成全我呢,展妹妹,我和你才是一同长大的情分,难道你真的要看著我和亲,看著萧家姑娘一个个没有好下场?” 展万凌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她震惊地看向萧冉沁。 似乎想知道从前那个温婉大方的萧姐姐去哪了? 锦初神色极平静地看向了萧冉沁:“萧姑娘,我只问你一句话。” 激动的萧冉沁渐渐平復下来,点点头:“你说。” “萧夫人入宫去找太后解除婚约的事,你究竟知不知情?” 锦初的语气过於冷静,那双眼睛清澈透明,仿佛一下子就將对方给看穿了。 萧冉沁愣了一下,竟不敢对上锦初的眼睛,恍惚后咬著牙说;“我不知!” 只要她一口咬定,就没有人知晓此事。 还未等锦初开口,飞霜捧著个锦盒进来:“主子,刚才长庆送来了这个,说是送去了萧家,才得知萧姑娘在这,又送来了咱们府上。” 萧冉沁眼皮跳了跳。 锦盒打开,露出一支牡丹髮釵,萧冉沁看见髮釵时,脸色煞白。 展万凌却一眼认出来了:“这不是太子当初赠给你的定亲之礼么,我记得你还戴过,怎么会在太子手上?” 锦初啪嗒將盒子扣上,转递到了萧冉沁手上:“今日府上繁忙,就不留萧姑娘了。” 萧冉沁握著锦盒抬脚就走,步伐匆匆,从背影看,还有些狼狈。 展万凌嘆了口气摇头,嘟囔;“萧姐姐从前也不这样的。” 定亲之礼送给了萧冉沁,却又落在了太子手上,还敢说不知情,简直睁眼说瞎话。 飞霜一头雾水地看向了锦初:“主子,萧姑娘怎么跑了,长庆还让奴婢捎带句话,殿下说髮釵上刻了名字,再赠与旁人也不合適,就送给萧姑娘戴著玩玩。” 锦初才不信这髮釵会这么巧地送来,八成是早就准备好了,算准了时间,知道萧冉沁一定会来。 夜色渐浓 展万凌生怕她多想,硬要陪著睡,两个人共躺在榻上,她聊起了从前几人的友谊。 “我印象中太子不苟言笑,从未对萧姐姐表现过什么,倒是萧姐姐志向远大,八岁那年就在佛前许下愿,要做一国之母。” 所以,萧冉沁喜欢的並不是太子,而是太子这个身份。 “锦初。” “我在。” “太子也挺不容易的,我常听父亲和母亲閒聊时说起,东宫尔虞我诈,太子多少次中毒,险些死在宫里,长大后却了战场,也不是一帆风顺,他打了胜仗归来,其实最不高兴的人……” “展姐姐!”锦初及时打断了对方的话,握紧了展万凌的手:“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太子打胜仗,最不高兴的人是北梁帝! 盛家被算计,最大的手笔也是北梁帝。 她都知道。 盛家有钱,父亲和太子私交不错,传到北梁帝耳中,早就招惹了忌惮。 展万凌侧过身看向了锦初,长眉扬起:“那你为何还要嫁太子?” “有些事和他无关。” 她一个人势单力薄,身怀巨款早就招人惦记,若没有靠山,迟早是死路一条。 展万凌回握锦初的手:“锦初妹妹,你比我想像的还要聪慧。” 一开始她还有些担忧,但现在,她没了顾虑。 两人喋喋不休,兴奋地说到了半夜才肯睡,还是外头传来了动静,方嬤嬤才去叫醒两人。 丫鬟伺候了洗漱,又用过早膳后,方嬤嬤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萧,萧相亲自求到了太后面前,太后又去找皇上,昨儿……昨儿,皇上给殿下赐了两位侧妃。” 锦初紧紧皱眉。 “可有萧姐姐?”展万凌错愕追问。 方嬤嬤点头。 展万凌气呼呼地说:“过分!太过分了,这不是明摆著欺负人么,不行,我要去找母亲……” 话音刚落,展夫人阴鬱著脸进来:“圣旨已赐,无从更改,锦初丫头,认命吧。” 锦初仰起头看向了窗外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闷得险些喘不过气,抿唇不说话。 “娘,皇上为何会突然赐婚?”展万凌气得不轻。 展夫人则看向了锦初:“你迟早要面对这一切的,因为他是太子。记住我的话,不论发生什么,不要离心。” 离心两个字像是一击重拳狠狠地敲在心上。 锦初目光直直的看向了展夫人,而后点点头:“我知道。” 除非是太子亲口要拿纳妾,否则,她绝不会轻易被人离间。 內务府的任务又增加了。 除萧冉沁之外,还有一名贵女,云王爷的外孙女晏慈,同时许给了太子做侧妃。 婚期就定在了太子娶正妃的第二日。 转眼间便到了成婚前一夜。 方嬤嬤守著锦初,红了眼眶默默垂泪,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红嫁衣,又收了回来,撇撇嘴:“主子受委屈了。” 锦初哭笑不得摇摇头,宽慰了方嬤嬤几句,又看著方嬤嬤鬢间的华发,抬起手摸了摸:“嬤嬤,既然走了这条路,没道理放弃了,父亲常说,我性子执拗,不成事不罢休,人活一世与其憋憋屈屈,不如放手一搏。” “主子……你自小聪慧,来了京城之后,受了多少委屈,没有娘家支撑,老奴眼睁睁看著您將苦水往肚子里咽,一步步走到今日,老奴担心有朝一日殿下护不住您,老奴愧对老爷。” 方嬤嬤大著胆子將锦初揽入怀中,眼泪掉个不停:“自古无情帝王家,老奴怎么忍心看著您一步步深陷进去。” 锦初扯出笑容;“嬤嬤放心,我会护得住自己。” “主子就会逞强。” “这不是还有嬤嬤么。” 方嬤嬤闻言立即道:“老奴豁出性命也要护著您。” 不知不觉天色渐亮。 门外已经传来了鞭炮声,盛国公府的红灯笼一个个被点亮,朦朧的月色退散。 展夫人早早就过来了,看著锦初眼尾红痕,语气软了三分:“今日是你最大的日子,莫要想些不开心的。” “嗯!”她重重点头。 很快十全夫人被请来了,来人正是展夫人的婆母,展老夫人,膝下儿女双全,一把年纪了还是精神抖擞的,亲自替她梳妆打扮。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再梳梳到头,举案又齐眉!” 展老夫人手巧伶俐地给锦初戴上了凤冠,又从手腕上褪下一枚玉鐲,质地通透,成色极好:“锦初丫头,你是个好孩子,这是我戴了大半辈子的玉鐲,保佑你也能和我一样,夫妻恩爱,举案齐眉两不疑。” 锦初受宠若惊,道了谢。 不知何时屋內多了许多人,纷纷跪在地上:“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在浩浩荡荡的队伍中,锦初由展將军亲自搀扶著送到了一袭红衣的姬承庭手上。 “殿下,虽然咱们是君臣,可盛姑娘是老臣护著的,以后展家就是盛姑娘的娘家,您若辜负了盛姑娘,老臣定会將盛姑娘远远送走。”展將军一脸肃色。 姬承庭的手牵著锦初的手,微微用力:“我绝不辜负锦初。” 在眾人的祝福声中,姬承庭將锦初送入轿。 轿从盛国公府抬出,一路吹吹打打朝著皇宫方向抬入,微微顛簸的轿內,锦初紧紧攥著手上的玉如意,心情复杂。 好在,一切顺利。 在东宫拜过了天地,又被姬承庭牵入南苑。 红盖头被掀开,映入眼帘一片红彤彤,再抬头对上了一双温柔似水的瞳孔中。 “锦初。” “嗯。”锦初温声细语地应了。 姬承庭替她解开沉甸甸的凤冠:“累了就睡,这屋子里都是信得过的,今夜,孤晚些时候再来。” 第98章 萧家的婚宴没人来迎亲 卸了凤冠,褪下层层叠叠的华丽嫁衣,锦初觉得脖子都轻盈了许多,从天不亮就开始折腾,如今天黑才有机会坐下喘口气。 “奴婢红梔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红梔是个利索的丫鬟,嘴皮子利索地介绍起屋子里的人,又分別说起是什么职位。 锦初听得很认真。 红梔极规矩的衝著锦初屈膝:“太子妃,可要沐浴更衣?” “也好。” 在红梔的安排下,偏房很快就准备好了热水,飞雁和飞霜仔细地检查过一遍后,確定无误才让锦初进去。 红梔守在外头,没有召见也不曾进入,甚至对锦初带进来的人格外客气,方嬤嬤亲自替锦初沐浴。 穿好衣裳后,方嬤嬤又问:“殿下去了何处?” 红梔屈膝:“前头设宴,殿下在招待客人,临走前殿下曾交代,不论今夜太子妃听见什么动静,都不必理会,安安心心睡一觉。” 锦初眼皮一跳,这么说今夜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心神不寧地回了正殿,环视一圈打量著四周布置,宽敞又明亮,还专门辟出个小书房,架子上摆著各种书籍。 隨手翻了一本,不知不觉入了神。 骤然一道铜锣声响起,她手上的书差点没拿稳,侧过头看向了外头,红梔已经进门关上了门窗。 锦初收起好奇心,將手上的书放回架子上,回了榻。 …… 前殿 宾客满座,北梁帝极高兴地坐在龙椅上,手里捏著一杯酒,欣赏著殿內载歌载舞。 红衣新郎姬承庭被几个世家子弟围住了,不知喝了多少酒,一脸醉意,脚下步伐轻晃。 “还是殿下好福气,同娶三位美娇娘。” 世家子弟纷纷来道贺,一杯一杯劝酒词,让姬承庭不得不硬著头皮继续喝。 “殿下,恭喜。” 道喜的人络绎不绝。 姬承庭来者不拒,早已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上首的北梁帝眼神时不时朝著这边看来,脸上笑意渐浓。 殿內云王爷,萧相也被人围住道喜,云王爷喝了几杯,藉口身子不適便不再提杯,晃晃悠悠起身藉口去醒酒。 萧相也被灌下不少酒。 只是每每姬承庭朝著他看来时,萧相总是不自觉心里发虚,尷尬地挪开视线。 倏然。 噗! “皇上!” 一声尖锐的呼叫打破了欢快气氛。 忠公公扯著嗓子喊:“太医,快请太医!” 所有人停下手头动作,一头雾水的朝著龙椅方向看去,只见北梁帝捂著心口,嘴角边溢出黑色的血跡,面露痛苦之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眾人见状惊慌不已。 姬承庭脸色微变:“来人!” 一声令下,禁卫军冲入。 “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 “大皇兄,你这是做什么,是要逼宫吗?”姬琛从座位上站起来,皱著眉头不悦。 姬承庭看向姬琛的一双眸子不带任何情绪,直接忽略,一步步朝著北梁帝的方向走去。 另一头禁卫军很快將现场控制,所有人面若寒蝉,不敢乱动,北梁帝猛地一口吐出血,晕了过去。 “父皇!” “父皇!” 几道声音响起。 姬琛快一步冲了过来。 姬承庭停下脚步,冷著脸,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查!” 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寥,禁卫军开始彻查,没有人敢不配合。 很快太医来了,诊断出北梁帝是中了毒。 “皇上中了毒,从脉象上看,中毒已有了十二个时辰。”李太医道。 姬承庭急切道:“李太医,父皇如今怎么样,可有法子救?” “此毒凶悍已倾肺腑,微臣只能尽力一试。” 李太医和太医院的太医们將北梁帝给围住,施针,把脉,开药。 同时殿內也在彻查。 姬承庭看向了忠公公:“父皇昨日都见过什么人?” “太后,萧相,云王爷,还有展夫人,二皇子,一共五人。”忠公公脱口而出。 被点了名的几人,脸色均变。 尤其是萧相,眼皮跳得更厉害。 “见过父皇不代表就有动机。”姬琛在一旁凝声说。 姬承庭並未理会,让人將北梁帝抬入侧殿:“父皇未醒来,谁也不许离开,若有违背者,即刻捉拿!” “皇兄这是怀疑在场的人故意下毒谋害父皇?”姬琛又问。 姬承庭仍旧没有搭话,將姬琛当成了空气。 一而再地被人忽视,姬琛拳头下意识的攥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起来,偏此时,外头再次传来稟报声。 “回殿下,云王爷在若菡殿遇到了贤妃,竟失手將贤妃推入池子里。” 姬琛眼皮跳了跳,抬脚就要往外走。 走到门口却被禁卫军给拦下,姬琛立即冷了脸,扭过头看向了姬承庭:“皇兄,我去看看云王爷。” 姬承庭居高临下,一字一句:“任何人不得离开!” “皇兄这是要將所有人困在大殿为所欲为?”姬琛的目光和姬承庭对上,神色瞬间变得晦暗不明,语气生硬。 “放肆!”长庆怒吼:“皇上中毒,殿下代为掌局,任何人都有嫌疑是谋毒之人,二皇子如此不配合,可是心虚急著去毁证据,还是打算去通风报信?” 姬琛猛地抬起头看向长庆。 “太子殿下的决定,岂容二皇子质疑?”长庆毫不逊色地怒斥。 殿內,无人敢反驳,更没有人替姬琛说一句话。 从前太子在京,北梁帝经常让太子代为掌权,文武百官都已经习惯了,何况,在场,也的確是太子掌权最合適。 姬琛不得已收回了步子,站回大殿等候。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医那边迟迟没有传来消息。 北梁帝中毒的消息传到了慈安宫,林太后也来了,著急地看向了姬承庭:“皇上怎么样?” “几位太医正在医治。” 林太后见状就要往里闯入,却被姬承庭给拦住了:“皇祖母,父皇若是醒来,自会召见。” “大皇兄这是连皇祖母也信不过了,连皇祖母也不能见父皇?”姬琛问。 许久不吭声的四皇子坐不住了,瞥向姬琛:“一晚上就属你嘰嘰歪歪没完,这么多人看著,大皇兄还能如何,没有证据少乱扣帽子。” 被人反呛,姬琛语噎,但好在还是安静下来了。 林太后听了宫女说的前因后果,她看向了姬承庭:“可查出什么了?” “暂未。” 这一查,就是整整一夜。 包括林太后在內所有人都不能离开大殿。 这可苦了一眾文武百官,跪在地上,连动都不敢动,一晚上腿都麻了,年龄大的臣子早就坚持不住了,瘫坐在地。 东宫 锦初睡醒之后,发现身边空荡荡的,她也没有气恼,撑起身子喊来飞霜洗漱。 换上衣裳后,红梔进门压低声音在锦初耳边嘀咕几句,一开口,嚇得锦初魂儿都快没了。 “还,还有这事儿?” 红梔抬起手將锦初鬢间绚丽的朱釵拔下,略略调整后,才道:“主子可以出发了。” 让锦初填饱肚子才在前头带路。 彼时 萧相府 闔府上下都在准备著出嫁事宜,萧冉沁虽是侧妃,可她是相府嫡女,又有圣旨赐婚,规格也要比普通人家强许多。 萧夫人紧紧拉住了萧冉沁的手叮嘱:“你此次入府,太子必定心有嫌隙,不过来日方长,我相信你定能压过盛锦初一头。” 萧冉沁回想起前几日在盛国公府的低三下四,脸颊微热,垂眸抿唇:“我本无心和她为敌。” “傻丫头,正室的位置只有一个,她若不让位,你怎么能上位?”萧夫人伸出手替萧冉沁整理衣裳,窃窃私语几句,不外乎就是萧家可以替萧冉沁撑腰,盛锦初只是个有名无分的孤女,註定比不过她。 “莫要与人为敌,宫中还有太后给你撑腰,你多亲近太后,总是自家人向著自家人。” 萧夫人说著就红了眼眶,看了眼窗外,大都是相府自己人,宫里的人到现在还没来呢。 昨夜盛锦初出嫁的场景,萧夫人隔著大门都能听见。 天壤之別,萧夫人心里不是滋味。 萧冉沁满怀期待的看向了窗外,隱隱期待那道身影的到来,等了许久也不见姬承庭的影子。 “今日太子纳两个侧妃,未必会亲自迎亲。”萧夫人慾言又止。 即便是相府嫡女,说到底还是妾室,姬承庭也可以不必亲自来的,萧冉沁已经做好这个心里准备。 她退婚又再嫁,姬承庭心里肯定不舒服。 没关係,等她嫁过去再和殿下好好解释。 “去看看云王爷府那边的动静。”萧夫人对著丫鬟吩咐。 丫鬟很快就打听到了消息:“回夫人,太子殿下也没有去云王爷府。” 听这话,萧夫人反而鬆了口气,要是太子去了那边没来萧家,那才难看呢。 好在一视同仁,也不算丟脸。 萧冉沁满怀期待地等著宫里派人来接,等了一个时辰后,没有任何动静,她有些坐不住了,心里越发忐忑起来:“母亲,太子会不会悔婚?” 萧夫人拧著眸摇头:“他不敢!” 圣旨赐婚,太子岂敢悔婚? “吉时已快过了,殿下为何还不来?”萧冉沁伸长了脖子频频看向窗外,还是安安静静。 她心里已有了不妙。 萧夫人忽然想起萧相昨夜参加太子娶太子妃的婚礼,至今还没回来,忙不叠派人去打探消息。 等了许久,来人回消息,昨夜参加婚宴的没有一个回来,萧夫人闻言心里咯噔一沉。 第99章 进门当天就被贬 本该是太子纳侧妃的日子,到了吉时,眼看著宫里没有来人,萧家和云王府干脆通了个气,直接將人送入东宫。 在门口时,拿出了赐婚圣旨,倒是顺利地將两抬轿一併抬入。 萧夫人也想跟著进去却被门口的侍卫拦住了。 “太子有令,任何人无召不得擅自入宫。” 萧夫人眼皮跳了跳,隱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也没有硬闯,只派人给慈安宫递话,想进去给林太后请安。 侍卫得了口信,表示会將话带到。 两抬轿一路朝著东宫方向抬,落在了东宫门口才停下,此时整个东宫都是静悄悄的。 无人来迎。 也没有人张罗。 轿里的萧冉沁有些坐不住了,压低声喊来了丫鬟素袭:“怎么回事儿?” 素袭贴著轿边低声道:“奴婢也不知,东宫只开了个侧门……” “侧门?”萧冉沁皱紧眉头,又问起旁边晏侧妃,素袭低语:“晏侧妃的轿並未抬过去,还在等。” 萧冉沁想了想,决定等! 彼时大殿內 锦初站在门外等了会儿,大门敞开,依稀能看见里面黑压压的人,个个半跪在地,东倒西歪。 红梔低语:“奴婢去传话。” “去吧。” 红梔弓著腰上前,和守门的小太监说了几句话,小太监朝著锦初看了眼,转过身进门。 没一会儿又出来了。 小太监道:“太子殿下吩咐任何人不得擅入,太子妃请回去吧。” 回? 锦初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回去,北梁帝中毒未清醒,她这个儿媳哪能隨隨便便回去? 她面露担忧和疑惑:“公公,殿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殿下他一夜未归……” “太子妃娘娘,这事儿奴才也不好多说,您还是少打听吧。”小太监说完,弯著腰行礼后站回原来的位置。 锦初只好耐著性子等。 没一会儿飞霜来了,低声道:“萧侧妃和晏侧妃的轿被抬进宫,这会儿还候在东宫门口。” 锦初淡淡嗯了声。 一个时辰 三个时辰 从清晨到傍晚 终於传来了好消息,北梁帝保住了性命。 床榻前北梁帝虚弱地靠在软枕上,姬承庭跪在地上,北梁帝一挥手:“查到什么了?” “回父皇,儿臣查到中毒来源在几本奏摺上,名为血媚娘的毒,毒性还未发作,儿臣大婚之日的酒杯也被人动了手脚,两者相衝,才引发了您体內的毒。” 北梁帝拧紧了眉;“奏摺?” 忠公公立即將那几本带毒的奏摺全部呈现上来,里面已经批阅过了,分別是刑部尚书,礼部尚书,萧相,云王爷,还有祁国公府。 似是想到了什么,北梁帝的脸色逐渐阴沉,挥挥手,忠公公立即將奏摺拿走。 “这帮人真是煞费苦心了!”北梁帝冷笑连连,转而看著姬承庭还穿著红色喜袍,温润的脸上儘是疲倦,软了几分语气:“你是如何安排的?” 姬承庭道:“扣押在场所有人,封锁现场,查找证据。” 北梁帝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说:“既已经找到线索,文武百官也不能扣押,先放了。” “是。” “皇上,太后娘娘来了。”忠公公出门时刚好被林太后看见了,不依不饶地跟来。 话音落,林太后焦急地赶来,看著北梁帝已经清醒,狠狠的鬆了口气:“宫里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这种事了,怎么会弄成这样?” 北梁帝和林太后离得近,身上一股淡淡的香气躥入鼻尖,令北梁帝一阵头晕目眩,他脸色微变。 太子大婚前一天,见过的六个人中就有林太后一个! 林太后苦口婆心用母子之情劝说,逼得北梁帝不得不再次下旨,让萧冉沁做太子侧妃。 “皇上,你不在,文武百官人心惶惶,你可要快些好起来。”林太后红了眼,一脸担忧模样,如枯枝般的手牢牢攥住了北梁帝的手,惊得北梁帝险些將手给甩出去。 北梁帝斜了眼姬承庭。 姬承庭往前一步扶起林太后:“皇祖母,父皇得老天庇佑,幸抢救及时已无大碍,太医说经不起刺激。” 林太后本就对太子有意见,下意识地撇开姬承庭的手:“要不是你成婚动静太大,又何至於让不轨之人有了机会动手?” 这话放在气头上说,只当长辈埋怨晚辈,倒也挑不出什么错,可偏偏这婚事是北梁帝亲赐。 无异於是打了北梁帝的脸,变相告诉他,活该! 果然,北梁帝面色紧绷道:“母后担惊过度,来人,送太后回慈安宫歇息。” 林太后还没反应过来,摇摇头:“皇上,你可知前朝文武百官,还有诸位皇亲国戚,全都被太子扣押在大殿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要谋逆呢,禁卫军统领一职给了太子,过於轻率了。” 扣押的事北梁帝早就知情了,也没觉得不妥,这会儿北梁帝听著林太后句句衝著太子,饶有兴致地问:“那母后觉得统领一职给谁比较合適?” 冷幽幽的一句话让林太后瞬间反应过来,脱口而出的名字硬生生咽了回去,抬起头对上了北梁帝暗含质疑的眼神,林太后訕道:“哀家只是觉得太子身子不好,理应些功夫休养身子,而不是操心这些事。” 北梁帝揉了揉眉心,暂时没有过多的精力和林太后牵扯,道:“朕自有分寸。”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太后也不敢轻易再开口说太子什么,藉口身子不適离开了。 人一走,北梁帝便道:“开窗!” 忠公公立即將窗户都打开。 片刻后,北梁帝觉得整个人精神不少,他抬起头看向姬承庭:“太后年纪大了,急糊涂了,有些事不必放在心上,你做得很好!” 姬承庭清冷如玉的脸上无悲无喜,就连语气也是淡淡的:“多谢父皇宽慰。” 父子俩聊了两句,北梁帝便让姬承庭去处理前朝琐事,人退下,北梁帝的脸色彻底阴沉,吩咐忠公公將昨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 待忠公公说完后,北梁帝面露狠厉。 “皇上,太子殿下好不容易大婚,却招来忌惮,此次后还不知那些人怎么编排殿下呢。”忠公公嘆。 这话成功地將此事引到了对太子不满,故意搅乱婚事上。 北梁帝不语,朝著李太医看了眼。 李太医上前:“皇上体內的毒並不致命,休养一阵子就能无碍。” 闻言,北梁帝这才鬆了口气。 外头不断地传来有皇子,妃嬪求见的消息,北梁帝挥挥手:“一概不见!” 前头大殿,姬承庭鬆了口放人,撤了禁卫军。 文武百官如释重负,慌不叠地起身退下。 萧相迟迟未曾离开,他犹豫一瞬来到了姬承庭面前,態度多了几分恭敬,姬承庭长眉挑起,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萧相:“萧相莫不是以为一把火烧死了那个女子,就万事大吉了?” “微,微臣不敢。”萧相的心都悬起来了。 姬承庭面沉如水看不出多余的情绪,下巴一抬,懒得再开口,萧相见状,悻悻退下。 待殿內所有人都退下后,姬承庭才迈开步子。 脚下刚动。 忠公公传来口諭:“殿下,皇上有口諭,降萧侧妃,晏侧妃为良娣,禁足抄写三月宫规。” 姬承庭眉眼鬆动,多了三分笑意:“儿臣领旨,谢恩。” 忠公公笑盈盈道:“殿下,皇上听闻太子妃从清晨站到了现在,夸了太子妃贤良淑德,是个好姑娘。” “能娶太子妃,的確是孤的福气。” 传完话,姬承庭大步流星地朝著外头走,转过头便看见了锦初俏生生站在那,他加快脚步,抬起手握住她略有些冰凉的指尖:“回去吧。” “那皇上……” “已经醒了。” 锦初识趣的没有多问,亦步亦趋地跟上姬承庭的脚步,他特意放慢了脚步。 来到东宫时,刚好看见小太监来传口諭。 两位侧妃新入宫还没进门就从正二品侧妃,变成了正四品良娣,还要被禁足上个月。 这无疑是北梁帝对云王府,萧家甩了狠狠一巴掌。 一天前两人还是名门贵女,身份高贵的太子侧妃,又有皇帝赐婚,虽是侧妃,却不容小覷。 可现在,北梁帝的態度分明就是嫌弃了两人。 姬承庭带著锦初从轿前经过,淡淡扫了眼,素袭惊喜万分的上前喊了声:“太子殿下!” 轿內还未恍过神的萧冉沁骤然清醒,撩起帘子走下来,她一袭嫣红长嫁衣,面若桃,一双明眸直勾勾盯著姬承庭,深吸口气,努力稳住身子屈膝:“妾身给殿下……太子妃请安。” 一句太子妃有几分僵硬,硬著头皮说出来,衝著姬承庭微微笑。 姬承庭眉头紧皱,面色发冷,看向萧冉沁的眼神略有几分凌厉:“既入了东宫,尔等不要仗著家世在东宫肆意妄为,收起心机手段。” 人来人往的东宫门口,姬承庭毫不客气的训斥两位良娣,萧冉沁和晏慈小脸一阵青一阵白。 等训够了,姬承庭才让人將两位领入门。 “殿下!”萧冉沁急急喊。 姬承庭脸色稍沉;“萧良娣有何事?” “殿下,今日是大婚……” “萧良娣会错意了,殿下娶太子妃才是大婚,今日只是你们两位纳入东宫,和殿下无关。”长庆声音不小,一开口,萧冉沁的脸色有些掛不住了,委屈的红了眼眶。 姬承庭懒得理会,大步流星迈进东宫。 锦初被红梔,飞雁给挡住了,簇拥著进了门,依稀能听见身后长庆指挥的声音。 进了南苑,姬承庭面色缓和不少,红梔立即派人准备膳食,又叫人准备了热水隨时备著。 很快一桌子精致佳肴摆上。 姬承庭落座。 锦初坐在左手边。 气氛安静,姬承庭喉结缓缓滚动,一向清冷的目光变得柔和:“从今往后东宫內务有你说了算,你也不必惧孤。” 姬承庭看著单薄的锦初,嘆了口气,亲自盛了碗汤摆在她面前:“用过晚膳,孤和你说说宫里的事。” “好。” 两人安静用膳。 待膳食撤下后,红梔奉上茶水,姬承庭指了指门外候著的嬤嬤;“这是临嬤嬤,她会教你宫中规矩礼仪。” 临嬤嬤闻声转过身屈膝行礼:“老奴见过太子妃。” 锦初隔空摆手:“不必多礼。” 姬承庭又道:“你有什么喜好可以告诉红梔,也可以告知临嬤嬤,若是有人敢阴奉阳违,你不必来稟报孤,要打要罚你说了算。” 这话声音不小,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眾人都能看出来,今日太子是要给太子妃撑腰立威,一时间谁也不敢小覷这个商户之女出身的太子妃。 足足介绍了一个时辰。 锦初大致了解。 姬承庭指了指偏房:“这一个月孤会宿在那边。” 眼看著天色渐黑,姬承庭缓缓站起身,抬脚往外走,跨过门槛时忽然回头对著她叮嘱:“不论前朝后宫,任何人都不要轻易相信,拿捏不准的事,可以来找孤。” 锦初点点头,目送姬承庭离开。 人一走,她反而轻鬆了许多,沐浴更衣后飞霜替她擦拭湿发,小声说:“咱们住的是南苑,隔壁就是殿下的主殿,西北院那边离这里较远,两位良娣的院子紧挨著。” 一下午的时间,飞霜將整个东宫都给逛遍了。 “主子不急,日后有的是机会看东宫。”飞霜道。 方嬤嬤也凑了过来,面容放鬆不少:“起初老奴还替您担心,现在想想也是多余了,两位侧妃进门就被贬,不得殿下喜欢,殿下对您也是仔细的很,主子可要把握机会啊。” 两个良娣被贬又不得太子喜欢,自然不是主子的对手。 锦初对著铜镜中的倒影摇了摇头:“暂时不急,再等等。” 第100章 萧良娣从太子妃那抢人被训 在东宫的第二晚,锦初睡得並不习惯,飞霜悄悄点燃了安神香,才听见了锦初均匀的呼吸声。 方嬤嬤执意要守著。 有人睡得安稳,有人却一夜未眠。 整个皇宫都沉浸在诡异的氛围中。 此时偏房,长庆稟报:“殿下,天黑之前皇上召了云王爷入宫,罚了云王爷跪了两个时辰,还训斥了二皇子別有用心。” 姬承庭挑眉。 “殿下,萧相这只老狐狸就是根墙头草,和太后那边联繫,又紧巴巴討好您,会不会出卖您?” 长庆已经对萧相动了杀心,他不明白,自家殿下为何会出手救了萧家全族。 “再等等。” 长庆撇撇嘴:“咱们费尽心思设下这一局,皇上只削弱了萧良娣和晏良娣的身份,未曾追究萧家和云王府,难道这件事就要不了了之?” 姬承庭摇头:“有时候明面上的惩罚未必就是惩罚,心里扎了根刺,说不定哪天就会连根拔起了。” 北梁帝能忍云王爷和萧家,全是因为两国使臣即將来访,外患未平,不愿內訌罢了。 时机未到。 父子二十多年,姬承庭已经看穿了北梁帝的心思,决不允许任何人危及皇位。 哪怕是他这个太子。 娶锦初,就像是一根刺扎入北梁帝心里,好在现在已经拔出,北梁帝现在的注意力已经被那几人给夺走。 “殿下,萧良娣派人来请您。” 门外侍卫来报。 姬承庭脸色一垮:“让临嬤嬤去教教萧良娣规矩!” “是。” 西北院没等来太子,倒等来了一脸阴沉的临嬤嬤,手里还拿著一把戒尺,一进门就嚇的素袭四肢发软。 萧冉沁脸上的笑意也快绷不住,好奇的看向临嬤嬤。 “萧良娣,太子殿下昨夜守著皇上一夜未归,今日陪著太子妃,你怎敢派人去请殿下?” “我……” “老奴是东宫教养嬤嬤,萧良娣如此不懂规矩,老奴就教教你!”临嬤嬤扬起戒尺狠狠地打在了萧冉沁的后背上。 剧痛袭来,萧冉沁疼得脸色煞白。 一旁的素袭看不过去了,拦在了萧冉沁跟前:“嬤嬤,萧良娣可是太后的侄孙女,还是相府嫡女……” “啪!” 临嬤嬤扬起手狠狠的敲在了素袭的后背:“这里是东宫,不是萧家,少在这耀武扬威!” 素袭吃痛,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临嬤嬤抓著素袭狠狠抽打。 萧冉沁一把捉住了临嬤嬤手上的戒尺:“嬤嬤这般目中无人,殿下可知晓?” “啪!” 临嬤嬤反手一巴掌掌摑在萧冉沁白嫩嫩的脸颊上。 萧冉沁傻眼,捂著脸不可思议:“你敢打我?” “老奴是奉命来管教萧良娣的,萧良娣要是捨不得过往的身份,又何必眼巴巴地求太后,死乞白赖地入了东宫?”临嬤嬤说话更是尖酸刻薄,居高临下,满脸鄙夷。 气的萧冉沁脑袋嗡嗡的,呼吸起伏,站起身作势要往外闯,临嬤嬤也不著急:“皇上有旨让萧良娣禁足三月,今日萧良娣胆敢违抗圣旨,那就是打死也不为过!” 一句话成功地让萧冉沁站住脚,气急败坏的蜷起拳,硬是又走了回来,临嬤嬤嗤笑一声,不忘叮嘱:“萧良娣也別指望派人去慈安宫告状,殿下最討厌的就是两面三刀之人。” 被人老嬤嬤指著鼻尖骂,萧冉沁又气又怒,却还不敢还嘴,硬是咬著牙忍了下来。 被临嬤嬤罚站一夜。 萧冉沁苦不堪言。 次日清晨南苑已经用早膳了,锦初刚放下碗,就看见了临嬤嬤回来,面对锦初,临嬤嬤笑意吟吟:“老奴给太子妃请安。” “不必多礼。” 临嬤嬤往前一步,弓著腰態度十分恭敬:“太子妃今日得空,老奴带您逛一逛东宫可好?” “也好。” 一觉醒来飞霜说太子天不亮就去上朝了,动静极小,生怕吵醒了她,愣是让她睡过了时辰。 “如今中宫空悬,祁贵妃又被没收了协理六宫之权,太后病了,不许任何人请安,太子妃不必给任何人请安。”临嬤嬤解释。 锦初恍然。 东宫分为四个院子,东南西北,经过西北院时,临嬤嬤又解释了昨儿晚上萧冉沁去找太子的事。 锦初讶然,这事儿她还真不知道,又听说临嬤嬤动手打了萧冉沁,她愣了。 不止是锦初,飞雁飞霜两丫头也傻眼了,看向临嬤嬤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临嬤嬤乾咳两声道:“老奴从前是伺候皇后娘娘的,如今管著东宫,殿下说,没规矩的人就要教训,老奴有殿下撑腰,所以,不惧旁人。” 锦初恍然,折身去了园,好奇地追问:“太后怎么突然病了,严不严重?” 临嬤嬤也不避讳,道:“今儿早上皇上去了一趟慈安宫,皇上离开后,太后就称病了。” 话没点透,锦初立即明白了。 称病是假,禁足才是真。 “不止是太后,今儿早朝皇上还训斥了萧相,训了二皇子。”临嬤嬤轻描淡写道。 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小事,可实际上,北梁帝在早朝上动了怒,连罚了十几人。 最重的就是內务府首领,以监管不当为由,当眾杖毙。 身边伺候的太监,除了忠公公外,全部罚去了慎刑司,还有写过奏摺的人,统统被罚。 萧相从百官之首被贬成了正四品通议大夫,气得萧大人当场昏厥,被北梁帝派人送回了府上,顺带还將御赐的相府牌匾给拆了下来。 “那皇上的身子可有大碍?”锦初问。 临嬤嬤点头:“得老天爷保佑,皇上已经康健。” 接连三四天宫中气氛都有些诡异。 锦初已经好几日没有见过姬承庭了,太子要替北梁帝处理政务,忙得抽不开身,有时还会歇在议政殿。 这日她刚起身。 外头传来动静:“太子妃,殿下在偏殿等您。” 锦初激灵一下清醒了,穿戴整齐后,去了偏殿,果然看见了姬承庭坐在那悠然自得地品茶。 “殿下。” “收拾东西,孤陪你回陇西。” 锦初一愣,她以为姬承庭早就忘记了这事,而且这个节骨眼上,后宫前朝不安分,她有心想提却迟迟看不见人,只能干著急。 姬承庭指了指一旁收拾好的包袱:“孤答应过你的,要陪你回去看看。” “好,殿下等等我。”锦初提裙往回跑,对著飞霜说:“快收拾行李。” 一个时辰后,两人准备妥当,临走前姬承庭带著锦初去了趟议政殿辞行,北梁帝亲自见了两人。 “难得太子有心想出去走走,朕岂有不允之理?”北梁帝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大手一挥,给了两个月时间。 两人谢恩。 出宫上马车,一切顺利得像是在做梦。 锦初眨眨眼看向姬承庭,姬承庭手里捏著本书,头也不抬嘴角掛著笑回:“你放心,孤安排妥当了。” 萧,云王府,二皇子,祁国公府,林太后,个个自顾不暇,没人关注他们。 直到顺利出城,锦初才恍然是真的离开了京城,路边的景色在眼前划过。 马车一路飞奔,极少停下,每隔几个时辰就会换一辆马车,就这样披星戴月赶往陇西。 “有传闻大船上救下来几个人,也有人说盛国公根本没在船上,是被人给掳走了。” 一路上姬承庭说起了几种可能,从得到消息的那天开始,他就已经派人去了陇西打探。 並未真正的见到盛国公。 “那艘沉船位置找到了,孤私下召了上百个水性极好之人,可以潜入海中找找线索。” 已经三年了,能找到的机会微乎其微,即便没有被鱼吃,也早就腐烂了。 锦初深吸口气,语气有些颤抖:“多谢殿下。” 姬承庭看著锦初微微颤抖的肩,嘆了口气,解下外氅搭在她的肩头,安慰几句,看著她脸色好转起来才收回视线。 连续赶路,锦初已经有些吃不消了,本就贏若的小脸此刻煞白,咬著牙强撑著,就连吃食也少了许多。 马车忽然停下。 锦初疑惑。 “今夜不赶路了,在此歇息。” 停靠的是一座驛站,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那吃饭,长庆定下几间房,又安排人去给马儿餵草料。 “准备些吃食送上来。”姬承庭道。 长庆点头。 二楼两个房间被打扫的很乾净,由飞霜检查无误后,店家准备了热水,姬承庭对著锦初说:“今夜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 “好。”锦初点头。 浸泡在热水中缓解了不少疲倦,吃饱喝足后,她累极了,沾上枕头就歇了。 此时隔壁 长庆压低声音:“殿下当真要將所有真相全都告诉太子妃?” “不告诉她,她私底下也会查。” 不仅会查,而且是没有方向的乱查,极容易打草惊蛇,对锦初而言,实在是太危险了。 长庆无奈。 夜色寂寥,耳边时不时传来呼啸声,但很快就被淹没了。 一夜无梦的锦初睡醒后,整个人精神不少,简单洗漱后隔壁早就起来了,外头晴空万里,天气极好。 姬承庭就站在二楼听著侍卫匯报,听见动静,转过身看她,摆摆手让侍卫退下。 “醒了。” 锦初点头。 “一会咱们去淮安。” “淮安?”锦初莫名,去陇西根本不经过淮安。 他解释:“淮安,朝廷囤积粮草的地方,离淮安三十里外,就是海边港口,朝廷养了十几条大船在那边。” 锦初眼皮跳了跳,隱约猜到了姬承庭的目的,她往前一步:“殿下是要查三年前粮草的事?” 事情过去了三年,北梁帝有心要隱藏,若是揭开这层遮羞布,北梁帝一定会震怒。 姬承庭轻轻拍了拍锦初的肩:“我欠了盛家一个交代。” “殿下?” 姬承庭眉眼皱起,一双黝黑的瞳孔看不出情绪:“不止是对盛家,还有二十万大军的冤魂,我不能坐视不理。” 二十万大军这五个字重重地敲击在锦初的心头,令她浑身一震,她曾听说几年前的战役,打得极艰苦。 是太子咬著牙,拼了命才侥倖胜的。 “锦初,二十万大军饿了很多天,连兵器都提不起来,军营百里內寸草不生,他们是錚錚儿郎,北梁將士,没死在战场上却活活饿死。”姬承庭的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语气里多了几分憎恨。 锦初惊愕这么大的事居然被瞒的密不透风。 第101章 殿下可曾算计过盛家 “为何,为何会造成这样的局面?”锦初的声音像一拳打在上,有气无力,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却又不敢去听。 姬承庭敛眉,薄唇轻起:“有人投靠了外敌,若非盛国公及时出手,边城余下的十几万大军,都活不成,孤欠了盛家。” 他这辈子都感恩盛家。 早在回城的那一天,他就默默发誓,一定会拼死保护盛锦初。 锦初脸色苍白,没敢继续追问投敌的人是谁。 重新坐上马车,她有些浑浑噩噩,忽然意识到父亲自从捐赠粮草后,就已经被人盯上。 能让父亲主动死的理由,她不用想也猜到了。 肯定是有人用自己的性命威胁父亲! 锦初忽然攥住了姬承庭的手腕:“殿下,淮安不能去,咱们直接去陇西吧。” 淮安是北梁粮仓,重兵把守。 只要太子一出现,必定有人会將消息传到北梁帝耳中,锦初深知太子表面风光,实则举步维艰。 稍有不慎就会被北梁帝怀疑。 她不愿意看著太子再陷入泥潭。 姬承庭安抚道:“我是奉命前去,你不必担心。” 到了淮安脚下,一眼望不到头的金黄色麦田,整座山,种满了稻穀,数十个侍卫带刀在附近巡逻。 他们並没有靠近,而是在城內找了个地方歇歇脚。 等天黑之后 姬承庭才带著锦初出了门,他抬手揽著锦初的腰,疾步在黑夜中行走,又来到了白日经过的那座山。 匍匐在山脚下。 长庆伸手拔起一根稻苗递来:“殿下,这些都是假的。” 姬承庭顺势接过,金灿灿的稻穗是用线织的,上面刷了一层金粉,若不是凑近了看,绝看不出异样。 锦初伸手摸了摸,越发好奇,姬承庭顺势拔起一些放入怀中,听著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揽著锦初的腰,转身隱入黑暗,快速离开。 从麦田回来。 姬承庭將线织的稻穗放在桌子上,脸色紧绷。 “淮安为何会种假的稻?”锦初疑惑。 “迷惑朝廷,等有朝一日再打仗,朝廷拿不出粮草,后果不堪设想。”姬承庭情绪复杂道。 锦初又问:“难道皇上不知情?” 长庆忍不住开口解释:“皇上自然是知道的。五年前殿下向朝廷求粮草,朝廷表面上拨出可以供几百万人吃三个月的粮草,结果迟迟没送来,殿下派人去查,才知朝廷压根就没有给粮草,粮草的队伍装的全都是石头,殿下求到了盛家,盛国公耗尽无数家財收集粮草,运到了前线,解了殿下的燃眉之急,等战事平稳后,殿下若要深究,只有两种结果。” “其一,粮草被盛家劫持,又被朝廷及时发现,盛家非主动送粮而是被收缴。其二,揭露朝廷丑闻,军心动盪,北梁必有內乱。”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锦初气急;“所以!盛家解决了粮草之急,那些脏水就要扣在盛家头上,总之朝廷没有拨粮草的丑闻不能爆出来,会寒了三军的心,会让北梁动盪。” 她看向姬承庭,对方也明白了她的疑惑,低声道:“淮安的粮草运去了西北,当时西北也在打仗,为稳定军心,朝廷不能透出无粮草的困境,只能虚张声势,捨弃一方。” 北梁帝选择了西北,放任了姬承庭和近四十万大军自生自灭。 “今局势稳定,父皇心中有疑,派我来查淮安。” 锦初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她终於明白了,盛家屡屡被人陷害,是害怕朝廷陷害盛家,和拨空粮草的事暴露,会导致皇家顏面无存,被天下人唾骂。 另,父亲捐粮,是北梁的大恩人。 这样的功绩会收俘三军。 北梁绝不允许有这样號召令极强的人存在。父亲的存在,是时时刻刻提醒他们曾经做过的卑劣事。 空粮草一事传出,三军必恼,那些死去的家属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件事就需要有人来背负。 所以,一帮人合起伙来陷害盛家,一步步將父亲给逼死了。 这帮人为了一己之私,为了顏面,逼死了有功之臣,和强盗又有什么区別? 她不敢深想,父亲当年是怀著什么样的心情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那条船。 锦初很快就推断出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北梁帝是知情者,是施令者,勇王和云王是策划者,策划了西北,南疆两场战爭,让北梁自顾不暇。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丟失两座城,削弱北梁兵力,到时太子还要背负战败的罪名。 不,太子极有可能还会死在战场上。 可盛家的出现,打破了原本的计划,让太子险胜,守住了城池。 盛家成了勇王和云王爷报復的对象。 勇王和云王爷利用了北梁帝的多疑,要挫一挫太子的威风,才有藉口收起太子和展將军手中兵权。 等太子兵败,再由勇王去支援。 如此才能顺理成章地收起兵权。 可北梁帝不知道的是,勇王和云王爷早就有了外心,合起伙算计太子,等北梁帝回过神时,大错已酿下。 但身为皇帝,他不能承认。 更不能戳破,还要维繫和太子的父子关係。 也难怪北梁帝会压住粮草的事,重拿轻放,不许任何人提及,这件事就这么悄悄揭过。 近日勇王和云王爷动作频频,让北梁帝心生不满,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大庆,南和两国来访。 北梁帝捏不准到底两人和谁有合作。 婚宴中毒后,北梁帝一刻也坐不住了,派太子亲自来淮安,要將淮安收回。 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囤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这些,姬承庭虽然没有明说,但锦初已经猜到了,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不要脸! “锦初。” 锦初抬头,目光里恨意猝不及防地闪现。 姬承庭別开眼,当做没看见。 “孤要用勇王的头颅去祭奠盛国公。” 很快锦初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从一路来淮安,行踪就被人盯上了,身后无数个黑衣人围绕。 为首的就是勇王。 一场大火笼罩整座山林,麦田以极快的速度燃烧,火势滔天,染红了半边淮安城。 在淮安城几里外,勇王被活捉,被扯下面巾,冷著脸大喊:“太子,我是奉皇命前来,你胆敢伤本王分毫!” 黑衣人有九成以上倒戈相向。 姬承庭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站在了勇王面前,居高临下,眼底燃起了森森寒意,讥笑。 勇王瞬间会意掉入父子两的圈套中。 北梁帝摆明了就是要勇王来送死的! “勇王火烧淮安粮仓,罪该万死,今日,孤奉命將勇王就地正法!”姬承庭手握长剑,毫不犹豫地斩下勇王的头颅。 噗嗤! 血溅三尺。 勇王不甘心的瞪大眼,连求饶的话都来不及说。 姬承庭顺势冲入淮安城內,一举拿下知府,斩下头颅放在了锦盒中,派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 种假稻的事消失火海中,永远成了秘密。 “传令下去,稻收回七成,损三成,太子大怒,斩杀勇王和淮安知府。”姬承庭扬声。 属於皇家的顏面,在一场大火中彻底保住了。 锦初眼看著这一切发生。 三日后 朝廷的新知府接管了淮安。 姬承庭带著锦初离开了淮安,这一路上,锦初沉默不语,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 终於病了一场。 姬承庭停下了马车,亲自给她餵药,小心翼翼地照顾。 锦初拉开两人的距离,看向他:“假稻的事殿下早就知晓了,將此事捅到皇上面前,藉口带我去陇西,引诱勇王追杀您,实际上勇王才是猎物,这些都是您算计好的,对吗?” 她以为,姬承庭是来带她去找父亲的。 实际上,她只是姬承庭算计的其中一环,步步为谋,心思太深沉,她自詡聪慧,居然一丁点异样都没发现。 枉她还感激涕零。 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姬承庭一向沉稳的面上浮现几分焦急:“锦初……” “殿下娶我,可有算计?”锦初扬起头,一脸认真地盯著他,试图看穿什么。 姬承庭眼神不躲不闪:“娶你,並未有算计,只是孤知晓有人算计你,不愿看你被人算计,想护著你。” 锦初心里咯噔一沉。 她以为姬承庭娶自己,至少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感情在,原来只是亏欠了盛家,报恩而已。 第102章 错把珍珠当鱼目 从淮安到陇西,这一路走走停停,锦初窝在飞霜怀中昏昏欲睡,脸上极少出现笑意,时不时盯著窗外发呆。 沿途的景色再好,也提不起半分兴致。 终於,在第六天傍晚抵达了陇西。 和记忆里的街道一模一样,街边叫卖的小贩还是熟悉的脸庞,她脸上带著面纱,由飞霜撑著走了几步。 轻车熟路地朝著老宅方向走。 老宅大门紧闭,飞霜前去敲门,里面的人开了门,听说是姑娘回来了,二话不说將大门打开。 进了门,锦初的眼泪差点儿没掉下来,鼻尖一红。 回到闺房,这里被打理得很好,还是她走时的模样,一个老嬤嬤站了出来:“姑娘去京城后,老奴就住下了,每天都来打扫,没想到还能等到姑娘回来的这一天。” 锦初微微笑:“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老爷在世时也没少帮老奴,老奴的大儿子得了一场重病,就是老爷派人抓了药。”老嬤嬤感激涕零,恨不得给锦初磕头。 父亲本就是个极好的人,见不惯苦难。 可惜,好人不长命。 閒聊几句,锦初问;“陇西可有父亲的传闻?” 老嬤嬤点头:“一个月前突然有人在陇西散布说什么老爷回来了,老奴到处打听,就有这么个影,压根没这回事,姑娘可是为了这事儿回来的?” 锦初嘆了口气。 “主子赶路累了,嬤嬤先退下吧。”飞霜道。 老嬤嬤忙不叠应了。 飞霜看向锦初,一脸担忧,从淮安出来后殿下和主子就分开两辆马车,殿下也不知去哪了。 飞霜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锦初更是一个字都没有多问,侧过头对著飞霜说:“多派几个人打听打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是。” 接连三天,愣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虽然锦初心里早就有了预兆,可真正听见消息,还是有些难过,整日將自己困在了盛父生前的书房。 那里还摆著盛父曾用过的文房四宝。 书架上还有盛父亲笔摘抄的诗词,一笔一划,字跡是那么眼熟,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父亲握著她的手,教她学。 不知不觉外头黑了天,飞霜探过脑袋看了一眼里头,锦初趴在了书桌上已睡著了,她赶紧上前,忽然发现锦初的脸呈现不自然的红晕,飞霜立即摸了摸锦初的额。 烫得嚇人。 “主子!”飞霜慌了,將人扶到主房,又叫人去请大夫。 这一夜,锦初睡得浑浑噩噩,迷迷糊糊中还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费劲地想要撑开眼,奈何眼皮就像是有千万斤沉。 姬承庭坐在榻上,眸光落在了锦初的脸上,神色变得晦暗不明起来。 “太子妃从淮安出来,情绪一直不佳,今儿又在书房呆了一整日,不吃不喝。”飞霜焦急道:“太子妃在大梵山吃斋三年,身子本就娇弱,如今忧思过重……” 言语间还有几分埋怨的意味。 姬承庭並未计较。 倒是长庆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 一碗又一碗的汤药根本灌不进去,姬承庭耐著性子,衣裳早就被锦初吐出来的药汁给浸湿。 “再去熬。”姬承庭冷声吩咐。 锦初紧闭著唇,一滴都餵不进去,姬承庭朝著几人使了个眼色,眾人都退下。 姬承庭看向榻上熟睡的人,一向清冷的目光变得有些无奈,声音暗哑:“就这么躺著,盛家的仇谁来报,盛家还有那么多財產,白白便宜了旁人,岂不可惜?” 榻上的人睫羽颤了颤。 姬承庭將药碗放下:“锦初,三日后孤启程回京,你若想离开那座牢笼,孤许你留在陇西,给你自由,属於盛家公道,孤若不死,定会让真相公布於眾。” 说罢,姬承庭站起身离开。 片刻后飞霜进来,低低的喊了声:“太子妃?” 锦初睁眼,挣扎起身,飞霜赶紧將人扶住,又用软枕抵在了后腰处,端起药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餵著。 连续两日,锦初一天三顿药,顿顿不落。 退了烧,整个人也清爽起来,站在廊下仰著头看著湛蓝的天,紧抿著唇发呆。 许久,她的声音还有几分暗哑:“还没有消息吗?” 飞霜这才开口:“从淮安出来那日,殿下就带著人去了海边,耗费了五日,將沉船上的遗物打捞上来。” 锦初一怔,慢慢转过身。 “老爷的贴身之物,一百零八串玉珠就在船舱內。” 盛家是靠玉饰发家,盛父出生时,有个道长批命,要盛父终身携带一串刻满经文的玉珠,可保平安。 盛家最不缺的就是玉,又凑巧在山里挖了一块极品玉,盛家长辈请来了能工巧匠,將此玉雕琢成玉串。 那珠子,盛父从不离身。 锦初两眼一闭,泪珠从眼角滚落,两只手紧紧攥起。 “太子妃。”飞霜上前扶住了锦初。 锦初仰著头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可查到了是谁散布消息的?” 父亲明明葬身大海,却有人胡乱散布消息,诱她来陇西,是太子,还是另有其人? “是祁国公府!” 飞雁从廊下另一头急匆匆走了过来:“太子妃,最初的源头就是祁国公府,奴婢已经打听到,一个月前二皇子就已经做好准备要来陇西了,后被诸事牵绊,才搁置作罢。” 飞霜咬牙:“又是二皇子,心机颇深!” 锦初略略思考,姬琛回京那天开始,就对盛家动了心思,有一次出宫被马车摔飞,也是姬琛出现,只不过被陆恆挡住了。 如若不然,眾目睽睽之下救命之恩是跑不了的。 “原来如此。”锦初恍然大悟,嘴里念叨著祁予安三个字,恨不得將人都给嚼碎吞下去。 …… 祁国公府 自太子大婚后,祁予安就鲜少出门,日日窝在院子里,这阵子祁国公对祁予安也是失望透顶,父子俩见面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加上祁国公府被萧家处处找麻烦,好不容易等萧相被贬,又来了个陆恆,单是北大营皇陵被挖掘的事,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祁国公府的头上。 一千多抬金银珠宝不翼而飞。 北梁帝震怒,誓要追究到底,祁国公府上下变卖家產,东拼西凑,也只有一百多抬,相差甚远。 祁国公府没法子了,只能派人去找勇王和怡安侯府。 三家吃了哑巴亏,凑出了三百多抬交上去,其余的只称实在不知情,摺子递上去,北梁帝至今还未处理。 三家惶恐不安的等待。 “公,公子,出事了。”小廝匆匆来报。 祁予安眼皮跳了跳。 “太子殿下携同太子妃去陇西祭拜太子妃的祖先,半路去了淮安,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勇王耳中,勇王私下带兵去了淮安。” “勇王派人拦截太子,又命手底下烧了粮仓和稻田,太子震怒,一气之下杀了勇王。” “什么?”祁予安愣住了。 勇王上辈子可是神勇大將军,活到了八十多岁,怎么会死? “公子,勇王的身子都被运回来了,皇上大怒,下令將勇王府抄家,正是陆大人亲自去监办。” 祁予安不淡定了。 淮安稻田的事他也是知情的,入眼可见的地方都是假的稻,中间用一大片黄色的布盖著,远远看去,就是漫山遍野的稻子。 上辈子淮安知府突然暴毙,北梁帝將淮安交给了秦家监管,秦家上任第一天也是一场大火。 稻田被烧毁,秦家被治了个监管不当的罪,秦家上下都被牵连,秦老夫人脱簪请罪,跪死在了宫门口,北梁帝才留了秦家一条血脉。 祁予安揉著眉心冷静下来,幕后黑手不用想也知道是太子。 祁国公气冲冲地走了过来:“勇王死了,陆恆带著禁卫军去抄家了。” “父亲。”祁予安声音暗哑:“我早就说过,盯准了太子,才有机会突破,太子还有一年多寿命。” 祁国公不耐烦:“太子既知自己的寿命,能眼睁睁看著自己死吗,蠢货!” 被祁国公一骂,宛若当头一棒,祁予安整个人都清醒了,是啊,太子都重生了,知道自己的命数,又怎么会坐视不理看著自己重蹈覆辙? 祁予安猛地抬起头:“太子的病是假,子嗣艰难也是假的!” 祁国公皱起眉头,又听祁予安说:“太子此举是迷惑皇上的,父亲,皇上忌惮太子不是一两天了,当年太子在南疆打仗,皇上压根就没送粮草过去,害得太子损兵二十万,这么大的仇,太子又怎么会轻易释怀呢,他是装的!” 祁予安的一番话惹得祁国公大惊失色,急忙捂住了祁予安的嘴;“你在胡说什么?” 祁予安拉下对方的手,低声几句,二十万大军活活饿死的消息,瞒的严严实实,压根就没传到京城。 “这么大的事,太子从未提过。”祁国公惊愕万分。 祁予安又道:“太子表面谦顺,实则早就在找准时机了,倘若咱们扯下这层遮羞布,皇上和太子必定心生嫌隙。” “再等等,此事容我考虑考虑。”祁国公慌了,並没有马上答应,这大半年来和太子斗法,次次都败在太子手上。 眼看勇王如今的下场,祁国公已经有些胆怯了。 祁予安点头:“现在的確不是时候,等大庆,南和两国来访,再说也不迟。” 到那时,南疆大军若知晓真相,必乱! 勇王手下的兵也不会善罢甘休。 南疆的兵是太子亲手带出来的,太子若不替那些人討回公道,南疆大军必对太子失望,太子就会失去民心。 若太子揭穿此事,那就是狠狠打北梁帝的脸! 父子必反。 祁予安像是找到了一个秘密,可以击败太子的秘密,惊喜万分,终於有机会可以一举击败太子了。 等太子死后,就没有人知道未来的秘密。 帮助祁国公府东山再起,简直易如反掌。 祁国公却留了个心眼,派人盯著祁予安,防止他一时衝动揭穿此事,有些事,他还需要观望。 “皇上刚处置了勇王,外面不太平,祁家还是小心为妙,太子还在陇西呢……” 说起陇西,祁国公就想起了锦初。 原本锦初才是祁国公府的儿媳,身带富可敌国的財產,又是一个孤女,无依无靠的,只要养在府上,那些钱就是祁国公府的。 也不至於现在祁国公府从簪缨世族逐渐落魄,要不是靠著宫里的祁贵妃支撑,祁国公府的头衔能不能保住还两说呢。 为了一个私生子,弄丟了盛国公独女,祁国公现在只要想起来,心肝儿都疼。 “谁能想到无依无靠的孤女居然一跃成了太子妃。”祁国公嘆气。 这事儿祁予安也是意外。 圣旨赐下那天,祁予安独坐廊下整整一夜,太子和锦初这两人都是他重点定製的对象。 两人就在眼皮底下成了事,他居然一丁点的蛛丝马跡都没发现。 就冲这一点,祁予安承认自己確实没有太子有心计。 “太子陪著太子妃回陇西祭祖,两人私下培养感情,盛家的家產最后还是全落太子手上,祁予安,是你错把珍珠当鱼目!” 祁国公懊悔当初就不该任由祁予安胡来,娶了锦初,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祁予安被骂得一声不吭,直到祁国公骂累了才气愤不已地离开,人走后,屋子门被打开。 许久未露脸的嫣嫣探出脑袋,她眼眶含泪,小心翼翼地看向祁予安,神色拘谨,早就没了从前的明媚张扬。 没了靠山后的嫣嫣,收敛许多。 “夫君。” 祁予安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嫣嫣,脑海里不自觉想起了锦初,论姿色,锦初就是一朵雍容华贵的牡丹,放在人群里也是极耀眼。 嫣嫣则是清新优雅的茉莉,低调內敛。 是上辈子嫣嫣的身份赋予了她一层光环,如今细看,也不过如此。 祁予安忽然道:“等太子妃回京,你去给太子妃请安,毕竟伺候了她十年,总有几分情分在。” 去给锦初请安? 嫣嫣下意识里牴触,想要反驳,却对上了祁予安阴鬱的脸色,她只好缩了缩脖子,脸上扬起笑容:“我听夫君的。” 第103章 回京 月色笼罩,许是白日睡多的了缘故,此刻她精神抖擞,在院子里的鹅卵石上走来走去。 一遍又一遍。 不厌其烦。 偶尔抬起头看看天上的月亮,隱隱约约的光晕洒下来,重重地嘆了口气,心绪复杂。 收回视线时,长廊下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姬承庭身穿浅色长袍,抬脚下了台阶,一步步朝著她走了过来,月光笼罩在他身上。 一张清俊无双的容貌更添几分俊朗。 这是两个人近十天来的首次见面,锦初皱著眉,等人走近,屈膝行礼:“殿下。” 姬承庭握住她的胳膊,將人扶起,就这么神色平静地盯著她看了一眼,锦初继而开口:“殿下,我想回京城。” 当初去京城,就已经抱著必死的决心要替盛家討回公道。 事未成,她又怎么会轻易退缩? 对她的决定,姬承庭並不意外,点点头,眸色柔和了许多,陪她在鹅卵石上走了几圈,两个人閒庭散步般。 远远看去,像极了恩爱夫妻。 “我听说殿下亲自下海打捞,多谢殿下。”锦初开口。 姬承庭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一眼小姑娘,温柔的嗓音缓缓响起:“锦初,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就算没有锦初,他也会这么做。 锦初莞尔,只是脸上的笑容浅淡了不少。 两人相看无言。 片刻后锦初打了个哈欠,藉口困顿了,衝著姬承庭屈膝行礼后,便转身回了房。 姬承庭看向紧闭的大门,无奈地嘆了口气。 次日 马车早早就准备好了,令人意外的是,盛家偏门亲戚也不知从哪听说她回来了,纷纷上门拜访。 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远房长辈拖家带口地堵在老宅门口。 亲戚来访,也不好將人拒之门外。 將人放进来,数十个人七嘴八舌地凑上前。 “丫头,我是你七舅姥爷家的姑奶奶。” “我是你三姑叔家的侄儿媳妇。” 锦初蹙眉。 飞霜冷著脸护在前头。 耳根子嘰嘰喳喳说个没完,其中一个年龄大的老婆子扯著嗓子开始哭:“你父亲死后,我们这一家子伤心欲绝,好不容易將你盼回来了。” “都闭嘴!” 一声厉吼。 四周瞬时安静如鸡。 长庆一脸杀气地走进来,身后还跟著好几个带刀侍卫,等四周安静了,才让开路。 姬承庭踏步而来。 也不知是谁提了一句:“这就是太子殿下吧?” 眾人行礼。 姬承庭从一眾人群跨过,来到锦初面前,刚才说话的老婆子大著胆子上前:“太子呀,那就是盛家女婿,咱们都是亲戚……” “谁跟你们是亲戚,你们早就是出了五服的,和盛家八竿子打不著!”长庆一瞪眼,声音粗矿身后又跟几个凶神恶煞的侍卫,一开口嚇得老婆子不停往后退。 左看看又看看,最后將视线落在了锦初身上:“丫头……” “放肆!这位是太子妃!”长庆沉声。 老婆子缩了缩脖子。 底下传来一句:“靠著死人爹发了財上位,做了什么太子妃,就不管咱们这些穷亲戚了,以前你爹还在世的时候,每年都会给族里贡献一些,现在几个哥儿都快吃不上饭了,偏偏你穿金戴银,前呼后拥,只顾享受,你爹要是还在世,一定会被你气死。” 锦初闻言脸色瞬变,眸光凌厉地朝著说话的妇人看去,莫约五十多岁年纪,一脸刻薄模样,吊梢三角眼直勾勾的朝著锦初身上瞄。 “飞霜!” 飞霜一把上前將老妇人给提出来,抬脚狠狠踹在了老妇人的膝盖处。 “哎呦!”老妇人脸色煞白,嘴里嗷嗷喊疼。 锦初也没惯毛病,弯腰上前一把捏住了老妇人的下巴:“你刚才说什么?” 老妇人缩了缩脖子,看见锦初,两眼一瞪,挺直了胸膛:“说就说,你一个人卖了盛家家產去京城享福了,可曾想过我们这些人的死活?外头都传盛家孤女,我们这些难道不是亲戚?隨便过继一个哥儿继承盛家,盛家还能绝后?” “啪!” 锦初扬手一巴掌,打在老妇人的嘴巴上,眸光凌厉如刀,嚇得老妇人震惊半天。 “多年前盛家就分族分家,我父亲单独继承一脉,多年来不曾和你们这些人走动,还敢覬覦盛家家產!” 锦初气得不轻,尤其是这老妇人嘴巴不乾不净,她越发恼火,姬承庭拦住了她:“彆气坏了身子。” 拉著她往后退。 老妇人乾脆一抹泪跪在了姬承庭面前哭:“这话就杀人诛心了,谁家没个穷亲戚啊,你们不能发达了就忘了本分啊。” 姬承庭目光一移,老妇人剎那间闭了嘴,訕訕垂眸。 “长庆。” “属下在。” “登记造册,查清今日来盛家的每家底细,一个时辰內,务必带到孤面前。” “是。” 长庆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押著一帮小辈进来。 盛家的亲戚见状,彼此面面相覷,一时间有些摸不准太子究竟要做什么,长庆隨意念了个名字:“盛长安,年十六,科举待考,曾考取过秀才。” 被指了名字的盛长安哆哆嗦嗦地被拎著上前,衝著姬承庭磕头:“给殿下请安。” 姬承庭下巴轻抬,欲要发作,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不一会儿侍卫领来了一个手脚捆住看不清容貌的人。 长庆在姬承庭耳边低语几句,姬承庭从口中吐出两个字:“杖毙!” 男人被堵住嘴趴在地上。 两个侍卫手握长棍,一棍又一棍,当眾將人打成了肉泥,鲜血四溅。 盛家的亲戚们嚇得脸都白了。 姬承庭站在盛长安面前:“说,是谁派人让你们来盛家闹的!” 盛长安胆子小经不起嚇,立马就召了:“確实有人上门让咱们来盛家,说什么,都是盛家,盛老爷死了,家產不能被盛锦初一个人独吞,即便要不著好处,也能败坏盛锦初名声。” “殿下,我们看不清脸,不知来人是谁,求殿下开恩。”盛长安跪地磕头。 姬承庭一双冷眸泛著森森寒意,一个眼神,长庆便將老妇人和老婆子拎出来。 掌嘴三十。 將人打的嘴角鲜血直流,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来。 “看在太子妃的份上,孤今日暂且不追究,若有人再敢詆毁盛家,污衊太子妃的清誉,此人就是下场!” 姬承庭目光落在了被杖毙的男人身上。 盛家眾人被嚇得不轻,哪还敢囉嗦,纷纷四散而逃,姬承庭又吩咐道:“派人盯著,別闹出什么么蛾子来。” “是。” 院子很快被清理乾净。 姬承庭回过头,锦初小脸略白,呢喃道:“又劳烦殿下了。” “陇西也非静地,咱们启程吧。”他道。 锦初点头。 刚走出盛家大门,远远地传来一道娇俏女声:“锦初妹妹!” 她抬头。 一抹俏丽的浅绿色身影映入眼帘,少女背上挎著竹篮,脸上扬起笑容,努力挥手衝著她打招呼。 是盛家庄子里的巧阿满。 巧阿满蹦蹦跳跳,三步並作两步:“真是你呀,你可算是回来了。” 锦初看向儿时的玩伴,脸上露出了欣喜笑容,上下打量著巧阿满:“几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水灵了。” “你也越来越漂亮了,我阿婆还经常念叨你呢,她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一定很高兴。” 巧阿满拉著锦初指了指不远处的胡同巷子:“也多亏了你,我们全家才能摆脱奴籍,若是不嫌弃,去看看阿婆可好?” 锦初从大梵山下山回京,就將当初的盛家僕人全部归还卖身契,给了自由,巧阿满一家也在其中。 锦初犹豫了片刻后点点头。 跟著巧阿满进入胡同巷子,左拐右拐,来到了一处小院子,推开门,院子里晒了许多草药,一个佝僂著腰的老妇人正在翻草药,听见动静转过头,惊愕万分地看向了锦初:“姑娘!” “巧阿婆。”锦初喊。 巧阿婆拉著锦初的手,泪眼婆娑:“老奴听说姑娘去了京城,如今看著姑娘过得好,悬著的心也鬆了。” 锦初微微笑,看著小院子被收拾得乾净整洁,很是替祖孙俩感到高兴,巧阿婆忽然说:“姑娘,有一样东西曾是老爷留下来的,老奴一直想找机会给您,奈何身子不爭气。” 巧阿婆颤巍巍地起身回屋,片刻后拿来了一只锦盒,盒子上雕刻著一朵莲。 这是盛家標记。 打开锦盒,里面是半枚玉佩,玉佩中央刻著半个字,甚字。 看见玉佩的那一刻,锦初眼皮跳的厉害。 甚…… “几年前老爷將庄子里囤积的粮草都带走,將这个给了老奴,说什么有机缘再给姑娘,老奴也不知什么是机缘,今日能见到姑娘,大抵就是机缘吧。” 巧阿满点头:“锦初妹妹,阿婆为了守您回来,日日都让我去老宅附近晃悠,生怕错过消息。” 锦初微微笑,將玉佩收起。 临走前还留下些散银,巧阿婆说什么都不肯要,硬是让巧阿满追上前,硬塞回去;“我和阿婆採药为生,不缺银子。” 闻言,锦初也不好再给,和巧阿满告別后,重新回到祖宅门前马车上。 马车出发。 锦初却攥紧了那枚半枚玉佩。 回京的途中,锦初和姬承庭还是两辆马车,偶尔在半路歇息的时候,两人才会碰面。 气氛安静又怪异。 终於马车抵达了京城脚下,时隔一个多月顺利返回东宫,方嬤嬤看见人回来了,喃喃道:“瘦了,比走的时候瘦了一大圈。” 锦初哭笑不得。 方嬤嬤又拉著锦初小声问:“太子妃这一路和殿下单独相处,可有……?” 欲言又止,暗含打探 锦初不愿多说,支支吾吾找了个话题扯开了,方嬤嬤只当是女儿家娇羞,也不再多问。 等方嬤嬤去张罗吃食的空隙,红梔凑上前:“奴婢给太子妃请安。” 锦初知她有事要稟报,点点头;“说吧。” 红梔道:“从您走后,萧良娣就病了,太后將人接去慈安宫,至今还没回来,还有件事,宫里的贤妃娘娘刺伤了云王爷,被皇上打入冷宫。” “贤妃为何要刺伤云王爷?” “您大婚那天,云王爷喝醉酒误闯贤妃宫中,轻薄了贤妃,宫中多了流言蜚语,贤妃娘娘一气之下去找皇上撑腰做主,结果巧遇云王爷,又被羞辱一顿,贤妃娘娘拔簪刺伤了云王爷,奴婢打听过了,伤势不轻,昏迷了好几日才勉强保住性命。” 锦初瞭然。 只是没想到北梁帝会为了云王爷罚了受害者贤妃,贤妃是宫中的老人了,伺候了北梁帝也有几十年了。 说罚就罚,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刚换好衣裳,慈安宫里的人就来请她:“太后听闻太子妃归来,请您过去坐坐。” 锦初扬眉:“走吧。” 这次她带上了红梔。 第104章 雨夜太子来解释心意 从东宫到慈安宫莫约半个时辰,所过之处,宫人们都会规规矩矩衝著她行礼。 “给太子妃请安。” 一开始有些不適应,渐渐地,倒也习惯了。 来到慈安宫。 宫里飘散著一股淡淡的药香味,一路被宫人引进门,站在廊下略等了会儿才被带入內殿。 林太后斜靠在软榻上,整个人气色微弱,懒懒地抬起头看了眼锦初:“太子妃来了。” “臣妾给太后请安。” “不必多礼,赐座。” 落座后,林太后又开始咳嗽起来。 “太后。” 萧良娣担忧地上前抚背,又是端茶送水,一套流程下来极熟练的样子,等林太后喘口气,气色平稳了才问起:“你和太子出去一个多月,路上可有什么新鲜事?哀家入宫多年,极少出宫,也不知宫外是什么景象了。” 锦初瞭然,明白林太后这是侧面打听勇王被杀的事,她眨眨眼,一脸无辜地摇头:“回太后,臣妾满心惦记著父亲,辜负了沿途风景。” 林太后皱起眉:“这么说,你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太后想问些什么?” “你!”林太后语噎。 萧良娣转过头看向了锦初,语气柔的能掐出水来:“是关於淮安的,粮仓被烧毁,太后知道后气病了一场,勇王和殿下关係和睦,怎么在淮安发生这种事,锦初,你可要知无不言,不得隱瞒。” 锦初斜了眼萧良娣。 萧良娣悻悻道:“妾身失言,还请太子妃见谅。” 林太后却摆摆手:“一个身份而已,何必这么斤斤计较,哀家记得你们姐妹关係不错,別因为身份,失了和睦。” “是,妾身谨遵太后教诲。”萧良娣微微笑,一副鬆了口气的样子。 两人的视线再次落在锦初身上。 “太子妃,这里没有外人,说罢。”林太后催促。 锦初飞快的收敛情绪,依旧摇头:“臣妾不知。” “太子妃!”林太后语气带了几分恼意,坐起身,弓著腰咳嗽两声,下一瞬门外进来个高大的身影。 眾人看见来人,尤其是萧良娣,欣喜不已;“殿下!” 姬承庭衝著林太后拱手行礼:“皇祖母。” 林太后看著姬承庭眼巴巴地跟来了,意味深长地瞥了眼锦初,转手摸了摸萧良娣的手腕:“太子娶亲也有些日子了,不能厚此薄彼,忘了还有其他人呢。” 姬承庭站起身,冷眼瞥向萧良娣:“父皇让你禁足三月,你怎么在这?” 语气凌厉,眼神不善。 宛若一盆凉水浇在了萧良娣的头上,整个人瞬间拔凉,她焦急地看向了林太后。 林太后脸色微变:“是哀家身子不適,让萧良娣来伺候的,太子这是在责怪哀家吗?” 姬承庭不说话。 林太后原本三分怒火硬是被提起:“太子出去一趟,脾气见涨,杀了长辈,现在连哀家这个皇祖母都不放在眼里了!” “太后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萧良娣赶紧替林太后顺气儿,一边对著姬承庭说:“殿下,您是晚辈,何必和长辈置气呢,太后也只是关心锦初,问几句话而已,並未为难。” “放肆!”姬承庭眼底划过一抹不喜,语气冰冷:“萧家规矩谁准许你直呼太子妃闺名?” 看著姬承庭一而再地训斥自己,萧良娣小脸有些掛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流淌。 “太子!”林太后变了脸。 姬承庭面沉如水:“皇祖母別忘了,萧良娣是怎么入东宫的。” 一句话戳破了林太后的怒火,林太后哑然,就连怒火也显得有些心虚,当初退婚的事,註定让萧良娣入不了姬承庭的眼。 “既然皇祖母这么喜欢萧良娣,不如从今日起,萧良娣就住在慈安宫。” 姬承庭扬声,让人將萧良娣的东西全部搬来。 萧良娣急了。 林太后清了清嗓子:“那倒也不必,毕竟是你东宫的人,还是要住在东宫才符合规矩。” “规矩?”姬承庭冷笑:“萧家教养出来的,能有什么规矩?” 一句话顺带將林太后也给骂了进去,林太后的母亲就是萧家女儿,萧良娣小脸煞白,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隨时都要倒下来了。 最终还是林太后妥协,称身子不適,让所有人都退下,其中就包括萧良娣。 姬承庭並未离开,反而留下。 锦初屈膝退下。 出了门,心里都是沉甸甸的。 “太子妃。”萧良娣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对方。 锦初扬眉。 “我从未在太后面前说过你半个字不妥。”萧良娣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了为难神色:“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有件事,我想求你。” 锦初看向萧良娣的眼神极其平静,反问道:“你我之间何曾有过情分?” 萧良娣瞪大眼,眼睁睁看著锦初转身离开。 步伐匆匆,毫不留情。 也不知姬承庭和林太后聊了什么,姬承庭前脚刚走,林太后后脚就喊来了太医。 入夜 北梁进入了雨季 电闪雷鸣,锦初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的写著经书,一遍又一遍,思绪飞远。 不知不觉笔下落了个字。 湛! 半枚玉佩只有半个字,很显然,另外半边还有字。 玉佩质地极好,清澈通透,触手细腻,上面的云纹和她收藏大半年的玄黄玉佩一模一样。 轰隆! 一道闷雷闪过。 锦初手中的笔掉在桌子上,墨汁浸透了字,逐渐晕染,湛字变得模糊起来。 她没了兴致再写,跌坐在椅子上,闭著眼捋清来龙去脉,总觉得遗漏了一些事。 “殿下。” 耳边传来飞霜的声音。 锦初睁眼,侧过头果然看见了熟悉的身影站在廊下,灯火笼罩,他面色柔和,雨水顺著脸庞滴滴答答地流淌,坚毅的脸庞竟有几分委屈之色? 她坐起身,往前行礼:“这么晚殿下怎么来了?” 姬承庭紧绷的身子微颤,声音暗哑:“有些事,孤来解释清楚。” 外头冷风颳过。 雨气吹在脸上凉颼颼的,姬承庭的呼吸有些凌乱,锦初见状,有些不忍:“进来说吧。” 进了门,锦初倒了杯茶递上前。 身后飞霜识趣地將门关上。 屋子里就剩下两人。 姬承庭接过茶又放了回去:“那日你问,娶你可有算计,锦初,今日孤告诉你,自然是有。” 锦初脸色微微变。 “孤从战场回来的那一刻起,就想过要许你一个未来,但孤根基不稳,身负重命,不敢轻易许诺,若非情势所迫,孤不会將你捲入泥潭。” 这些日子姬承庭也想了很久。 普天之下,能让锦初容身之处並不多,离开他,她又能去哪? 隱姓埋名像个逃犯,一辈子活在阴影之下。 与其如此,倒不如他来守护。 “殿下究竟要说什么?”锦初耐著性子问。 姬承庭软了语气:“孤迟迟没有娶亲,曾想著儘快稳定局势,並非没有感情。” 他没有碰过锦初,还想著有朝一日锦初功成身退,离开京城时还是清清白白。 日后再遇到心仪的男子,不会被人轻视。 “护你的初心確有愧欠盛家的原因,但还不足以让孤娶你。” 阻拦她上玉谍,给她安排孤煞克夫的名声,都是希望旁的男人能敬而远之,不要打她的主意。 锦初秀眉抬起,怔怔地看向了姬承庭,指尖蜷起,一时间竟分不清究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耳畔,雷声越来越大,也倒映著姬承庭一脸认真的容貌。 她抿唇。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父亲死在了皇家爭斗,大仇未报,要她投身於情情爱爱,她做不到。 锦初的语气多了几分疏离;“殿下的意思我明白,殿下请放心,我一定会做个合格懂规矩的太子妃,绝不会给殿下丟脸。” 两人仅隔著一人距离,她低著头,神色淡漠,姬承庭微微错神,喉结缓缓滚动,眼眸微垂低按捺住情,语气低沉:“太子妃一向都极好的,从未有过失礼,娶太子妃,是孤之幸,天色不早了,太子妃早些歇息。” 说完,姬承庭转过身,从长廊另一头离开。 飞霜推门进来:“太子妃?” 锦初面色如常:“歇了吧。” 一夜辗转反侧无眠,次日天不亮就起来,继续抄写静心经,逼著自己冷静下来。 早膳时,红梔进门,在她身边低声说:“萧良娣昨夜起了热,派人去请殿下,被殿下罚跪雨中,这会儿已经昏迷不醒了,奴婢看再不请太医,怕是不妥。” 锦初讶然,还是起身去了西北院。 果然看见了萧冉沁小脸通红的躺在榻上,呼吸微弱,锦初对著红梔吩咐:“去请太医。” “是。” 萧冉沁被罚了足足三个时辰,整个人烧糊涂了,还是说胡话,太医灌下药也不见好,只好加大药量。 终於在半个时辰后退了烧,脸色恢復正常。 萧冉沁刚睁眼。 飞霜正在稟报:“太子妃,殿下参了萧家一本,皇上震怒,派了殿下围剿萧府上下。” “什么?”萧冉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强撑著身子要起身,奈何身子太柔弱,又重重地跌了回去,惨白著脸看向飞霜。 飞霜也被唬了一跳,她真不是故意的。 素袭扶著萧冉沁:“良娣,太医说您要好好休养……” 萧冉沁一把推开了素袭,掀开被子,咬著牙站起来看向锦初:“太子妃,你有气就怪妾身一个人,別算计萧家,萧家是无辜的。” 锦初没好气瞥了眼萧冉沁:“萧家若是无辜,皇上也不会围剿,萧良娣,此事与我无关,你莫要怪错了人。” 见她死不了,锦初转身离开。 萧冉沁急得不行,顾不得和锦初爭执,对著素袭说:“去求太后!” 第105章 太子技高一筹 锦初从西北院刚离开,一位宫女拦住了她:“奴婢给太子妃请安,太后让您即刻过去一趟。” 一天的时间已经召见她两次了。 林太后的旨意,锦初无法违背只能硬著头皮去,出乎意料,这次林太后没有半点为难。 反而態度低微了不少。 “臣妾给太后……” “太子妃不必多礼。”林太后一把拉住了锦初的手腕,眼眶通红还有几分焦急,眉眼是遮掩不住的疲倦:“你和太子求求情,哀家让萧良娣剃髮出家,可好?” 锦初愣了。 一时还没转过弯。 “太子妃,哀家一把年纪了,本不该参与你们晚辈的事,你是太子亲自选的,本该和和美美,萧良娣辜负太子在先,更不该强行嫁过来,是哀家老糊涂了。” 林太后拉著锦初的手都在颤抖。 这时外头传来萧冉沁来请安的消息,林太后二话不说让人將萧冉沁领进来。 “太后。”萧冉沁身著素衣跪在地上,看见锦初时略有几分错愕,但很快她顾不得许多了,衝著太后砰砰磕头:“太后,求您救救萧家,萧家忠心耿耿,绝不会谋逆,更不会和外敌联手,一定是个误会。” 北梁帝下旨抄了萧家的罪名就是谋逆。 此事一旦坐实,萧家绝对是要被满门抄斩。 萧冉沁慌了。 林太后初听这件事时,已经怒火攻心晕了一次,知道是太子亲自参奏,林太后就知道能劝住姬承庭的只有锦初。 林太后攥住锦初的手越来越紧:“太子妃,你救了萧家,哀家和萧家都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 锦初皱起眉:“太后,臣妾一个妇道人家,不懂朝堂,更不敢胡乱妄议,再说殿下也不会听臣妾的。” “太子妃,总要试试才知道。”林太后不肯放过一丁点的机会。 锦初沉默。 “太子妃只要肯救萧家,妾身可以保证,这辈子都会忠於太子妃。”萧冉沁举起三根手指头保证。 不论是萧冉沁也好,林太后也罢,这两人的话,锦初一个字都不信。 林太后道:“哀家刚才的话说到做到,只要太子妃肯开口,哀家即刻就让萧良娣离京!” “太后!”萧冉沁错愕。 “你闭嘴!”林太后此时对萧冉沁极恼,萧家一而再地得罪太子,逼著太子娶亲,趁著太子归来,萧冉沁第一时间在她耳边吹风。 导致林太后一时耳根子软將怒气撒在了锦初身上,结果呢,才过了夜,太子直接当堂参奏萧家。 这是明摆著要將萧家置於死地! 林太后岂能不慌? 萧冉沁不敢说话了,瑟瑟发抖盯著锦初。 此时宫女传秦老夫人来了,林太后闻言就像是看见了救星,赶紧让秦老夫人进宫。 “给太后请安。”秦老夫人屈膝行礼。 林太后挥挥手:“你来得正好,帮哀家劝劝太子妃,太子如今对萧家动手,总要留些余地才是。” 圣旨赐下后,林太后担心锦初不肯答应,赶紧派人去请秦老夫人来。 秦老夫人脸色微变,在心里將林太后狠狠骂了一顿,找自己绝没好事,她故作惶恐地看了一眼锦初,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太后,臣妇愚钝,求太子妃倒不如求皇上。” 林太后听后更气了,能求皇上,她又何必求锦初? 症状不在北梁帝那,而是太子! 几人反覆推脱打哑谜的期间,宫人来报:“太子已经抄了萧家,並將萧大人送入慎刑司,刑部已经用了刑,萧夫人嚇得昏死过去,萧老夫人脱簪跪在宫门口,求皇上开恩。” 萧冉沁听后,喉间涌出腥甜咬著牙强行咽下去,急得快哭出来了:“太后,父亲几个月前还受过伤,身子经不起刑罚,求太后快想想法子救人吧。” 林太后何尝不著急呢,眼看著锦初无动於衷,她只好咬著牙亲自去找北梁帝。 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 秦老夫人一把攥住了锦初的衣袖,轻声提醒:“太子妃,臣妇入宫前,太子殿下派人来传话,淮安粮仓的事一概推说不知情。” 锦初点头。 两人也没多留慈安宫,在回东宫时,小太监拦住了锦初:“太子妃,皇上召见。” 这事儿终究还是牵扯上了她。 大殿 林太后苦口婆心的替萧家开脱,萧冉沁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惹恼了北梁帝,一气之下叫人掌嘴。 挨了打的萧冉沁老实了许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皇上,大庆使臣已经抵达京城,你当真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这些事,白白让人看了笑话?”林太后的语气几乎恳求了。 北梁帝指了指桌子上的奏摺:“母后的意思是要让朕姑息养奸,任由萧家勾结外敌?” 奏摺摔在地上。 林太后弯著腰捡起,看清內容,认识姬承庭的笔跡,上面清楚地记载萧家是如何勾结外敌。 “太子一面之词未必是真的。”林太后强行解释。 北梁帝冷笑连连:“那母后就拭目以待,看看萧家的老骨头能不能抗住太子的审问。” “太子这是要屈打成招?” “母后慎言,太子捉拿萧府是奉命行事。” 林太后几次受挫,脸色已经有些难看起来,冷著声说:“哀家要见太子!” 北梁帝犹豫片刻后,妥协了,下令传召太子。 半个时辰后姬承庭来了,一同带来的还有萧大人的证词,上头有签字画押,递到了北梁帝手上。 北梁帝看清证词后,脸色瞬时变了,勃然大怒:“胡说八道,来人,即刻將逆贼赐死!” “皇上!”林太后急了,想要去看证词,却被北梁帝按住了证词,脸色阴鬱:“母后,这是前朝的事,母后还是不要隨意插手过问。” 林太后气不过道:“皇上,太子几次三番对忠臣下手,勇王死得不明不白,萧家又被逼死,你就没有想过太子意欲何为?” 北梁帝猛地一拍桌子。 巨大的声音將林太后的后半句话给淹没,嚇得林太后回过神,紧张地咽了咽喉,有些不知所措。 “皇上,云王爷在外求见。”小太监道。 北梁帝动了动唇,一脸烦躁地扬起下巴:“传!” 不一会儿云王爷急匆匆走了进来,跪地行礼:“微臣给皇上请安。” “何事要求见朕?”北梁帝耐著性子问。 云王爷手指著姬承庭:“微臣要状告当朝太子隱瞒真相。” 姬承庭斜了眼云王爷,脸上並未呈现惊慌,反而是神色淡淡,云王爷扬声:“太子打仗三年,令朝廷痛失二十万精兵,秘而不报,是重大过失,求皇上给三军一个交代。” 话落,殿內寂静。 就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林太后像是抓到什么把柄,手指著姬承庭:“皇上,太子胆子太大了,作为储君胡作非为,滥杀无辜,他草菅人命,根本不配做太子,还请皇上彻查!” “皇上,殿外有数十位大臣求见。” 北梁帝冷著脸不语。 殿內一遍一遍吾皇万岁的声音传来,由不得北梁帝不见。 十几个大臣跪在地上,所说的事和云王爷一样。 “太子领兵打仗,刚愎自负丟失二十万大军,秘而不报,求皇上为二十万大军做主。” “求皇上做主。” 呼喊声震耳欲聋。 锦初呼吸一蹙,看向了不远处那一抹月牙白,一颗心都悬起来了,她明白这是有人捅破了当年朝廷拨空粮的假象。 二十万大军的死是事实。 究竟是活活饿死,朝廷失职,还是太子战术不精,导致二十万大军惨死。 总要有个人站出来背负这条罪。 这个人,要么是太子要么是北梁帝。 锦初往前一步却被秦老夫人牢牢抓住了胳膊,秦老夫人衝著她摇摇头。 “皇上,太子隱瞒此事,心安理得的娶亲逍遥自在,可边关二十万亡魂至今还未安置,若不及时严惩太子,给北梁万民一个交代,三军定是士气不振,百姓对朝廷也会极失望。”云王爷叩首。 其余的大臣跟著附和。 北梁帝阴沉著脸不说话,手底下还压著一份萧家的证词,证词一口咬定是云王爷和勇王两人密谋了空运粮草,导致前线战败,损失二十万大军,勇王和云王爷勾结大庆,欲要夺江山。 北梁帝陷入沉思。 姬承庭单膝跪地:“父皇,儿臣求父皇彻查五年前朝廷运粮草一案。 云王爷冷哼:“此事,几个月前皇上已经结案了,现在关注的是二十万大军惨死的事,两者不可混淆。” “五年前朝廷拨到前线的粮草足足迟了半年之久,四十万大军饿著肚子等待粮草救援,莫说打仗,就连走路都成问题,方圆百里寸草不生,连树皮都被扒得乾乾净净,仗未打,二十万大军活活饿死。”姬承庭怒问:“这样的仗如何打?” 云王爷额上青筋暴跳:“这只是太子的一面之词!” 姬承庭抬手从长庆手里接过厚厚一卷书册,当眾展开:“这是南疆四十万大军亲笔所写,南疆还有二十万大军亲自作证,究竟是谁空运粮草,害了南疆二十万大军性命,若非这些將士们苦苦煎熬,南疆早已失守,死的就不止是二十万大军,还有南疆数不清的百姓!” 面对质问,云王爷卡了壳,几次要开口,却发现自己不知从何说起。 其他几个大臣也是傻眼。 根本不知还有这回事。 姬承庭长跪在地,看向北梁帝:“父皇,勇王空运粮草陷南疆大军於不义,在淮安……” “太子!”北梁帝冷了声。 姬承庭道:“儿臣一时气愤才在淮安斩杀勇王,儿臣何错之有?” 並未提及淮安种假粮草的事,也是给北梁帝留了个顏面,北梁帝缓了脸,捏紧了手上的证词,朝著云王爷扔了过去。 云王爷不明所以,捡起证词,看完后脸色大变:“这是誹谤!是造谣,胡说八道,皇上不可轻信啊。” 姬承庭却道:“当年萧大人就是粮草负责人,粮草半路却被勇王和云王爷劫走,孤的四十万大军苦苦等候,若非盛国公前来支援,四十万大军早已全军覆没!” 云王爷后知后觉的发现,太子准备的十分充分,像是早就猜到了他一定会来状告。 朝廷粮草的事已摆在了明面上,由不得北梁帝迴避。 太子手握四十万大军的亲笔签字。 北梁帝敢治太子的罪? 太子不仅不是罪臣,还是功臣。 那空运粮草的罪,又该有谁来背负? 一层冷汗逐渐爬上后背,云王爷抬起头看向了北梁帝,对方眼中的杀气毫不遮掩。 “皇上!”云王爷张张嘴。 北梁帝拍案:“来人,將云王爷拿下!” 禁卫军极快地堵住了云王爷嘴,將人扣押,任凭云王爷挣扎也无济於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大臣目瞪口呆。 不是弹劾太子么? 怎么云王爷被抓起来了? 第106章 太子妃赐死了萧良娣 “皇上,这……这会不会是误会?”林太后被这一举动嚇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北梁帝一记阴狠眼神。 林太后訕訕闭嘴,忽然有些后悔来找北梁帝。 这事儿越卷越大,明哲保身才是正理。 殿內眾人大气都不敢喘。 北梁帝的指尖轻轻敲击龙案,看向姬承庭:“太子!” “儿臣在!” “粮草的事就交给你来审问,务必要给南疆二十万军魂一个交代。” 姬承庭朗声点头:“儿臣遵旨!” “都退下吧!”北梁帝不耐烦地挥挥手。 眾人退下。 出了殿门,锦初心情越来越复杂,隔著一眾人群远远地朝著姬承庭看了一眼。 林太后,萧冉沁一左一右地围著他。 萧冉沁跪在了姬承庭面前:“殿下,求您大发慈悲给妾身一个去看看父亲的机会。” 林太后则忍不住问:“萧家究竟招认了什么?” 姬承庭薄唇轻抿,反问林太后:“皇祖母不是心知肚明,何必再问。” 被懟后,林太后哑然。 姬承庭大步流星离开殿外,萧冉沁整个人都垮下来,跌坐在地,失魂落魄,偶然间侧目抬起头对上了锦初的视线,张张嘴,再求情的话实在是说不出来了。 “太子妃请留步。”忠公公拦住了锦初的去路,低著腰道:“皇上请您进去。” 锦初点头。 秦老夫人也要跟进去,却被忠公公拦住了:“皇上只召见了太子妃一人。” 將秦老夫人拦截在外,领著锦初进殿。 北梁帝仍端坐在龙椅上,低著头处理奏摺,面上浮现怒气,一本又一本,锦初耐著性子等著。 终於,北梁帝的视线从奏摺中抬起来,目光如鹰般锐利盯著锦初。 锦初脚下一软跪在地上:“儿臣给父皇请安。” 北梁帝扬声:“太子这次带你回陇西拜盛家祖先,可见对你是真心实意,这一路你受惊了。” 锦初立即想起了秦老夫人的叮嘱,茫然无措地看向北梁帝:“儿臣一路顺畅,並未受惊。” “太子妃,皇上说的是淮安,太子斩杀勇王一事,女儿家最怕血腥,您没事吧?”忠公公追问。 锦初摇头:“父皇多虑了,儿臣和殿下在淮安之前就分道扬鑣了。” 北梁帝明显不信。 “两个月前儿臣屡屡听闻父亲还活著的消息传来,儿臣心急如焚,便求了殿下,率先回了陇西。” 北梁帝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却看著锦初一脸坦荡,心中疑惑减去大半,改成夸讚:“娶妻娶贤,太子能娶你,是太子的福气。” 简单叮嘱几句,又赏了几件头饰便將人放行了。 “儿臣告退。” 从议政殿出来时已经接近中午了,她仰头看著正午灿烂的眼光,眯了眯眼。 “太子妃。” 长廊下姬琛的一句话打断了锦初的沉思。 锦初闻声抬头,姬琛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步伐匆匆,就连呼吸都是细喘,眉眼处染上焦急的红色。 “二皇弟。”锦初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姬琛倏然笑了笑:“谁也没有想到太子居然会藏著这么大的秘密,不过,父皇向来都是宠爱他的,即便是太子犯了错,也会有人背锅,太子之位稳固如山,无人能撼动。” 锦初不语。 “盛国公救了南疆二十几万兵,太子只字不提,反將污水扣在了云王头上,如此避重就轻,太子妃就没有想过替盛国公討回公道?”姬琛语气多了几分质问。 面对咄咄逼人的质问,锦初莞尔:“我一介妇人听不懂二皇弟在说什么。” 姬琛拧眉。 这时忠公公走了出来:“二皇子,皇上还在等您呢。” 打断了姬琛要开口,锦初並未再多留,扬长而去,一路返回东宫,掌心里的汗不断沁出,她心口处紧绷著的弦鬆了。 刚喘口气,丫鬟传萧良娣长跪不起。 “太子妃,萧良娣刚从鬼门关走一圈,身子娇弱,求求您大发慈悲,见见萧良娣吧。” 素袭跪在南苑外头扯著嗓子喊。 锦初眼眸流转,太医说过萧冉沁只是高烧,服了药休息几日就好了,还不至於有性命危险。 现在局势不明,萧家被围剿,就连林太后都没法子,她又怎么会去拖累太子? “红梔。” 红梔会意,转身出去一趟。 外头跪著的萧冉沁早就磕破了脑门,白皙的额前一片红肿,红梔道:“萧良娣何必为难太子妃呢,这么大的事不是太子妃一人能决定的,您回去吧。” “不,我今日一定要见到太子妃。”萧冉沁下定决心,不见不肯罢休。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直到傍晚,萧冉沁摇摇欲坠盯著里面看,面色雪白咬著牙强撑著。 终於,一抹明蓝色身影出现在眼前。 锦初站在台阶上,神色平淡地看向了萧冉沁:“萧良娣。” “太子妃!”萧冉沁衝著锦初磕头,激动不已:“妾身后悔了,求太子妃高抬贵手。” 锦初长嘆口气。 “妾身不敢奢求太子妃的原谅,只求太子妃能在殿下面前美言几句,妾身有个小侄儿才三个月大,稚子无辜……求太子妃能护萧家血脉。”萧冉沁砰砰磕头。 锦初回想起和萧冉沁第一次见面,明媚张扬,高贵典雅,短短几个月落得今日结局。 她道:“这事儿求我没用。” 萧家也曾参与了陷害盛家,是她的仇敌,锦初没有一根绳子勒死萧冉沁,已经是极大的开恩了。 萧冉沁忽然抬起头:“那太子妃可否助妾身离开东宫,归还妾身萧家嫡女身份?” 看向萧冉沁的决绝和眼底一闪而逝的恨意,锦初眉眼闪动了一下:“你是太后和皇上共同赐入东宫的良娣,我无权做主。” “怎么会,只要你求太子,一纸休书,我就是自由之身。”萧冉沁急切道。 锦初並没有被萧冉沁打动,反而对萧冉沁的话有所怀疑。 当初费尽心思嫁进来,又怎么会想著要休书? 据她所知,萧冉沁可不是个深明大义的女子,锦初也未曾戳破,对著红梔说:“先送良娣回去。” 而后又对著飞霜叮嘱:“你亲自盯著,殿下回来后將人请来。” “是。” 见状,萧冉沁鬆了口气,只当做锦初已经点头答应了,叩首后撑著身子一步三回头离开了。 人走后,锦初吩咐:“想法子將素袭带来,先別惊动萧良娣。” 红梔会意。 等了大半个时辰后,红梔將素袭带来,素袭不明所以跪在地上,锦初弯著腰指尖掐住了素袭的下巴:“今日萧良娣可是见过什么人,得到什么消息?” 素袭面露惊慌,下意识摇头。 “说!”锦初凝著脸。 “奴,奴婢不知。”素袭一口咬定称不知。 锦初鬆开手,一记眼神,飞霜捏住了素袭的下巴,力道越来越大,素袭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拖去后院,务必要让她吐出实情,若不肯开口,溺毙!” 飞霜点头,抬起手就將素袭给拎起来带走了。 锦初坐在椅子上耐著性子等待,飞雁忍不住问:“太子妃是怀疑有人给萧良娣出主意?” “不知道,但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素袭是块硬骨头,用了刑也不肯说,飞霜还有所顾忌,末了,红梔进了后院,和素袭单独相处了会儿,很快素袭用仅剩的一口气招了。 “是祁贵妃身边的小宫女给萧良娣传了话,说是大庆看上了萧良娣,要求娶做太子妃。”红梔低声道。 锦初眼底带著一缕诧异。 万万没想到萧良娣和大庆扯上关係了。 “祁贵妃……” 祁贵妃是祁予安的姑姑,十分疼爱祁予安,祁贵妃没道理去帮萧良娣,除非是祁予安通风报信。 能让祁予安报信的,肯定是萧良娣往后有极大的价值。 萧冉沁要是做了大庆的太子妃,好不好处她不知道,但肯定会对姬承庭有阻。 这样的人只要有朝一日能翻身。 必定会反咬一口。 锦初略略思考后对著红梔招手,红梔上前倾听,低语几句后,红梔诧异:“太子妃,若是查起,您要被罚的。” “出了事,我愿意承担。” “是。” 傍晚 红梔回来了。 与此同时萧良娣上吊自尽的消息也传了出来,一个良娣死了,这事儿说小不小,按规矩,內务府是要派人来查。 瞧瞧究竟是真自尽还是被暗害。 上报內务府后,很快就有人来查。 半个时辰后给出结论,萧良娣是畏罪自尽,妃嬪自戕是大罪,可萧家全族都在牢里,萧良娣的死传到林太后耳朵里。 林太后瞳孔一缩,满脸不可置信:“萧良娣怎会自戕?” 说罢,林太后还专门派人去探望。 很快查看的人就回来了;“萧良娣身上没有外伤,內务府带著仵作查验了,確实是自戕,不过老奴打听了,萧良娣死之前在太子妃门口跪了足足三个时辰。” 林太后顾不上伤心难过,揉著眉心生气:“这蠢货,非要死在这个时候,亏得哀家不顾脸面替她求来的婚事。” “萧良娣自戕,太子妃是东宫之主也难逃干係,传哀家命令,让太子妃连夜抄写万遍经书!” 林太后这也是在发泄心中的怒火。 被罚抄经书,锦初一点儿也不意外,心里反而踏实了不少,摘掉了簪子,换上一袭素色长裙坐在书房,开始抄写经书。 抄经书她早就信手拈来,大梵山抄了足足三年,每本经书都背得滚瓜烂熟。 起初有些不安定,写了几篇后渐入佳境。 只是万遍经书抄起来,不眠不休三天能抄完就不错了。 林太后生怕她偷懒,派了个宫女过来盯著。 夜色渐浓 飞霜心疼,提了参汤进门,却被宫女给拦住了,飞霜冷了脸:“太后娘娘只说抄经书,可曾说过不许吃喝?” 宫女反驳:“抄经书自然要虔诚,就不该吃喝。” “太子妃的身子有个好歹,你能承担后果?” 在飞霜的训斥下,宫女只能退让。 飞霜进门:“太子妃,您歇一歇吧。” 锦初摇摇头,埋头苦写,脑海里却是想些其他,头也不抬的问:“外面可有什么消息?” “回太子妃,皇上召见了二皇子至今还没出来,太后又请了太医,至於殿下,奴婢打探不到消息。” “嗯!” 又连续抄写了两个时辰。 直到夜深人静,飞雁研了几回墨,已积攒了一摞厚厚经书,数一数才不过千篇。 抄到第二天清晨时,手都在抖,锦初咬著牙强撑著。 终於在第三天傍晚抄完,手腕已经使不上力气了,將经书交给慈安宫的宫女带回去交差。 本以为可以歇一歇,慈安宫的嬤嬤又来了:“太后这几日梦魘,请太子妃这个晚辈亲自去佛堂念经祈福。” “可是太子妃已经不眠不休三日了,就算是铁打的人也该歇一歇吧。”飞霜道。 嬤嬤蹙眉:“太子妃,太后病了等不及,您作为晚辈辛苦一下,就当是尽孝了。” 锦初深吸口气,知道这是林太后发泄的手段,孝字压下来,她没有理由拒绝。 “好。” 嬤嬤在前头带路,飞霜要跟上却被嬤嬤拦住:“祈福只需一人就行了。” 锦初也只能照做。 后宫有一座佛堂,专门供后宫妃嬪平日里烧香拜佛的,满屋经幡,上面写满了经文。 炉子里燃著檀香。 一座金灿灿的佛像立於殿內,慈和善目,让人不自觉心生虔诚,锦初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虔诚跪拜。 “太子妃请脱了鞋袜。”嬤嬤道。 锦初不解。 嬤嬤指了指殿內一大圈鹅卵石铺成一个巨大莲形状:“这里的每一块鹅卵石都是从山上取下来的,踩在上面,走够了百圈,才算是虔诚。” 鹅卵石有大有小,有的被磨平了,有的还有些尖锐。 “太后来祈福时,也要如此。”嬤嬤催促。 锦初半信半疑的照做,脱了鞋袜,长长的裙摆挡住了脚,她踩在鹅卵石上,整个人立马精神不少。 嬤嬤还特意將鞋子拎起来。 “嬤嬤,佛前誑语,死后是要下十八层地狱,受烈焰焚烧之苦的。”锦初指了指佛像。 嬤嬤脸色微变,眼底隱约闪现一抹惧色,硬是挤出了笑容,匆匆离开。 第107章 惹恼太子爷 不记得走了多少圈,脚踩在僵硬的鹅卵石上面,下半身又疼又麻,稍稍停下,门口的婆子就会低咳两声。 又或者转过头时,一双眼睛目不斜视盯著她。 噗通。 脚下一软,瘫坐在地,白皙如瓷的脚下已经磨出血跡,她长眉拧紧。 “咳咳!”嬤嬤咳声。 锦初轻咬著牙站起身,再次行走。 入了夜 四周寂静无声,她麻木地继续行走,又晃了晃脑袋,总觉得体內有股异样燥热袭来,不自觉抱紧双臂。 明明门外大风颳过,可她却觉得越来越热了。 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嬤嬤朝著殿內瞥了眼,嘴角勾起了一抹讥笑,待转过头时,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姬承庭不知何时站在眼前,阴沉著脸,一副要杀人的模样,嚇得嬤嬤脚下一软,话都说不利索了:“殿,殿下,老奴是奉太后的命,让太子妃尽孝的。” 姬承庭抬脚狠狠地踹在了嬤嬤的心窝上:“拖出去!” 长庆二话不说堵住了嬤嬤的嘴,一把拎起脖领子,给强行带出去。 门外的动静惊到了锦初,她朝著外头看过来,微微错愕地看著姬承庭,来人三步並作两步的朝著这边走来。 “殿下……” 姬承庭弯著腰將她抱起,一双冷眸晦暗不明的盯著染了鲜血的玉足上,眼眸微垂,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袭来,额角隱隱还有青筋暴跳,却又像是带著笑意,声音温和:“孤来晚了。” “臣妾要给太后祈福,不能轻易离开。”锦初屏住呼吸挣扎。 姬承庭没吭声,弯著腰將她放在了蒲团上,长庆识趣地送来了药箱子,姬承庭半蹲在地上,一只手握著她白皙如玉的脚,用乾净绵软的纱布轻轻擦拭,每一个动作都十分轻柔。 “殿下。”锦初有些不自在,小脸涨红。 姬承庭沙哑著声音:“乖,別乱动。” 锦初拗不过,只好任由他处置,脚下的伤已经被磨得不忍直视,接下来几日怕是连走路都成问题了。 左脚处理完,处理右脚,几乎一层皮都快被磨没了,姬承庭深呼吸,身子轻颤。 等两只脚都处理完了,依旧被他握在掌心,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彼此间呼吸清晰可闻。 姬承庭清冷低沉的声音还有几分无奈:“锦初,你不必事事小心,如今做了太子妃,孤能护著你。” 仰著头看向锦初时,却发现锦初小脸呈现不正常的红晕,一双雾气蒙蒙的眼睛泛著盈盈水光,迷离地盯著自己。 姬承庭脸色微变,抬起手摸了摸锦初滚烫的脸颊。 锦初揉了揉脑袋,看著眼前人渐渐重影,就连身子也跟著晃了晃,被姬承庭揽入怀中。 锦初呜咽哼哼唧唧,红艷艷的唇张开:“热……” 看著锦初的模样,姬承庭立马就知道了不正常,弯著腰將人抱起:“长庆!” “属下在。” “查查里面的香炉。” 长庆不明所以,进了门片刻后出来了:“香炉里放了媚骨香,已经燃尽,太子妃应当是闻了一个时辰左右。” 姬承庭此时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这两日他奉命审问云王爷,一刻也不敢放鬆,吃喝住都在慎刑司,今夜不知为何心里越发不安,便回了东宫看看。 才得知锦初去了佛堂。 他二话不说赶来佛堂,看见的就是锦初赤足走在僵硬的鹅卵石上面,令他没想到的是,体罚就算了,香炉里居然还燃起了媚骨香! “嬤嬤呢?”姬承庭看向长庆。 “打晕了扔在了墙角,並未惊动任何人。” 姬承庭冷了脸:“你在此等著,看看究竟是谁来。” 长庆惊愕万分,看了一眼身后佛堂,又气又怒;“殿下放心,属下明白。” 姬承庭带走了锦初。 入了夜,甬道上空无一人,也不知是不是特意被提前支开了,怀里的人不安分地扭动,纤纤玉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滚烫嚇人。 加快脚步往东宫方向走。 “大皇兄!” 姬琛忽然拦住了姬承庭的去路。 姬承庭目光微冷,强压怒火:“何事?” “父皇听说萧良娣自戕,很是震怒,请大皇兄过去问话。” “孤稍后就来。” “大皇兄,父皇很著急。”姬琛依旧寸步不让。 在姬承庭怀中的锦初,死死咬著牙不让自己发出动静,唇都被咬破了,尝到了腥味才多了两分理智。 怀中人抖得厉害,姬承庭额角青筋跳了跳,喉结缓缓滚动:“让开!” “大皇兄……”姬琛面上露出几分委屈:“我只是传话而已,大皇兄怎么连父皇的话都没放在眼里,这位是?” 锦初被蒙著在怀里,挡住了脸,只露出裙角,引起了姬琛的好奇心,姬琛嘖嘖道:“怪不得大皇兄这么生气,原来是美人在怀,那臣弟就不打搅大皇兄了,这就去回稟父皇。” 说罢,姬琛扭头就走。 姬承庭连头也不抬,继续往前,快速来到东宫,对著迎上前的红梔说:“太子妃中了媚骨香,快想想法子。” 媚骨香三个字钻入耳,红梔脸色微微变,极快的步入內里。 將人放在榻上 隔壁很快就准备好了浴桶,放满了水,姬承庭又將锦初放入水中,入水的那一刻,锦初呜咽一声,仰著头泪眼婆娑,巴掌大精致容顏越发娇艷欲滴,像是绽放的牡丹。 国色无双。 “殿下,媚骨香极伤女子身体,若强行解开,太子妃將来极有可能子嗣艰难,最好的法子其实就是……”红梔欲言又止。 浑浑噩噩的锦初听了个大概,脑子越来越不清晰了,两只手牢牢拽住姬承庭的手。 闭著眼,一副快要昏厥的模样。 姬承庭用手托住她的小脸,眼底骤然已是一片惊涛骇浪,呼吸急促,后槽牙都快咬断了。 “殿下,皇上派人请您过去一趟。” 门外侍卫传话。 姬承庭深吸口气。 “殿,殿下。”锦初仰著头,眸色清明了片刻:“臣妾可以忍,殿下不必在此。” 姬承庭声音暗哑的要命,抬起手温柔地摸了摸锦初的髮鬢,对著红梔使了个眼色。 “去想法子。” 红梔识趣地退下。 人走后,就连空气里都是曖昧气息。 锦初声音抖得厉害:“我,我真的没事。” 姬承庭弯著腰,视线和锦初平齐,四目相对,锦初紧张的咽了咽嗓子,姬承庭清冷的目光也变得灼热起来。 “锦初,你能听见孤的声音吗?” 锦初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开口宛若蚊声:“能。” “拋开父皇召唤不谈,只谈当下,你我若成了夫妻,你就再无退路了。”姬承庭一字一句,生怕她听不清楚。 锦初茫然,她嫁给了姬承庭,难道还想著其他男人? 退路? 哪门子的退路? “殿,殿下何意?”锦初面露几分委屈:“臣妾心中並无旁人……” 姬承庭哪受得住锦初这副模样,当下气息变得凌乱起来,声音暗哑的要命,一遍遍喊著:“锦初……锦初……” 锦初此刻面若桃李,双目含羞,一双红唇妖嬈夺目,微微张开带著致命的诱惑。 看她意识逐渐迷离,姬承庭深吸口气,重新站起身。 门外 “殿下!” 是长庆的声音。 “说!”姬承庭从牙缝里蹦出。 隔著一道门,长庆说:“是一名侍卫被引到那边。” 末了,长庆又补充了一句:“人是从陇西来的。” 顷刻间锦初清醒了三分,死死咬著牙,看向了姬承庭:“殿下,这一局是衝著您来的。” 姬承庭的掌心还托著锦初的脸颊,他皱起眉。 这一局不仅仅针对的是他,还有锦初。 倘若他没有去佛堂,锦初必会被坏名声,结局要么青灯古佛,要么以死证明清白。 他若去,身体的秘密就掩藏不住了。 夜半三更 北梁帝一遍一遍地派人来催促。 姬承庭不耐烦到了极点,又不得不强行按压住情绪,感受到掌心的炽热,他眸色越来越沉。 “殿……殿下。”锦初明明是要拒绝,一开口却像是邀请,她又羞又气恼,小脸蛋儿越来越红。 大半个身子渐渐没了力气,往水底沉入,水面上已经浮现了一圈淡淡的粉红。 姬承庭抬起手托住她的身子,才险些让她没有被呛水。 “臣妾,臣妾无碍,殿下莫要,莫要让东宫陷入绝境,臣妾大仇未报,就这么失势,臣妾寧可死!”锦初嘴角边溢出血跡,扯著声音喊来了:“红梔!” 红梔进门。 姬承庭深吸口气,对著红梔开口:“帮帮太子妃。” “是。” 他抽回手,转身离开。 黑夜中,他呼吸急促,快步朝著议政殿方向赶去,长庆继续稟报:“殿下,那侍卫曾在陇西盛家当过差,几天前才入宫做了侍卫,属下还在彻查,嬤嬤已经甦醒,属下打断她一条腿,这会儿正往慈安宫爬呢。” 姬承庭抿紧了唇,站在议政殿门口。 小太监看见他来,非常惊讶,笑著上前:“太子殿下来了,今儿也不知怎么,好几位大臣来稟报大庆使臣的事,皇上一时拿不定主意,才召您。” 不等小太监说完,姬承庭甩了一记眼眸,嚇得太监瞬间闭嘴,訕訕后退进去稟报。 片刻后又折身出来:“殿下,皇上请您进去。” 门开了,姬承庭迈开脚步。 姬琛看见姬承庭出现的那一刻,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上下打量,那眼神,就差怀疑姬承庭是不是被人给换了。 直到和姬承庭视线对上的,清冷锐利还有三分恼怒的眸子,又让姬琛放宽心。 眼前这位確实是北梁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