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帝:国运长生》 第1章 大哥在叫门,侄子在喝奶 大明正统十四年,九月初五,秋风微寒,萧瑟凉薄。 紫禁城慈寧宫,年二十一的郕王朱祁鈺,跪於寢宫门槛前,悲愴噙泪,哀声动容,周边宫人皆低头,不敢直视。 郕王朱祁鈺是正统皇帝、叫门天子、瓦剌留学生朱祁镇唯一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哥朱祁镇纵观整个歷史在皇帝排名中都是保二爭一的存在,当然倒数的。 朱祁鈺哽咽著如泣如诉:“母后,儿臣才薄力浅,能力不足,实难当此重任,陛下北狩,情势危急,还请母后早日下令出兵北伐,儿臣愿为先锋,率铁骑迎皇驾南归,咳咳……” 朱祁鈺脸上满是泪水,痛哭磕头,一向体弱的他说到悲痛处,剧烈咳嗽了起来。 幽暗的屋子內良久后传来一声嘆息:“你这孩子,三请三辞都过去了,本宫知满朝文武心思,他们多番请,你多番辞,礼数全了,怎还来本宫处哭哭啼啼。” 前些时日土木堡之变,大明皇帝朱祁镇率领大军在土木堡被瓦剌军队精准狙击,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老將军折戩沉沙,诸大臣身丧铁蹄,皇帝也被瓦剌人俘虏了。 大明皇帝被蛮夷抓了,亘古未闻之丑事,被抓了还叫门,丑上加丑。 此时,瓦剌也先部兵分三路向著北京而来,中路大军带著正统皇帝,一路叫门,边军知是皇帝不敢有所异动。 国家存亡之际,生死攸关之时,正统皇帝唯一的兄弟郕王朱祁鈺被从閒散的王府中提了出来,临时监国,孙太后垂帘听政。 面对著带路的皇帝,逼近的瓦剌铁骑,此时临危监国的朱祁鈺,这段时间来表现的非常好。 皇帝遭擒,局势岌岌可危,眾臣议而不决,朝堂之上意见分歧,莫衷一是。 最终上书他们请立新君,有说立朱祁鈺的,有说將朱祁镇那两岁的儿子立为皇帝的,也有说迎立外藩將颇有贤名的襄王朱瞻墡迎立为皇帝。 当然最后的决议是拥立朱祁鈺为新皇帝。 孙太后知道大事当前不得不从,国不可一日无君,所以按照惯例三请三辞后,朱祁鈺理应顺势成为皇帝。 今日朝堂上那三请三辞已经结束了,礼数全了,大明皇帝之位朱祁鈺自可以取了自用。 但是朱祁鈺此时却非常反常的独自一人跪在太后的寢宫门口哭诉,若是演戏的话,孙太后只觉得这戏过了。 可是看著朱祁鈺的表情,听著他的哭声,又觉得带有真情实感,若是演戏的话,这戏也太好了。 而且就孙太后对朱祁鈺一向以来的了解,这孩子不似那会演戏的人。 宣宗皇帝就两个儿子,朱祁镇和朱祁鈺,长子朱祁镇是孙太后的亲儿子,自幼受宠,后年少登基为皇帝。 次子朱祁鈺立为郕王,在朱见濡出生之前的很长时间里朱祁鈺都是理论上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她是从小看著朱祁鈺长大的,对於朱祁鈺的培养,她给下达的指令一直都是培养成一个閒散的王爷,这些年来也做的很不错,文章不显,武艺不精,唯独值得为人称道的不过是这一幅謫仙人般的面容和清雋神秀的气质。 若非出现这档子事情,他还会继续做他英俊帅气的閒散王爷。 孙太后自然不想立別人的儿子当皇帝,但是形势比人强,真的將不到三岁的朱见濡提上去面对如此內忧外患之时吗? 听他哭的情真意切,孙太后也难免伤怀,雍容华贵的妇人走出屋外来:“好孩子,现国家危难,你长兄北狩,你得担起责任,迎他归来。” 孙太后眼神闪烁,她的亲儿子被抓,衝著满朝文武的態度就可以看出来,就算是朱祁镇回来了,如此污点在身上,似乎也不適合做皇帝了,但是这是她唯一的儿子啊,不论如何她要想办法救回来。 “母后,儿臣句句肺腑之言,儿臣可以监国,但是决不能当皇帝,陛下尚在敌营,我为臣弟,岂有夺皇兄之位的道理?” 天上掉了皇帝之位,居然不要,这世上真有人不想当皇帝? 很快,孙太后明白他的担心,他担心万一朱祁镇回来了,到时候两个皇帝如何自处? “郕王,你有如此至诚之心本宫深感欣慰,但是宣宗託付江山,你是他的儿子,不能袖手旁观。” 朱祁鈺砰砰两个响头磕下,磕破了额头,边上的太监宫女急忙上前拦著,朱祁鈺却没管自己额头的血跡。 “母后,时国家危难,儿臣不得不为,但请母后明鑑,儿臣绝无篡夺兄长皇位之心,若要儿臣登皇帝大位,还请母后下旨先立见濡为皇太子,並且昭告天下群臣,万民百姓,儿臣將来若废除见濡皇太子之位,天下群雄尽可起兵討之,满朝文武尽可持剑杀之!” 闻言,饶是孙太后这般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也是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朱见濡是朱祁镇的庶长子,也就是將来的宪宗朱见深,朱祁镇之前没立太子是因为他的皇后还没產子,而他自己也还年轻,正是生育巔峰期,不急。 朱祁鈺此举这是自绝后路啊,这样做到底对於朱祁鈺自己有什么好处? 不管怎么想,不论怎么算,这件事情对於朱祁鈺自己都是百害而无一利。 当你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事实外,那么剩下的,不管多么不可思议,就是事实的真相。 他真的不想抢皇位! 孙太后激动的伸手扶起了朱祁鈺,难以抑制自己的激动心情,此时的她才有了些真情实感:“好孩子,好孩子,从小你就是这不爭不抢的性格,你们兄弟二人如此情深,本宫也深受感动,你且放心,本宫自会帮你。” 朱祁鈺是真的不想要这皇位吗? 当然不是,只是隱患太大了,歷史上朱祁鈺最终还被他那叫门的兄长復辟了。 朱祁镇任性妄为土木堡之变尽丧大明二十万精锐,断大明国运,宠信宦官,冤杀忠臣,任用奸佞,给外族蛮夷立庙祭拜,做的事情几乎就是完顏九妹+宋徽宗+石敬瑭恶行总和。 土木堡之变或有外因,比如在关內被瓦剌人精准狙击,部分边军和瓦剌人都快睡一个被窝里了这些事情都经不起推敲,但是更大的原因还是朱祁镇自己任意妄为好大喜功,至於冤杀于谦的事情更是没得洗。 朱祁鈺呢? 景泰八年,国泰民安,这八个字足够了。 可是將来偏偏满朝文武將来坐视了朱祁镇这个昏君发动夺门之变如此儿戏的政变,杀了朱祁鈺。 实乃千古之悲。 究其原因有三。 一是没儿子,自己身体也不好,又废除了朱见濡的太子之位,国无储君,必生板荡。 二是正统皇帝朱祁镇和正统储君朱见濡都活著,在礼法上取而代之有法可依,所以將来那么离谱的夺门之变,居然没引发什么大的动盪,完全不像是一场政变该有的样子。 三是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朱祁鈺自己没有建立起完全属於自己的势力,他用的朝臣多也是朱祁镇的臣子,没有那种一条绳上的蚂蚱,没有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党羽。 执政者永远代表了自身阶级的利益,当你足够重要,代表了足够多的利益,你所代表的阶级就会永远维护你。 现在在孙太后看起来朱祁鈺此举是自绝后路,但是好处是他藉此可以稳定很大一批人,团结很大一批人。 至於朱见濡这个太子,他当著就当著。 我长生不就好了。 【国运系统】 姓名:朱祁鈺 职位:藩王-监国 命格:藩王 人口:5317万1070(中规中矩) 军队:京军4万7623,卫所军102万5589(中央势弱,藩镇做强) 经济:gdp52亿两白银,中央税收1958万两白银(经济中等,百姓苛税,偷逃严重,贪污丛生,財政空虚)(亡国之相) 政治:皇帝被俘,外邦入侵,太后猜疑,主少国疑,群臣动盪,士绅南移(亡国之相) 科技:火器时代初期,上等(对比世界水平) 文化:中华文化(区域宗主地位) 伴侣:2(少之又少,急需扩充,时不我待) 子嗣:1(亡国之危) 综合评价:命数不足,亡国之危,国运综合指数【12】 寿命:25天 这系统自他穿越之后出现在自己的脑中,是一枚玉璽的样式. 上书【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將自己的寿命和国运关联,纯纯逼著咱做好皇帝。 而且系统的意思就是他的命格撑不起皇帝之位,这不是坑爹呢么。 接下来万一登了皇帝之位,这命还不知道剩下几天呢。 自己的寿命绑定了国运,理论上来说国家昌盛,朱祁鈺就长生,既寿永昌原来是这个意思。 有了这系统,自然要国运通天,寿与天齐。 此时大哥在叫门,侄子在喝奶,接下来瓦剌军队长驱直入到京城。 按照歷史北京保卫战確实能贏,朱祁鈺现在要考虑的是要怎么贏,要怎么稳固自己的位置,避免將来的隱患,要利益最大化。 所以为了解决当前之患,他必须得到现在朝堂上话语权最大的孙太后的支持。 朱祁鈺在孙太后的搀扶下起身,说:“母后,儿臣之言非虚,此乃司礼监擬詔,詔书內容即儿臣方才所言的內容,请母后盖印。” “你……你这是何必呢,本宫信你的话。” “不!母后,您盖印后,儿臣假若登基便也盖印,此乃登基第一詔书!见濡永为皇太子,绝不废除。” “叮,解除危机【太后猜疑】,奖励【后宅安寧卡】*1。” 第2章 我杀的 朱祁鈺毅然承担此事,原因在於此事带来的巨大益处——稳固朝局 皇帝被俘,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京师军队不足,瓦剌即將兵临城下,这些是外在的危机,更为危险的是內在的危机,朝局不稳。 主张南迁的,主张议和的,主张打仗的,大臣们意见不统一,力不往一处使,他这个临时监国的藩王,话语权不足,威严不够,党羽更是零。 一个团队如果凑齐了以上的症状,基本完蛋了。 就算未来打贏了北京保卫战,但是那是于谦力挽狂澜,所有史书上都写的明明白白,功绩在于谦而不在朱祁鈺。 朱祁鈺当然也非想要抢于谦的功劳,这仗肯定得于谦来打,自己来打万一打输了怎么办? 他一个清澈可爱的大学生,指挥过的最大战役也就是峡谷之巔十人大战,胜率还不足50%,不能装逼觉得自己是战神附体可以指挥全军,万一打不好,可能就成第二个朱祁镇了。 他是皇帝,他要什么军功? 打了胜仗,后世自然会记到他头上。 他要的是在这次的保卫战中,团结一批人,提拔一批人,打压一批人,最完美的情况是將自己接下来的领导班子,文武两边老中青三代人都选出来。 经过北京保卫战这种事情,他临危提拔起来的人对他的忠诚度会高很多。 咱求的是长生大道,要的是国家昌盛,一道不痛不痒的圣旨能让太后安心,有何不可?你朱见深还能活的过我?给你当一辈子的太子有什么关係? 见朱祁鈺如此坚决,孙太后颇为动容,但是老谋深算的她也明白,朱祁鈺虽然嘴上说不要,但是现在颁布圣旨的话都说出来了,他还是想当皇帝。 谁不想当呢? 这才是人之常情。 同样孙太后也是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的拿出了自己的太后印璽在詔书上盖印:“既然你坚持,本宫也不多言,你且放心,本宫会全力帮你。” 此时的孙太后其实是纠结的,一面大明危难之际,必须稳固朝堂,一面又想著全力救回自己的儿子,一旦立了新皇帝,自己的儿子就算是救回来了如何自处,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只是形势比人强,这些日子坚持下来,她也明白朱祁镇是救不回来了。 现在朱祁鈺自请一封詔书,至少这太子铁打是自己的亲孙子,算是不好的选择里面最好的一个了。 孙太后本意就是立朱见濡为太子,朱祁鈺是过渡皇帝。 现在这詔书一盖,双方都觉得正正好好。 也不怕朱祁鈺反悔,君主当一言九鼎,若朱祁鈺出尔反尔,他这个皇帝的信誉也就崩塌了。 所以经过这一番事情,孙太后也打定了心思,一定得全力帮助朱祁鈺。 因为帮他就是帮自己。 见“母子”二人如此情深,太监適时的走了上前,递上一块绢布的帕子给孙太后,孙太后抬起手擦拭朱祁鈺方才磕头而造成的伤口。 满怀慈爱的责怪:“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你是先帝的儿子,若是让先帝知道你在我这磕头磕出了血,先帝还不知如何责怪我。” “母后,儿臣……儿臣……咳咳” “好了,本宫都明白了,你且先下去处理好现在的政务,本宫派了岳谦去接触瓦剌部打探陛下的情况,算著时间,不日应该就有消息回来了。” 都指挥使岳谦,之前被安排去接触瓦剌部,一是打探朱祁镇的情况,二是想办法如何赎回朱祁镇,但是瓦剌人现在抓了皇帝,自然狮子大开口,赎回是不可能赎回的。 同时岳谦也將群臣要拥立朱祁鈺的事情告知朱祁镇,询问他的意思,名义上他还是正统皇帝,他的旨意非常重要。 朱祁鈺忙接话:“母后,若是岳谦带回陛下的旨意,陛下不愿儿臣继位,儿臣也是万万不会继位的,绝不违抗陛下旨意。” 看著识大体,知进退,有礼数的朱祁鈺,孙太后心生哀嘆,自家儿子怎么就没这些优点呢,但凡她儿子在行军路上少犯一个错,都不至於到如今沦为阶下囚的地位。 朱祁鈺从孙太后宫內出来,走过紫禁城长长的道路,身后是太监们抬著步撵。 “殿下,最近转凉,您常咳嗽,还请上步撵盖了毯子,免得受了风凉。” 太监们是最懂看风向的,朱祁鈺八九不离十就是这紫禁城的下一任主人了,又不是篡位,说来还是临危受命,他们不得紧赶著巴结。 朱祁鈺却没上步撵,而是缓缓的走著。 他步履轻盈,神態怡然,当风起时微微的张开双臂,拥將晚的残阳入怀。 脚下的路,曾是朱棣走过的,也曾是朱高炽、朱瞻基走过的,偌大的紫禁城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面容消瘦、两颊无肉的太监金英看著这位爷饶有兴致的样子,敏锐的察觉到了些什么,摆摆手示意身后的太监们远远的跟著,不得打扰郕王殿下的兴致。 朱祁鈺轻呼一口气后看了眼得到的道具:【后宅安寧卡】:可以使得一次后宅不寧平息。 看来完成什么方面的事件,得到什么方面的奖励。 ………… 次日早朝。 奉天殿门口。 日照金光璀璨大殿,朝霞满天红云丛生,祥和寧静,巍峨庄严。 再近前,一群官员围著,其中心赫然两具血淋淋的尸体倒在阶前。 其中一人面部血肉模糊,仿佛被野兽生生撕咬过一番,一群红蓝官袍的官员们身上或多或少有些血跡,为首者更是双目圆瞪,满脸血浆。 紫禁城內,奉天殿前,朝廷命官,当朝打杀,实乃亘古未闻之事。 当朱祁鈺和孙太后上朝的时候,见到如此场景,一时间也是愣住了。 孙太后好歹跟著宣宗这么多年,又辅佐年幼的朱祁镇,大场面也是经歷过的,只是这当朝大臣之间殴打廝杀,如此血腥残暴,实在是闻所未闻。 死的两人是锦衣卫指挥使马顺,宦官毛贵两人,两人是大太监王振的走狗朋党。 大太监王振本是秀才,自阉为太监,从小服侍朱祁镇,被称为王伴伴,朱祁镇即位,升王振为司礼监掌印太监,被朱祁镇称为先生,公卿大臣称之为翁父,爭相攀附。 称太监为先生,唉,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攀太监为翁父,唉,是他这太监没啾啾还是你们这群公卿大臣没啾啾。 这次土木堡事件,王振劝说朱祁镇像他的父亲爷爷一样建功立业,好大喜功的朱祁镇就上头了,根本不懂行军打仗的他,哪知道他父亲爷爷为了北伐那都是提前半年一年就准备物资,一切妥善之后才出发的。 他以为这是儿戏,仓促准备,仓促出发,没找到瓦剌人返回来也就算了,还要特地绕道王振故乡,给他这位尊重的“王先生”弄一出衣锦还乡。 劳民伤財,无功而返,最终还落得个被瓦剌人俘虏的下场。 王振可谓“始作俑者”。 实际上,最大的过失应归咎於朱祁镇,然而鑑於朱祁镇身为皇帝,即便是遭俘,也被冠以“北狩”的雅称,无论如何,这锅也不可能分到朱祁镇的头上。 群臣对於王振的怨愤之情已经到了顶点,这才將气撒在了马顺,毛贵这两位王振的走狗身上,做下了骇人的朝堂杀人之事。 “是谁杀的人。” 满脸是血,怒气未消,一幅凶悍模样的户部给事中王竑大步走出来:“我杀的,与旁人无关。” 这王竑不过一米六出头,身形也不壮硕,倒在地上的两人中马顺乃是锦衣卫指挥使,就算不是小说故事中那武艺高强的锦衣卫,也是人高马大,他一人怎么能打杀这两人。 朱祁鈺看向周围大臣,身上沾血的不少,应当都动了手了。 他有些欣赏的看向了王竑,倒是个不怕事能抗事的。 王竑高声说:“王振祸国殃民,媚上欺下,结党营私,导致今日陛下北狩,方才臣打杀了这两人,又追杀王振亲眷,打杀在午门內,俱是臣一人所为,还请郕王殿下,太后娘娘明鑑,臣请下令诛杀王振一族,以平民愤。” 朱祁鈺觉得这傢伙不错。 但是朱祁鈺想了想又敛下了心思,扮作柔弱,一副心无定数的样子看向了孙太后:“母后……咳咳,朝堂杀人这可如何是好?还请母后明示。” 孙太后轻嘆一口气:“眾怒不可犯,但是当庭杀人有辱皇威,杀人之罪不可饶,你且下令让锦衣卫將王竑押入北镇抚司收押候审。” 朱祁鈺看向了满朝文武,心中盘算,此时若將王竑下狱,理由是足够的,但是心理上这群大臣们必是不服,这种当坏人的事情为何要自己来做? 当然是得让你这个做太后的来做,然后我去偷偷命人在狱中照拂,等到事情差不多了,再將人起用,既有怀仁之心又有提拔之恩,这人不得跟我一条心吗? 当朝打杀,如此“悍匪”型良臣自当为我所用。 朱祁鈺环视一圈后,又装作一脸犹豫的打怵,再转过头,支支吾吾的说:“母后,这……儿臣我……” 看著他的样子,孙太后不禁再嘆口气,朱祁鈺在她心中,诚心有余,威严不足,閒散王爷当惯了,哪有什么杀伐果断之色。 最终只得孙太后自己下令:“户部给事中王竑当庭打杀当朝命官,收押北镇抚司,容后再审。” 第3章 议南迁者斩 “太后娘娘,户部给事中王竑虽当庭杀人,但是事出有因,王振一党实在可恶,为江山社稷还请娘娘三思。” “瓦剌军队不断逼近北京城,杀祸首王振一族,以振朝纲,请娘娘三思。” …… 大明的言官们,有骨头软的,也有骨头硬的,方才帮著王竑的几人纷纷站出来为王竑求情。 这显然也是预料中的事情,朱祁鈺就继续扮六神无主的样子,羈押王竑的事情,让孙太后自己来处理。 孙太后被说的烦了,眉头皱起,一拍长椅,威严万分的喝道:“够了,你们这些人都是读书读老了的,给本宫好好算算,从古至今哪有当朝臣子互殴至死的事情!” “带下去,都带下去!” 最终在孙太后的勃然大怒中,几人还是被带了下去,但是孙太后也没下达明確的处罚旨意,现在的情况,轻判重判都不行,那就先不判。 小太监在外头清扫血跡,早朝还是要继续。 內官太监尖声说:“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一位面容端厚,白嫩富贵相的官员走了出来,躬身说:“臣徐珵有本启奏。” 徐珵也就是徐有贞,將来的夺门之变主要参与者之一,倒是长得眉目慈善,浓眉大眼,一副白嫩的福相面容。 张无忌他妈的话果然是至理名言,人的长相会骗人。 徐珵启奏:“瓦剌军队不断逼近北京城,前有瓦剌太师也先索要金帛之物换回陛下,但是户部总集了两万六千两白银,两千两黄金,六车的礼品,也先收下礼物却又反悔,现在又索要礼品,臣觉得不能再给了,瓦剌人绝无信誉可言。” 瓦剌太师也先,瓦剌军队现在真正的当权者,就是他发动的土木堡之变,其名为也先,意为平安。 他母亲给他起这个名字是希望他岁岁平,岁岁安,岁岁平安,年年岁岁,岁岁年年,平平安安,据说汉姓为陈。 但是没想到拥有如此名字的男人,將来会成为蒙古歷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的非黄金家族出身的大汗,是咱的大敌。 朱祁鈺更没曾想的是將来的大奸臣徐珵,此时说话倒也在理。 隨后又说:“臣观星象有变,请娘娘与殿下迁都南京,以避刀兵,重整旗鼓。” 闻言朝堂一时清冷了下来,有人不忿,有人观察。 朱祁鈺此时明白了徐有贞的想法,他提议南迁,不单单是自己这么想的,而且是在投机。 从徐珵的任务履歷来看,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投机者。 文人风骨,水太凉头皮痒,像徐珵一样想要南迁並且已经安排家眷南迁的不在少数,今日朝堂上来的人就少了好些个,名册上两百多人,就到了一百三十多,还被杀了三个,抓了六个,昔日满满当当的朝廷今日空旷了些。 想南迁的人多,但是朝堂上说的却只有徐珵,因为他想要投机,他断定太后和“平庸”的郕王在如此危难的时候一定也想要南迁,只是作为朝堂的主心骨,他们绝对不会自己提出来,那这时候就得他这个“忠臣”来提。 这和宋朝赵匡胤黄袍加身是一个道理,谁都知道他要当皇帝,但是他不能自己说,有人明白了这个意思准备好了黄袍,硬给赵匡胤披上,赵匡胤“勉为其难”的披上,还得违心的说一句,你们可是害苦了朕啊。 准备黄袍的这批人,就算是其他什么功劳都没有,赵匡胤也得封他大官,徐珵的心思就在这,自以为聪明揣测太后和郕王的心意。 只要投机成功,他就在太后和郕王面前是大功臣。 朝堂上无人言语,些许老臣面露鄙夷,大殿之外却传来了呵斥声。 “妄言南迁者,应斩首示眾!” 人未至,声先到,洪钟般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满堂文武上至阁臣太后包括朱祁鈺都向著门口看去。 此人青松般的身躯跨步而来,一袭蓝色官袍,昂扬著头颅,跨过了还未清理乾净的罪臣血跡,直走到大殿中间,长袖一甩似有清风猎猎,朗声说。 “臣于谦整顿京师兵马,接边关邸报,特来呈送。” 于谦这些日子都在忙於京师军队整顿,此时双手呈上刚刚得到的邸报,里面最重要的就是瓦剌人到哪了。 而后说:“臣有本启奏,京师乃是国本,若此时迁都,天下动摇,边军必然异动,当固守京师,再有妄言南迁者,请太后与殿下斩立决。” 于谦其人无须多言,救国於危难之时,挽大厦之將倾,品性高洁,实乃千古之良臣。 歷史上被政敌诬陷后,抄家都抄不出东西的太子少保,个人品行的含金量堪称独霸千古。 便如他自己的石灰吟所说,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吏部尚书內阁首辅王直此时也忍不住站出来说:“徐御史,朝廷南迁未有定论,你已经安排了妻儿南下,若瓦剌军队兵临城下之时,难道要殿下与太后娘娘依靠你这等无骨鼠辈?” 太监金英昨日见了郕王殿下在宫中踱步而走,那姿態怡然,全然不似危难之时,不像短视之人,似明白了什么,此时便也在朝堂上,指著徐珵破口大骂了起来。 “徐御史乃是朝廷翰林,人说文人清高,奴婢倒是没瞧出来清在哪,高在哪,瓦剌人还没到,你就东躲西藏,真到了,怕还不如我这太监有种。” 于谦王直好歹是六部大臣,说的严厉,骂的隱晦,用词却还算是委婉,金英可就不同了,太监文化程度不高,骂的不高级,纯脏,太监本就无种,比太监还无种,便算是倒欠一种了。 接著朝堂上就是一边倒的指责,徐有贞犹如过街老鼠,今日已经打死三人了,照这个情况下去,徐有贞怕是要做这血溅朝堂第四人。 此时朱祁鈺出声了:“够了。” 监国的郕王开口,眾人也是渐渐的安静了下来,等待著朱祁鈺的发言。 朱祁鈺这次没有问太后的意见,而是自己说:“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寢。起视四境,而瓦剌兵又至矣,现瓦剌逼近北京城,我等就迁都,那接下来瓦剌又近南京呢?!” 此言无人回答。 “皇兄北狩,国家危难,文皇帝陵寢在京师,就是教子孙决不能有迁都之意,我为子孙,若是此时南逃,难道让祖宗陵寢被瓦剌人撅了不成?!” 听到朱祁鈺的话,太后本想阻止,但是言已出,便没说。 群臣听到朱祁鈺的话更是激愤:“微臣请斩徐珵。” “臣请斩徐珵。” …… 请斩之声不绝於耳,朱祁鈺却又换了个態度,说:“本朝歷来諫言无罪。” 此言一出,那些请斩的人有些愕然,颤颤巍巍的人却鬆了口气。 虽然只有徐有贞在建议南迁,但是现在朝堂上已经安排家眷南迁的不在少数,若是此时斩杀徐有贞以儆效尤,恐怕適得其反,反而让这群人彻底的慌乱了。 品性高尚如于谦自然是好的,但是不能以于谦的標准来要求所有人。 普遍的人性是贪婪丑陋和高尚无私掺杂在一起,互相撇不开任何一面。 人性是一条蜿蜒浑浊的的河流而非镜湖。 黑白有序,是非分明,凡事都要爭个对错,那是不通世故的幼稚愚笨。 或也可谓之,少年。 而且留著一个明牌的奸臣,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徐卿先下去吧。” 徐珵听到朱祁鈺的话,如临大赦,躬身告辞。 孙太后看到朱祁鈺的处理方式,不由的点头,此时的朱祁鈺在她眼中,年轻,有骨气,但是处理事情的时候过於仁慈,这样正好容易控制。 闹哄哄的朝堂因为徐珵的离开而冷了下来,此时朱祁鈺开口。 终於到我表演的时候了。 颇带激情的说:“诸位,方才徐珵所言事有二,一是南迁,这事情本王希望以后莫要有人再提起了,本王决计不会南迁,便是死也要死在北京城的城墙上。” 于谦带著三分欣赏,七分尊敬的眼神看著朱祁鈺,朱祁鈺给了一个坚定的回望,对望之中颇有良臣遇明君的深情厚谊。 “二是救陛下,虽然瓦剌言而无信,但是我等还是得继续想办法救陛下,陛下乃是大明的皇帝,是天子,一日在敌人手上,一日大明就群龙无首,本王才疏学浅,在此请求诸位出出主意,如何能救陛下。” “本王在此先谢过诸位了。” 说罢朱祁鈺起身后正衣冠,对著满城文武恭恭敬敬的躬身作长揖,群臣纷纷惶恐。 “叮,完成內政成就【群臣感怀】,奖励道具【酒气春月】一次。” “完成第一个成就,奖励道具【名將卡】一张。” 第4章 救的越狠,地位越稳 监国的藩王在上位,对著群臣作揖行礼,请求大臣们想办法救他那被瓦剌人抓走的皇帝大哥。 既有君臣之礼,又有手足情深,这一番做为,是群臣惶恐,太后伤怀。 忽然间得到了提示,完成了系统成就,只是现在朱祁鈺来不及看系统的奖励。 于谦看著朱祁鈺这番行为,不禁对於监国的朱祁鈺高看了一眼。 其实在土木堡事件之前于谦和朱祁鈺並不相熟悉,于谦本就不擅长走门串巷,更没心思和藩王交往,所以几乎只是知道有这么位閒散不显眼的藩王,见过几次面这样的关係。 但是朱祁鈺监国之后,于谦对於这位藩王的印象改观非常大,虽然看起来权威不足,能力不算太强,但是他毕竟还年轻,临危受命,这样的表现已经非常好了,和朱祁镇一比,那可谓就是遥遥领先了。 说句大不敬的话,于谦打心底里认为,朱祁鈺当皇帝肯定比朱祁镇要好。 朱祁鈺此时要全力营救朱祁镇,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还不等眾人回话,就又问询:“礼部,之前送了礼物过去,瓦剌人是怎么说的?陛下的情况如何?” 时任礼部尚书的胡濙鬚髮皆白,年逾古稀,他走出来,说话的速度较慢:“殿下,礼部之前派出去的使者赠送了礼物要换回陛下,也先收了礼物让使臣见了一面陛下,陛下衣不蔽体,披头散髮,也先以此要挟要求我们增加礼物。” 听到自己儿子的惨状,孙太后难免伤怀。 朱祁鈺踱步而走,一掌拍在了椅子上,怒不可遏的说:“边族蛮夷竟敢侮辱陛下!” 好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朱祁镇这个皇帝在瓦剌军营里面被侮辱了,胡濙仅仅用了两个词,衣不蔽体,披头散髮,朱祁鈺却激愤恼怒的骂瓦剌人侮辱皇帝,至於到底怎么侮辱的,大臣们自己会发散思维去想的。 再传到民间,那野史具体会传成什么样不清楚,但是一定够野。 愤怒之后,朱祁鈺又长嘆一口气:“瓦剌人是无耻之徒,但是我们一定得救陛下,他们要什么条件才肯放陛下?” 胡濙这般的老臣说到瓦剌人的要求的时候,也是言语有些顿挫。 “瓦剌人,要……要九龙蟒龙缎,还要天子袞服,十二旒冕冠,另刻玉璽金印上书【瓦剌皇帝】还要皇太子为质子入瓦剌大帐十年。” “荒唐!!” 听到瓦剌人的要求,孙太后自己率先喊了一声,瓦剌人这还是要骑在大明的头上当主人了,这要的东西都够他登基的了,真要给了,大明不就成了瓦剌的属国了。 大臣们纷纷摇头嘆息,瓦剌人现在定然是满天要价的,等著大明坐地还钱。 此时朱祁鈺对著孙太后的方向说:“母后,其余条件不可答应,有违祖宗尊严,太祖皇帝驱逐胡虏,恢復中华,我等决不能向胡虏低头,至於最后一条。” 说这话的朱祁鈺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儿臣愿意以监国藩王之身份前去瓦剌帐中换回陛下。” “不可!” “不行!” “万万不可。” 朝堂上于谦和王直还有胡濙的声音陡然响起,朱祁鈺回过身,表情无奈,但是內心欣喜。 没阻止的不一定是奸臣,但是迫不及待阻止的肯定是忠臣。 于谦忙说:“瓦剌人狡诈无信,若是让郕王殿下身陷敌营,换不回陛下,郕王陛下也被抓怎么办,万万不可啊。” 朱祁鈺痛心疾首的说:“可是难道看著陛下在敌营受辱而什么都不做吗?于谦你妄言!” 虽然嘴上训斥著于谦,心里可念叨著于谦千万別小心眼啊,我这都是在立人设而已。 王直接过话:“殿下,太后娘娘,瓦剌人在和谈中並无诚意,还请明鑑。”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瓦剌人没诚意,朱祁鈺这般作为只是笼络人心的小手段而已。 他这时候若不想救,孙太后还有一堆朱祁镇的臣子会不满,他可还没登上皇位呢。 他想救,那至少在礼法上找不到错漏之处,他想救的越狠,现在地位就越稳。 至於怕不怕说真的救回来了? 换位思考,我是瓦剌人,现在要我放人,绝无可能。 皇帝在手上,大明军队打也不敢打,动也不敢动,他们军队都逼近京师了,皇帝还回去那就是一场大决战,大明军队將毫无顾忌。 孙太后见眾人的態度,她已非常头疼,无意爭吵,起身说:“后面的事情,郕王决定即可,本宫心焦乏累了。” “恭送太后娘娘。” 孙太后走后,朱祁鈺看向了诸位大臣:“诸公还有何事启奏?” 于谦上前:“陛下,京师守备军队不足,若是瓦剌骑兵真的兵临城下,恐难抵挡。” “卿,可有解决方案?” “请郕王殿下下令募兵,再调南北两京、河南的备操军,山东和南京沿海的备倭军,江北和北京所属各府的运粮军,立即奔赴顺天府,依次经营筹划部署,人心遂稍稍安定。” 朱祁鈺一听就明白了,饱和式救援。 先募兵再等增援,招到多少算多少,但是这个费钱且效果不一定好。 此时距离京师最近的军队应该是顺天府附近的运粮兵,运粮兵叫兵,但是战斗力不足,此时可以顶人数,而且顺带將粮食运到京城以备不时之需。 再次之是山东的备倭军,这是精兵强將,也是最大的保障,但是十几万的军队要全部拉过来,又不是过家家,速度不一定够快,再远是各地的备操军。 但是这些年来各地的卫所武备鬆弛,真的能赶过来的不知道有多少,于谦的意思那就先都叫上。 这是让瓦剌人知道大明朝廷守卫京师的决心,也是让京师內的百姓有底气,不至於人心惶惶。 “好!兵部尚书何在?” 眾人沉默,王直说:“殿下,兵部尚书鄺埜隨陛下出征在土木堡一战中已经身陨了。” 土木堡一事,死了二十万精兵,也死了半个朝堂的大员,英国公老將军张辅晚节不保、駙马都尉井源、兵部尚书鄺埜,户部尚书王佐,內阁首辅曹鼐、內阁学士张益等五十余人皆死。 朱祁镇带出去的可都是朝堂上正当用的重臣,这对於朝堂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朱祁鈺闻言说:“时瓦剌骑兵逼近,兵部尚书总领军务,不能空缺,于谦,从今日起你暂领兵书尚书职,统领京城防务。” “是,殿下。” 打仗的时候最容易被提拔的,眾人对于于谦被提拔也没任何意见,不知不觉间于谦已经成为了兵部的主心骨了。 朱祁鈺吩咐完最重要的事情后,看向了吏部尚书王直:“王直,退朝后,內阁诸位文渊阁议事。” 第5章 战时內阁 作为朱祁镇的內阁首辅曹鼐已经跟著朱祁镇出征,殞命土木堡了,此时孙太后让王直暂领內阁。 孙太后本有意让胡濙暂领內阁,当年宣宗的託孤五大臣中,杨荣,杨士奇,杨溥,张辅,胡濙。 三杨领內阁治国时期,虽然朱祁镇年幼,但是国家依旧维持稳定,等到三杨死后,內阁便势弱,王振的太监势力崛起。 近些年来为了削弱內阁,王振以教学皇帝为名,內阁中换了不少人,內阁的作用便减弱了。 英国公张辅,从靖难之役打到吞併安南为交趾,隨朱棣北伐数次的猛人,还因为朱祁镇落得晚节不保死在了土木堡。 五大臣中只剩下一个胡濙,胡濙有心报国,但是已经七十五岁了,过於老迈,只得推辞,王直虽然也七十了,但是身体情况比胡濙好的多。 王直接手內阁,立刻招揽大臣入阁参预机务,而且经过土木堡一事,宦官势弱,內阁重新强势了起来,此时重组后內阁的成员有 王直(吏部尚书,年70) 苗衷(翰林大学士年70,在土木堡事件之前已经请辞,没走完流程,暂留) 高谷(工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年58) 陈循(户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年64) 朱祁鈺位於主位,四位阁臣分坐左右,朱祁鈺此时说:“王尚书,时紧要之时,內阁之內放上京师沙盘,找兵部主官每日分析,你意下如何。” 此时是战时,所有的一切都为了接下来的战爭做让路。 王直顺势便说:“殿下,于谦为人中直,做事干练,现在领兵部,臣请于谦入阁。” 他很明白,守卫京师这种事情,他一把老骨头心有余而力不足,得靠于谦。 朱祁鈺並没有直接的应下,而是看向了其他人:“诸位意下如何。” 今日于谦在朝会上被立为兵部尚书,总管京师防务,当前可谓重中之重,他入阁是情理之中,纷纷出言:“请殿下召于谦入阁。” 朱祁鈺这才点头:“于谦此时乃是兵部尚书,入阁,合理。” 王直此时又说:“殿下,微臣等就算是最年轻的高谷也五十有八了,时国家危难,应当擢选年轻力壮一辈入阁。” 朱祁鈺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方面这群人年纪確实过大了,精力有限,要他们昼夜奔波东奔西跑实在是做不到。 于谦五十出头,身体又比一般人好,这样的情况下这几日东奔西跑也是晕头转向,就更別说这群久坐不动的老臣了。 所以现在拉些年轻人进来確实是好的,主意老臣定,事情年轻人跑,而且这也是提拔人的好机会,受命於危难之时,碰到的情况和处理事情的经验可以快速的帮人成长。 “诸位可有合適的人选,本王觉得文武皆要有。” 陈循开口:“武官方面,殿下可以等于谦到了询问一番,他比我等清楚,文官方面,臣举荐彭时、商輅两人。” 怕朱祁鈺不熟悉两人,陈循多介绍了一下:“商輅是正统十年三元及第,授翰林院修撰,年三十五正当壮年,彭时乃是正统十三年状元及第,授翰林院修撰,年三十三。” 两个三十多岁的状元郎,都是年轻之辈,也都是將来歷史上有名的名臣,此时入阁,补充新鲜血液,好好表现的话这两人也会是自己將来朝堂上的中坚力量。 三十几岁,至少用他二十年吧。 朱祁鈺当即拍板定下:“就按照诸位之言,召两人入阁。” 两人本就是翰林院修撰,来的非常快。 只见两位中年男子站在堂前,躬身行礼:“参见郕王殿下。” 此时两人已经明白自己要入阁了,三十几岁入阁,怎么可能不激动,特別是彭时,他可是去年才考中的状元,十几年寒窗苦读,去年上岸,今年直入中枢,这提升速度小说话本里面都不敢写。 朱祁鈺看著两人只问了一个问题:“两位觉得当下时局,纷乱非常,第一要解决的是什么?” 两人给出了一个不同的答案。 “粮。” “兵。” 商輅说的是粮,彭时说的是兵,朱祁鈺示意彭时先说:“瓦剌骑兵三十万,若是只依靠京师现有部队,决计无法抵抗,兵不足则战不利,若是瓦剌骑兵冲入京师,將是一片血海。” 商輅的意见不同:“微臣认为是粮,京师內虽然兵源不足,但是京师有百万百姓,现下於尚书正在全力募兵,京师城高墙厚又有火炮,只要守住城门等主要位置,瓦剌人决计不可能轻易破城,只要不破城,瓦剌人长途跋涉而来,攻势难以久持,甚至可以通讯太原府绕道重整大同府兵马,抄其后路,全歼敌军。” 两个纸上谈兵的人想法不同,显然商輅的纸上谈兵更加理想化。 还抄瓦剌的后路,瓦剌能进来精准的狙击朱祁镇大军这件事情就能看的出来,那后头的大同府肯定是烂到骨子里了,现在没处理是因为事分轻重缓急,此时重整大同兵马是纯粹的妄谈。 不过好歹两人还是在想办法的,不能指望读了十几二十年书的老书生,忽然就会打仗了。 朱祁鈺便说:“彭时,今日开始你暂领兵部右侍郎职位,隨同于谦整京师军务,主司募兵与火器之事。” “商輅,今日开始你暂领户部右侍郎职位,监管京城粮草,调度一应物资,准备抗战,本王要京城內至少有两月所需余粮。” 两人都入內阁了,但是没有实际工作职位,所以朱祁鈺给了他们至少匹配身份的实际职位。 商輅没有犹豫的就接旨了,但是彭时却犹豫了一会后说:“殿下,臣之继母近日病危,臣已经告假,未得允准,还请殿下开恩。” 闻言,群臣错愕,王直忙站出来解释:“殿下,彭时自幼没了母亲,继母含辛茹苦带他长大,供他读书,在土木堡之变前,便已经告假过了,事情属实。” 王直担心的是,彭时此时这么说,会让朱祁鈺认为彭时是为了逃避与瓦剌作战。 此时告假,確实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都被提拔进內阁了还告假,除了想逃跑还有什么可能。 朱祁鈺沉默了一会,並未责怪而是说:“你家中继母让奴婢照顾便是,若是没人,本王从王府给你拨两个过去,国事当前,应顾大局。” 彭时这才应下,同时也是真切的向朱祁鈺要了两个丫鬟伺候他继母去了。 眾人各司其职散去,太监上前向朱祁鈺传达他两位妃子的请求,说钱皇后有事找便向著后宫而去。 这才有时间看看自己的系统奖励。 【酒气春月】:选择一名爱好中有酒的臣子进行一次深入畅谈,可以提升臣子忠诚度20,上限90忠诚度。 【名將卡】:使用后隨机生成三名名將模版,並且选择其中之一生成一名名將,系统会安排在特定时间相遇。 第6章 什么叫天命 商议完成后朱祁鈺来到了后宫,准备面见钱皇后。 皇后钱氏正统七年得到张太皇太后青睞,册立为皇后,时年十六岁。 钱皇后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让人指摘的地方,为人醇善,做事有礼,不管是文武百官,后宫太后对她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都讚赏有加。 唯有一事不足,结髮多年,未有一儿半女,朱祁镇儿子女儿不少,这问题毫无疑问是出在钱皇后身上。 不过在钱皇后这,朱祁镇倒有唯一一个优点,少年夫妻,相濡以沫。 在这年代,无后可谓大过,朱祁镇这辈子没有废皇后,就算是钱皇后瘸了腿,瞎了眼,恩宠却未消过。 有时候想想,天命这个事情实在是玄,朱祁镇这等差劲皇帝,命格却实在是好的不得了。 大明的皇帝,除了朱祁镇之外,多多少少有些曲折多磨,开国的朱元璋是乞丐出生,差点就没饿死,朱棣是造反起的家,造了自己侄子的反,所以就算是有永乐盛世,史官们不少还是说他得位不正。 仁宗监国多年得位便死,宣宗励精图治还是得面对大明最难处理的矛盾,叔侄关係,留了个烧烤二叔的名声。 若是再往后数,除了嘉靖皇帝天上掉了个皇位外也没人能如朱祁镇这般顺遂。 一无父子猜忌,宣宗朱瞻基文治武功都不差,就是短命,父子猜忌的戏码根本来不及上演就死了,朱祁镇自幼受父母疼爱长大。 二无君臣相疑,仁宣二帝的政治遗產何其丰富,朝堂之上文臣武將极其充沛,老中青三代人,先是三杨治国,使他年幼时基本不用担心任何政务,而三杨又“適时適当”的在他成年之前死了,没有权臣与君权的对抗,三杨之后又有于谦这样的股肱之臣扶大厦之將倾,不可谓不是幸运。 三无子嗣之忧,大明皇帝很多都存在著生娃困难,兄终弟及也是有的,但是朱祁镇意外的能生,虽然现在就两个儿子,但是他才二十二岁,正是生娃巔峰期,歷史上就算是他后来被软禁在南宫中,史料记载的后妃就有二十位,儿子女儿加起来也有二十。 四无兄弟之患,如果他自己不作死的话,朱祁鈺根本没机会和他爭任何东西,就算是后来朱祁鈺当了皇帝软禁了朱祁镇,但是朱祁鈺没天命,早死无子,这皇位还是落回他头上。 这样的天命下,他还有一位因为他被俘而伤心到哭瞎了眼睛,並且母仪天下的皇后。 仔细想想,命实在是好的没边,就算再没本事,在皇位上待上十几二十年,死了也得被史官好好夸上一番,定个中兴不在话下。 但是人作死,就会死。 后来能有这样命数的人,姓张,他爹东北王。 此时的朱祁鈺来到了钱皇后宫外,他的两位后妃,正妃汪怡,侧妃杭瑜皆在此处。 汪氏是皮肤白皙,身形高挑的超模外形,杭氏颇为丰腴,两人风韵大为不同,唯一的相同处,就是长得好看。 大明皇室后来很少与勛贵结亲,怕外戚擅权,这个情况下自然是择优录取,一是要看著能生养,二是要长得漂亮。 汪氏愁著脸上前说:“殿下,皇后娘娘近日为了陛下的事情一直在哭,太后娘娘来劝过了,也劝不住,命我二人入宫来安慰,太医怕皇后娘娘哭坏身子,我们二人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丰腴的杭氏也上前,仅仅走了两步便是e波三折,说:“殿下,娘娘说要见您。” 走进宫內,钱皇后正在以泪洗面,全然是一个泪人,哭声哀怨,如泣如诉,听著实在是令人不忍。 “皇嫂,您可千万別哭坏了身子,我们正在想办法全力营救陛下,若是陛下回来见到您哭伤了身子,定会伤心的。” 钱皇后见到了朱祁鈺,听著他的安慰,但是此时的她非常清楚,自己的丈夫回不来了,该想的办法都想了,满朝都属意让朱祁鈺当皇帝的事情,不久前孙太后也和她说了。 堂堂皇后竟然带著些许请求的语气对自己的小叔子说:“祁鈺,不论如何请一定要救回陛下,若是瓦剌人要財物,这宫中的金银玉器,你尽可取了去送他们,只要陛下能平安归来就好。” 在外头朱祁镇是个不称职的皇帝,但是在钱皇后这,朱祁镇是她的如意郎君。 朱祁鈺郑重的说:“皇嫂,你放心,臣弟一定尽力而为。” 钱皇后哭诉了好一会,朱祁鈺才脱身出来,离开之前嘱咐汪氏:“让太医开些安神助眠的药给皇后娘娘,別和她说,直接餵了。” “殿下,这……” “太后娘娘那边我会派人去说,让皇后娘娘这么哭下去,定会伤身,也是无奈之举。” 开点安眠药睡去好了,实在不行就蒙汗药,朱祁鈺也实在不忍心如此深情的女人真的如歷史上一样哭瞎了眼睛。 朱祁鈺回到自己的宫中,藉口要小憩,让人先出去了,隨后点开了自己的奖励栏看著得到的奖励。 【酒气春月】能够提高忠诚度,现在他看不到臣子的忠诚度,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猜测大概率是未解锁,暂时先不用。 激动的看向了【名將卡】,选召一位名將,这对自己来说非常的有用。 点击了名將卡,勉强出现了三个人的虚影。 蓝色【刑道荣】:零陵上將 武力74 智谋55 统帅70 兵种適应:步兵c,骑兵b 特性:无 一发入魂,第一道人影居然就是零陵上將刑道荣,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朱祁鈺苦笑一声,点开了第二道虚影的属性。 紫色【明智光秀】:日本战国三杰 武力61 智谋80 统帅76 兵种適应:步兵c,谋臣a 特性:【忍谋】:擅长忍耐谋略,在逆境中可以出忍耐良策。 【叛忍】:忠诚度隨著时间自然缓慢降低,容易被策反。 智力不错的谋臣,但是垃圾,纯纯的垃圾。 朱祁鈺將希望寄托在了最后一道身影上,一点开,金光灿灿。 金色【赵子龙】:五虎上將 武力93 智谋75 统帅83 兵种適应:步兵a,谋臣c,骑兵ss 特性:【一身是胆】:一人对战超过十人时,武力值增加50%。 【忠心护卫】:自带忠诚度+20 【七进七出】:以骑兵身份长时间鏖战时,增加20%速度,20%武力。 朱祁鈺的眼睛陡然一亮,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除非朱祁镇来选,不然都知道怎么选了吧。 直接点击了赵子龙的虚影。 “名將模板选择赵子龙,请选择性別。” “性別?” 朱祁鈺看到系统提示一愣。 “咦?” “嘶~” “恩!” 第7章 赵芸儿 歷史上嘉靖皇帝曾经在自己的宫內差点被宫女给勒死,这件事情令朱祁鈺颇为忌惮。 人被杀,就会死,生命是极其脆弱的,一旦被杀,什么王权霸业,什么江山社稷都没了,这次获得赵云的名將卡,自带增加20点忠诚度,在拥有一名开疆拓土的將领和一名可以日夜守在身边的忠诚保鏢间,朱祁鈺选择了后者。 先苟住,再发育。 【名將赵子龙模版选择完毕】 【性別:女】 【相遇时间:明日辰时到午时】 【相遇地点:德胜门口】 【特徵:红衣】 这系统送的名將不是直接给的,而是给个时间地点,自己去遇,遇到了招揽不招揽的了还得看自己的本事。 朱祁鈺挠挠头:“这时间地点有点笼统,人也不知道到底长什么样,就一个特徵,有点难找,万一错过了,不是亏大发了。” “金英。” 隨著朱祁鈺的声音,守在门口的太监金英走了进来,满脸堆笑的问:“殿下,需招哪一位侍寢。” 这皇帝还没当上,待遇先提上来了。 但是为了装模作样,这些日子来朱祁鈺都以国家危难昼夜难眠为由,拒绝了女色,有的时候为了装逼而不能装逼,也是一种装逼。 立了这么多天的人设不能崩,摆摆手对金英说:“皇兄还在敌营,我如何睡得著,金英,命人去太医处取助眠的汤药。” “是,殿下。” 这宫內的太监可大都是孙太后的人,朱祁鈺的一言一行恐怕都会被匯报上去。 这个金英今日在大殿內如此训斥徐珵,想来是个聪明人,朱祁鈺便多用他。 “金英,明日本王想要去城墙上看看,京城的防务至关重要,于谦负责此事,明日于谦何在?” “殿下,於尚书今日傍晚递了摺子上来,暂放在內监,明日於尚书要在德胜门募兵,向户部请款,本想等殿下明日一早过目。” 朱祁鈺立刻下令:“募兵之事不能耽误,今夜盖印,连夜將摺子送去,並命户部拨款,一应款项都应准。” 看都没看就允准,要么完全信任,要么不熟政务,在金英看来朱祁鈺两者都有,但是非常之时就得用非常手段,至少朱祁鈺如此上心,这可比当年朱祁镇那怠惰懒惫的样子要好的太多了。 金英应承,要往外走去,朱祁鈺又叫住了他。 “等等。”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彭时入阁,分管募兵之事,明日让彭时一早到宫门口候著,我同他一道去巡一趟城墙,既然于谦在德胜门募兵,那我们就先去德胜门,带他熟悉一下。” “是,殿下。” 次日清晨,皇城门口。 朱祁鈺车架候在门口,此时的他並未使用皇帝鑾驾,而是用的原来的亲王车架,绝不留任何的话柄。 彭时已经候在了车架边上。 此人吧,才华本事是有的,这年头能考上状元,都非泛泛之辈,只是性格过於刚直,倒是个御史言官的好苗子,他认定对的事情基本不会改。 “彭时参见郕王殿下。” “彭时,昨日命你去兵部令职,可都办好了?” 彭时如实回答:“办好了,昨日便去先看了募兵之处。”打仗的时候倒是將京城內各种政令的推行速度提了起来,谁也不敢拖沓,寻常稍微捅个篓子的小事,现下也可能砍头。 “彭时,上本王的马车。” 彭时一愣,正要推辞,朱祁鈺却下达命令:“本王时间紧张,马车上的时间也不能浪费,近日的摺子都带出来放在马车上,你是阁臣,帮本王理清楚。” 见郕王如此勤勉,彭时不敢推辞,上了马车。 马车颇为顛簸,朱祁鈺被顛的难受,心想等现在的事情过去了,得好好的改进一下,发展科技,出门坐著马车多难受,坐汽车多好。 瞧著朱祁鈺那一副难受的样子,彭时不认为朱祁鈺是坐车难受,毕竟大明的藩王每天都得坐车,早就应该习惯了,心中想著一定是这些时间昼夜操劳,累得。 想到此处,又想到昨天自己居然请辞,只觉羞愧难当,开口说:“殿下,昨日的事情……” “昨日之事不必再提了,孝字当前,可以理解,但是国事当头你乃是当朝状元郎,只能请你以国事为重了。” 新科状元虽然三十几岁了,但是学海中遨游十几年,官场上的人情世故还不通透,朱祁鈺这善解人意的一番话,令他感激不已,当下开始为朱祁鈺分忧,整理奏摺,出谋划策。 德胜门外,于谦在此立了募兵的告示,为何选在此处? 取德胜谐音,有个好兆头。 要募集兵丁可並非简单之事,特別是在这危难之时,当兵等於去送死,瓦剌骑兵破了大明二十万精锐,他们这群临时徵集没有正规训练过的平头百姓如何是对手? 所以现在的募兵说白了就是钱买命,必须给钱给粮才有人来。 德胜门城楼上,朱祁鈺站著,于谦和彭时分列两边。 “於尚书,募兵的事情如何了?” 于谦轻嘆一口气:“不瞒殿下,募兵一个时辰了,只招到126位兵丁,其余募兵处尚不如此处,微臣估计能募集兵丁恐少於三千。” 三千人说来不是小数目,但是在瓦剌三十万士兵的面前,太少了。 此时兵部的一位官员諫言:“殿下,不行就强制募兵吧,每户有16-50岁男丁两人者必须出一人,京城人口眾多,定可募集不下十万士兵。” “不可!” “殿下,臣知您仁慈,非常之时,非常之法,若非如此恐真募集不到士兵。” 朱祁鈺却摇摇头:“假若如此,一群怨声载道的新兵聚在一起,十万之眾,但凡有心之人稍加引导,恐城內先乱起来了。” 听完朱祁鈺的担忧,于谦点点头,虽然现在瓦剌的危机在眼前,但是不能自乱阵脚,城內本就人心惶惶的,强征大量兵丁一定会加剧这种恐慌,积攒民怨。 几人討论的时候,城楼下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噹噹当 咚咚咚 铜锣一敲,皮鼓一打,木板一搭,麻绳拉起,一个简易的四方擂台也就算是立出来了。 一位鬚髮微白的老人,拿著锣站在擂台中间,他的身后跟著一个穿著红衣蒙著红面纱的长腿女子。 身形利落,站姿挺拔。 见她第一眼,朱祁鈺就知道,自己系统安排的名將到了。 本以为红衣是个很难找的讯號,但是在城墙上观察了许久,这年代的人普遍穿著朴素,那些勛贵小姐们会穿红绣绿,但是她们不会来此,所以在一群素色衣服中间,那一袭红衣就显得格外的亮眼。 而且赵子龙模板,定得是个能打的,这女子身形看著就是个练家子,总不能安排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武力值超九十吧,那不合理,又不是演古装偶像剧。 那鬚髮微白的老人敲了声锣。 当 “诸位明公,且往小老儿这多瞧一眼,小老儿本住长城脚,瓦剌人抢我房屋烧我田,杀我儿杀我妻,留我一老儿与孙女相依为命,走南闯北討生活,孙女已是嫁人的年纪,今日且在这宝地摆上擂台比武招亲。” 朱祁鈺见状不由一笑,怎么还搞了个比武招亲,这不是金庸的桥段吗?这架势我要下去不就成杨康了,生个儿子叫过儿。 怪不得常有人说,见你第一面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原是这样的道理。 围观的,看热闹的人眾多,那小老儿又继续说。 “我家孙女姓赵,名芸儿,走南闯北,学了一身武艺,诸位壮士若有心意可上台一试。” 那红衣女子上前抱拳,身姿颯爽,只是蒙著面纱,瞧不清楚样貌。 “老头,如何上台一试。”有人跃跃欲试。 小老儿伸手指向了前头的募兵处,念叨著词:“不用钱,不用財,不用金帛锦玉买,小孙女父母皆丧瓦剌手,要那夫婿去报仇,诸位且往那边军爷处瞧,谁人去当兵,上阵杀胡虏,便可上台来一试高下。” 第8章 为何而战 彭时看著下方一时间就热闹起来的比武招亲,仔细的想了想,“明白”了过来,颇带钦佩的对于谦说:“於尚书,这招,高!” 于谦一脸不解:“哪一招?” 彭时颇带讚赏的说:“就是用比武招亲来给募兵来人这一招,当兵既能拿些钱银,又可以有机会娶到那红衣女子,给那些人一种可以人財两得的感觉,对於很多男丁来说,娶媳妇比其他的都难,高啊,实在是高啊。” “这並非……”于谦愣神了,他没想到这个办法,但是转念一想好像也有道理。 朱祁鈺表情玩味,这徵兵模式,可以好好深入探討一番。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不就是吃喝拉撒娶媳妇生娃娃。 不过他又忧愁了起来,现在这个情况自己怎么將这赵芸儿收归己用? 总不能真的下去比武招亲吧,系统又不带增长武力的能力,自己这辈子到现在为止打过最硬的仗也就是食堂抢夺战,真上场,她模板武力九十多,怎么打? 也不能靠著自己这监国藩王的身份硬抢。 国难当头了还强抢民女,这以后名声不得赶上朱祁镇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先看看,这面纱之下到底是如何面容。 看热闹的人多,上场的人也不少,不一会一名大汉就走了上去,拿出了募兵处发的证明,就走到了场中。 大汉身高一米八,虎背熊腰,光著膀子,一身黝黑的皮肤,瞧著就孔武有力:“涿县刘堂前来一试,小生做力活的,还请姑娘不要嫌弃,隨我回去做媳妇。” “既有报国之心,不论出处高低,比武招亲,能贏便嫁。” 红衣女子的声音清脆,虽然不是那种宛转悠扬的美妙声音,但是尚算动听。 两人这就动起手来,壮汉的动作明显带著目的性,手朝著两点一线的位置上抓,脸上带著坏笑,一副淫贱模样,一边打一边喊。 “黑虎掏心,猛龙过江!” 赵芸儿眼神中略带不屑,身形轻盈,长腿一摆直接重重一记鞭腿打在对方面门上,直接吃痛倒地。 壮汉实在是没想到看著不壮的女子,一腿居然有如此力道,倒在地上一时间站不起来,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这下周围的人也都明白了,敢摆擂台,那肯定有两下子。 不知是出於好胜心还是想娶媳妇的心,伴隨著壮汉被击倒,要比武招亲的人不降反增,连带著募兵处的工作也忙碌了起来。 于谦看著下方的情况说:“这位姑娘確实好身手,就方才那一脚,便是军中最顶尖的高手,也不见得能那么利落。” 彭时对於打架的事情不了解,最接近生死相搏的一次经验就是昨天的奉天殿杀人事件,他见王振一党也是义愤填膺,但是没有实战经验的他,怒了半天,见血腥残暴,仍是没敢上前补两脚。 昨晚正因这事后悔的辗转反侧,睡不著觉。 “殿下,这姑娘身手虽好,但是人力有时穷,这后面排队的少说二十人了,便是武艺高强也经不住车轮战,估计最后会力竭而败。”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瞧著挑战的人倒了,其实姑娘自己也痛的。 朱祁鈺点点头,几分钟的时候,赵芸儿已经打败了好几个人,但是她的动作也变得慢了一些,没有了一开始的轻盈。 “于谦,大明能征女兵吗?” 于谦没想到朱祁鈺会这么问,但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殿下,您是想要征她入伍吗?” “可否?” 于谦为难,颇带可惜的看了下方赵芸儿一眼后说:“殿下,军中若有这么一个女兵,怕那些年轻的小伙子们难以控制,生了动乱,这女子武艺高强,且有心报国,但是確实不行。” 听到于谦这么说,朱祁鈺没有回答,等到擂台上赵芸儿与人打斗中面纱被揭开了。 赵芸儿的真容露出来的时候,台下的眾人纷纷发出了起鬨声。 与她高挑颯爽的身姿不同,赵芸儿长著一张粉嫩娃娃脸,甚至有些稚气未脱的感觉,虽然起鬨声很大,但是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绝世美女。 朱祁鈺的两位妃子,论容貌的话都还胜她一筹,她胜在一股子踏颯如流星的劲头。 “于谦,可有適合本王穿的京军服装?” “殿下,您要穿军装。” “是。” 朱祁鈺眼神坚定的看向了募兵处。 比武招亲的现场,围观的人不下三百,赵芸儿连打二十人不落败,引得围观群眾连连叫好,但是大家也都带著看好戏的心態在等待著赵芸儿的力竭落败。 已经喘著粗气,头髮微乱的赵芸儿,仍傲立在台上,她那双眼中充满了仇恨,那仇恨不是对普通人的,而是曾经劫掠了她家园的瓦剌人,曾经杀死她父母的瓦剌人,恨不能上阵杀敌。 此时一队甲士小步跑来,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衣碰撞发出的声音,引得大家注目。 眾人看去甲士们的后面是一辆高大华贵的马车,皇家的车輦,太监高呼:“郕王殿下到,无关人等避让。” 见此情形眾人纷纷退让,擂台上的比试也停了下来,给了赵芸儿休息的机会。 民眾注目,纷纷不解,这位监国的藩王怎么忽然来了这里? 马车行过了擂台边,来到了募兵处,帘子打开,穿著普通军装的朱祁鈺跳下马车,走到了募兵处排队登记信息的地方。 此时他的面前还有十个人排队,得知郕王殿下排在自己的身后,眾人惶恐不安,又不知道怎么办,几人就想跑但是不能跑。 朱祁鈺轻声开口:“诸位不必慌张,我与诸位一样,都是来徵兵的,不必將我当成郕王来看,只是同僚。” 这话一说更加惶恐了,但是谁也不敢走,走了不就成逃兵了,而且郕王如此规模的车架到此,想低调都不行,几乎所有人都注视著这里,比武招亲的擂台也不打了。 “郕王殿下?那不是监国的郕王吗?” “怎么回事?怎么来徵兵了?” “我在给侍郎家当差,送东西的时候还听他家的下人说这位郕王殿下可能要当皇帝了。” “真的假的?” 在眾人的议论纷纷和聚焦之下,朱祁鈺站直了身子排著队。 一个个徵兵的年轻人都完成了手续,终於轮到朱祁鈺了,办理手续的士兵,此时手都在抖。 “士兵,你有些紧张。” “殿……殿……殿……下” 朱祁鈺伸手拍了一下士兵的肩膀:“士兵,履行你的职责,我是来当兵的。” 一个小兵哪里处理得了这样的事情,他四下张望求助,但是周围的同僚谁也不敢上前,都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此时彭时带人“適时”的赶到了,士兵如临大赦。 彭时上前提高了声音问:“殿下,您是万金之躯,怎么来此徵兵?” 好问好答。 朱祁鈺看向了周围的所有民眾,也看向了擂台上正在休息的赵芸儿,大声的说。 “既然是徵兵,当然是为了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彭时说:“殿下,万万不可啊,您可是……” “士兵,你们为何而战?” 第9章 我们將战斗到底 之前在城墙上,朱祁鈺和于谦彭时说了自己的想法,要他们配合自己演一场戏,他要在德胜门招揽人心。 当朱祁鈺和于谦说的如此直白的时候,于谦有些惊讶,这种话是能说的吗? 朱祁鈺知道自己接下来这点演技忽悠一下经验不够的彭时或许还行,忽悠于谦肯定不能够,不如就坦白的说了,省的于谦觉得他是个虚偽的人。 但是在政治上,有的时候坦诚也是表演的一部分。 “士兵,你为何而战?” 无人应答。 朱祁鈺看向了之前徵兵的平民询问:“你为何而战?” 依旧无人应答。 穿著军装的朱祁鈺跨步走向了比武招亲的擂台,与赵芸儿面对面站著问:“姑娘,你为何而战?” 赵芸儿没想到监国的郕王会以一个普通士兵的穿著站在自己的面前问这样的话。 稍微侷促后,赵芸儿的身上迸发出强大的能量,带著激动的情绪喊:“我要杀瓦剌人,我要为我父母报仇!” “对!这就是你的理由。”朱祁鈺看向了台下的眾人:“那你们呢,你们为什么答不上来?” “因为瓦剌人没有杀你们父母,甚至你们中见过瓦剌人的都是极少数,所以你们並不觉得和瓦剌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別说是你们了,就连本王也没见过瓦剌人。” 闻言眾人纷纷错愕,谁都没想到朱祁鈺会这么说。 赵芸儿忍不住说:“郕王殿下,难道事不关己就高高掛起吗?难道群臣南逃捨弃百姓不管吗?富商勛贵可以跑,但是百姓连上路的余粮都没有。” 伴隨著赵芸儿的话,眾人激愤的情绪燃起,士兵急忙將朱祁鈺围住,避免群情激愤下发生什么事情,朱祁鈺伸手阻止。 “这位姑娘说的好,我方才说的话,不是在为部分人的南逃找开脱的理由,而是让你们明白你们要为何而战。” “现在瓦剌人没杀你们的父母妻儿,没有劫掠京城,但是,只要京城失守,你们就都会和这位姑娘一样,瓦剌人不会听你们哀求,不会管人道,只要城破,一定血流成河,杀了孩童,抢夺妇孺,活著的也都成了奴僕。” “我今日为何来此,因为我也要成为一名士兵,当瓦剌人真的兵临城下的时候,我一定会留在城內,也一定会迎战瓦剌人。” 眾人从之前的群情激奋安静了下来。 朱祁鈺再次强调 “瓦剌人与我没有血海深仇,但是只要城破,他们一定会毫无人性的劫掠杀戮,到那时候血海深仇有了,但是却没法报了,我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这就是我为何而战,我父皇的陵墓在京城,我不能看著瓦剌人踏破了城墙,衝破陵寢,我的母亲,我的妻子,我的儿子在城內,我不能看著他们被瓦剌人杀死。” “这就是我为何而战,我和你们一样,是儿子,是丈夫,是父亲,我也是代替兄长暂管大明的藩王,我不会逃,因为我知道我的身后是百万京师百姓,是別人的母亲,妻子,孩子,若是逃了,安敢称男儿?!” 眾人认真的看著朱祁鈺。 朱祁鈺指著赵芸儿说:“今日一见女子都知危难当头,要出一份力,难道我不如女子吗?” 听到朱祁鈺这么说,赵芸儿不禁有些激动的看著眼前的青年藩王,眾人的心情积攒了起来。 “姑娘,可愿隨我上阵杀敌?” “我……我可以吗?” “有何不可。” “我愿意。” 在赵芸儿激动的声音中,朱祁鈺看著眾人明白情绪铺垫的差不多了,终於开始了正儿八经的文抄公环节。 別人穿越了,背的是古诗,我不一样,背的演讲稿。 朱祁鈺原是一名脱口秀业余演员,常年看脱口秀和一些演讲,比如【啤酒馆的麵包牛奶与马克悖论】和【柏林之声】等等著名演讲。 此时现场直接改编邱吉尔【我们將战斗到底】 “我发现,在过去的几十年以来,长城外的蛮夷从未停止过对我们的侵略,我们也从未停止过抗爭。” “蒙古时代,太祖皇帝以淮右布衣之出身,承接天命驱逐胡虏恢復中华,我的曾祖父太宗文皇帝永乐年间,北伐从未停歇,因为长城外的蛮夷似乎总有一种错觉,广袤的中原大地应该匍匐在他们脚下。” “他们狡诈邪恶,残忍凶暴,但是他们也是血肉之躯,扛不住刀砍箭射,甚至远不如在场的几位高大,我可以向大明所有百姓保证,我们绝对有力量抵御他们,正如一代代大明先辈们所做的一样。” “我本人完全相信,只要每个人各尽其职,毫不疏忽,並继续像现在这样正確行事,我们將再一次证明我们有能力防御我们的本土家园,安然度过战爭风暴,京师的城墙坚不可摧。” “我们將战斗到底,我们將在城墙上战斗,我们將在城门下战斗,而且我向你们保证,我不但要守住北京城,我终將隨著先辈的脚步跨过长城,扫荡草原。” “大明山河永在,日月山河永在!” 伴隨著朱祁鈺的高呼,在场的大明士兵先隨著他高呼了起来。 但是百姓们很少受到感染,这让朱祁鈺觉得非常的挫败,国难当前,自己义愤填膺的演讲换来的却是沉默冷场。 于谦看著跟在自己身后的士兵,难以抑制的振臂高呼模样,再看看朱祁鈺,心中不禁欣慰。 朱祁鈺在下去之前就和于谦说了,他要趁此机会激昂群眾的情绪,但是真的听完了之后还是难免激动,虽然这是提前准备好的,但是若没这份心,如何能说的出这样的话。 言行无二,便是磊落,为国为民,当称君子。 于谦有时候难免心想,若是朱祁鈺现在就是皇帝了该是如此境况。 良臣盼明君,古来如此。 恰此时一骑快马自远处而来,骑兵背著一桿旗帜,传信而来。 行至德胜门,见前方眾人围聚,勒马高呼:“让开,八百里加急,快让开!” 传信兵嘴唇发白,连日快马水米未进,用力勒马不慎落下马来。 士兵急忙上前帮忙拉住了马,免得踩踏了传信兵,將之扶起身来,还不待询问,传信兵虚弱的说:“快,快去通报郕王殿下与太后娘娘,前方急报。” “郕王殿下正在此处。” 传信兵看向了对方手指方向穿著普通士兵的朱祁鈺,用著最后的力气从包裹中拿出一份破布上的手书。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时国势危难,太子年幼,吾弟皇考宣宗章皇帝仲子郕王朱祁鈺,既长且贤……” 第10章 受命於天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时国势危难,太子年幼,吾弟皇考宣宗章皇帝仲子郕王朱祁鈺,既长且贤,令继统以奉祭祀,正统皇帝朱祁镇亲笔书。” 朱祁鈺刚发表完一番激扬情绪的演讲,传信的士兵就到了,传信士兵见到朱祁鈺正好在门口,便鼓起虚脱前最后的气力宣读圣旨。 那是朱祁镇亲笔写在一块布上让带回来的圣旨,眾人便纷纷下跪听旨。 当听到朱祁鈺继承大统的时候,民眾直接炸开了锅。 刚才那一番慷慨激昂是皇帝之言! 朱祁鈺则是起身快步来到了传令兵处:“先带他下去休息,这一路上应当是累坏了,好好安排人照顾。” “是殿……陛……殿……是。” 年轻的士兵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称呼朱祁鈺,慌乱之下朱祁鈺微笑著示意他不用在意。 身后的大臣,士兵,百姓纷纷带著希翼的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先起来,都先起来,彭时你先起来,都別跪著了。” “此事还得送达宫內母后和內阁诸公商议后才能决定。” 只是眾人都跪著不肯起来。 朱祁鈺也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便乘势说:“诸位,不管如何,方才我说的话全部作数。” 將来的皇帝金口玉言,自当作数,这让在场有意当兵的百姓多了一份底气。 但是与朱祁鈺自己脑补的人员踊跃,群情昂扬的场景还是有不少的差距。 此时有人大著胆子问:“殿下,当兵有肉吃吗?” “大胆!” 面对著士兵的大声呵斥,朱祁鈺伸手拦住了士兵,方才发话的人此时已经悻悻的將自己隱藏在人海之中。 朱祁鈺略有震惊的看著下方的人,此时他才恍然大悟。 对著所有人说:“从今日起,京城守城的士兵,不管是守军还是募兵而来的兵丁,无一例外,每日三餐,必有一顿肉。” 这世上所有的大道理,饿著肚子的时候都是讲不通的。 所以最大的道理是让百姓吃饱肚子。 伴隨著这毫不澎湃,毫无激情的一句话,方才积攒著情绪的民眾却爆发了令他预想不到的欢呼声。 “明军威武。” “郕王……陛下威武。” …… 看著民眾不断的欢呼,此时他才明白,他所谓的正確的思想,振聋发聵的演讲,都基於能吃饱的基础上,当普通人连吃饱都没得到保障的时候,是没有办法讲这些的。 伴隨著朱祁鈺的许诺,募兵处的工作也开始忙碌了起来,于谦来到跟前:“殿下,岳谦派回来的传令兵已经到了,现在还是先回宫商量大事吧。” 大事自然就是朱祁鈺当皇帝这件事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朱祁鈺看向了赵芸儿,这名將可不能丟著了,对著于谦说:“这女子有如此报国之心,实乃良臣,但是不能隨意封为兵士,大明之前也未有女子当兵之先例,这样吧,姑娘若觉得不委屈就做我郕王府护卫,瓦剌人若是真到了城墙上,我领你出征。” 赵芸儿面带激动的单膝跪地,不知道如何行臣子礼的她带著江湖气的抱拳:“多谢殿下。” 朱祁鈺坐上了回城的马车,彭时依旧隨行,彭时看著朱祁鈺略有愁容的模样便说:“殿下是因何事忧愁?” “你觉得呢?” “岳谦前往探望陛下,现在既然有陛下詔书归来,殿下不必忧心。” 朱祁鈺摇摇头:“非此事也,陛下圣諭,自有太后与內阁诸位决定,本王只管做好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的职责便是了,我忧心的是之前徵兵的事情。” 彭时没想到朱祁鈺现在更操心的是徵兵的事情。 状元郎思考片刻后问:“殿下,您是因为这些民眾粗俗无礼,只管吃喝而无国家大义忧心吗?” “是此事,但非此因。” “还请殿下见谅,这些百姓都是些贩夫走卒或者庄稼农户,他们没见过瓦剌人,也没仇恨之心,更没读过书,不知……” “不必多言,本王並非因此而责怪,我知其局限,也知此为现实。” 所忧愁之事並非他们现在的所思所想,而是如何改变。 吃饱才是当年的第一要务,在此基础上是受教育程度,要让国家的潜力提升,得两手抓。 “吃饱饭,就得种粮食,粮食的產量取决於,天时,品种,土地,天时不可控,能掌控的是粮食的品种和种植范围。“” 此时朱祁鈺想到的是在宣宗年代丟失的交趾,对彭时说:“得交趾,兴海运,一定程度上可以提升大明的粮食產量,若是將来效仿父皇与皇爷爷,下西洋,彭时你觉得这可以吗?” 彭时愣住了,没曾想殿下谋划的这么大,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紧接著朱祁鈺又说:“彭时,若是国家出钱让祖上清白的百姓可以上学,你觉得可行吗?” 彭时更加回答不上来了,此时他为自己的能力不足而惭愧了起来。 他是当朝状元郎,是三十多岁特命提拔的內阁阁臣,面对著朱祁鈺的问题,他回答不上来,应当说是想都没想过这样的问题,如何回答? 自惭形秽之后,心中又升起了一丝欣喜之感,朱祁鈺这般为国为民,虽然心中所想似乎“不可思议”了一些,那也是极好的。 朱祁鈺之前的那番演讲对於民眾来说没用,但是对於彭时于谦这样的文化人有用。 彭时心中难免有了比较之情,至少这位殿下当皇帝比那位叫门带路的皇帝要好的太多了吧。 仔细一想,朱祁镇土木堡被抓,让朱祁鈺这样本没有机会当皇帝的閒散王爷临危受命登上皇帝,不可谓不是受命於天。 此时的皇宫之內已经杂乱了起来,后宫中钱皇后喝了太医的药之后就睡觉了,太后娘娘正在来看的时候接到了朱祁镇圣旨传回来的消息,朱祁鈺的两位妃子难掩兴奋之色,但是不敢表现出来。 虽然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了但是当它真的发生的时候还是不由的愣神。 孙太后走后,汪杭两位妃子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的欣喜是藏不住的。 急召內阁诸位与六部大臣全部入宫来,朱祁鈺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部分人了。 宫门口的太监见到了朱祁鈺的座驾急忙就跪下大喊:“恭迎陛下回宫。” 过了宫门,就有太监拿著龙袍候著,还不等朱祁鈺反应就给朱祁鈺披上了龙袍。 “这……这……母后与內阁诸位尚未商定,怎么就给我穿上了,快脱下来,快脱下来了。” “陛下,太上皇陛下的手书传回,太皇太后已经召集了诸位阁老宣读了旨意,您现在开始就是大明皇帝陛下了。” 太监改口还是快。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祁鈺见眾人纷纷跪下,满脸焦急的说:“这……你们……你们可真是害苦了……我啊。” 第11章 既寿永昌 最终在朱祁鈺的坚持下,这龙袍还是没穿上,风尘僕僕的穿著军装就前往了內阁所在之处。 诸位阁臣包括孙太后都已经到场,朱红色的桌案上摆放著之前传令兵带回来的写在破布上的詔书。 朱祁鈺没在乎其他人是什么表情,衝到孙太后的面前就说:“母后传信的士兵回来了,他力竭昏迷了,儿臣已经让人好生的伺候著了,等到他醒了便能知道陛下的近况了。” 没说关於继位的问题,反而是更加关心朱祁镇的近况。 孙太后欣慰却又遗憾的说:“方才其他消息也到了,岳谦的小队大概还有几个时辰就入京了,之前那人是快马先奔而来。” 王直此时打断了“母子”对话而是说:“太后娘娘,瓦剌骑兵距离京城不足百里,若是脚程快的话这两日便到了,时下还请您先做决断。” 此时的孙太后看看桌上的破布詔书,看看王直等大臣,再最后看向了朱祁鈺。 至少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吧。 孙太后面容严肃的说:“郕王朱祁鈺,忠孝勤勉,既长且贤,得正统皇帝詔书,令继皇帝位,遥尊正统皇帝为太上皇。” 內阁之內几位阁臣当即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孙太后心中儘是悲愴之感,如她这般聪明的人怎么会没看出来这群人早就想將自己儿子从皇帝的尊位上赶下去。 这番话念完,便是彻底板上钉钉了。 朱祁鈺看著行礼的眾臣,这时候若是再推辞,戏就太过了,这几天已经有夸张的成分了,不能再过了。 “母后,儿臣能力微薄,但时局危难,儿臣自当全力而为,绝不负陛下与母后所託。” 孙太后略带感伤的说:“现在局势困难,登基大典便容后再议吧,这事情上委屈你了。” “母后这是哪里话,金英,將詔书取出。” 金英取出一份詔书,这就是之前朱祁鈺跪在孙太后门口应下来的那封詔书。 人设立了就得立住。 “今日我登基,这就是登基后的第一封詔书。” “皇长子朱见濡天资粹美,立为皇太子,昭告天下群臣万民百姓,將来若废除朱见濡皇太子之位,天下群雄尽可起兵討之,满朝文武尽可持剑杀之!” 当朱祁鈺念完这段话的时候,在场的阁臣纷纷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这等自绝后路的做法,他们谁都没想到。 唯有于谦,在震惊中更多的是欣赏。 虽然惊讶,但是没人敢在这时候反对任何一句,甚至彭时私心想到这是不是皇太后威胁了勤勉仁慈的朱祁鈺才立下这样的詔书。 不由的心中生出一丝悲悯之感,这位在马车上还要看摺子,累得昏昏欲睡,在皇城门口以身作则,体恤民情的新皇帝,被太皇太后胁迫至此,真是令人感动,甚至是有些心疼。 政权的交替往往意味著腥风血雨,但是在这种国家危难的时候,却显得格外的顺利,孙太后点头了,內阁都愿意,非常顺利的完成了这次的帝位交割。 但是此时的顺利也就意味著以后的隱患巨大。 朱祁镇不是皇帝了,但是孙太后还是他的亲妈,內阁的阁臣还是正统一朝的重臣,就算是新选上来的两位状元,那也是朱祁镇在奉天殿亲自擢选出来的。 归根结底,这还是他的朝堂。 不过这事情得慢慢来,內忧先稳,外患先解。 “恭喜成就大明皇帝之位,获得太监类【金色名將卡】*1,获得【后入滑膛加农炮图纸】*1,工匠类【金色名將卡】*1。” 两张名將卡,必是金色,后入滑膛加农炮图纸也就是將来炸死努尔哈赤的佛朗机炮。 还来不及看任何东西,系统的提示又传来。 “命格不足,以藩王命格登临帝位,寿命减至七日。” 臥槽,当皇帝了还当出问题了,这命格怎么办?命格怎么提?系统你是一句话不说,你倒是给点提示啊。 “解决危机【主少国疑】,获得奖励永久技能【激盪人心】*1,解决危机【群臣动盪】,获得奖励一次性【一言堂】*1。” 【激盪人心】:以自身为中心激发方圆百米內所有对自己的情绪感同身受,根据宿主使用时所做的事情,可以提升激发范围,一日一次。 【一言堂】:发动时,可以力排眾议使得在方圆二十米范围內的所有人绝对认同宿主的决策一次。 “请成为一位真正的君主吧。” “系统怎么提升命格?” “请成为一位真正的君主吧。” “我问你怎么提升命格。” “请成为一位真正的君主吧。” 朱祁鈺无奈的,但是转念一想,歷史上朱祁鈺都还有八年能活,我是被选召的孩子没道理穿越过来还得早死。 我命即天命。 皇帝位置的交替如此的平静,没有腥风血雨,没有朝堂爭锋,也没有加冕仪式。 没大操大办,但是此时內阁的诸位还是恭敬了起来。 此时开始他朱祁鈺就是真正的大明皇帝了。 颁布詔书传令天下,隨后看向了內阁中的京城防务沙盘说:“根据岳谦传回来的消息,瓦剌人三到五日就会兵临城下,预计先行部队抵达的时间还会更快,商輅,城內的粮食情况如何?” “陛下,仓促准备……” 商輅昨日才接了这差事,不清楚也正常,于谦替他回答:“城內的余粮可用一月左右,各地的运粮兵恐还得几日的时间,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错开和瓦剌人抵达的时间。” 这一月的余粮指的可不是满城百姓的余粮,而是官府粮仓內,供给士兵的,百姓家里有一些余粮,于谦总体盘算:“陛下,大概够满城百姓三十五日所需。” “太少了,催促各地运粮兵,快马加鞭进京,能送到多少是多少。” “是,陛下。” 朱祁鈺认真的看向于谦,于谦虽然是兵部的主管了,但是他並非大將军型的人,便紧接著安排:“于谦,瓦剌兵凶悍,又有大胜之威,必是声势浩荡,需得有凶悍之將领兵在前,悍不畏死之人,你可有人选作为主將?” “陛下,臣有一人,可拜上將军。” 第12章 猛將非良將 “谁?” “前大同府都督同知,石亨。” “宣来。” 將来夺门之变的乱臣贼子又出来一位。 徐有贞、石亨、曹吉祥,文臣、武將、太监,这就是將来夺门之变的主角团了。 石亨此人是个典型的武將,长相奇异,四方脸面,身躯高大,鬍鬚及膝,善骑马射箭,自比关云长在世,为此还特地留著不方便的长须。 此时的石亨正在德胜门募兵处。 前些时候瓦剌大军进攻大同,时任大同都督同知的石亨和西寧侯宋瑛、武进伯朱冕、监军郭敬等率军与瓦剌大战於阳和口,由於太监郭敬从中作梗,致“师无纪律,全军覆败”。 宋、朱二人阵亡,他单骑一人跑回,夺了官位,降为大头兵,正在为于谦徵兵。 石亨是吃了败仗的將军,但是如果从上帝视角来看,这是石亨这辈子和瓦剌打仗中唯一输的一场。 他在大同边关与瓦剌人大大小小十数次仗,仅仅输了这一次。 很快石亨就被宣入了宫中,此时穿著大头兵衣服的壮汉,来到文渊阁大殿门口有些恍惚,停下了脚步。 他整理起了自己的衣服和杂乱的头髮,领路的胖太监略带嘲笑的说:“呦,石大人你都已经是阶下囚了,带罪之身,怎么还顾著体面。” 面对胖太监略带讥讽的嘲笑,石亨此时却心情十分的不错,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不满,反而笑著说:“这位公公,今日能宣我入宫,那我还有何罪之有?等入了殿再出来,公公你怕是还得巴结我了。” “巴结你?咯咯咯,你莫不是忘了,你和于谦於尚书的过节了,现於尚书可是兵部主官,此时叫你来还能升官?怕不是要杀你祭旗了。” 于谦是兵部的官,石亨歷来是个不服管的,当年于谦前往大同的时候,和石亨两人闹过不愉快。 此时的石亨不恼不怒,不怕不怨,平静的问:“这位公公贵姓?” 胖太监停下来难听的笑声:“曹,曹吉祥。” “我和你打个赌如何?” 一听到赌字,曹吉祥眼中泛光,他是个生性爱赌的人,直言:“你要如何赌?” “若我今日入了阁內,反被升官,公公你就算输了,也不大,20两银子如何?” “好,若我输了给你五十两。” 石亨笑著,不禁腹誹,这宫內的太监油水还是多啊。 来到了殿中,方脸大汉石亨见到朱祁鈺就跪:“罪臣石亨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祁鈺看著那壮硕的方脸汉子,笑道:“没曾想你这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石亨奉承著说:“陛下,罪臣石亨在德胜门口充当募丁小兵,正好见到了陛下您在募兵处那光辉的演说,也恰好有幸目睹了陛下您得到太上皇詔书的一幕,实乃是幸之又幸,能一睹如此场景,见陛下风采非常,实在是烈日悬顶,皓月当空,我对陛下……” “于谦,你推荐的拍马溜须之徒,砍头的事情你自己动手吧。” 于谦难得的面露尷尬神色,无奈的看了一眼石亨后说:“陛下,石亨因大同一战而获罪,此时是带罪之身,言语阿諛也是为活命,大同一战虽败,但是主因非石亨之错,石亨善於领兵打仗,还请陛下给他一个机会,將功补过。” 石亨听到于谦这么说,有些不敢置信,他和于谦没什么交情而且有些过节,但是现在于谦却如此为他说话,此时的他震惊中夹杂著些许的感动。 当即磕头说:“陛下,罪臣石亨,万不该在您面前投机取巧,还请陛下责罚。” 朱祁鈺看著眼前的石亨,心中想著,史书上的北京保卫战,于谦做帅,石亨为將,將北京城从瓦剌铁骑下保住,虽然知道石亨將来会叛变,但是此一时彼一时,若是乱换了人,打输了怎么办? 石亨能带兵,能打仗,是个猛將,若不是將来的夺门之变,按照他的功勋战绩在大明朝的诸多猛將中,至少也得排到第二档最靠前。 但是石亨这人却用得一时,用不得长久,因为他是个永远不满足的人。 甚至应该说他是有心要当皇帝的人。 纵观其一生所为,可以说是一个能力减弱版,性格劣质版,胸怀极具缩减版朱元璋。 別看他笑呵呵的还懂得低头奉承,其实他谁也不服。 于谦保举石亨,看重的也仅仅是石亨领兵作战的能力还有与瓦剌数次交战的经验,以及很关键的一点,石亨绝非瓦剌人的奸细。 瓦剌人能打进长城內来,很关键的一个原因就是二鬼子带路,得了瓦剌人的好处,做了带路党。 石亨虽是败军之將,但是心高气傲的他一直打心眼里瞧不起瓦剌人,这点于谦非常清楚。 朱祁鈺在这件事情上並未有过多的纠结,反而表现的非常信任于谦:“从今日起,特命石亨暂掌管五军大营,晋升为右都督,出入文渊阁参与机要。” 听到朱祁鈺的安排,內阁的诸位有些惊讶,这也太过於信任了,石亨则是低著头,满脸的兴奋之色,分外恭敬的磕头:“臣石亨,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册封了將领,眾人开始討论京城防务。 王直说:“陛下,根据宣府的消息,太上皇陛下曾在宣府叩门,但是宣府总兵杨洪並未开门,宣府兵精粮足,瓦剌人並未强攻,而是绕道紫荆关,杨洪已经来了消息,此时尚未鬆懈宣府防御,还请陛下下詔令杨洪领宣府精兵回京勤王。” 于谦却皱著眉头说:“瓦剌大军若是此时並未完全从宣府附近撤离,將宣府大军抽出,万一中了瓦剌人的奸计,宣府失守,瓦剌人可以据守宣府进而久攻京师。” 王直和于谦的想法不同:“於尚书,京师重还是宣府重?” 此时石亨开口了:“王阁老,瓦剌人骑兵虽快,但是不善攻城,不然也不会不攻宣府而绕路,京师城高墙厚,只要无人开门,瓦剌人绝无可能在两日之內破城,只要交战確认瓦剌大军主力没有在宣府埋伏,宣府便可出兵从侧后方袭击瓦剌,届时必可解京师之围。” 王直十分担忧的说:“瓦剌骑兵一旦到了,我们如何能和宣府通得了消息,便是现在想要传消息出去都难了。” “不必传,宣府总兵杨洪,精通兵法谋略,我曾和杨总兵共事,受益良多,我想的到,想必杨总兵必然想得到。” 高谷见石亨这么一个败军之將如此言之凿凿,语气严肃的说:“若是京城防务有失,石亨你负得起责任吗?!”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第13章 勤俭过了头 石亨刚刚提拔,就敢硬抗內阁老臣直言不讳,这显然出乎了高谷等人的预料。 不过石亨並非无脑,更不是一时气盛的大头兵,他此时敢如此说也並非他的底气。 其一是因为刚被提拔,在打仗的事情上,这群內阁老臣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他此时必须展现他的价值。 其二是他敢如此言之凿凿,甚至搭上自己的命做赌注,因为他清楚自己被提拔的作用,这场仗打不贏本就是一个死字,脑袋都別在裤腰带上了,他不介意將之放在桌上当筹码。 此人粗中有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陈循出来打了圆场:“高兄,军务之事全权由於尚书管理。” 高谷说:“於尚书你意下如何?” 于谦从不退却:“石亨之言,有理。” 紧接著说:“陛下,瓦剌人短则两三日,长则四五日或就至京城,臣已分派斥候四方巡查,探寻瓦剌主力部队,准备派遣了传信兵前往宣府,只是为免传信被瓦剌人截断,通信之中不能言明要杨洪直接出兵支援,臣和石亨意见相同,杨洪是个靠得住的人,一旦发现局势,必会出兵驰援。” 朱祁鈺略微一思考后说:“让通信兵传我口諭,杨洪镇守宣府有功,封伯爵之位,其余眾將年后论功行赏。” 于谦很欣慰这位年轻的皇帝,如此的明理,此时封赏伯爵之位就是提振人心的,跟著杨洪的宣府眾將也可安心了,皇帝反应的如此快,这出乎了于谦的预料,本以为还得说的更加明白一些才行。 看来皇帝比自己所想的更加聪明。 此时唯一不是滋味的就是孙太后了,杨洪拒绝了为现在是瓦剌人质的朱祁镇开门,现在得到了封赏也就意味著昭告天下,杨洪做的对。 此时她也明白大事当前不得不为,但是……但是她的儿子怎么办呢? 孙太后此时出言:“今日可有瓦剌人派人来求和的消息?” 于谦洞悉孙太后的想法,摇头说:“太皇太后,瓦剌人贪得无厌,时挟持太上皇,满天要价,绝不鬆口,並无求和之意。” 求和,这词听著似乎还是大明占优,不过也总不好说皇帝是俘虏。 孙太后对朱祁鈺说:“陛下,太上皇在瓦剌阵中,於情於理皆不合適,本宫希望你一定要派遣使者前往瓦剌阵,请回太上皇。” 內阁诸位不言语,朱祁鈺则是恭敬的说:“母后放心,儿臣今日便命人备好礼物,前往瓦剌阵中。” 孙太后点点头便走了。 于谦与诸位阁老讲述了现在的京城防务情况后便也离开了,朱祁鈺喊住了他:“石亨,今天第一道命令,天黑之后监督於尚书睡一觉,他已经好几日无眠了。” “陛下,臣失眠。” “养不好精神,这两日便倒下了,我如何依靠你抵抗兵临城下的瓦剌大军,若是睡不著就吃药睡,昨日让太医给钱太后开的方子甚是有效,等会就命人给你送去,石亨监督他必须吃了睡一觉。” 这段日子,太医院多年的安眠药畅销一空。 “陛下……” 朱祁鈺十分坚决的说:“磨刀不误砍柴工,人乃是一切之本,无须说了,下去吧。” 石亨和于谦两人走了出来,石亨在门口见到了太监曹吉祥,乐呵呵的说:“曹公公,您怕得给我五十两银子了。” 曹吉祥有些诧异,但是方才关於石亨的任命已经颁布,便恭敬的说:“石大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奴婢身上也没带著这许多银钱,您看……” “便是送曹公公喝酒好了。” “多谢石大人,多谢石大人。” 于谦撇了眼曹吉祥后看向了心情开怀的石亨,嘱咐说:“石亨,你是戴罪之身,陛下重新启用,要怀感恩之心,不可得意忘形。” 石亨忙躬身说:“於尚书,您的大恩大德,我石亨牢记在心,您放心,以后您一句话,让我往西我就一路向西,愿为於尚书效劳。” 这话倒不是虚情假意的奉承,石亨是真的觉得于谦帮了自己的大忙,有恩在身,他此时觉得于谦是要拉拢自己作为党羽,非一党之人怎么会如此力排眾议举荐自己? 于谦无奈的摇微微皱眉,但是现在没时间和石亨讲大道理,先带著他去兵部了。 行程过於紧凑,此时的朱祁鈺尚未用餐,金英催促著说:“陛下,还请先用膳吧,您不让於尚书过於劳累,可您也得注意您的身体啊。” 王直等人顺势说:“还请陛下先用膳。” 朱祁鈺也確实饿了,隨后吩咐:“那就先用膳吧,几位也在宫內用膳,还有金英吩咐那位赵芸儿到宫內候著,朕时间紧,用膳的时候我要见她。” “是,陛下。” 太医院,朱祁鈺的正妃汪氏正在太医边上候著,此时她的丈夫已经是皇帝了,按理说她就是皇后,只是尚未册封。 面色红润的汪氏正在催促太医和御厨烹飪药膳。 “陛下连日操劳,多用些补气血的药材,但是不能用猛药,要算好人参等的用量。” 此时金英来了:“娘娘,你怎么还在此处,快去伺候陛下用膳吧,陛下如此辛劳,方才登基,你怎还不去陪著。” 汪氏一愣,是啊,这时候必须去陪著,不然不得让杭氏那妖嬈的狐媚子抢去了风头。 偏殿內,朱祁鈺此时正端坐在桌案前,他的桌前站著有些怯生生的赵芸儿,一袭红衣格外的惹眼,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小心翼翼四处打量。 “赵芸儿,你在德胜门比武招亲,让人去徵兵,我答应你了让你上阵杀敌,说到便会做到。” “芸儿感激不尽”赵芸儿抱拳感谢,但又觉得不合適,便又想著学路上见到的宫女行礼,动作十分的彆扭。 “不必学宫女的礼仪了,你是兵,不是宫女,以后以军礼见我。” 赵芸儿双目之中满是激动的神色,迫不及待的回应:“是,陛下,民女赵芸儿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赵芸儿宣誓效忠,名將模板【赵子龙】,开启忠诚度系统,好感度系统。” 赵芸儿【模板赵子龙】 武力81 智谋59 统帅55 兵种適应:步兵a,谋臣c,骑兵ss 特性:【一身是胆】:一人对战超过十人时,武力值增加50%。 【忠心护卫】:自带忠诚度+20 【七进七出】:以骑兵身份长时间鏖战时,增加20%速度,20%武力。 忠诚度:70+20(超级忠诚) 【好感度系统】:可以看到名將属下对於自己的好感度。 【忠诚度系统】:在好感度达到一定程度后,在特定条件下,可以激发忠诚度界面看到属下的忠诚度,根据属下不同激发条件不同。 赵芸儿的属性和模板赵子龙有差距,她才十六岁,说明还有成长发育的空间。 此时偏殿外,汪氏到了,汪怡见杭瑜站在偏殿门口候著,不禁疑问,杭瑜素来以色侍君,狐媚子功夫了得,今日自家男人成了皇帝,应是紧赶著进去伺候,怎么会候在门口。 见汪怡到了,杭瑜急忙上前拉过汪怡,小声说:“姐姐,不好了,陛下方才喊了个女子进去,还让我在此候著。” 两人关係不算好,但是此时出现第三人,汪怡也就马上反应了过来,同仇敌愾。 “女子?长什么样?” “一身惹人眼的红衣,身形利索,当然长得远不如姐姐这般貌美。” 汪怡微微皱眉,两人相处许久,怎么会不知道杭瑜是个喜欢挑拨的人,而且手段浅显。 “走,我们进去瞧瞧。” 汪怡推门而入,身后是御膳房和太医院联袂贡献的药膳。 先看向了桌前站著的赵芸儿,略带敌意的眼神,但是一看赵芸儿稚气未脱的面孔,不禁便多了一份胜利的意味。 身姿款款而来,千挑万选出来的正妃,礼数仪態没得挑。 “陛下,臣妾在御膳房看著太医和御厨烹飪,您这些日子来辛苦了,晚上连夜的睡不著,还得靠著太医们的汤药入睡,可千万莫累著了身子。” 杭瑜附和:“是啊,是啊,陛下,臣妾可心疼坏了。” 看著杭瑜这茶里茶气的样子,朱祁鈺真是哭笑不得,虽然茶了点,但是杭瑜胸怀宽广,本身的数值很离谱,茶一点就茶一点吧,她也没啥坏心思,不过是想与我相处多几日而已。 汪怡让御膳房的人开始上菜:“此乃三参乌鸡汤,红参党参小人参,黄精天麻淫羊藿,桂圆红枣枸杞子,当归黄芪配麦冬,上好的乌鸡文火燉煮两个时辰,提神补气。” “罐煨山鸡丝燕窝,原壳鲜鲍鱼烧珍珠鱼丸,掛炉烤鸭,五彩炒驼峰,蟹肉双笋丝……” 一桌子三十多道菜被端了上来,最后放在了朱祁鈺面前的是菜是一道鲤鱼。 “陛下,这是臣妾下厨为陛下做的,取的是黄河大鲤鱼,鲤鱼焙面,延津做法。” 朱祁鈺看著满桌子的菜,这是皇帝每日正常的餐饮规格,不禁心生感嘆,指著桌上的菜,摇头说:“唉……国难当前,过分了。” 汪氏见朱祁鈺如此反应,慌忙跪下,身后的太监宫女也都跪下:“陛下,臣妾……” 朱祁鈺温柔的扶起汪怡:“这不怪你,怪我!金英!” “奴婢在。” “传令下去,今日开始我的饮食,早晨白粥小菜,午晚两餐一碗米饭,两个菜,不得超標,一应餐饮费用换为肉,给京城士兵加餐,违令者斩!” 汪氏杭氏,太监宫女纷纷跪地,赵芸儿见眾人跪下也不好意思站著,就跪了下去。 赵芸儿看著年轻的皇帝,如此体恤士兵,不禁微微一笑。 皇帝这令传了出去,眾大臣纷纷感嘆皇帝节俭过了头。 简单的吃了两口后,朱祁鈺吩咐金英说:“金英,让火器厂准备一下,我今日下午要去巡视。” 金英马上命人准备,然后轻声在朱祁鈺耳边说:“陛下,您已经是皇帝了,不可能再自称为我。” 第14章 后入式滑膛加农炮 吃完了之后,朱祁鈺托口要休息一刻钟的时间让眾人先出去,並且婉拒了杭瑜要伺候他午睡的请求,坚定的维持住了自己的人设。 他现在是一个勤政爱民,节俭宽厚的好皇帝,但却不是一个好哥哥,终究还是委屈了自己的弟弟。 趁著空閒的时间,朱祁鈺点开了系统,看看自己得到的奖励。 一个永久性技能,一个一次性技能。 【激盪人心】:以自身为中心激发方圆百米內所有对自己的情绪感同身受,根据宿主使用时所做的事情,可以提升激发范围,一日一次。 【一言堂】:发动时,可以力排眾议使得在方圆二十米范围內的所有人绝对认同宿主的决策一次。 太监类【金色名將卡】*1, 工匠类【金色名將卡】*1 【后入滑膛加农炮图纸】*1 朱祁鈺点击了太监【金色名將卡】,只出现了一道虚影,並且是金色的。 虽然品质一定是金色的,但是也失去了选择的余地,出现什么就是什么,但是转念一想都金色品质了还选什么,还要啥自行车。 金色【魏忠贤】九千九百岁 武力41 智谋89 统帅91 兵种適应:步兵e,谋臣s 特性:【无尽敛財】:管理税收等財政事务时总是井井有条,但是会中饱私囊。 【內外奸佞】:擅权之人,利己,但是对於同样的奸诈之徒有镇压效果。 【內政总管】:对於內政之事,无师自通,游走於对方派系之间游刃有余,但是会结党营私。 看著三个特性,后面跟著三个但是,朱祁鈺不禁挠挠头,满怀欣喜的觉得这金色的太监名將卡,开不出郑和,也得开出个司马迁,冯保之类的吧,怎么开出个大奸臣。 养个擅权独断的大太监,起的只能是反作用。 灰心丧气之时,朱祁鈺忽然想到了赵芸儿,赵芸儿的模版是赵子龙,但是她並非赵子龙本人,这里抽出来的名將,不是把本人直接召唤到跟前,而是一个模版而已。 所以魏忠贤又如何?天启皇帝让魏忠贤做大,崇禎皇帝用不了魏忠贤,不代表我用不了,他的特性好坏两面都有,但是人谁不是如此呢?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 魏忠贤奸归奸,但是能用,用得好,还是一个能搞钱的好会计。 【名將魏忠贤模版选择完毕】 【性別:无】 【相遇时间:其后每一天】 【相遇地点:慈寧宫】 【特徵:眯眯眼】 这个相遇时间很宽裕,这就不著急了。 点开了第二个工匠类【金色名將卡】,朱祁鈺期待著到底能给自己出个什么工匠。 金色【戴梓】火器天才 武力72 智谋92 统帅78 兵种適应:步兵b,骑兵b 特性:【火器天才】:在火器的研发和改进上有著超乎常人的想像力。 【顶级技艺】:製造能力出色。 【机械改进】:给予足够的时间,总能在现有基础上改进火器。 戴梓?不认识,但是既然系统说他是火器天才,那就一定是天才,能混到金色名將,绝非等閒之辈,而且是火器方面的天才,专业对口。 接下来选择性別,朱祁鈺思前想后选择了男性,这每天和长枪短炮打交道,一个女孩子,不合適。 【名將戴梓模版选择完毕】 【性別:男】 【相遇时间:其后每一天】 【相遇地点:王恭厂】 【特徵:爆破鬼才】 王恭厂就是明朝的火药局,正因为是兵工厂,又是做火药的工厂,关係重大,所以把它安排在城內,而不把它布置在城外,又怕它万一爆炸影响皇宫的安全,才把它安排在城旮旯的地方,距皇宫大约有三公里。 这年头的火药效果一般,三公里,足够安全了。 朱祁鈺看向了最后一个奖励。 【后入式滑膛加农炮图纸】,这是一张火炮的图纸,朱祁鈺看不太懂,但是这火炮的名声他也听过,就是大名鼎鼎的佛朗机炮,后来的红夷大炮就是根据它改造而来,其后两三百年,这都是主力作战装备。 之前的火炮弹药从前面进,麻烦,费时费力,后面装弹之后就快了很多。 后入加攻速,人世间最朴素的道理大抵都是相通的。 佛朗机炮分母炮和子炮,母炮配子炮3门,射时子炮装入母炮,发射完拿出,再装填第二个子炮,三十秒可以打三发,而且子炮的容量確定,容量决定了火药的装填量,因此不会发生因过度填装而导致的炸膛事故。 佛朗机炮大概是从正德或者嘉靖年间传入的,也就意味著现在造出来的,差不多遥遥领先一百年。 那必须搞。 朱祁鈺收起了图纸打开门:“金英,朕要去王恭厂。” 金英躬身回答:“陛下,王恭厂那胡同里面住著的都是些粗鄙的工人,脏乱的很,又因为生產火药,气味不好闻,陛下万金之躯还是別去了。” “不,我得去看看,对战瓦剌人,火器是关键,王恭厂的情况不容有失。” 自古以来,兵器类的东西都是军队內贪污受贿的重灾区。 谎报兵丁,冒领军餉,尚可以查,但是兵器优劣,火药储存就难查了。 永乐大帝建神机营,他自己把持著,贪污不敢囂张,后来的宣德皇帝对於火药也是门清,但是到了正统皇帝朱祁镇,少年皇帝在深宫大院內懂个啥啊,还不是朝臣说什么是什么,好在三杨还算是尽职尽责的给他把控著。 等到王振擅权,这火药局的摊子可就贪污之风盛行了。 火药是有损耗的,最简单的办法,上报火药受潮报废一批就能贪下不少的银子,上下一兑就中饱私囊了。 朱祁鈺想到王振便低声问:“金英,王振府上控制住了吗?” “回稟陛下,控制住了,王振家眷见自家人被当朝打死,想要南下,被锦衣卫拦住了,现在围在家中,惶惶不可终日。” 谁都知道王振將会承担土木堡之败绝大部分的责任,满朝文武都是这个心思,只是朱祁鈺现在尚未动手。 金英再次提醒:“陛下,您应该换个自称了。” 朱祁鈺依旧不为所动,带著属下就前往了王恭厂。 这次不论如何金英不让他坐郕王府的马车了,必须坐皇帝的车輦。 朱祁鈺掀开了车帘子,此时已经穿著一身锦衣卫緹骑飞鱼袍的赵芸儿就骑著马在边上。 她伸手拉了拉衣服,似乎不太合身,看来得量身定做才是。 上下一打量,这姑娘穿著飞鱼袍,实有颯爽风姿。 发觉了皇帝的眼神,赵芸儿有些疑问:“陛下,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得为你寻一匹良驹才是。”毕竟骑兵適应性sss,骑术那是相当了得。 马车来到王恭厂,得知新皇帝要来,王恭厂紧急准备,但是脏乱了许多年哪是一时打扫的乾净的。 火药局的工人们,各个穿著简单,这些工人的薪俸非常的低,而且得被官员太监欺压,大都就是在温饱线以上。 此时一群人在等候著皇帝的车驾。 一个精瘦的黝黑汉子擦了擦脸上的煤污,对著身前那壮硕的中年男人说:“老纪把总,小纪把总跑哪去了,新陛下就要到了,可別闯祸。” 被称为老纪把总的男人,收起了自己的旱菸袋,眉头皱起,不言不语。 第15章 纪把总 把总这个称呼,不算正式官职,在明军中多用於小头目,一般来说管著四五十人的都可以称为把总,后来很多地方也都將小领导称为把总。 火药局的把总也就是工头,但是因为是官营工厂,所以算是有正式的编制官职,未入流的小官,待遇和衙门的捕头差不多,就是没啥油水,还是个苦哈哈的工人。 眼前这位抽著焊烟,十月了还光著膀子的精壮男人,姓纪,火药局一位负责锻造火器的工头,技艺精湛,人称纪把总,因为还有个儿子也在火药局中,所以都叫他老纪把总,其实也就四十不到的年纪,远远称不上老。 此时的他正愁眉苦脸,因为他那爱闯祸的儿子现在不见了,而此时新皇帝到了火药局的门口。 朱祁鈺的车驾抵达王恭厂。 王恭厂是一个胡同的建制,隶属於工部,宫內派太监监管,这年代没有什么工厂和流水线的概念,就是普通的民房作为工坊,王恭厂胡同內既住人也製造,所以条件非常堪忧。 工部的官员和太监很聪明,將火药的库房放在了最外头,来巡视的官员只查库房的话,就不用深入胡同內,不会看到真实情况,所以將外头搞的乾净光鲜。 当朱祁鈺到的时候,工部的管事人仅仅是一个品级八品的照磨小官,照磨是负责掌管宗卷和钱穀事务的属吏,他们的职责包括对財务的审核、文书的整理和档案的保管,也就是財务兼职会计兼职人事兼职行政。 明朝的底层官吏制度从这个小官的工作上就可以看出一些不合理来,別看是个小官,不管在什么公司,財务兼会计,这钱归你收又归你管,操作空间就大了。 工部照磨名为刘思,年三十五,矮个头不到一米五五,监管的太监名为李庆,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太监,见到金英双方就对视了一眼,显然有些关係。 朱祁鈺走上前,眾人纷纷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粗略一看,在场的工匠得有三百多人,金英使李庆上前:“陛下,这位是火药局的管事太监李庆,是个做事利索的。” 见他如此带有偏向性的介绍便就明白,这是他的“子孙。” 太监有著严格的等级制度,老太监瞧中了年轻的后生想要提拔他们,就收为义子,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了。 在皇帝面前,李庆有些慌张的说:“奴婢李庆,参见陛下。” “起来吧。” “你这在火药局多久了?” “回稟皇上,三年四个月。” 朱祁鈺向著库房的方向走去:“火药局现在多少人,每日可產火药多少,弹丸多少,库存火药多少弹丸多少?” 李庆声音有些颤抖,但是数据都答上来了:“王恭厂分火药局和兵器局,火药局中有工人一百六十三,其中十年以上的八十五人,每日全工情况下可招部分帮工,日產火药五十石,大小弹丸一千枚,因火药不能长期保存,库中存有常备火药三千石,大小弹丸两万三千枚,近日在加急生產。” 伴隨著说出来的数据,李庆还给朱祁鈺递过来帐本,他不怕查。 不是心里没鬼,而是因为他知道朱祁鈺看不懂。 朱祁鈺这辈子就没来过火药局,对於此处的门道一窍不通,便是將帐本原原本本的放在他面前,他仔细的翻看,能看出什么问题来吗? 实际情况也確实如此,朱祁鈺確实没能力从这帐本中查出什么事情来,当然他今天本就不是来查贪污受贿。 事情分主次,现在瓦剌大军当前,他得確保至少库房內的火药和弹丸能够支撑上城防所需,別都是些掺了沙子,打不出去的次品货,至於说摆出一副要查帐的样子,也不过是为了震慑一下这群人而已。 第二个目的就是为了寻找自己的金色工匠。 刚要走入库房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从王恭厂的某处民房內传出来,赵芸儿一个闪身就到了朱祁鈺的面前,双目凝视爆炸的方向时刻准备著阻挡一切可能袭击朱祁鈺的事物。 领导视察的时候爆炸了,这事情可就大条了。 李庆等人都慌张了起来,金英大喊:“护驾护驾!” 还不待眾人去探查情况,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青年人衣衫襤褸,灰头土脸的大笑著跑了出来:“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锦衣卫將朱祁鈺围住,朱祁鈺却让人让开,毫无疑问那狂喜的少年就是爆炸的始作俑者了。 金英一脸严肃的对边上人下令:“大胆狂徒,衝撞圣驾,將人抓上来。” 那狂喜的少年,没有反抗,被押到了朱祁鈺的面前。 “陛下,这廝引动爆炸,定是意图谋害陛下!” 此时一个壮硕的汉子从人群里面冲了出来,锦衣卫拦住了他,他就远远的跪下。 “陛下,我儿绝无谋害陛下之意,还请陛下开恩。” 朱祁鈺看著眼前的父子二人,那孩子被押著似乎脸上还有些许的兴奋之色。 “你是何人?” 壮汉忙回:“陛下,草民姓纪,名光波,是火药局的一名工头,家里三代都在火药局工作,这是我儿子纪柏常,他也是火药局的一名工人,我们一家三代清白,绝无谋害陛下之意,还请陛下明鑑。” “陛下亲临,未曾出迎,已经是大不敬,竟然还致使火药爆炸,我看他就是瓦剌人的奸细,意图谋害陛下。” 听著金英按罪名,朱祁鈺不禁心中感嘆,能混到这个位置的太监,那都是箇中好手,这时最敏感的就是瓦剌,一个奸细的罪名安上,就是死罪。 纪把总此时慌忙磕头,壮实的汉子都快哭出来了。 朱祁鈺摆摆手,示意金英闭嘴,看向了纪柏常。 “方才为何爆炸。” 纪柏常似乎此时才反应过来,说:“陛下…陛下,草民刚才在实验最新的火药,不知道陛下来了,还请陛下恕罪。” “新式火药?如何为新式火药?” 见到皇帝这样问,纪柏常脸上那慌张一下就没了,神采飞扬的说:“陛下,现在的火銃填装太慢了,草民希望改进火銃的击发方式,一次装好几颗弹丸,而且但弹丸和火药定量配置在一起,以一根可以鬆开的火绳击发,连续开火,而且从前装弹丸太过麻烦,可以从后面开一个小孔,放置弹丸,击发的时候覆盖小孔使之密闭。” 好傢伙,这是大家还在用火銃,你要上自动步枪了。 “这和你方才弄出来的爆炸有什么关係?” “草民在计算火药的用量,没想到不小心炸膛了。” 看著他那灰头土脸,脸上还带著些许破皮,朱祁鈺觉得或许他就是自己要找的金色名將,索性直接將自己带著的图纸拿了出来。 “这还是我从皇宫永乐大典中找到的一张图纸,上面画著一种火器,应是西洋夷人的火器,你看得懂吗?” 第16章 永乐大典里什么都有 当朱祁鈺拿出了图纸,小纪把总便迫不及待的伸手接过了图纸,摊开在面前的地上,满眼激动的看了起来。 隨后兴奋的大喊:“爹!爹!快看,这图纸上的丹药装填方式和你想的一样。” 伴隨著小纪把总呼喊,眾人的目光看向了老纪把总。 老纪把总想要过去,但是被锦衣卫拦住了。 朱祁鈺看著两人这个表现,小纪把总显然是在向自己的父亲求助。 “陛下,草民可以过去看看吗?” 朱祁鈺看著父子二人那求知若渴的样子,便说:“放他过来吧。” 老纪把总,拿过图纸,仅仅看了两眼,双目之中便如精光迸射一般,陡然间笑著自言自语了起来:“对,对,对,就应该这样,就应该这样!” “陛下,这是从何处得来的?” 朱祁鈺面不红心不跳:“永乐大典內。” “永乐大典真乃奇书。” 隨后他对著朱祁鈺祈求:“陛下可否將这幅图纸交给草民,草民为您打造这图上的新式火炮。” 朱祁鈺问:“你能打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纪光波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虽然方才的话他脱口而出,但是回过神来后却接不上话了,反倒是他儿子说:“陛下,我爹一定可以的!” 隨后纪柏常拉著自己的父亲:“爹,这和你想的一样,而且如此详细的图纸,你一定可以做出来的。” 纪柏常是个激进的人,他的父亲纪光波看起来却是个符合老实本分工人刻板印象的人,但是其实纪光波有些超出这个时代的思想创造力。 金英冷冷道:“纪柏常,在陛下的面前夸下海口万一做不到,你可知是欺君之罪?” 工人在这时代是不受待见的,特別是金英这样整天接触的都是上层权贵的人,总是带有那种居高临下俯瞰的感觉。 “我爹可以的,我爹一定可以的。” 纪柏常非常篤定,满怀期翼的看著自己的父亲,但是纪光波只是看著图纸没有言语。 金英看著此时的景象,观察著朱祁鈺的脸色,他瞧的出来朱祁鈺未有任何的怒意,特地拿出了图纸肯定也是有目的。 只是现在出於安全考虑,金英开口:“陛下,这两人让人先带下去吧,奴婢后头会命人审查一番是否有意谋害陛下。” “三日。” 此时低著头看图纸的纪光波开口了:“三日,草民需要三日,便可將这新式的火炮造出来。” 沉默寡言的木訥匠人,在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却极其的足,那种自信源於对自己技艺的绝对信任。 看纪光波居然夸下海口,李庆忙上前阻止:“陛下,这工匠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在您面前夸下海口,妄图献媚,奴婢这就命人將之押送官府。” 朱祁鈺伸出手,示意他们都闭嘴,隨后说:“这图纸你可看清楚了?上面的西洋夷人的新式火炮,在之前可是未见过的,你真能三日之內造出?” 伴隨著皇帝的问话,此时在场的宫內太监都凝视著他,穿著光鲜的锦衣卫手仍放在刀柄上隨时警惕著,工友们或关心或看热闹的望著他。 木訥的工匠不善言辞,回答的有些支支吾吾:“这个火炮……虽然之前没有,但是整体炮身和现有的火炮差別不大,虽然没有……没有模具,但是可以手动改,这个子炮可以造,只要陛下將图纸给我,我一定可以造出来,只是……只是……。” “只是这火炮到底效果如何……” 李庆呵斥:“大胆!你是在质疑陛下!!” “不!我不是在质疑陛下!只是这火炮从未出现过,所以不敢妄言,还请陛下恕罪。” 朱祁鈺闻言嘴角微微上翘。 “三日,你有把握吗?” 纪光波见朱祁鈺这是要列印的样子,便忙接话:“草民愿意一试,若是草民造出来,还请陛下恕我父子二人冒犯之罪。” “军中无戏言。” “两日!只需两日,万请陛下开恩。” 朱祁鈺当即应下:“好!我给你两日的时间,这两日之內火药局的一应物资你皆可取用,但凡有人敢拦著的两日之后面见我上报,若你做不成这火炮,治你欺君之罪,若你製成了火炮,今日惊之事作罢,再赏白银百两,擢选为官。” 听到皇帝此言,眾人纷纷诧异,只要造出这火炮就能得赏赐,而且是百两银子,他们这些工匠一年的收入不过也就10-20两。 当然最重要的是可以当官。 看著诸多工匠那诧异又羡慕的目光,似乎他们一瞬间就忘了,万一完不成可是要被定欺君之罪,全然只想到成功的奖赏。 朱祁鈺就多说了一句:“火器乃是將来的重中之重,接下来每半年,都会有一次比试大会,新造出来的火器,只要在比试大会中获胜,就可以得到奖赏,你们可以將之理解为属於你们工匠的科举。” “科举?” “工匠的科举?” 朱祁鈺只留下了这一句话,其他的没再深入的说。 火器是將来战场上的关键,发展火器就一定要发展工业,工业又是社会的发展关键。 这些事情,朱祁鈺身为皇帝不可能亲自去打螺丝拧扳手,更没有什么技术在身上,那要发展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撒幣,可持续性,有针对性的撒幣。 科技是有价值的,但是这个价值往往难以是眼前之利,而人多是短视的,別说放在古代了,就算是放在现代,很多科研项目没有扶持也是没人做。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拿钱砸,这钱砸在科研上,朱祁鈺捨得。 眼前这父子两人,谁是金色名將此时並不重要,都不是也没事,这张金色名將卡的遭遇时间是其后每一天,时间多的是,给他们布置了个任务,让整个火药局的工匠们都知道自己要奖赏在火药火器上有创造力的人就好了。 他们若是能造出来,就算不是名將,也可以重用。 朱祁鈺接著走入了库房之中,库房中是火药如山,弹丸无数,粗看之下规模还是很壮观的。 永乐大帝余威犹在,仁宣皇帝政令未失,三杨辅政尽职尽责,这火药局就算是有些贪赃枉法现在还不至於乱到什么程度。 抓大放小,朱祁鈺抓起一把最外侧的弹丸,这是最普通的手持火銃使用的弹丸,大概十几个毫米的直径。 质量还是过得去。 “李庆,刘思,你二人一个是工部的官员,一人是內监在火药局的监督,现太上皇北狩,瓦剌人隨时可能兵临城下,若是这些火药弹丸火器出问题,我不会管任何的原因,颳风下雨也好,人为损坏也好,都是你们两人的错。” 闻言两人慌忙跪下。 “当然,若是没出问题,你们两人官升一级,月俸翻倍,另有其他赏赐。” 两人闻言只得应下:“万谢陛下恩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边在查著,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金英见他便皱起眉头:“如此慌张衝撞了圣驾,作甚?” 小太监是孙太皇太后宫內的新人,此时跪地说:“陛下,太皇太后让奴婢来告知陛下,襄王朱瞻墡有奏摺入京。” 第17章 襄王快信 听到襄王朱瞻墡的名字,朱祁鈺不禁认真了一些,看著那颤颤巍巍的小太监,问:“襄王的奏摺里面写了什么?” “奴婢……奴婢不知,摺子到了宫內传到太皇太后手上,无人拆封,太皇太后命奴婢来寻陛下,等陛下回去后再拆。” 朱祁鈺面不改色,再看了一眼李庆两人,最后强调了一句:“我的话,作数,金英你费些心思,多看顾著。”隨后转身向著车輦方向行去。 金英挤出一丝笑容,这是將他也给掛上鉤了。 李庆跪地,高声呼:“恭送大明皇帝陛下回宫。” 金英离开之前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此刻的他,仅仅因为朱祁鈺简单的言语,而感觉到了一丝害怕。 在宫內当差的太监最是会察言观色,此时的他確认这位新上任的年轻皇帝和之前那位完全不同。 朱祁镇是个喜形於色的年轻人,宫內这群人精能很轻易的从他的言谈举止察觉出他的情绪和想法,是个非常容易揣度的对象,像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他们似乎习惯了伺候这样的皇帝,当朱祁鈺今天来到这里了,年轻的皇帝喜怒不形於色,恩威並加,在此基础上还让他们清晰的明白了自己的意图,目的明確,做事果断。 最为让他害怕的是朱祁鈺最后的话,火药局不准出任何的问题,但是火器本身就存在著炸膛,哑火的风险,就算是再保质保量也不可避免。 若是寻常时候,他可以辩驳两句,金英作为他的义父也会开口帮忙,但是今日金英自己没说,也阻止了他开口辩驳,因为现在大敌当前,任何的辩驳都会可以定为逃避的藉口,似乎瓦剌人兵临城下这件事情成为了朱祁鈺的工具了。 也就意味著,接下来他李庆的脑袋就放在朱祁鈺的面前,只要皇帝一个不开心,隨时可以名正言顺的取走。 出了问题,拿他祭旗,没出问题可以隨便找个藉口秋后查帐。 今日皇帝看著是来查帐的,但是他连帐本都没翻开,却促使李庆王思两人接下来必须严阵以待,不敢搞任何的猫腻。 李庆现在只等他的义父,金英的指示。 朱祁鈺坐上了回宫的车輦,在车上静下心来。 襄王朱瞻墡,仁宗皇帝的嫡幼子,张皇后所出第三子,宣宗皇帝朱瞻基同父同母的嫡出弟弟,歷史上以宗藩监国第一人,而且是两次监国。 第一次是仁宗继位后,太子朱瞻基在南京监国,仁宗离世后太子未归,怕生动盪,让朱瞻墡以藩王之位暂时监理国事等待朱瞻基归来。 此时的京城內朱瞻墡还有嫡出的哥哥朱瞻墉在,但是最终张太后选定了自己的幼子监国,理由也很简单,朱瞻墡更有本事。 第二次监国是,朱瞻基平叛汉王朱高煦,命自己的弟弟朱瞻墡监国,此时的朱瞻基尚未有任何的子嗣,一旦出任何问题,这皇位或许就落在他身上了。 朱瞻基將自己的背后和未来都交到了朱瞻墡的手上。 父母疼爱,兄长信任,群臣敬仰的襄王朱瞻墡。 也是这次土木堡之变后,诸多臣子想要迎立为皇帝的对象。 皇帝北狩,正统皇孙在,又有先皇帝成年儿子在,但是一个外藩被推举做这个庞大帝国的继承人之一。 而且这个选项,孙太后觉得合理,內阁诸公觉得合理,满朝文武觉得合理,堂而皇之的放在檯面上討论,可想而知这位襄王在群臣心中是什么样的地位。 此时孙太后刻意不將襄王的摺子打开,而是等到朱祁鈺回去之后再开,目的也非常明显。 其实孙太后並不反对迎立朱瞻墡为新皇帝,当年孙太后刚被选为太孙侧妃的时候,朱瞻墡还是个奶娃娃,跟在朱瞻基的身后喊哥哥,孙太后也常和他玩耍,小时候的情谊总是真切些。 自己看著长大,关係极好为人恭顺的小叔子,自己丈夫庶出的儿子,两者对她来说就亲缘关係上,她甚至更偏向於前者。 但是现在朱祁鈺是皇帝了,万一这奏摺里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可以撇开关係,一切都是襄王自己的责任。 来到文渊阁,此时的阁臣中只有王直在此,孙太后先一步抵达了阁中,此时的关注点都在那份襄王的奏摺上。 王直將摺子递给了朱祁鈺:“陛下,此乃襄王奏疏,千里加急而来,还请陛下亲启。” 朱祁鈺没有犹豫的就打开了摺子。 “请立皇长子朱见濡为太子,请郕王朱祁鈺监国,並招募勇智之士,营救陛下。” 大明的消息传递是有滯后性的,朱瞻墡並不知道此时的朱祁鈺已经是皇帝,仍称呼为郕王,情理之中。 奏摺非常简短,意见非常明確,每个字似乎都在说明他对於皇位没有想法。 一时间殿內一片沉默,王直和孙太后的眼神都落在朱祁鈺的身上。 朱祁鈺捧著摺子,缓缓的合上,“欣慰”的说:“襄王叔真是赤诚之心,天可诚见。” 心中所想却是:襄王朱瞻墡不愧有机敏警觉之名。 这封摺子的內容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如此紧急的传摺子过来。 迎立外藩的事情在京城內,普通的官员上也就是听说而已,內阁之中之前多有討论,朱瞻墡远在襄阳府却得知的一清二楚,必是有心之人为有从龙之功或者其他目的特地去告知,甚至可能是去请了。 在场的孙太后有些尷尬,因为土木堡事变一出,颇为慌乱的她曾命人取来襄王金符,欲召襄王入宫稳定局势。 此时天位已定,迎立外藩虽然是前头的事情,但是总是会令新君忌惮。 这位置不能爭,爭了没有胜负,只有生死。 王直此时顺著朱祁鈺的话:“陛下圣明,襄王殿下发信时不知陛下已经得太上皇口諭登基,措辞错误,还请陛下宽宥。” 朱祁鈺神態轻鬆的將奏摺放下,说:“襄王叔忧心国事,岂有怪罪的道理,前头的事情,本就不需要计较。” 听到朱祁鈺这么说,王直和孙太后都鬆了口气,其实之前王直也不反对朱瞻墡来当这个皇帝,內阁的诸位基本也没意见。 朱祁鈺的轻鬆面孔下,是凝重的心思,襄王此时来信,有0.1%的可能性是他真是无意皇位,毕竟孙太后都知道的道理,谁不想当皇帝呢。 另外一层心思可能就是在等,等朝臣和孙太后自己做出决定,不强求,不主动,当然也不会拒绝,若是群臣相迎,相信他也不会反对当这个皇帝。 朱祁鈺觉得这个皇叔应当是那种,面对99%的胜率,仍觉得过於凶险的人。 皇位不是爱情,如果想也有罪的话,那全天下的男人大都有罪。 扮演了宽仁皇帝的朱祁鈺,转头看向了太皇太后:“母后,皇嫂的情况如何了?” “吃了太医的药睡了,但醒过来便哭。” 朱祁鈺简单的询问之后,又问王直:“城內现在可还有南移之人?” 王直面露尷尬:“总是有些百姓的。” 百姓?百姓连南下的路费都没有。 朱祁鈺深吸了一口气,方才阐明不算旧帐是宽仁,当然也会有人觉得软弱,这些日子来宽仁的足够多了,是得杀鸡儆猴了。 “明日提王振的家眷至午门。” 第18章 杀猴儆鸡 这天的晚膳,在朱祁鈺的坚持下,御膳房只烧了三个菜,汪氏和杭氏似乎吃不惯这粗茶淡饭,但是只能陪著吃。 朱祁鈺並不责怪,不能要求锦衣玉食惯了的两位妃子,忽然就习惯这种生活,能不表现在面上,也算是克制了。 “芸儿。” 候在一旁的赵芸儿上前一步。 “你去通知兵部,全城军士每日一餐肉,不得有剋扣,之前已经让人计算了银钱,我省下来些,再从內帑调动些,够用的,命兵部让石亨负责此事。” 朱祁鈺安排石亨负责,不是觉得石亨不贪,而是他太贪了,现在的他戴罪立功之身,这蝇头小利算什么?要贪的是立功后的大官位,所以这种拿著皇帝的钱给自己造名声的好事,他肯定尽职尽责。 赵芸儿领命就出去了,汪氏却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朱祁鈺虽然没有和赵芸儿展现出过於亲密的举动,但是身为女人的直觉让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和这个女侍卫之间的关係不一般。 汪氏也没点破,而是说起了另外的事情:“陛下,內帑钱物,臣妾去清点过了,因太上皇费缘故,內帑中的钱银少的可怜,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说的比较委婉,朱祁镇是个只出不进的主,前代留下的钱让他霍霍的都差不多了。 “郕王府內的余钱也先用上。” 当了皇帝还得拿自己的钱补,朱祁鈺也是哭笑不得,汪氏有些苦恼,却没反驳。 说起內帑,朱祁鈺倒是有了想法。 內帑就是皇帝的私人小金库,这个从宋朝开始就成建制的出现了,只是一般来说不是很重视,直到將来的嘉靖皇帝,將內帑,皇庄这些东西发扬光大。 钱很重要,皇帝用钱,用国库的钱,也不能铺张浪费,不然名声不佳,歷朝歷代的户部管事的看家本领就是哭穷,什么国库空虚,经费不足要皇帝节俭用度。 可以哭穷但是不能真穷,皇帝也一样。 这点上必须学习嘉靖同志,歷朝歷代的统治者,碰到了国库空虚大都是三板斧,加税,查贪污,抄家。 但是嘉靖同志在此基础上,又非常具有创新精神的加了一道,財政转移。 反正都要被大臣们贪污,查又查不死,抓又抓不绝,那行,我自己带头贪,反正都是朕的钱,国库空虚国家財政赤字又何妨?內帑充盈就够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朱祁鈺此时一边吃著一边想著,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等有了机会也得学学嘉靖。 这一夜,汪氏和杭氏两位妃子又想要留宿,但是被朱祁鈺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只能继续委屈弟弟了。 第二天的一早,午门口,今日的皇宫大门尚未开启。 大批量的百姓围到午门口,官员们也纷至沓来,他们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出於好奇来见朱祁鈺这位新皇帝的。 而且新皇帝將王振的家眷都提到了午门,眾人冥冥之中也都知道新皇帝要做什么了,震惊居然是在皇城正门口示眾。 虽说人们常言推出午门斩首,但是不是真的推到午门就斩首了。 午门由永乐皇帝朱棣所建,只是“廷杖”时在午门行刑,士大夫放在门口挨打示眾,这可是皇宫正门,打的是犯错官员的脸面。 推出午门斩首,只是一个说法,是推出午门后找菜市口等人多的地方处决示眾,所以今日在真正的午门口准备处决罪臣家眷,这反倒才是真的新鲜事。 人山人海,红旗招展。 王振家眷一行四十多人被绑著跪在午门口,当偌大的城门缓缓打开,朝阳的清辉落在石板上,踏踏的脚步声传来。 两队锦衣卫緹骑从左右两侧行出,步履整齐,威风凛凛,庄严肃穆。 眾人翘首以盼中,朱祁鈺方才登场,此时的他一袭橙黄色的天子龙袍,戴镶金乌纱翼善冠,两肩圆形纹样红色者为日纹,白色者为月纹。 宫內的尚服局加班加点赶製了符合朱祁鈺身形的天子龙袍,终於还是赶上了。 青年皇帝在两队锦衣卫的中间走四方步而来,真有升龙气象。 朱祁鈺与朱祁镇不同,朱祁镇喜金黄色的服饰,金饰叠加垒重冗余,富硕有余,倒少了份庄重的贵气,朱祁鈺穿的是传统款式,自身身形又极佳,胜在气质。 当新皇帝走出,眾人都期待著探出脑袋来要仔细瞧瞧。 朱祁鈺看著不远处围满的人,看著跪在地上的王振家眷,眼神示意,金英便尖声大喊。 “罪臣王振,擅权弄上,逾礼越矩,欺瞒太上皇,致使土木堡一败,罪大恶极,今王振已伏诛,王振家眷不思悔改,欲携家南迁,卖主求荣,贪生怕死之乱臣贼子也。” 太监一个接一个的復诵此言,直到眾人都听到。 土木堡之事后,王振的亲眷一开始还没当回事,只是因为他们的靠山倒了而可惜,该荣华富贵继续荣华富贵,囂张久了已经失去了危机意识。 王竑在朝堂打杀王振走狗家眷之前,对方还大摇大摆的上朝呢。 他们的特权来自於王振,王振的特权来自朱祁镇,现在这一场大败,锅分不到朱祁镇头上,那肯定就得有个罪魁祸首,自然得是王振。 朱祁鈺伸出手,赵芸儿会意,將剑拔出,递到了朱祁鈺的手上。 见此情形,金英慌了,忙低声说:“陛下,您是天子,万金之躯,行刑的事情怎么能污了您的手。” 朱祁鈺面色冷静的摇摇头:“朕,心里有数。” 金英一愣,在他的印象中,这是朱祁鈺第一次自称为朕。 技能发动【激盪人心】:以自身为中心激发方圆百米內所有对自己的情绪感同身受,根据宿主使用时所做的事情,可以提升激发范围,一日一次。 一道无形的震盪波扫过,技能发动了。 朱祁鈺持剑,对著近处的朝臣们走去。 “王振罪大恶极,他之家眷,承其阴蔽,为非作歹,当前国难当头,朕没想著走,他们却还想著拖家带口的南逃,此是何意?” 群臣未有言语者,朱祁鈺將矛头指向了南迁,因为想要南迁的大臣太多了,虽然他宽仁的不追究之前的事情,但是现在开始不准再有动摇军心的人。 朱祁鈺再说:“瓦剌人尚未到城下,就有人要乱朝堂,乱局势,若真到了城下,还能指望无胆鼠辈出城迎敌不成?” “他王振曾自比周公辅成王,不通军务,擅加指挥,致使土木堡大败,现在王振的家眷又祸乱人心,举家南迁,若真是贤臣良將安有弃君而逃之举?” 朱祁鈺看著是在骂王振和他的家眷,但是很显然也骂了其他有难逃意思的大臣。 朱祁鈺指著跪在地上的王振三个义子说:“宋年间,中枢南迁,尚有岳飞等名將劝君北伐还於旧都,怎到了大明,朕尚要抗敌,你们这群人却先投降了,朕没跑,他们却要堂而皇之的南逃?” “寻常时候说的好听,朝堂上一个个家国天下,国士无双,现在呢?朕的岳武穆呢?朕的韩世忠呢?朕的宗泽呢?!” 短短几句话,让有意南迁的臣子们纷纷低头,都是读过书的人,怎么会听不明白皇帝这么说就是骂他们行如秦檜,却因心中有愧而不敢言语。 “朕乃高皇帝血胤,永乐大帝嫡长血脉,仁皇帝孙,宣皇帝次子,何惧瓦剌人乎?” 此时石亨大步从人群中走出,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臣石亨请斩贼首王振家眷,以儆效尤!” 王振在京中作威作福许久了,除了石亨这样现在必须戴罪立功的人之外,很多京中的官员都和他之前有些瓜葛,生怕查的话定会牵扯出些东西来。 但是此时大庭广眾下,群情激奋中,又不敢有什么说辞,只能低头頷首,卑微的站著。 朱祁鈺俯瞰著这群人,举起剑,阳光落在剑尖迸发出刺眼的光芒。 “昭昭天日,朗朗乾坤,石亨,持朕之剑於午门口斩杀奸佞,传首八方,自今日起再有南迁之官员,皆以叛国论处,家眷同理,抄家夷族。” 皇帝下令抄家,他们也知道这事情早晚得来,但是朱祁鈺的话还没结束。 “凡王振抄家所得,不充入国库,由兵部尚书于谦代管,击退瓦剌大军后,犒赏三军!” 犒赏三军几个字一出,在场当兵都激动了起来。 石亨激动的双目瞪圆,大喝:“臣,遵旨!” 第19章 这也太多了 石亨手持长剑,手起刀落,人头滚滚。 这一天清晨的午门前,王振家眷哀怨的哭泣声响彻,卑劣臣子的沉默震耳欲聋。 朱祁鈺知道自己此举一定会让一部分人胆寒,但是好人他做的够多了,一些蹬鼻子上脸的一定会觉得自己软弱,这次名正言顺的立威,必须做。 而且方才利用技能,让所有周围的人切身感受到了自己的情绪,臣子们的內心多有震动。 至於王振的家眷,绝没无辜之人,他是个太监没有直系后代,侄子等人仗著王振的权势在京城內为非作歹也不是一两日了,甚至好几个都被安排了官身。 这些人本就是些不学无术的人,又忽然间权利来的太快太大,完全超出了他们自己的掌控能力,以权谋私,欺行霸市早非一日之事了。 当人头滚滚落地,眾人退去,朱祁鈺回到了宫內,文渊阁里,诸位阁老列坐,最后的一位石亨满身是血的走了进来。 陈循眉头一皱:“石將军,此乃是文渊阁,你这一身杀气,衝撞了陛下和太皇太后。” 今日他可是奉命诛贼,石亨咧嘴一笑,脸上还满是血跡,笑容却显得憨厚。 “陛下,太皇太后,我石亨是个粗人,恕罪,恕罪。” 说罢退到外头,卸下了身上的武將红袍,拿过太监曹吉祥准备的一身便衣穿上,再次进入阁內,位居末席。 朱祁鈺见人到齐了就先对著孙太皇太后说:“母后,今日在午门口场面血腥,衝撞您了,还请见谅,儿臣莽撞给您陪个不是。” 对於处决王振家眷一事,孙太皇太后其实没有什么不乐意,早先王振祸乱朝堂她也曾劝过朱祁镇,哪个母亲愿意见到自己的儿子被太监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但是朱祁镇不听,她又溺爱儿子,想著歷朝歷代的皇帝宠幸宦官的不在少数,也没太计较,现在出了土木堡这档子事情,她当真是恨王振的,现在朱祁鈺將大锅全部都分到了王振身上,变相的为朱祁镇的罪责开脱,自然是乐意至极。 “陛下,今日之事,本宫也是同仇敌愾,王振此人罪大恶极,其家眷当诛九族也。” 一番“母子”情深,朱祁鈺又说:“母后放心,儿臣一定儘快想办法救出太上皇。” 高谷此时上前递上一份薄薄的摺子。 “陛下,此乃王振家资名录,这些日子臣已经命人清点完毕。” 高谷的表情似乎有些犹豫之色,朱祁鈺没看明白他的意思,结果拿著薄薄的摺子,还未打开上下翻看一番,问:“高谷,这王振家抄家的册子,就只有这么点厚度?” 高谷明白朱祁鈺这是不熟悉流程,毕竟他才刚当皇帝,之前作为閒散的王爷,也没什么经验。 “陛下,王振家资甚巨,一份册子难以罗列,此乃目录,將各大类资產匯总,所以只是个简单的册子。” 朱祁鈺这才反应过来,差点误以为你这浓眉大眼的老臣居然想要在这个节骨眼贪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翻开了册子,看了两眼,朱祁鈺的心绪难以平静。 册子上的標准是按照银子来算的。 白银:三百六十七万两白银 黄金:三十万三千贰佰两(合一百六十万六千两白银) 古董珍玩:约合一百二十七万两白银 城內地產:约合八十八万九千一百两白银 田產地契 …… 林林总总,累加在一起,总共合计白银九百六十七万两,这里面因为古董等物是估计的,包括地產田契这些东西,很多也没有个准確的数字。 朱祁鈺相信为了不虚报数量过多,所以应该还保守了。 疑问性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数据面板,大明中央税收,一年才1958万两白银,他这一家资產都快赶上中央財政一年收入的一半了。 “解决危机【士绅南移】【財政空虚】,国运上升,命+3天。” 忽然间得到了提示,自己的命得到了三天的提升,但是命格没变,依旧少的可怜。 多一天是一天,多一日是一日。 朱祁鈺不禁感嘆,这tm的怪不得古代皇帝喜欢抄家,这钱来的可是太愉悦了。 当皇帝,除了是政治手段外,这养殖学也一定得学好,养猪富国。 朱祁鈺看向了末席的石亨,不禁十分满意,石亨注意到了皇帝那讚赏的眼神,自我感觉自己现在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了,不自觉的气势都高了三分。 “于谦,瓦剌大军什么动向?” 于谦起身:“回稟陛下,斥候今日早晨最新消息,也先部已经靠近京师了,在京师的西面骑兵先锋散掠下邑,不断的有百姓流民向著京师而来。” “徵集士兵如何?山东的备倭兵如何?” “募集士兵四千余人,但是这些人战斗力不足,不能正面迎击敌,山东的备倭兵尚需四到五日抵达京师,我军此时无出城迎战之力,只能固守。” 朱祁鈺接著问:“瓦剌人可有派遣使者商谈赎回太上皇之事?” 于谦摇头。 “于谦,当下局势,你觉得应当如何是好?” “固守,我军只能固守,瓦剌人绝无久战之力,绝无破城之能。” 朱祁鈺哀嘆一声:“但是城外百姓苦矣,瓦剌人必然劫掠百姓,我大明百姓啊……” “王直,命人准备礼物,再去瓦剌阵中和谈换回太上皇。” 听到朱祁鈺这么说,身为內阁首辅的王直坚定的反驳了他:“陛下,不可,瓦剌人无意归还太上皇,此时若是再去和谈有示弱之嫌,恐伤將帅决心,此时只能上下一心,坚决到底,共抗敌军。” 只见朱祁鈺又拿出了那副主意不定的“柔弱”样子看向孙氏:“母后,您说如何是好?” 孙太后心里不是滋味,但是她最终也不能看著自己丈夫的王朝沦丧,大是大非面前,她本也无可奈何。 “瓦剌人是不会轻易放了太上皇的,我等……” 还没等到说出些什么来,小太监慌慌张张的来到了门口,在门外候著的金英训斥:“大胆,成何体统!” 报信的小太监顾不得其他,高声说:“启稟陛下,太皇太后,最新消息,瓦剌军四出剽掠,在昌平……在昌平焚三陵(长陵、献陵、景陵)殿寢祭器。” 第20章 挖祖坟 “在昌平焚三陵。” “什么!” “无耻!” 此言一出,內阁诸位,包括和皇帝和太皇太后都坐不住了,长陵是永乐皇帝和徐皇后合葬的陵墓,献陵是仁宗皇帝朱高炽和张皇后的合葬墓,景陵是宣宗皇帝朱瞻基的陵墓,也是將来孙太皇太后自己百年之后要安葬之处。 想到他来的快,没想到这么快。 瓦剌人烧了咱家的祖坟,这下就算是孙太皇太后还想说什么,没人扛得住这种情况下还和谈的压力了。 文人重名声,对面都烧我家祖坟了,我还和他们和谈,这要是传出去,就是遗臭万年,在场诸位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而提议? 砰,孙氏一掌拍在了桌上,怒不可遏:“瓦剌人欺人太甚,定要他们有来无回。” 有了太皇太后这句话,石亨立马就说:“陛下,太皇太后,臣石亨愿领一支队伍前往三陵,剿灭敌军。” 看著建功心切的石亨,王直说:“石將军,方才说了我军只有固守之力。” 石亨坚定的说:“王阁老,石亨並非莽夫,瓦剌人现在四下劫掠,其大军距离京城尚有一两日距离,现下肯定是小股骑兵先锋先至,一是四处破坏,二是打探情报,我方三陵皆有守军,绝不至於一衝而散,此时必须予以还击,若不还击,瓦剌气焰更盛,也必定会宣扬我军连先帝陵墓被烧都不敢反击,两军交战若是士气被人压了一头,作战必然不利。” 术业有专攻,打仗的时候得多听武將的意见,文臣们多是纸上谈兵。 王直看向了于谦问:“於尚书,你觉得呢?” 于谦皱著眉头思考片刻:“现在不知瓦剌大军所在,冒犯出城迎击敌军,怕中了埋伏,但是石亨的话没错,若是任由奸贼如此行径,城上將士如何有信心作战?” “石亨若是出城迎击,你需要多少士兵?” “一千,骑兵,臣速去速回,我和瓦剌人打过不少交道,熟知他们的战法,於尚书放心。” 于谦犹豫了一会:“六百,我只能给你六百人,京营之中你可以隨便选,战马也是,天黑之前必须回城。” 石亨一咬牙:“六百人,好,就六百人足够了,臣必取贼首级为列位先皇报仇。” 此时的石亨是驍勇善战,无惧无畏,有大抱负的將军,他知道自己打贏了这一战,可能从一个罪臣直升大明武將前列,这种机会是所有武官梦寐以求的。 看著石亨意气风发的领命而出,于谦开始部署京城防务:“陛下,瓦剌人已经接近京城了,为防止有任何意外发生,臣请今日开始紧闭城门,並且开始彻查城內各处有无胡人,夷人,不论情况先关押在一起,避免有內鬼作祟。” 二鬼子是非常招人恨的,一旦京师內部有问题,那可是大麻烦。 “准。” 朱祁鈺拍了拍于谦的肩膀:“于谦,京师防务皆在你肩上扛著,你身上担子重,扛得住吗?” “臣,万死不辞。” 于谦是绝对可以信任的,朱祁鈺便说:“好,今日开始给你便宜行事之权,三品以下官员,若有不从者,你可以隨意发落。” 闻言眾人惊愕,三品以下官员,六部尚书是二品,再往上的什么太子少保之类的多是加官,从永乐一朝后基本都是虚衔,基本上除了六部的主官和左右侍郎外,于谦现在可以对其他人先斩后奏,这权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于谦自己也没想到朱祁鈺对自己如此的信任,心中颇为感动:“臣于谦,绝不负陛下信任。” “於尚书,朕与母后的安危也全仰仗你了。” 于谦离开之后,王直有些担忧,看向了孙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娘娘,於尚书是位能臣,想必一定能掌握好京城的防务。” 他说的隱晦,先说于谦是能臣,再说于谦掌握全部的京城防务,言下之意就是于谦的权柄过大,京城都在他手上,万一他有什么异动,皇帝包括自己这群人根本就没办法反抗,在他看来皇帝给他便宜行事之权,实则有些过了。 朝堂上的大臣日常弹劾掌权的武將,防止任何一人做大。 王直身为內阁首辅,瞧的出来朱祁鈺现在对于谦信任非常,若是直言恐怕还得引来朱祁鈺的反感,所以他对孙太皇太后说这话。 在他看来,朱祁鈺如此绝对信任于谦和当年朱祁镇信任王振是一样的,这种信任只要不在自己身上,那就是危险的。 朱祁鈺何尝不知,但是谁让咱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呢?对于于谦的绝对信任並非来自於盲目的信任,而是基於歷史事实。 朱祁鈺此时说:“诸位,瓦剌人的骑兵已经出现,大军应在不远处,朕估摸著不出一日的时间探子们应该就有消息回来了,这么大的阵仗藏不住的。” “朕有一问,还请诸位解惑。” “陛下请说。” 朱祁鈺走到了文渊阁门前,向外望著大明的朗朗晴天,低声问了一句:“前些日子得到的消息,瓦剌人曾使太上皇在宣府城门前叩门,宣府守將杨洪顶住压力没有开门。” “若是明日,瓦剌人押著太上皇在京师门外叩门,朕该当如何?” 眾人沉默了,这话是问他们的,更是问孙太皇太后的。 孙太皇太后其实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现在这样的局势她还是能理得清楚,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明镜似的,但是聪明的人做出的错事可远远比愚笨的人严重,她的决定但凡有行差踏错,后果都不堪设想。 孙氏此时眉头皱起,看著自己这身雍容华贵的太皇太后服饰,想著自己远在瓦剌敌营受苦受难的亲儿子,哀嘆了一声说:“不开门,传令全城,绝不开门。” 当孙氏下说出这句话,眾人都鬆了口气,王直恭敬的作揖:“太皇太后娘娘,实有马皇后仁德贤明之风。” 朱祁鈺也放心下来,终人散去后,单独留下两位状元,轻声继续说:“彭时,商輅,你们两人是状元出身,朕有一事得你们两人帮忙动动笔。” “臣惶恐。” 朱祁鈺依旧看天:“祖陵被焚,实乃不孝,太上皇北狩,身为兄弟未能救之,实乃不义,你们帮朕擬一份罪己詔。” 商輅陡然间睁大了眼睛:“陛下,不可!” 其余人也纷纷说:“陛下,万万不可,您临危受命何罪之有。” “不孝不义已成现实,但是朕不能不忠於祖宗家业,不能不忠於大明江山社稷。” 第21章 谁家皇帝摇尾乞怜 晨光之下,城门打开,石亨穿著一身金光灿灿的铁甲,骑著高头骏马率领一队精兵自城门飞速而出。 石亨是个讲排场的人,起復的第一时间就命人给在自己原来盔甲的基础上加上了些金光闪闪的甲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的整个人宛如金甲战士。 出了德胜门,往北四十里就是三陵所在之处,从京城出来道路宽阔,行的极快。 抵达长陵之时,远远的瞧见有黑烟冒起,不惊反喜,策马扬鞭大喝一声:“兄弟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击败瓦剌人,咱就是大明的英雄,陛下是赏罚分明的,咱跟著陛下定有肉吃。” 石亨带出来的都是精兵强將,自不畏战,而且石亨此人也確有本领,如此短的时间內能让这群人至少听命於他,这是一种本事,而且是不可多得的本事。 赶到长陵之下不远处,只见一行数百人的异族骑兵正在长陵口烧杀抢掠。 长陵乃永乐皇帝陵墓,由前后相连的三进院落组成。 第一进院落,前设陵门一座,其下辟有三个红券门,庄严的门前此时已经是血流成河,墙上全是刀砍斧凿的痕跡,门下躺著数十具尸体,还有些没咽气。 此时的第二层院落內,刀兵喊叫声仍在,此时还在进攻。 长陵常年有三百守军,还有些太监宫女,此时拼命抵抗瓦剌军队。 石亨登上小山远远的看著瓦剌军队的模样,大致有了一个判断,对著身边的副將说:“这队瓦剌骑兵粗看二百多人的样子,按照我对瓦剌人的了解,他们一般小队伍先锋军在三百五十人以下,算上损失的,此时应该就二百多人,不会有后续部队增援。” “將军,六百对两百优势在我,还等什么?直接杀下去。”副將李源似有些迫不及待。 石亨摇摇头:“我们这趟要打胜仗,还得打漂亮仗,这是我们京军与瓦剌军队的首战,事关士气,若是此时贸然下去,依靠人数优势或许能胜,但是瓦剌人的马多优良,此处地势开阔,要跑的话咱们不一定能留下多少。” 石亨那双粗大的手伸出,五根手指缓缓的合拢:“我要全歼他们。” 副將李源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有些疑惑后又马上双目凶狠的点点头:“石將军,你说吧,怎么全歼?” “瓦剌人一行轻骑上阵,就是为了速度快,来去如风,我观察了他们来的路线,在西南侧皆是马蹄印,按照他们往常的战术,碰到民居就抢,碰到小队人马就杀,碰到大队人马就跑,我们要全歼他们,我的打算是在他们撤退的防线埋伏。” “李源你带著一百五十人留在此处,等会听我一声令下就衝杀,再有五十人藉助山林掩护,队伍放长,將旗帜多多的举起来,造成一种两面都是数百人衝杀的假想迷惑瓦剌人,剩下的人在瓦剌逃跑的路线上埋伏,出城前我带了许多大铁钉,都给我洒在他们撤退的路线上。”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长陵之內,此时瓦剌的骑兵正在放肆的劫掠。 为首的一人满脸是血的狞笑著:“桀桀,这大明人就是有钱,这一座坟还修的如此的雄伟,这可都是宝贝啊,兄弟们谁抢到了归谁。” “首领,大明人还在固守最后一个殿门,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狗娘养的,你知道个屁,大明人把那死人的尸体看的比金银都重,按照我对大明的了解,里面就是永乐皇帝的棺槨了,肯定有机关,咱们速来速回,围住,抢了东西先,再多也带不走了。” 拿著弯刀的绰罗斯·孛罗说完啐了一口痰:“狗娘养的大明皇帝,当年朱棣这老小子居然敢带军打我们瓦剌部,今天要不是轻骑而来,定要將他的坟墓全给撅了,挖他出来鞭尸。” 部下的將领,抱著一个陶瓷大缸走了过来:“首领,这东西值钱吗?” 咣当 “你狗东西,想什么呢,抢金的银的,大明人造的这些东西咱们那又卖不上价钱。” 胖將领有些失落,有些好奇的问:“首领,这永乐皇帝真有那么厉害吗?我爷爷说当年大明人可厉害了,打的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年轻的瓦剌人不知道当年永乐大帝如何北伐,常听老人家念叨起来而已。 “厉害个屁啊,那大明小皇帝不还在我们阵中当俘虏?昨天夜里大哥还让他跟著一群抓来的娘们一起跳舞,哈哈哈哈,別说这大明皇帝跳舞还真是別有一番风味。” 胖將领知道自己领导的特殊喜好,舔著脸问:“首领,不知道也先国师可將大明皇帝赏赐给你了。” 绰罗斯·孛罗狞笑著说:“你小子……滚一边去。” 隨后不禁感嘆道:“哼,大明皇帝,哈哈哈哈哈,大明皇帝,谁家皇帝摇尾乞怜?还真会学狗叫啊,哈哈哈哈,有辱先人。” 就在孛罗放肆大笑的时候,部將来报:“首领,东方出现了大明骑兵,目测两百人左右,东南方向的山林里面有大明军旗高举,估计有两百人左右正从山林间杀来。” 孛罗嘴角一歪,也不恋战,翻身上马,吹响口哨拉动韁绳:“小的们,上马,带上战利品,遛遛大明军队,咱们走。” 这一行人,打家劫舍的道道早已熟稔在心,自家首领一喊,便迅速上马,整齐有序,拎著大包小包掉头就走。 三个红券门前,瓦剌的骑兵踩踏著大明守军的尸身行出,见著远处正衝来的大明军队,孛罗生出轻蔑之心,搭弓上箭,对著天上隨意的射出一箭,箭矢上绑著的是女人的肚兜,藉此嘲讽大明军队。 后带著队伍沿著他们预留好的后路返回。 一路飞驰,孛罗大笑:“愚蠢的大明人,他们的骑兵没有我们的快,他们的將士都是酒囊饭袋,他们的皇帝学狗叫,痛快,痛快。” 正在得意时,孛罗座下的马却忽然间发出一声嘶鸣声,隨后前腿一软跌了下去,孛罗反应不及落在地上,只见那地上一枚枚的钢钉错落,其中一枚正好刺入了他的口中。 啊!啊啊! 左侧面颊被钢钉刺穿,血跡不多,但是痛苦难当,他的身后数十匹马剎不住车也纷纷跌落下来。 虽然疼痛,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这是遭埋伏了,只是比他反应更快的是大明將士的飞矢,火弹。 石亨瞅准时机,一声令下,隱藏在矮山后的大明將士一拥而出,弓箭和火銃先行。 两麵包夹,又跌的人仰马翻,一时间就是瓮中捉鱉,瓦剌先锋军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不过这群瓦剌年轻人確实有著丰富的作战经验,这种情况下,还顽抗著。 孛罗拔出了铁钉,鲜血涌出,一时间说不上话来,还想著骂些什么,一把大刀就朝著他的脖子上砍去。 就在方才石亨勇猛无双冲入了当中,一把抓住孛罗的脑袋,手起刀落,就摘下了他的项上人头。 “奶奶的,就看这小子一路上嘰里呱啦的哇哇叫。” 第22章 文人夸人如此悦耳 “石亨將军率队,於长陵外与瓦剌先锋军交战,斩贼首两百二十颗,大捷,大捷!” “石亨將军率队,於长陵外与瓦剌先锋军交战,斩贼首两百二十颗,大捷,大捷!” “石亨將军率队,於长陵外与瓦剌先锋军交战,斩贼首两百二十颗,大捷,大捷!” 烟尘滚滚,骏马如龙,穿著映日金甲的石亨大將军一骑当先,身后是精兵猛將,从德胜门外快马加鞭的回来。 城门大开,將士们高声重复著上述的这些话,一路过长街,將捷报传达到京师各处。 少年得意时,春风也得意,白马轻衫红袖招。 书生得意时,金榜题名荣归故里。 將军得意时,莫过於凯旋迴朝。 石亨这一战打的不是瓦剌的主力部队,只是轻骑劫掠的先锋军,但是切切实实的全歼敌军,斩下了贼首两百多,隨行的將士们,拎著脑袋进的城,一时间声势浩荡,气势汹涌。 作为主將的石亨要造势,作为同行的將士们也想壮声威,得赏赐。 皇宫內,沿途的太监们纷纷高呼了起来:“大捷,大捷!” 正在看著京城模擬沙盘的朱祁鈺听到了外头传来的声音,便起身向外走去,到门前是正逢金英满脸带笑的来报:“陛下,大捷,大捷啊,石亨將军真乃神人也,早晨出兵,这天还没暗就带著捷报回来了,在长陵斩杀贼人,带回贼首两百二十颗,大捷,大捷啊!” 打了胜仗,朱祁鈺自然也是兴奋的,大呼:“好!石亨何在?于谦何在?” “石將军正在入宫,已经命人去通知於尚书。” 王直此时走到了朱祁鈺的身边,低声说:“陛下,石將军大胜可喜,但是陛下您莫表现的过於激动,至少在石將军面前是如此,君上威而不怒,喜而不型於色,非老臣妄言石將军,石將军是猛將,可赏但不能过。” 王直担心的是石亨恃宠而骄,这种担心並不多余,因为石亨就是这样的人,他本就贪得无厌,若是让他看出来皇帝因为他大胜而狂喜,石亨必然蹬鼻子上脸。 当领导最重要事情之一就是发奖金,发少了自然不行,发多了也不行,最好的就是卡在对方的心理预期上。 压低对方的心理期待,又不能让人觉得受了委屈。 朱祁鈺不禁点点头,想了想后说:“王直,这次大捷,可壮声威,命彭时和商輅带翰林编撰一共来贺。” “陛下,您的意思是……” “好好夸夸。” 石亨携大胜入宫,在宫门口下马,甲衣上还带著些许的血跡,拎著人头就要宫门內走。 太监和侍卫急忙拦住了他。 “哎呦,我的好將军呦,你怎么能拎著这……这……这人头进宫呢?” 石亨开怀一笑,將人头往太监面前一送:“咱家这次斩了瓦剌人两百多贼首,得去献给陛下。” 太监嚇的后退了好几步,看著那瞪圆了眼睛的人头,一时间话都说不圆:“石將军……这可不行,陛下要是见了如此血腥场面,可如何是好啊。” 石亨拎起了头颅放在太监面前,咧嘴一笑:“陛下那是一等一的豪杰,怎么会被如此宵小之辈的头颅嚇到,这群人里面我留个活口,那廝供述,这傢伙是瓦剌也先的幼弟,定得带给陛下看看。” 石亨这就往里面闯,但是最终还是被太监们拦住了,面对著朝堂上的新贵,太监们又不敢得罪,只能是苦口婆心的劝著,但是石亨不放过如此展示自己功绩的机会。 “够了,石亨,別闹了。” 于谦的声音打断了宫门口这推推搡搡的闹剧,石亨停了下来,看向了正走过来的于谦,露出憨憨的一笑:“於尚书,您来了。” 于谦上下打量了一番石亨的造型说:“宫內要庄重,卸了盔甲再入宫,更別提著人头,就算是没衝撞陛下,太皇太后毕竟是女子,你如此行为,失了礼数。” 石亨非常听于谦的话,当场就卸甲了。 隨后跟著于谦一起走了进去,跟在于谦身后半步,略带討好的说:“於尚书,您放心,这功劳肯定是您的,我石亨就是您的马前卒。” 在石亨的角度来说,现在的于谦就是他的大恩人加顶头上司,皇帝的態度非常明显,现在京城內的事情于谦说话能当半个皇帝使,眼睛不瞎的话都看得出来于谦此时就是皇帝的心腹和最仰仗的人。 而且于谦年龄正当是最合適的时候,北京城只要守下来,以后当內阁首辅都是妥妥的。 权势比之之前的大太监王振可还要大。 王振有王振党,于谦自然也得有于谦党,他石亨自认是于谦一党的核心成员,也就可能是未来大明掌权的核心一党成员。 于谦此时並未否认,因为他知道石亨是个怎么样的人,此时默认结党营私,才能让石亨更放心的去打仗。 于谦说:“石亨,这次你的打的这一仗漂亮,功劳在你不在我,我自当向陛下为你好好的请赏,但是你且牢记这只是一场小仗,接下来我们要面临的才是打仗,打输了,之前的仗打的再漂亮也没用,更別如刚才那般得意忘形,陛下年轻,你若得意忘形,其他大臣保不准奏你一个功高盖主,目光要放的长远。” 听到于谦如此说,石亨小步跟上,脑瓜子飞速转动:“於尚书,您给我指指道,我该如何做好?总不能带著这帮子兄弟打了个胜仗,不要赏赐吧。” 于谦放缓了脚步:“赏赐不用討,阵前立功,陛下必少不了赏赐,你且推让就好了,若是赏赐有缺,我自会为你討赏,你可知道上一个胡乱討要赏赐的大同总兵官刘安此时还在牢狱之中?” 想到刘安,石亨便缩了缩脑袋,隨即訕訕一笑:“於尚书,反正咱都听您的,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于谦未言,石亨便觉得于谦是应下了。 两人来到了文渊阁前,只听见里面全是吵吵闹闹的声音,于谦带著石亨缓步走了进去。 只是这吵闹声非是聒噪,反而甚是悦耳。 “石將军真乃威武也,大明將士若人人能有石將军十之一二,瓦剌蛮夷早已俯首称臣。”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石將军既是压塌瓦剌人的黑云,又是大明映日的金甲。” “请陛下为石亨將军著书立传,传阅各地。” “大將军,实乃大將军也,有霍去病之迅捷,岳武穆之精忠,常十万之威猛。” 伴隨著石亨的步伐,每一步都是讚扬,每一步都是褒奖,石亨愣住了。 寻常时候,他在边关,这群文人最喜欢的就是给皇帝进言,什么贪墨军餉,什么豢养私兵,什么不法营私,虽然都是实话,但是这群人嘴里是没听到一个好字,全是骂的。 有的时候骂的自己还听不懂,回家让师爷查了,再反应过来,能气大半宿,又骂不回去,再气好几天。 这天一双豹眼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震惊,这群人原是如此会夸人的,还夸的如此悦耳。 这就是忠诚良將的待遇吗? 第23章 赏和罚 伴隨著一阵阵的迎面夸奖,石亨不禁有些飘飘然的开始迷失了。 这群瀚林编撰无一例外都是两榜进士出身,放在现在就是各省的文科状元也比不了,那说话一套一套的。 每一位文官的必修课就是学会怎么夸皇帝,今日只是將三成功夫用在了石亨的身上,而且为了避免石亨听不懂,朱祁鈺说了,褒奖的时候不准咬文嚼字,要言简意賅,用词要简单,典故要常见。 于谦听著眾人的夸张,那一张不苟言笑的脸,此时也是略显尷尬。 眾人溢美之词下,石亨难以抑制的大笑抱拳。 于谦等到讚美了一会后上前说话,眾人停下了夸讚声。 “陛下,石亨將军领兵六百,与瓦剌先锋骑兵队正面遭遇,斩获贼首二百二十,大获全胜,特来稟报。” “好!石亨上前,给朕讲讲经过,也让诸位听听我大明將士的威武。” 石亨精神抖擞迈步上前:“陛下,末將奉陛下之命前往皇陵剿贼,於尚书备兵六百皆是精兵强將,嘱命必须护好陵寢。” 开头两句就先把事情的功劳让给皇帝和于谦,石亨这人吧,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不是蠢笨的粗糙汉子。 “末將率队快马加鞭,衝到了长陵,见长陵內一队瓦剌骑兵正在劫掠,一时间诸位將士怒不可遏,京城诸位將士皆世受皇恩,怎能容许贼子劫掠永乐大帝陵寢,届时眾人一拥而上。” “瓦剌人善战,我军也不遑多让,激烈交战,我军將士皆悍不畏死,臣观那贼首是个宵小狂妄之辈,擒贼先擒王,孤身一人杀入阵中,拼杀至那恶贼面前,杀了十数个回合,顶著贼人刀剑拼著命斩下贼首,留了活口询问得知,贼首正是那瓦剌太师也先的幼弟。” 石亨略带夸张的讲了一遍。 得知对方是也先的弟弟,孙太皇太后神色异常,这可是换人的好筹码,但是石亨却將之杀了,这引起了她些许的不满,但是大胜当前,也不好多说。 翰林院的文官们又夸了起来:“威猛,实在威猛,有石亨將军在,大明何愁不胜?” “传信四方,让所有人都知道石將军斩杀了也先之弟。” “石將军如此神勇,我等何惧瓦剌。” 在言语的刺激之下,石亨当即抱拳对著朱祁鈺保证:“陛下,小小瓦剌,非我石亨狂妄,绝非我军之敌,陛下放心,臣石亨必护卫京师。” “好,有石將军这句话,朕就安心了,此战壮大明声威,朕定重重有赏。” 王直此时插话:“陛下,您已经承诺以王振家资犒赏三军。” 石亨被夸得飘飘然,顺势就说:“陛下,我石亨不是那贪功的人,陛下不必掛在心上。” 说完就有些后悔了,但是话都说出口了。 于谦此时追加一句:“石將军除了大胜瓦剌人外,也將三陵棺槨带回京师內,免先帝陵寢被瓦剌骑兵滋扰。” 于谦为他请功,这还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该做的。 听闻如此,朱祁鈺满怀悲愴的点点头:“好,好,好,是朕不孝,使得父皇祖宗陵寢被瓦剌人滋扰,朕深谢石將军。” 朱祁鈺演技不太行哭不出来,只得假模假式的拂袖转身:“石將军,王振在京內有几处住处,朕在位置最好的那处院子赏赐给你,並且加封你为右都督,掌管五军大营,其余人等皆升一级。” 石亨之前的官职是暂领的,现在算是给了他一个確定的官职,而且掌管的是三大营之首的五军大营。 三大营,五军营﹑三千营和神机营,建制始於永乐大帝,五军营更是陪著朱棣从靖难之役开始打的,是立国的军队。 可惜现在三大营的精锐都葬送在了土木堡,石亨领了五军营都督的职责,所管辖军队数量很少,但是官位来说够够的了。 石亨急忙谢恩,朱祁鈺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赏赐,他很满意,石亨是守城的主力,本就得给他个合理的官职。 今天这么多人哄著也不在乎什么其他的了,奖赏其实比较虚。 但是他更明白石亨是个不满足的野心家,任何的权势地位財富都只能满足他一时,不过多久他就会想要的更多。 于谦见此时情况,进言说:“陛下,臣有一事启奏。” “於尚书素来有话直说,今日倒是扭捏了些。” 于谦尷尬的一笑:“陛下,臣想要问您要一个人。” “谁?” “广寧伯刘安。” 广寧伯刘安,前卫大同总兵官,也先挟持朱祁镇到大同城下的时候,以朱祁镇上前叩门,要求开城门,但是眾將未开门,刘安单人单骑出城面见朱祁镇,跪地慟哭。 虽然与英宗密谈,单人回京带回来消息,朱祁镇要求礼部准备海量礼物从也先处换回自己,並且刘安还说英宗答应封自己为侯爵。 阵前擅离职守,无詔回京,不由朝命,自加侯爵之荣,毕竟他所说的话都是他一家之言,现在也没有办法和朱祁镇確认真偽。 而且这种关键时候,总兵官离开大同,无异於动摇军心,刘安抵达京城自然在第一时间就被抓了下狱。 此时于谦提起他,眾人纷纷噤声。 朱祁鈺犹豫了一会后看向了孙太皇太后。 孙太皇太后说:“于谦,你说他作甚?” 于谦篤定的说:“刘安是个中直之人,虽说他之前的言论或有些不可思议,但是臣通过抓到的之前的大同逃兵处得知,当太上皇被瓦剌人押到大同城下的时候,衣不蔽体,城门不开,刘安確实单骑出城,行至瓦剌近前为太上皇送去了驱寒的衣袍和一些银钱,用以送给瓦剌士兵。” 听到此言,眾人惊愕,于谦继续说:“也先敬其勇武並未为难,刘安虽有贪功之嫌,但是忠心可鑑,还请陛下,太皇太后开恩。” 闻言孙氏有些伤感,瓦剌大军阵前,单人前往,这无异於送死,这位广寧伯的忠心不用怀疑。 虽然他跑回来邀功的行为有些离谱,但是人难两全,忠勇之人总得容他有些缺点。 朱祁鈺却明白为什么于谦总是要临危提拔这种罪臣將领上来。 石亨,刘安都是犯了错的將领,原因不同,此时提拔上来,將之命运和京师一战息息相关,自然搏命一战。 而且这些人本就是领兵的將领,有经验,有能力。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可信的。 虽然刘安的一系列行为稍微怎么看都有些离谱,但是歷史验证了真相,原来的歷史中朱祁镇重登皇位后,特地鸣谢了刘安,验证了他所言的真实性。 因为刘安为朱祁镇做的事情,孙太皇太后鬆了口:“于谦,既然是你想要用的人,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以戴罪之身领出来吧。” 于谦躬身:“多谢陛下,多谢太皇太后。” 朱祁鈺此时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这锦衣卫的詔狱里可关了不少的良臣啊。 议事结束后,命人追上了于谦:“於尚书,陛下有事,还请稍候。” 于谦不解,但是在宫门口略微等了些时间,只见一袭黑袍的朱祁鈺仅带著左右几人便向他走来。 第24章 里面都是人才 此时天色將暗,于谦看著身边那一身黑袍骑著马的皇帝陛下,出言提醒道:“陛下,您这一身黑袍过於惹眼了。” “天色將暗,以夜行衣遮挡,掩人耳目,免得过於招摇。” 于谦有些尷尬,环顾左右,此时京城內的繁忙路段因为大战当前而冷清了些,正好他们一行人行在当中,黑袍皇帝在前,于谦在侧,身后是英姿颯爽的赵芸儿和一队锦衣卫緹骑,想要不惹眼都不行。 若是朱祁鈺穿著锦衣卫的衣服,人还以为是个锦衣卫的指挥,穿著黑袍反而更让人浮想联翩。 天色確实是暗了,但是大家也不瞎啊。 就这样来到了锦衣卫北镇抚司外,那是一座看著如同普通民居建筑群的地方,也没有造非常辉煌的门头,没曾想这地方如此的低调。 两位锦衣卫迎了出来。 为首者是个中年男人,其貌不扬,但是身材魁梧,身侧的年轻人身姿挺拔,衣帽讲究。 其貌不扬的中年人:“臣,锦衣卫北镇抚司指挥僉事卢忠参见陛下。” 英气的少年:“臣,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朱驥参见陛下。” 北镇抚司的主官,锦衣卫指挥使马顺,就是被打杀在奉天殿的那位,此时卢忠代管。 路上,于谦特地给朱祁鈺介绍了一下卢忠和锦衣卫的情况。 王振在的时候锦衣卫基本上就是宦官的爪牙,指挥使马顺认王振做义父,供其驱使,现在王振死了,马顺也死了,卢忠暂管北镇抚司。 卢忠此人算不得什么忠臣良將,但是也不是什么奸贼酷吏,是个十分圆滑老道的人,在宦官和文臣间游走,两不沾,没什么政绩也没什么错误,熬了三十年熬到现在的位置。 这种人能升官,靠的是资歷和运气,比如上司在朝堂上被人打死这种小概率事件。 朱祁鈺打量了一番两人,径直向內走去,边走边说:“这锦衣卫的大门倒是简单,怎不立的庄严些。” 卢忠面露犹豫,思考片刻后说:“太宗文皇帝立北镇抚司时便是如此,歷朝歷代下来就无更改。” 太宗文皇帝就是朱棣,此时他的称號还是他自己想要的太宗,直到后世不肖子孙嘉靖一定要称他为成祖。 詔狱,由北镇抚司署理,可直接拷掠刑讯,取旨行事,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等三法司均无权过问,臭名昭著的詔狱就在这北镇抚司衙门中。 詔狱门口,卢忠拦在了面前:“陛下,詔狱之內昏暗,且长期关押人犯,味道不好闻,地方也脏乱,您还是別下去了,微臣將人提上来。” 朱祁鈺却执意自己下去:“朕得亲自看看。” 一段向下的甬道,还没走下去,一股难以形容味道就扑鼻而来,那是一种潮湿的稻草腐烂之后混合著腥臭呕吐物夹杂著血液腥臭的难闻气味。 跟別人甜甜的爱情一样令人作呕。 朱祁鈺稍掩口鼻,不一会就嗅觉疲劳,来到了牢狱之中。 琳琅满目的刑具来不及收拾,地上那血跡洒了水却清理不乾净,因为朱祁鈺是临时来的,卢忠等人得到消息也不过是皇帝出了紫禁城的那刻,根本来不及打扫。 “陛下,您见谅,这关押犯人的牢狱之地,脏乱了些。” “卢忠,那刘安进来有些时日了,可曾动了大刑?” 进了锦衣卫的詔狱,不死也得脱层皮。 “回稟陛下,刘安被关押进来,但是未曾用刑,未有明確的指示,我等不敢擅自用刑。” 此言是真的,但是並非此原因,歷来进了詔狱了,各种刑具先走一圈,但是刘安借了他父亲的光,免於刑罚。 他父亲上一代广寧伯刘荣抗击倭寇,福泽沿海一带百姓,死后被追封为广寧侯,諡號“忠武”。 之前朱祁镇北伐,带走了不少北镇抚司的锦衣卫隨行,人手不够就各地调人过来,其中几位千户都感念刘荣抗击倭寇之功,保著刘安,免受了刑罚。 又值动盪之际,没有明令,朝廷没追查,就先按下了。 朱祁鈺又问:“户部给事中王竑呢?” 卢忠似乎没料想到朱祁鈺会问王竑的情况,无法回答。 身旁的朱驥心中早有预备的流畅回答:“王竑自入詔狱便单独一人关押,三餐俱全,未有刑罚。” 王竑当朝打死了前任锦衣卫指挥使马顺,这打了锦衣卫的脸面,入狱之后自然有马顺朋党想要对其不利,明里暗里的要迫害他,但是这件事情上卢忠不想要得罪任何一人,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朱驥却顶住了压力。 朱驥年轻,但是政治敏感度不错,王振一党已经彻底失势,沦为过街的老鼠,王竑虽然做出骇人的行为,但是这个节骨眼上不见得会重罚,近日王振一家被满门抄斩更是让他觉得王竑定会无罪。 今日皇帝先问刘安,又特地问了王竑的情况,验证了朱驥的猜想。 “带我们去见刘安。” 单人牢房之內,刘安穿著囚服坐著,身上並不乾净,头髮散乱,是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刘安。” 伴隨著卢忠的声音,刘安起身,方才通过狱卒的言语他已经知道了新皇帝要来狱中,转过身见到朱祁鈺就行礼。 “罪臣刘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上皇可曾说要封你为侯?” 听到朱祁鈺这么问,刘安犹豫了,面色尷尬,最终却依旧一口咬定:“是的,是太上皇陛下亲口所言。” 卢忠喝止:“刘安,你別冥顽不灵,陛下在此,你若出言欺君,便是罪上加罪。” 朱祁鈺伸手示意卢忠闭嘴,卢忠悻悻而退,隨后问:“刘安你可还愿意抗击瓦剌。” 刘安带著些激动:“臣……臣万死不辞。” “刘安,你之前供述之言,已得证实,念在你曾为太上皇单骑出城,暂赦你临阵无詔回京之罪,朕有意让人戴罪立功,你可愿意。” 刘安忙就谢恩:“罪臣刘安,叩谢陛下大恩。” “于谦,刘安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于谦行礼:“多谢陛下开恩。” 朱祁鈺在卢忠的带领下向著王竑的牢房走去。 冰冷潮湿的牢房內,一滴污水从上而下的滴落,落在了朱祁鈺的肩膀上,卢忠见状大惊失色,急忙上前:“陛下……” 还不待说什么,朱祁鈺伸手自己掸了掸,示意无妨。 来到了王竑的牢房前,王竑见到了朱祁鈺前来,匆忙的整理了自己的仪態,他是个注重礼节的文臣。 恭恭敬敬的对著朱祁鈺行礼:“罪臣王竑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咯吱,牢房的门打开。 卢忠跟隨进入,朱驥却自觉的守在了门口並未跟隨。 朱祁鈺踩在了骯脏潮湿稻草铺就的地面上,王竑急忙上前,想要拦著皇帝,但是却又担心自己这失礼的脏乱污了皇帝的衣袍,只得离著两步跪著:“陛下,此地污秽,您是天子之躯,怎可踏足。” 少年天子迈步上前,伸手扶住了王竑的手臂,略带哭腔的声音传出。 “良臣,是朕让你受委屈了。” 第25章 肝胆崑崙 走过来的一路上,朱祁鈺將这辈子遇到过伤心的事情都想了个遍,最终挤出些眼泪掛在眼眶上,刻意的吸了吸鼻子,在昏暗的烛火下,演技有些冗余生疏,但是本在阴暗处,可以掩盖些细节。 但是当皇帝说出这句良臣是朕让你受委屈的时候,王竑已经没心思顾忌任何的破绽,满怀激动的抬头看著皇帝。 难以抑制的嚎了一声:“陛下~” 这个在朝堂上打杀奸臣的“悍匪”伴隨著这一声嚎,不自觉的就哗啦啦的落下了眼泪,满怀的委屈一刻抒发,哽咽著长久说不上话来。 就这样哭了得有十来分钟,朱祁鈺是扶也扶不起来,放手又不好,卢忠想要帮忙扶起来,但是看著君臣相宜的画面,皇帝没示意,他也就不好动手。 就僵住了。 王竑当初在朝堂上骇然杀人,並非激情杀人,而是深思熟虑后的英勇就义。 震惊古今的土木堡之变已经发生了好些时日了,但是朝廷尚未对罪魁祸首王振一派做出任何的处罚,甚至於马顺等人还堂而皇之的参加早朝,似无瓜葛,如此情况让他痛心疾首,怎可与奸贼同朝而拜? 从他的角度来看,当时的朝堂上,临危监国但是手无大权受制於太后的郕王朱祁鈺,垂帘听政明知错而为之,为了救回自己的儿子头脑发昏的太后孙氏,窝窝囊囊有气不敢出有屁不敢放的內阁诸公,浑浑噩噩听之任之甚至想要弃国南逃的满朝文武。 如此朝堂,如此气象,难道让大明从此亡国不成? 自认为是位諍臣的王竑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纵使冒著天下之大不韙,也要血溅朝堂,要让呜呜泱泱的大明朝堂好好的惊一惊,醒一醒! 他两榜进士出身,怎么会不知道血溅朝堂,不管如何都是砍头的大罪,那对於寻常官员来说普通的一场朝会,就是他王竑赴死的战场。 只是没想到带著必死的决心去的王竑,此时却能见到身为皇帝的朱祁鈺亲自下狱来,满怀热泪的道一句:“你委屈了。” 敢在朝堂行凶的“悍匪”此时自然泣不成声。 等到王竑哭的差不多了,才算是让朱祁鈺给他扶了起来,老泪纵横的男人双眼充满了真挚的看著新皇帝。 朱祁鈺藉机说:“王竑,王振一族已经被朕满门抄斩,血染午门,太上皇北狩,王振乃是罪魁祸首。” “陛下英明,陛下英明。” 刚说两句王竑又要哭了起来,朱祁鈺急忙拉住了他,说正事。 “王振一党既然已经被清除,王卿你之前在朝堂上的行为便可以被定为是为国锄奸,只是王卿你行事过於刚猛,血溅朝堂这等事情过於骇人,还是当著母后的面,那日后母后连著几日睡不著。” 一口后又是一个转折,说的王竑羞愧的低下了头:“陛下,臣愚钝,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法子了,心中焦急,便……便如同孩童械斗一般当朝互殴,实在是有失体面,是臣鲁莽,是臣之错。” 朱祁鈺拉著王竑坐在桌边,拍了拍他的手:“王卿,你没错,王振祸害朝堂多年,因王卿奋起一搏此时的朝堂风气为之一清,诸位文武都警醒了许多。” 说到激动处,朱祁鈺的音调便拉高了一些:“君有諍臣,不亡其国;父有諍子,不亡其家,王卿所为,朕实敢钦佩,实乃吾以吾血荐轩辕,去留肝胆两崑崙。” 听到皇帝说他是吾以吾血荐轩辕,去留肝胆两崑崙,王竑眼中是难以自已的激动神色,他本以为朱祁鈺这样的閒散王爷文采上造诣绝对只能是泛泛之辈,仅是这脱口一句,豪情四溢,不禁感嘆金鳞岂是池中之物。 这话也让王竑觉得自我价值得到了体现,他是一个有崇高追求的人,不然也不会拼死一搏。 朱祁鈺继续了自己的pua,轻嘆一声:“王卿,虽然王振已经被认定为贼首,但是朕暂时还不能將你官復原位,母后那里不好交代。” 王竑的心中,有抱负,分是非但是受太皇太后钳制的新皇帝形象这就立了起来。 “你是多年的朝臣了,应当明白朕是临危受命,太上皇若是归来朕自当让位。” 王竑急忙打断:“万万不可,陛下,天位已定,岂可更改易之?” 你有这种想法,就很好。 “太上皇才是大明正统皇帝,朕名不正言不顺。” 王竑这种有思想,有追求,有抱负,脱离了低级趣味的臣子,连自己的命都可以豁出去,怎么会看得上朱祁镇这样在瓦剌当俘虏的皇帝。 当即说:“陛下,古来没有太上皇让位后再復位的道理,陛下虽然年少,但是行事磊落,力排群臣南迁之建议,死守京师,陛下乃是天命所归。” 朱祁鈺轻嘆一声,摆摆手表示多说无益,这幅委屈纠结的模样,让王竑脑补出了这个新皇帝恐怕是被孙太皇太后和內阁诸位资歷老的阁臣欺负的不行的,一时间就义愤填膺了。 “王卿,委屈你在这牢房里待了许久,朕今日来了定要带你出去,便是母后不许,今次违逆也得带你出去,只是还得再委屈你,先暂领个官职,等到击败瓦剌人后,朕再为你官復原职。” 【王竑好感度提升20,达到80,可以查看好感度,达到忠诚度开启条件】 【忠诚度开启条件:磕头宣誓效忠】 王竑是第一个达到可以开启忠诚度的非名將卡臣子,朱祁鈺此时起身:“王竑,今日起朕命你为都察院监察御史,负责京中三大营军队督查事务,瓦剌军在前,你可担得起此重担?” 王竑起身,整理衣袍,恭恭敬敬的行礼接旨:“臣王竑,恭领圣命,愿为吾皇肝脑涂地,愿为大明披肝沥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竑开启忠诚度系统,忠诚度80(非常忠诚),忠诚度偏向(励精图治的明君,千古流芳的名臣)】 励精图治的明君,千古流芳的名臣,这也就意味著,要让王竑对於自己的观点是励精图治的明君,那忠诚度就会继续提升,让他感觉自己能成为千古流芳的名臣,忠诚度就会提升。 天下人所爭,名利二字,每一个人对於名利的重视程度不同,有人重利,有人重名,王竑就是一个名远大於利的人。 朱祁鈺再次扶起了跪地的王竑:“王卿,朕能力微薄,却承奉天命,常感忧患,殫心竭虑,需有良臣,做朕的肝胆,做朕的崑崙。” 王竑双目含泪,激动不已。 【王竑忠诚度提升5,忠诚度85(非常忠诚)】 第26章 鹰犬不亮爪牙 换上了一身乾净衣服的王竑,整理著自己的头髮。 卢忠拿来御史的官袍放在桌上,笑著说:“王御史,我在此就先恭喜你了,陛下特地来狱中,如此重视,想来未来提拔少不了,还望王御史將来多多照拂。” 这几天来,卢忠確有照顾,王竑感激他,抱拳说:“卢指挥,这些日子来承蒙照顾,大恩不言谢,王某牢记心中。” 卢忠眉头一挑,言有所指:“王御史,您以后可就是陛下的红人了,陛下如此明白的拉拢之意,以王御史的聪明才智想必看的清清楚楚,不得不说王御史与陛下的一番言语,我听了都觉得振聋发聵。” 王竑犹豫了一会,詔狱內卢忠並未为难,便好心出言提醒:“卢指挥,下官不知你说这话是出於什么目的,但是我提醒你一句,陛下可不似那前一位,他是个顶顶聪明的人,下官自然看的出来陛下的刻意拉拢,陛下也並未避讳。” 卢忠有些诧异。 “但是这又何妨呢,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反倒是卢指挥,你可得好好想想,为何陛下如此明显的拉拢的时候,却未让你离场。” 方才还笑嘻嘻的卢忠,一时间愣了神,没反应过来。 王竑神情轻鬆,意有所指的说:“卢指挥,这世上的事情不全是非黑即白的,但是也並非任何事都可以左右逢源,聪明的人很多,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也很多。” 听到王竑的这番言论,卢忠皱起眉头,思考著什么。 將一切已经整理就绪准备离去的王竑,往外走去又回过身来说:“卢指挥,你我相识一场也是缘分,你若愿意听我一言,我这里有一句不好听的,你可莫生气。” 卢忠的態度变得谦卑了许多,因为他明白王竑真的在提醒自己。 “王御史,您请说。” 王竑短暂的停顿了一会,最终还是开口说:“对於主人家来说,既在鹰犬之位,不亮爪牙,便是藏凶。” 王竑说完便作揖走了,卢忠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原来今天新皇帝这番作为,不单单是做给王竑看的,还是做给自己看的。 本以为他只是一个有些头脑的年轻人,现在想来心思城府极深。 朱祁鈺回宫的路上,单独拉了于谦私聊。 “於尚书,那北镇抚司中,方才的年轻千户朱驥你可识得?” 于谦略有些尷尬:“陛下,朱驥乃是臣的女婿。” “哦?!”朱祁鈺有些吃惊,转念一想便笑了起来,再无疑虑的说:“他做事有分寸,知进退,是个不可多得的年轻人,能被於尚书看中,看来为人倒是不用朕多考校了。” 听出来朱祁鈺有心提拔,于谦为了避嫌却是推脱:“朱驥年三十出头,已经是千户之位,少年得志,恐难长久,还请陛下三思。” 朱祁鈺明白于谦的担心,现在于谦大权在握,这时候若是提拔了自己的女婿,合理也变得不合理了,恐成为他人攻陷之把柄。 “於尚书,所言极是,父母之爱子在为之计深远,但是朱驥是你的女婿,朕总是信得过一些,朕现在缺人,为了避嫌便委屈些,官职不变,职责变一下,到御前来担任侍卫之责,掌大內巡防之务。” 锦衣卫本就有御前护卫的职责,属於平调,但是谁都知道做皇帝的近臣属於是升官。 于谦思考片刻,便无推辞:“臣替朱驥谢过陛下了。” 朱祁鈺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现在身边最信得过自然是赵芸儿,但是她是女子之身,虽然穿著锦衣卫的衣服,但是毕竟没有官职,自己也不好隨便乱按,虽然现在是特殊时期,朝臣们也没多余的心思管,可也不能太违反常理。 其余的侍卫,虽然有部分是自己郕王府中带出来的,但是难堪大用,朱驥是个很好的人选。 回到宫內,寢宫之中,汪氏早已等候多时,精心的將寢宫內焚了淡雅的香气,使人舒適。 当朱祁鈺踏入的第一时间,汪氏便迎了上来,美眸含笑,软玉温香,水葱似的玉指落在衣袍上,便要顺势解下。 “陛下今日劳累,臣妾已经为您备好了热水,陛下沐浴吧。” 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汪氏从来是个內敛温柔的人,主动不是她的风格,但是朱祁鈺监国许多时日,现在登基了都还没碰过自己这个正妃,让她有些焦急了。 今日这番是白娘子冒死上崑崙,一心只为求草。 这满溢的温软之意,著实令人沉迷,一旦深陷其中,恐难以自拔。 “汪怡,朕疲乏了,你且先回去歇著吧,明日一早朕还得早起。” 如此明確的被拒绝,汪氏十分的失落,委屈的別开脸,仅这瞬间,便红了眼眶。 最难负是美人恩。 朱祁鈺轻轻的搂过汪氏,俯在她耳边轻声细语:“这些时日来,辛苦你了,你好似瘦了些。” “陛下~” “朕都清楚,这段时间来,后宫內多亏有你帮衬著,有你在朕就不用顾忌身后,幸好有你。” 本就是少年夫妻,携手走来,仅仅一句温柔细语就抵过了海誓山盟,汪怡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朱祁鈺。 她不是大江大河,本就是那山间穿过粉色桃林的清澈小涧,汩汩的淌出水来,清香甘甜。 谁不喜欢香香的女孩子呢。 但是人设不能崩,忍一时天高地阔,只得继续做个不称职的兄长,委屈弟弟了。 朱祁鈺最终让汪怡离开了寢宫。 第二天的天还没亮,一片黑压压的之下,忽然火光亮起,接著北京城的城墙上一枚枚火把连成一线纷纷亮起。 “敌袭!敌袭!速速就位。” 天际的尽头,伴隨著草原上骏马的嘶鸣声,一队瓦剌骑兵举著军旗踏著滚滚烟尘而来。 旗帜猎猎作响,大明军队在城墙上严阵以待,但是这一队骑兵却没有再继续前行,而是停在了远处。 隨后领头之人搭弓上箭,弓弦如满月,箭矢呼啸著破空而出,直钉在城楼之上。 一连三箭,隨后就扬鞭离去。 三根箭矢,一根后面带著一封信,两根带著小包裹。 打开之后是男性的贴身衣物,名贵的丝绸织就,但是却看得士兵们纷纷低头。 朱祁鈺起床,穿好衣袍,来到了奉天殿,几位大臣都是一副没睡醒却愁容满面的样子,孙太后比他来的更晚一些。 王直將瓦剌人送来的东西呈上,面色尷尬的说:“陛下,瓦剌骑兵示威,將太上皇陛下贴身衣物隨著箭矢射入城內,附带信件。” “要求我军明日正午开城门,迎接太上皇陛下归来。” 孙太皇太后看著自己儿子的贴身衣物被送回,还沾染血跡,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无耻狗贼,我与尔等势不两立。” 【激活命格任务:天无二日】 第27章 天无二日 【天无二日】: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家无二主,尊无二上,大明不能有两位皇帝。 目標一:大明正统皇帝朱祁镇死亡,瓦剌可汗脱脱不死亡,得【真龙皇帝】天命。 目標二:大明正统皇帝朱祁镇死亡,得【皇帝】天命。 目標三:大明正统皇帝朱祁镇继续被俘虏,得【代皇帝】天命。 目標四:大明正统皇帝朱祁镇被放回,得【偽皇帝】天命。 就在方才这一刻得到了系统的提示,改命的机会来了,总共四个目標,针对了四种不同的命运,最好的肯定是目標一,【真龙皇帝】听著就牛掰,但是要同时杀死朱祁镇和脱脱不,难度无异於全歼瓦剌军队。 朝堂上此时一片阴霾,自家太上皇的贴身衣物被送来特地侮辱,孙太后早已恼羞成怒,但是在事实面前,却只能算是无能狂怒。 此时于谦带著最新的军情赶来:“陛下,太皇太后,军情呈报。” “说。” “瓦剌军队兵分三路,东路军2万人从古北口方向进攻密云;中路军5万人,从宣府方向进攻居庸关,也先本人带著十万大军前日过紫荆关,快则明日清晨,晚则明日正午抵达京师脚下。” 真的军临城下还是不一样的,一些胆小的臣子居然面露慌乱,堂堂朝堂大臣,如此鼠胆,实让朱祁鈺瞧不起。 彭时此时说:“陛下,瓦剌信中以送太上皇归来的名义入关,並且要求议和,瓦剌人刻意羞辱,绝无议和之意,臣请陛下与太皇太后一心抗敌。” 他此时这么说,是看出来,太皇太后虽然表面上愤怒,但是对方提出了议和,那身为母亲的那部分情感一定会驱使孙氏失去正確的判断力,要求议和。 而主要是议和这个决定,朱祁鈺没办法拒绝。 新皇帝朱祁鈺是朱祁镇的弟弟,现在朝堂尊称朱祁镇为太上皇,若不想办救人,於情於理说不过去。 所以此时最好的方案就是,不要提,等会早朝的时候从太皇太后,皇帝到內阁诸臣,都不要提。 孙氏此时却正如彭时所料,犹豫了起来:“若有机会……若有机会,为何不迎回他。” 身为內阁次辅的高谷此时提出了不同的意见:“陛下,当议和。” 在这个级別的会议中,臣子们公开的言论从来不是用来表达自己的思想和认知的,而是用来维护立场和利益。 朱祁鈺环视一圈此时的內阁之中尚未有自己真正的心腹,于谦是中直之臣说的都是中直之话,没人做自己的发言人,总不能自己站出来说绝不议和,会让自己的人设崩塌,不得人心。 当然自然不会议和,但是不能落人话柄, “母后莫急,太上皇在敌军阵中,既然对方有意议和,朕属意先接触,但是毕竟瓦剌人言而无信,贪得无厌,多次索要礼物而不放人,现在还將皇兄带血的贴身衣物送回,意在扬威,若是低三下四,恐怕兵士士气不足,不利城防。” 听到朱祁鈺的这番话,于谦找到了话口,马上接上:“陛下,太皇太后,此时瓦剌人在前,城防是第一位的,石亨斩贼二百多人,士气正高昂,若是此时阵前唱衰,士气恐低落,此乃瓦剌人的计谋,还请明鑑。” 城防毁了,京师陷落,大明危矣。 內阁首辅王直此时终於也站了出来:“瓦剌人绝不敢对太上皇陛下如何,我军胜,方可徐徐图之。” 听到王直这么说,本就情绪不稳定的孙氏,咆哮著说:“徐徐图之?!你可是陛下在敌营中可吃得饱?可穿的暖?你一句徐徐图之就要將陛下的安危置於不顾,你们可还是大明的忠臣良將!” 王直惶恐,眾人纷纷低首,孙氏此时已经失去理智了。 怒后,颓然的坐下,便传出了如泣如诉的声音:“那是本宫的儿子,本宫和宣宗皇帝的儿子啊!宣宗皇帝对你们如何?你们都忘了吗?” 听著孙氏的哭诉,朱祁鈺就明白事情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现在她把先帝都说出来了,王直等老臣如何能反驳? 不能任由事態发展下去,朱祁鈺看向了自己的技能栏。 发动【一言堂】:发动时,可以力排眾议使得在方圆二十米范围內的所有人绝对认同宿主的决策一次。 技能发动,但是朱祁鈺还是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的强硬,不把注意力放在议和这件事情上。 朱祁鈺对著眾人,说出了自己的决定:“诸位,不论如何,当前局势下,祖宗基业为重,大明江山为重,京师安危为先。” 此言一出,眾人不管心底是什么心思,都发自內心的认可朱祁鈺的这句话,包括了孙太皇太后在內。 外掛的威力就是强,方才还哭哭啼啼拿著宣宗皇帝出来压老臣的孙氏,此时面色陡然间就一变。 义正言辞的说:“不能让瓦剌人在我们的头上耀武扬威,当年宣宗皇帝在时,这等蛮夷小辈安敢如此,大明天威惶惶,岂是这等宵小可以侵染?” 看著孙氏这態度,朱祁鈺都一惊,转变也太快了,甚至有些生硬,但是好在堂下的臣子不觉得奇怪,大家的想法都在朱祁鈺外掛发动的一刻达成了一致。 高谷当即说:“太皇太后明鑑,以国本为重,实让老臣汗顏。” 朱祁鈺懒得听这些恭维的话了,也不知道这外掛的持续时效如何,必须趁著这段时间,做下决定来。 “金英,擬詔。” “传詔瓦剌,大明绝不议和,只接受无条件归还太上皇,退出长城外,饶尔性命。” 詔书虽短,但是十分坚决,詔书擬出,朱祁鈺没有任何犹豫的盖上了玉璽,隨后太皇太后也拿出自己的璽印盖章。 说出去的话可以反悔,发出去的詔书如何反悔的了,这事情如此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詔书马上送出,隨后朱祁鈺说。 “王直,此时城內粮油米麵价如何?” “此时城內各处可有为非作歹之劣徒,趁机扰民?” 王直躬身匯报:“启稟陛下,城內粮价较之之前涨了两倍有余,瓦剌人今日这一来必然引起恐慌,恐怕粮价上涨,至於劣徒之事,前些时日京中盗窃抢劫案件多发,老臣忧心有心之人趁机作乱。” 朱祁鈺眼神眯著,透著些许的狠辣之色。 第28章 重典治国 当前局势下,城內人心不稳是必然的,不管什么时代,一旦有打仗的消息,人心惶惶,必然有人哄抬物价,也有为非作歹之徒在这节骨眼行凶作恶,因为他们都知道朝廷现在自顾不暇。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定局势,物价越高百姓越没钱吃饭,哄抢一旦形成,恐慌一旦成气势,敌人没来打,城內就先乱套了。 “商輅,粮草之事如何?军中粮草可够用?” 商輅上前,胸有自信气自足:“陛下,微臣接手粮草事宜前,於尚书已命江北及北京诸府运粮军进京守卫,同时徵调五百辆大车將通州粮草运往京师,还提出其他运粮二十石到京师的赏银一两,前两日不断有车运粮京城,臣清点之后,目前城內粮草加上府库內的盈余,足够支持一个半月。” 商輅倒是不贪功,他接手这几日来,发现一切井然有序,实则非常佩服于谦想在了前头。 之前于谦给朱祁鈺出了个主意,给在京文武官员预支九个月俸粮,军人预支半年俸粮,但是就一个条件,这些俸粮需要自己去通州领取。 在这种刺激下,各家都派人前往通州,自己去领粮食去了,朝廷等於是不用特地叫人去运粮了,所以现在不单单的朝廷库里有粮,但凡有能力派人出去的家庭,家中存粮也不少。 大大的缓解了粮食危机。 彭时说:“陛下,自仁宗皇帝开始,大明便与民修养生息,广施仁政,太平盛世之时自当如此,现瓦剌进犯,猛药去疴,重典治乱,请陛下下旨,凡哄抬粮价盐价的商家,以叛乱治罪,此期间凡偷盗抢劫为非作歹之徒,罪加三等。” 陈循微微皱眉,他素来以仁善著称,是个才学横溢的老好人,此时的他开口:“陛下,重典之下恐生乱,还请三思。” 此时瞧的出来,这些老臣沉稳,但是过於的沉稳就显得有些优柔寡断了,现在是瓦剌军队推著大明走,不得不走。 商輅站到了彭时的身边:“请陛下下令,战时以重典治国。” 朱祁鈺看向了太皇太后,孙氏並未说什么,似乎是让他自己做决定。 朱祁鈺此时担心的不是重典治国引起百姓不满,奉公守法的百姓还是占大多数的,他担心的有人趁此机会剷除异己。 这种时候,给出这道命令无异於將权力多级下放,衙门的捕快可以藉机找理由隨便抓了寻常不听话的商铺就重罚,相关部门的要员可以以此为藉口罗织罪名打压对手。 更关键的朱祁鈺发现在这种时候,锦衣卫指挥使这种关键岗位上不算是他的人,各级衙门他更是不知道命谁人督查。 他最终还是看向了于谦:“於尚书,你觉得呢?” 于谦沉著冷静的说:“陛下,时京师粮仓充实,但是必有人借著战时哄抬物价,彭时所言没错,发国难財者,可以叛乱论处,趁乱作奸犯科的更不能饶恕,此两类人比瓦剌人更可恶,只是为免冤案,时下各级衙门官府只有抓捕权,没有处罚权,一应罪犯事后论罪,凡有私自打杀者,涉事人员以作乱抓捕归案,上属官府官员事后问责。” 于谦的意思是要重罚,也要理性,在他的预计中瓦剌人绝对没有能力和大明打持久战,这场乱局一定很快就会过去。 朱祁鈺点点头:“按照於尚书所言去做,彭时此事你来负责。” “是,陛下。” 小朝会定下了基调,天光快亮起时,宫门大开,大臣们鱼贯而入,迈著细碎的小步子,低著脑袋。 眾人都知道了瓦剌人已经到了,眾人也接到了宫內的圣旨,皇帝和太皇太后以及內阁上下一心,绝不退缩,这给了他们不少的底气。 “没曾想太皇太后居然如此识大体。” “是啊,瓦剌人刚到,朝堂上下一心,何惧瓦剌人?” “如此看来当今陛下与太皇太后反而更像是连心的母子。” “谁说不是呢,等会上了朝,我可得好好的夸上一番。” 这一日的早朝刚开,一群大臣们就纷纷夸了起来,听得朱祁鈺以为现在已经把瓦剌人打退了。 隨后他打断了这群人的马屁,说:“时下,诸君不必慌乱,京师有高墙,有火炮,有精锐,瓦剌人绝打不进来,朝堂上下一心,母后与朕同仇敌愾,诸位各司其职,且看那瓦剌蛮夷能囂张到何时。” 朱祁鈺起身,一甩龙袖如刀,昂扬著气势说:“诸位將士一定担心太上皇尚在敌营,便束手束脚,不必担心,瓦剌蛮夷绝不敢对太上皇如何,诸位要切记,我们打了败仗,敌人必更加囂张,只有打了胜仗,打的他们抱头鼠窜,才有机会迎回太上皇。” “末將领命。” 在朝武將得到皇帝在朝会上如此指示便心安许多,而且太皇太后似乎也没意见,那就好办了许多。 “于谦,城防调度。” “京城九门,总兵官石亨陈於德胜门;都督陶瑾陈於安定门;广寧伯刘安陈於东直门;武进伯朱瑛陈於朝阳门;都督刘聚陈於西直门;副总兵顾兴祖陈於阜城门;都指挥李端陈於正阳门;都督刘得新陈於崇文门;都指挥汤节陈於宣武门,各门守將皆由石亨节制,臣至德胜门指挥。” 朱祁鈺点点头:“朕定赏罚政策,立奇功者,升职三级,赏银百两;头功,升职二级,赏银五十两;常功,升职一级,赏银二十两;战死者,子孙袭升二级,赏银三十两,临阵退缩的领兵头目,斩首;军士退缩者,许后队斩前队。” 令下,点到的武將皆出列,纷纷领旨。 “末將石亨接旨。” “末將刘安接旨。” “末將刘得新接旨。” …… 武將们中气十足,朝堂上声势浩荡。 对於武將来说这种危难时刻,也是千载难逢的建功立业时。 “报!” 奉天殿外,值守的太监带著些许慌张的跑进来。 “启稟陛下,前线斥候回报,西直门外四十里出现瓦剌军踪跡。” 于谦当即高喊:“诸位將军,各领兵符,坐镇京师,要使蛮夷有来无回,保家卫国的时刻到了。” “是!” …… 大明朝堂上士气高昂,距离北京城不足三十里的地方,在一群全身札甲的瓦剌士兵中一位骑著高头大马穿长袍,戴腰带,佩珍珠玛瑙配饰的中年壮士男人张手远眺。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 “八十年了,长生天,诸位大汗,我们回来了。” 第29章 大明太上皇 “这就是大明皇帝吗?” “看衣服应该没错了,就是这模样太差劲了些,你瞧瞧他这胆小猥琐,抱头鼠窜的样子,哪像个皇帝啊,边上那拼死抵抗的太监都比他胆子大。” “要不把他裤子扒了看看,大明的皇帝有没有种。” “啊!!!” 囚车上衣不蔽体的朱祁镇惊醒了过来,在土木堡事件中,那天被几十个瓦剌士兵包围的噩梦还在不断的侵扰著他每一夜,只要闭上眼睛,就是那群狰狞的瓦剌骑兵居高临下看著自己的场景。 清醒过来的他,此时手还在不断的发抖,天气的寒冷让他打了个喷嚏,绿色的黏稠鼻涕溅射而出,边上传来了尖锐的喊叫声。 “呀,太噁心了,太噁心了。” 那声音刺耳,带著厌恶,只见是囚车边上的一个小太监带著极其嫌弃的神色在说话,隨后竟然捏起一把地上的马粪向著朱祁镇直直的扔去。 新鲜的马粪带著余温盖在了朱祁镇的脸上,涌入了鼻腔和口腔,腥臭之味涌进来,他伸手去扒,手上沾满了污秽,要从口鼻之中抠出东西来,却越抹越多,最后呕了起来,腹中只剩下苦胆水,呕出了一肚子的苦涩。 小太监十分嫌弃的看著他,尖酸刻薄的言语传来:“我说陛下啊,咱这眼瞅著就要到京师了,你这幅模样,若是让人瞧著了,可真是貽笑大方了。” 朱祁镇愤怒的看著,那张年青憔悴的脸上迸发出的怒火似要將人吞没,但是却隱而不发,这些时日来的遭遇让他知道,他现在的愤怒只能成为旁人奚落的笑柄。 此时一个瓦剌兵骑马到了近前,对著小太监扔出一个布袋子,使唤狗一样的说:“喜寧,给大明皇帝穿好衣服,等到了京师用的上。” 太监喜寧,脸上疯狂的堆笑,舔著脸低头哈腰:“遵命,大人。” 喜寧是朱祁镇的贴身太监之一,是王振的义子,女真人,在王振死后立刻攀上了瓦剌人,並且成为了他们的带路党。 瓦剌人能这么轻易的过了紫荆关,他功不可没,因熟知大明的情况,为也先出谋划策,並且狗仗人势,常欺辱被俘的朱祁镇。 其实这一路上,瓦剌人知道大明的皇帝有用,並未有太多的折磨,也先那边下了令,將士这边打了些折扣,虽然偶尔为难,但是大多是心理上的折磨,时常言语或者行为上侮辱“尊贵”的大明皇帝来发泄。 但是吃穿不愁,万一饿死了,冻死了,价值可就没了。 反倒是喜寧,一路上带给了他曾经侍奉的大明皇帝无尽的折磨屈辱。 朱祁镇不算是个暴戾的人,但是对於除了王振以外的太监还是极为的苛刻,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歷朝歷代的皇帝基本都是如此,某一些太监当他反过来可以爬到主人头上的时候,便会变本加厉的宣泄自己的阴暗面。 拿过包裹,里面是一套朱祁镇自己的衣服,当初在土木堡缴获的。 看著绣金描银的华贵样式,喜寧不禁啐了一口:“呸,偏赶上你这野狗似的粗烂下贱身子还能穿这等华服。” 不情不愿的喜寧还是给朱祁镇冲洗了身上的赃污,穿著衣裳。 一边穿一边继续高强度嘴臭互动:“听闻新陛下可登基了,满朝文武定已经朝拜新陛下,估计现在很多人巴不得你早点死,你这丟人显眼的旧皇帝,不知道能给瓦剌人换些什么来。” 朱祁镇年轻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的不满,这些日子他学会的最多的就是隱忍,不再肆意妄为,拋去天生带来的身份外,他这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远远的向著京师的方向眺望,他现在只希望自己的母亲能想办法救他,这是他唯一的活路了。 当朱祁镇穿好了衣服后,一小队骑兵来带著他和喜寧前往了也先所在的位置。 此时军队暂时休整,一个小火堆边上坐著几个人,为首者是一个粗獷的草原汉子,皮肤黝黑,肩膀宽阔,手掌异常的宽大,握著一柄剑穿著肉在火上烤的滋滋冒油,正是瓦剌太师也先。 他伸手招了招,宛如在招一只小宠物上前一般的戏謔。 朱祁镇没动,但是身后的瓦剌士兵给了他一脚,腿软无力的他踉蹌著跌跪在地上,而后撑起身子走到了也先的面前。 也先站起身,两人其实一般高,但是朱祁镇的瘦了许多,气势上更是差了很多。 也先拍了拍朱祁镇的肩膀,示意他一起坐下,隨后继续烤肉。 “陛下,大明的皇帝陛下,马上就到京城了,有什么想和你的母亲臣子们说的吗?”说著拿过纸幣让朱祁镇给大臣和太皇太后写信。 虽然也先开口称呼是陛下,但是朱祁镇明白,这都是表面功夫。 一开始的时候这个瓦剌的太师,对自己礼敬有加,朱祁镇还差点觉得这是一个忠臣啊,但是渐渐的他明白了,也先只是做一些表面功夫而已,除了这声陛下之外,也先从不阻止任何人包括喜寧在內对朱祁镇的侮辱,甚至居高临下的看著一切,享受著將大明皇帝踩在脚下的愉悦。 朱祁镇行事愚蠢,但是脑子不笨,没有接过笔,而是说:“大同守將不开门,宣府守將不开门,朕与这些人无什么话可说了。” “大明人说,家书抵万金,陛下还是写一封吧,好好说说你的思乡之情。” 朱祁镇要找藉口推脱,此时喜寧上前献媚:“太师,他就是故意推脱,他心底在盘算著呢,怎么样才好逃跑。” 也先微微抬眼瞪著喜寧,喜寧便马上跪下自己扇巴掌:“奴才多嘴,奴才多嘴。” 看著喜寧,也先露出了一丝笑意:“陛下,你瞧,他比你懂事。” 朱祁镇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太师,不知瓦剌可汗脱脱不何在?朕想见见他。” 脱脱不才是名义上的北元大汉,也先掌握实权但是只是太师,朱祁镇明白两人不对付,也先这人心思太深,朱祁镇根本就没机会在他手上谈条件,相反虽然脱脱不倒有可能。 也先忍不住轻哼一笑,耻笑大明皇帝的痴心妄想,將手上的剑抬起放到了朱祁镇的面前,剑上是之前正在烤的肉。 “陛下,饿了吧,吃一些。” 朱祁镇看向了面前烤的滋滋冒油的肉,不自觉的咽口水,但是不敢上前,因为那肉下面就是也先的剑。 “吃。” 也先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朱祁镇只能缓缓的靠近烤肉,张开嘴,眼神却一直留意著也先手上的动作,当他咬在肉上的时候,也注意到了也先手上似乎有发力的动作。 “写!我写!”朱祁镇马上缩回了脑袋,颤颤巍巍的拿过纸笔。 周围的人都鬨笑了起来,也先嘴角上扬:“多写些思念母亲的话,大明重孝道。” “要让她知道,大明皇帝陛下,是大孝子。” 第30章 咱们工人有力量 早朝散去,京城九门紧闭,大军在城墙上严阵以待,于谦奔波各处,又命一骑快马出京,往山东方向而去。 朱祁鈺在皇宫內,他自己倒是没什么,但是两位妃子可是担心异常,汪氏和杭氏聚在寢宫內,平日里关係不算融洽的两人,此时抱团在一起互相安慰,杭氏怀中是朱祁鈺的庶长子,朱见济,汪氏身边的奶妈抱著一个还不会走的女娃娃,朱祁鈺的嫡长女,固安公主。 “姐姐,你说这瓦剌人会不会打进来啊。” 杭氏素来胆小,晚上打雷都会往怀里钻的那种,遇到事情多慌乱。 汪氏沉稳的多:“没事的,陛下定会打贏瓦剌人。” 杭瑜此时疑惑的问:“姐姐,你觉得最近陛下是不是有些变化?” “什么变化?” “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比之前更加的果断,更聪明,好像也更有男子气概,但是又觉得有些端著,近些时日没来我这,也没来姐姐这,勤勉的似乎有些过了头,不知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汪怡面露失望之色,忽然想到了跟在朱祁鈺身边的赵芸儿,微微皱眉说:“陛下的身边跟著那个女侍卫,你可知何人?” “姐姐,你的意思是……” “没来由的陛下会放一个女侍卫在身边吗?” 两人心情低落,杭瑜再问:“姐姐,今日这样的日子陛下去何处了?” “金英那太监领著陛下去王恭厂了。” 杭瑜压低的声音小声说:“姐姐,妹妹可听闻宫里的老人说,这个金英可也不是什么善茬,陛下这些时日来怎处处带著他。” 汪怡没回话,忧愁的看著自己那六个月大的女儿,再看看杭瑜怀中的儿子,且还得多多努力才行啊。 朱祁鈺在早会后金英上前匯报,之前在王恭厂下达的命令,今日一早来了消息,那火炮造出来了。 忙的差点將这事情忘了,最终权衡再三,百忙之中抽出了时间来去一趟王恭厂。 路上无人,马车行的快,金英担心的是他义子刘庆的脑袋,皇帝现在虽然似乎没在意这件小事,但是事后想起来有这么一档子事情,万一怪罪起来脑袋隨时搬家。 便趁机將火药局已经將火炮造好的消息给了朱祁鈺,没曾想朱祁鈺还真的要亲自过去看看。 当朱祁鈺来到了王恭厂,火药局的工人们已经等候多时,因为是临时的行程,很多人还来不及收拾自己,身上脸上都是黑乎乎的。 李庆引纪光波纪柏常父子上前来:“启稟陛下,之前您交代的从永乐大典中发现了洋夷火炮图纸,现在已经製造完毕,还请陛下移步校场检验。” 看著他那自信满满的样子,朱祁鈺猜到事情已经八九不离十了,这群人总不可能愚蠢到自己没试过就叫皇帝来参观吧。 来到了校场之上,一台火炮放置在此,走近了看,这火炮是拿原有的大明火炮改进的。 原来前头填装的方式改成了后部填装,纯靠技能满级的工匠们手动改造出来了,看著有点像是个半成品。 朱祁鈺神色好奇的看著纪家父子二人,这才两日时间,自己本来没抱什么希望,这还真的造出来了,可以说纯纯的就是手搓大炮。 “纪光波,你可知道若是火炮不能用,是什么后果?”金英在试射之前先威胁了一句。 纪光波却异常自信的说:“陛下,草民不敢欺瞒,这火炮是赶工造出来的,威力没有满足之前的设想,但是可以验证陛下图纸上绘製的火炮,绝对可行。” “大胆,尚未完全完工,怎敢誆骗陛下。” “金英。” 伴隨著朱祁鈺声音不大的一句轻呼,金英收起了气势退到了朱祁鈺的身后。 “演示一遍吧。” “是,陛下。” 伴隨著装填,点火,轰的一声火炮响了,確实是奏效的。 纪光波急忙上前:“陛下,时间不足,草民等人能力有限只能造成这样子,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做出专门的磨具,精心打磨器具,改进细节,这火炮的威力必然翻倍有余,可以打的更远,发射的更快。” 朱祁鈺並未有任何的责怪,反而说:“朕有意壮大火药局,只是当前关头尚腾不开手来,纪光波之前承诺的赏赐少不了你,你父子二人敢接朕的图纸,朕很欣赏你,除了之前的赏赐外,朕封你为火药局技术总监,位同七品正官,俸禄待遇亦相同。” “技术总监?” “七品官?” 眾人纷纷发出了疑问,一是不知道技术总监是什么意思,二是从来没听说过在火药局造火器居然能当官。 朱祁鈺看眾人疑惑就多解释了一句:“技术总监的意思就是以后火药局关係到技术的方面都归你管了,比如这次新火炮的改进技术,火药的製造技术,你需要不断的去研究,去创新。” “朕也说给你们所有人听,朕尊重有技术的人,沉下心来,好好磨练自己的技艺,都有机会当官,享受和官员同等的待遇。” 皇帝金口玉言,没人会质疑其真实性,这一下子工人们可就炸开了锅,窃窃私语了起来,若不是皇帝还在场,非得热闹的议论起来。 刘庆瞪了眼还有些懵的纪光波:“纪光波,还不谢恩?” 纪光波这才反应过来,拉著自己的儿子急忙谢恩。 “草民纪光波叩谢陛下隆恩,陛下万福金安,一定为陛下继续造出好的火炮。” 【纪光波宣誓效忠,名將模版(戴梓)】 纪光波【模版戴梓】 武力65 智谋82 统帅50 兵种適应:步兵b,骑兵b 特性:【火器天才】:在火器的研发和改进上有著超乎常人的想像力。 【顶级技艺】:製造能力非常出色。 【机械改进】:给予足够的时间,总能在现有基础上改进火器。 忠诚度80(忠诚) 朱祁鈺得到了系统的提示,本以为纪光波的儿子纪柏常才是名將,没想到纪光波是,不过也好,纪光波看著沉稳些。 示意纪光波平身,朱祁鈺看著一群满怀著期望目光的工匠们,他嘱咐道:“在保证基础工作的前提下,朕鼓励所有对於火器的改进,时国家危难之时,没时间出台相关的奖励细则,但是纪光波就是一个例子,朕说到就会做到。” “將火炮抬到城墙上去,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这句话一出,所有的工匠错愕,比工匠更加惊讶的是金英还有隨行出来的翰林院年轻编撰们。 这句话里面似乎充满了他们从未想像过的强大力量。 “回家告诉你们的妻子孩子,工匠也能出人头地,工匠也能当官。” “在朕心里,工人的地位,很高。” 第31章 我是来朝贡的 近日来,多是烦心事。 刚来王恭厂,仅仅看新式火炮演示了一下,宫內就来了人报信。 “陛下,瓦剌人已经在西直门外二十里扎营,派遣使者来到了京师的城门外。” 不用想,朱祁鈺也知道,这是对方派来和谈的使者,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大明守军定然不会率先进攻。 有之前和太皇太后一起签订的圣旨在,君子一言駟马难追,传信各处,朱祁鈺心中是有底的,现在没有和谈迎回朱祁镇的合法基础,除非瓦剌无条件放人。 几十万大军劳师动眾入关来,无条件释放大明皇帝,除非也先的脑子被朱祁镇踢了。 “让于谦在城门前接见使者。” “陛下……对方带著太上皇陛下的手諭,以朝贡之名前来覲见。” 听到这话,朱祁鈺微微有些皱眉,没曾想这瓦剌人还会有如此算计。 不过仔细一想,这一路上瓦剌人现在还真是精的不行。 最开始的土木堡之变,瓦剌人打的旗號是护卫皇驾,后来带著朱祁镇一路打进来,用的名义是护卫皇帝回京,现在到了京师城下,知道了大明的態度现在是不和谈,又不想要攻打北京城,所以又以朝贡的名义带著朱祁镇的手諭到了城门下。 朱祁镇的利用率被开发到了极致。 也先摸清楚了大明朝廷的秉性,朝贡加太上皇口諭,当这件事情在大义上站住了脚,大明朝廷一定会正式的对待。 朱祁鈺明白也先想要做什么,也先现在纠结到底打还是不打,打的话看大明上下一心,北京城高墙厚,瓦剌的骑兵恐怕损失惨重,他虽然是瓦剌的实际掌控者,但是瓦剌的可汗是脱脱不,双方的关係並不和睦,一旦自己的实力有损,恐怕脱脱不会对他动手。 不打就更不可能了,这么大老远的人,什么好处都没有得到,悻悻而归,他的部下和敌人会同时对他不满。 他想要以大明皇帝作为筹码,交换到海量的財富,资源,地位。 之前满天要价要的太狠,大明掀桌子立了新皇帝,现在反而尬住了。 朱祁鈺问:“使者是谁人?” “也先的弟弟平掌卯那孩还有太监喜寧。” 听到喜寧的名字,朱祁鈺不禁想笑但是忍住了,说:“使人到奉天殿,命人去通知太皇太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將內阁王直,高谷,彭时,商輅喊来,石亨于谦要在城门调度就算了,再去都察院隨意喊几个御史。” “对了,王竑说话难听,把他也喊上。” 奉天殿內,朱祁鈺端坐龙椅之上,居高临下的俯瞰跪著的太监喜寧和瓦剌人平掌卯那孩。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毛髮茂盛,鬍鬚杂乱,虽然应该是精心打扮过了,但是在大明仪仗面前依旧是粗獷不堪之相。 平掌卯那孩故作恭敬的对著朱祁鈺行礼:“臣瓦剌知院,平掌卯那孩,参见大明皇帝陛下。” 虽然行为恭敬,言语恭敬,但是那眼神中的轻蔑与鄙夷,肆无忌惮的不加修饰隱藏。 朱祁鈺冷著声音说:“来此何意?” 平掌卯那孩看著沉不住气似的青年皇帝,轻蔑之意更甚:“特奉瓦剌太师之命,尊大明太上皇之命前来朝贡。” 此时有御史怒不可遏的大喝:“大胆胡虏,还不速速將太上皇陛下送回!” “太上皇陛下在我阵中每日美酒美食,鶯歌燕舞,好不快活,我也劝了,是他不愿意回来,何不你自己去请?” 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嘴角总是若有似无的上扬,嘲笑之色跃然脸上。 內阁次辅高谷看了一眼太皇太后,得到孙氏的点头示意后走了出来。 “平掌卯那孩,你们瓦剌身为大明的藩属,居然敢带兵入长城,陈兵於皇城之下,此为谋逆,你这知罪?” 迂腐的文人还指望著以礼压人,平掌卯那孩倒是配合。 “这位阁下,我想你说错了,有奸人慾谋害太上皇陛下,我等得知消息勤王护驾在土木堡救得王驾,又怕奸人再使手段,一路护送,过了长城直达京师,所到之处民眾竭诚欢迎,夹道恭迎皇驾回京,何来谋逆之说。” 也先定是早就料到了大明朝堂上还会为了这些无趣的事情爭论,早就想到了回答的话术交给平掌卯那孩。 高谷喝了一声:“伶牙俐齿的小子,顛倒是非黑白。” “哦~,那我且问阁下一句,我这说法不对,那是否应该说大明三十万精锐在瓦剌铁蹄下如同豆腐捏的,大明巍峨长城不过一座矮山,我瓦剌想来就来。” “你!!” 平掌卯那孩更肆无忌惮了:“你们的皇帝,哦不,应该叫太上皇了,现在是北狩还是被俘虏?” 这问题一出,马上就让眾人噤声,是大明人说自己的太上皇北狩,意为到北方狩猎,给朱祁镇被俘虏的事情美化了,现在你们倒是自己说说看到底是北狩还是俘虏。 此时身为內阁首辅的王直不得不站了出来,两鬢斑白的年迈书生踏步上前,对著朱祁鈺和太皇太后的位置行礼。 “陛下,太皇太后,瓦剌人既来朝贡便有君臣之宜,既守君臣之宜,或有误会便算是解开了,太上皇陛下愿意北狩游玩,我等自当遵从,但凡太上皇有损,大明全军与瓦剌不死不休。” 听著王直的话,平掌卯那孩终於收起了自己本来轻蔑的態度。 他是来谈条件的,同时也刺探大明对於朱祁镇的態度,判断朱祁镇的利用价值。 王直也明白,现在大明朝堂对於朱祁镇的价值看的越重,瓦剌人越不会放朱祁镇,之前皇帝和太皇太后已经签了圣旨,除非无条件释放,不然大明不接受任何的条件。 现在的態度就是告诉瓦剌人,別想著拿太上皇谈判,更是告诉他,大明京师有底气和瓦剌人一战。 平掌卯那孩不与王直对话,伸手拍了拍跪著的喜寧,喜寧会意手脚慌乱的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件:“太皇太后殿下,此乃陛……太上皇陛下亲笔家书。” 书信被递上了,很显然瓦剌人明白此时大明软肋何在。 太监领了书信,双手捧著,小步快跑向著太皇太后位置而去,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朱祁鈺,此时终於开口了。 “喜寧,太上皇现在如何了?” 喜寧战战兢兢的回答:“太上皇……太上皇一切安好。” 砰 朱祁鈺一拍龙椅站起身来,怒目圆瞪:“虚言的奴才,该杀!” 第32章 演技的层次 今日的演技最重要的是层次感,递进的情绪,隱而不发,呼之欲出,难以抑制,別拿脱口秀演员不当演员。 当孙氏拿到朱祁镇的亲笔信的时候,朱祁鈺大声的训斥太监喜寧,喜寧跪在地上將脑袋压的非常低,卑微颤抖著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婢不敢有所虚言。” 朱祁鈺怒视著喜寧:“前方使者回报,太上皇在瓦剌阵中,衣不蔽体,消瘦羸弱,你这恶僕居然敢出言说太上皇一切安好,欺君罔上,来人,给我將喜寧拉出去斩了。” 听到要问斩,喜寧浑身发抖了起来,他身边的平掌卯那孩却拦在了前面:“陛下,两军交战不斩使臣,难不成堂堂大明皇帝要违礼制?” “朕要斩的不是使臣,是不忠心的狗奴才。” 平掌卯那孩却说:“喜寧现是我瓦剌的內官,此次来便是使臣。” 朱祁鈺被“气”的不知道说什么,故作怒气不髮状,双目似要喷出火来。 看著朱祁鈺那沉不住气的样子,平掌卯那孩心中多了一份轻视,心想大明前后两位皇帝不过都是没长大的孩子而已。 但是他可不知道这位新皇帝在眾人心中的形象。 眼看著这些日子来勤勉刻苦,奔波劳累,殫精竭虑的年轻皇帝“受委屈”,御史言官们可不干了,王竑怒不可遏一步走出,指著喜寧和平掌卯那孩就开喷。 “无耻小儿,没种的太监,我大明何惧尔等瓦剌小儿,现大明上下一心,陛下与太皇太后已经颁布圣旨,除非尔等无条件释放太上皇陛下,不然没得谈。” “滚回去告诉也先和脱脱不,大明各地勤王军队都已到京城,若他敢攻京师,定叫他有来无回,既然入了长城,就別出去了。” “小小瓦剌蛮夷敢在我大明皇帝面前大放厥词,今日我要再血溅朝堂。” 王竑撩起宽大的袖子,就要上去干架,根本不顾及顏面体统,岂可见外臣“欺辱”皇帝。 几个御史拉著王竑,但是嘴中骂骂咧咧的,一副就是要和瓦剌人拼死到底的样子。 看著王竑那底气十足的样子,平掌卯那孩也是被唬住了,没想到大明朝堂上的文官现在都这么主战,这和他得到的情报不相符。 他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试探大明的虚实,以及大明对於朱祁镇的態度。 如果大明真的完全不在乎朱祁镇了,那么朱祁镇的价值就会被降到最低。 之前带著朱祁镇在宣府叩门,宣府不开,他们强攻宣府两日未成,北京城可比宣府城高墙厚,大明人真的背水一战,他们心里也打鼓。 此时瓦剌军中本也就有两种声音,身为可汗的脱脱不希望借著朱祁镇换取更多的东西,甚至可以可持续性的换,但是也先觉得要趁机夺取大明北方的大片土地人口,为自己建功立业,为未来进一步扩大势力打基础。 內部的分歧让瓦剌大军这一趟的行程也矛盾重重。 瓦剌人最怕的就是大明已经做好了放弃朱祁镇的准备。 伴隨著王竑的声音,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此时珠帘之后,传来了孙太皇太后的哭泣的声音。 那大孝子也不知写了些什么,看的孙氏忍不住在朝堂上当著瓦剌使臣的面就哭了出来。 听到太后的哭声,眾人纷纷噤声,平掌卯那孩明白自己的机会到了,也先的计策果然有效。 也先通过大明的情报,深入的研究过孙太皇太后这个人了,她很聪明但是溺爱她儿子,他確信孙氏一定会尽力的营救自己的儿子。 平掌卯那孩说:“太皇太后殿下,太上皇虽然在我军阵中过的自在快活也喜欢关外风光,甚至与我妹妹情投意合要结为夫妻。” 听到此言,孙氏掀开了珠帘走了出来,端庄典雅雍容华贵的妇人双目含泪眼眶通红,说:“尔等胆敢欺辱强迫我儿一丝一毫,本宫一定要你们不得好死!” 听著孙氏那恶狠狠的言语,平掌卯那孩反而更加明白孙氏对於朱祁镇的重视,明白肯定还是可以谈。 “太皇太后殿下误会了,我妹妹与太上皇情投意合,此次来此也是为了请太皇太后以母亲身份正式册封我妹妹为太上皇贵妃,明媒正娶,太上皇信中应也写明了。” 朱祁镇在信件中委婉的表示了,只要和也先的妹妹结婚,他在瓦剌阵中的待遇马上就能提上来,不会受到欺辱,也能吃饱饭。 孙太皇太后眼光闪烁,看著平掌卯那孩,看著王直等臣子,嘴唇微启,似要说些什么。 高谷看到了太皇太后的异样,身为坚定的太后党,立马站出来阻止太后做傻事。 “太皇太后,万万不可答应,万一太上皇与瓦剌女子结亲,那女子又是您亲口册封的贵妃,生了子嗣,便也是大明皇室血脉,后患恐怕无穷,万不可中了瓦剌人的奸计。” 如此明显的计谋,眾人都看得破,孙氏也明白,但是只有高谷站出来说。 关係到皇家血脉,眾人不敢轻易言语,对於现任皇帝朱祁鈺来说这事情也非常的敏感,若是应允了將来必然后患无穷。 王竑看了眼朱祁鈺,坐在龙椅上的年轻皇帝似乎有些左右为难。 瓦剌人出言不逊咄咄相逼,內阁首辅沉默不语不敢担责,太皇太后欲救蠢儿恐生大患。 王竑的父亲死在土木堡,他本就恨透了瓦剌人,再见瓦剌人这般对陛下囂张不敬的嘴脸,大明上位者的不作为和故意犯蠢,心中哀嘆一声。 今日便是忠孝两全时!既做陛下的肝胆,也做崑崙! 忠臣孝子迈步而出,四方步鏗鏘有力,对著上位拱手作揖:“太皇太后殿下,瓦剌人以太上皇为要挟,欲使得我军就范,若开城门,京城若失陷与徽钦二宗何异?” “王竑住嘴?!” “若是太上皇与瓦剌女子成亲生了儿子,陛下尚且好说,让皇太子如何自处?” 王竑越说越激动,每一句话都踩著砍头的刀讲皇家內帷的伦理之事。 “陛下是临危受命,奉天承运的大明皇帝,尚且可说,但是皇太子呢?陛下忠孝两全,请太皇太后再盖印,永不废除皇太子之位,可若太上皇早瓦剌下令废除呢?他另立与瓦剌人的儿子为皇太子,诸公该当如何自处?” 王直训斥:“王竑,皇家之事……” “天家无私事,太上皇乃是皇太子生父,若是瓦剌人將来携带太上皇立储詔书与大明皇家和瓦剌人的子嗣再来,大明岂不是要有两位皇太子,甚至说是两位皇帝?!” 瓦剌人將朱祁镇的贴身衣服隨著箭矢射到城楼上,王竑將朱祁镇的遮羞布扯下来,工整的平摊在桌上面给人看。 按照朱祁镇的品性,这种可能性一定会发生。 太皇太后听著王竑的话,怒气已经上升到了极致。 在泳池里尿尿和在泳池边上往水里尿,行为是一样的,结果却不一样。 赶在太皇太后开口之前,朱祁鈺拍案而起。 “够了!” 朝堂上一片静默,甚至能听到朱祁鈺因为愤怒而急促呼吸的声音。 朱祁鈺怒视著平掌卯那孩,言语中是无尽的愤怒,是那种被压抑的愤怒,双目涨红,眼圈泛泪。 “若非为了兄长,朕何用与你这等人多费口舌,兄长与我兄弟二人自幼一起长大,从来是兄长在前我在后,今若兄长有失,朕定叫你们粉身碎骨!” 越是知道大明在意朱祁镇,他就越回不来。 “但是太皇太后与朕已经下了詔书,大明绝不和谈!” 第33章 脱口秀演员也是演员 大明最高决策层的两位,都非常在意朱祁镇,孙氏是情理之中,这位新皇帝居然如此情真意切的想要救回自己的兄长,这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平掌卯那孩看到了大明朝堂上如此状况,心中便有了底,只要朱祁镇出现在战局之上一定会使得大明军队投鼠忌器。 乱糟糟的朝堂上,一直不怎么言语的王直嘆了口气,看著堂上激动的太皇太后,再看看本不应如此轻易表露情绪的当今陛下,终究还是站了出来。 平掌卯那孩看著王直,在他得到的信息中,王直的资料很多,多年的老臣,做事沉稳有序,是个不慌忙的性子,此时的大明朝堂上,他位居內阁首辅。 但是从刚才的表现来看,他没有能力在第一时间帮助太皇太后,也没有能力阻止王竑的坦率呵斥,他明白这个老臣,虽然位高权重,但是实际上在这次的事件中已经渐渐的失去了大明中枢的核心权力。 王直自己也明白,七十岁高龄的他,面对著內外交困的局面,常感心焦乏累,精力已经跟不上现在多变的局面,这段时间或许就是他政治生命的最后时刻了。 “瓦剌使臣,回去告诉脱脱不,大明无意议和,若有胆量上前便来试试看吧。” 听王直如此表態后,又从兜中掏出了一份奏摺。 此时递摺子,眾人都觉得有些奇怪,金英接过摺子往上走去,慌张间一个踉蹌,差点跌倒。 朱祁鈺拿到摺子,王直就开始说:“陛下,此乃今晨接到的摺子,尚来不及递给陛下,臣在文渊阁理政后本打算亲自呈递,没曾想瓦剌派人过来,既然如此,臣觉得有些事情不如当面说清楚。” 看到奏摺的內容,朱祁鈺略有惊讶但是没表现出来。 这份奏摺是锦衣卫北镇抚司指挥僉事卢忠所呈递的。 “陛下,太皇太后,此乃锦衣卫指挥僉事卢忠的摺子,上头记载了十二位京官,內容为几人在边关与瓦剌人常年有交易,这些人无一例外是王振党羽,上一任锦衣卫马顺乃是大太监王振的走狗,帮他遮掩,藏下资料,卢忠昨日在北镇抚司查询旧案查到了。” 方才慷慨激昂的王竑听到此言明白了,卢忠能如此“高效”的找出前任留下的证据,这是將自己的话完全听进去了。 摺子里面清楚的记载了一些京官还有边军的官员,特別是大同负责军用物资的官员,將军中的箭矢贪污瞒报后售卖给瓦剌人,再从瓦剌获得马匹高价售卖给大明各地等等贪赃枉法的罪证。 可以说瓦剌人的军队物资,很大一部分就是王振一伙人资助的。 王直此时將摺子当著瓦剌使臣的面拿出来,其目的朱祁鈺已经猜到了,心中颇感欣慰,寻常看著有些老迈昏聵的內阁首辅,大是大非的关头坚定的站在了正確的一方。 王直缓缓的屈膝跪下,动作很慢,一边言语:“官员为非作歹,私通蛮夷,致使大明到了如此地步,老臣深感愧对永乐皇帝,仁宗皇帝,宣宗皇帝,还请陛下下旨惩戒这些官员,以正视听。” 这和斩首王振家眷是一样的,为了提振士气,表明决心。 平掌卯那孩没想到王直居然在这时候出了这招,在他看来现在是大名的內阁首辅將此等罪行公之於眾,为的是要挟皇帝和太皇太后必须一致对外。 寻常事事帮著太皇太后的高谷此时也跪了下来:“请陛下,太皇太后,诛杀国贼,以正视听。” 朱祁鈺只想说一句好,但是按下了心思,不能让瓦剌人觉得朱祁镇失去了价值。 今日这一场戏演的可比自己预想的要艰难的多,来来去去的变动,王直和高谷是他最没想到,本以为两人还是顾前顾后的,没曾想如此强硬,现在反倒是他得忽悠著瓦剌使臣了。 要不说官场就是演艺圈呢,真情假意掺著,最是难分辨。 现在反倒是给他架起来了,必须得想办法让瓦剌人知道朱祁镇还有价值,可千万別放回来。 朱祁鈺一脸正色的看著王直等人说:“传令下去,特封锦衣卫指挥僉事卢忠为北镇抚司都指挥使,奉命查办与此事有勾结的官员,收入锦衣卫詔狱,朕会亲自审理此案。” “再传令城防各部,任何人胆敢在此时与瓦剌人有任何的联繫,皆以叛国罪下狱。” 听到皇帝的命令,王直高谷叩首:“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掌卯那孩愣住了,大明朝廷上下一心了,他这一趟的任务本来还沾沾自喜打探清楚了,没曾想弄巧成拙。 木已成舟,平掌卯那孩只能双目阴狠的威胁说:“哼,大明朝廷,居然拋弃了自己的皇帝,皆是乱臣贼子,现太上皇在我军阵中,明日正午若不开门,我们瓦剌的铁骑將恭送大明皇帝回京!”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面对著赤裸裸的威胁,朱祁鈺自不退缩:“回去告诉也先,他胆敢上前攻城,朕今后与瓦剌不死不休,告诉脱脱不,退出长城外,朝贡大明,他仍是大明册封的瓦剌可汗,否则他终將成为大明的刀下亡魂。” 平掌卯那孩不屑:“大明人只懂得大放厥词。” 朱祁鈺看向了喜寧,说:“喜寧,回去瓦剌阵中照顾好太上皇,你家亲眷在京师內,朕会命人好好照料,將来太上皇归来,若你有功,朕自高官厚禄赏你,若你让太上皇受了屈辱,朕要你全家的命。” 喜寧颤颤巍巍的回答:“奴……奴……奴婢,遵命。” 隨后朱祁鈺就要送客了:“来人,送瓦剌使臣出城去,从西直门走,让这位好好看看城门上悬著的脑袋。” 此时滋扰大明三陵的瓦剌先锋军勃罗的脑袋就掛在城门前,那是也先的弟弟,也就是平掌卯那孩的弟弟。 平掌卯那孩眼中有愤怒:“我没有弟弟,不过是个庶出的杂种罢了,丟人现眼。” 朱祁鈺起身就走,没多看一眼,太皇太后有些犹豫的看向了喜寧,本想要嘱咐两句,但是身边的老太监摇摇头,跟在她身边多年了,此时规劝算是尽心尽责。 平掌卯那孩骑著马带著使臣团队一行几人从西门出,过城门的时候,抬头,昏暗的夕阳下,一颗脑袋悬在城门前,看不清楚脑袋。 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当城门关闭,平掌卯那孩终於狰狞的恶笑,咬著后槽牙:“大明!你们终究不可能对你们的皇帝开火,勃罗,你的仇我来报!” 第34章 不讲武德 “瓦剌人不讲武德。” 夜幕之下,石亨大將军在城门楼上望著远处,今夜似乎雾气比较大,看不远,一片黑灯瞎火,他的身后是十数位將领,此时的他正在给这群京城的武官讲解瓦剌人的作战方式,归根结底就是一句,瓦剌人不讲武德。 隨后立马跟上一句。 “我们也不讲。” 石亨接著说:“根据我多年和瓦剌人作战的经验,瓦剌人擅长骑兵掠夺,来去如风,最是擅长打的就是奇袭,快速撤退,让你没机会和他正面作战,打家劫舍更是一把好手,大家別把瓦剌人当做什么正规军,当做大规模的土匪流寇,也別讲什么原则,这群人没有原则。” 此时石亨麾下的一个將领有些担忧的说:“將军,於尚书的命令是我们严守京师,但是您说要我们出城夜战,如此违抗命令恐怕不好。” 石亨此时举办类似动员会的小会议目的就是要这群人隨著自己星夜出城,奇袭瓦剌大营。 在眾人看来,这是不理智的,非常不正確的行为。 但是石亨有他的道理。 石亨笑著分析说:“今日瓦剌人刚抵达京城附近,派人出来以朝贡的名义打探虚实,此时安营扎寨下来,京城周围这几日天气寒的很,如果没有扎下寨子他们定也难受,而瓦剌人安营扎寨的法子很笨。” “什么办法很笨?” 石亨说:“草原上,人人都会扎寨子,但是他们行军的办法是一百年前的法子了,永远在粮草放在队伍的最后位置,这是草原上的规矩,草原辽阔平坦,队伍的前面对敌,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根本藏不住,他们摆起架势对敌,绕过去奇袭粮草的机会基本没有。” “但是他们將这个经验用在了咱们这里,我在大同府和他们交战数次,总结出来的规律就是这群人完全不会改变打仗的方式,没什么战术战法,全靠著一群士兵的驍勇和战马之利,只要一进入山地,我们就有奇袭他们粮草的机会。” “京城周围又不平坦,深入草原作战我军不熟悉地形,但是在这京城周围,是对方不熟悉地形,瓦剌人舟车劳顿而来,此时定是人困马乏,分出一小只奇兵,只要绕过矮山奇袭了他们的粮草大营,瓦剌人没了粮草就无久战之力。” “今夜天色昏暗,月光不明,正所谓月黑风高杀人夜。” 麾下的將士非常担心的说:“石將军,但是若將之逼上绝路,瓦剌人一鼓作气,届时士气高昂,恐怕……” “我京师城高墙厚,何惧瓦剌人,再说了烧粮草,烧的时机非常重要。” “兄弟们,形势危急,却也是千载难逢的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咱一个罪臣,於尚书作保,直入中枢,斩得贼首二百二,陛下封我为五军营总督,咱这辈子没听过朝堂上那群酸溜溜的文人夸我。” 说著石亨哈哈大笑了起来,异常的狂放不羈:“哈哈哈,陛下不是个吝嗇的人,建功立业,封侯拜相,就在今朝,成则封官荫爵,败则……败个屁。” “末將愿追隨石將军抗击瓦剌。” 眾將纷纷行礼,石亨此时倒是拎的清楚:“起来重说,是追隨陛下,咱都得追隨陛下。” “末將愿追隨陛下誓死抗击瓦剌。” 星夜之下,一队大明熟悉京城周围地形的將士在黑暗中偷偷出了城。 …… 皇城內,朱祁鈺在书房內,看著各门不断传回来的摺子,现在所有的政务都为战爭让路,朱祁鈺不在理会其他的奏摺,只和王直等人看著京城各地每隔半个时辰就发回来的奏摺,关注著城內的情况。 几个老书生加几个年轻书生带上没打过仗的皇帝和满脸愁绪的太皇太后,虽然在勤勉的看消息,但是朱祁鈺打定主意打仗的事绝不插手于谦的任何决定。 他现在忧愁的是,喜寧和平掌卯那孩听懂自己的暗示了没有。 要他回去瓦剌阵中照顾好太上皇,將来太上皇归来,若他有功,自高官厚禄赏之,若你让太上皇受了屈辱,要他全家的命。 因为朱祁鈺知道喜寧在瓦剌阵中侮辱朱祁镇,如果朱祁镇回来,喜寧是没有活路的,对於喜寧来说最好的选择是继续在瓦剌阵中当带路党。 这段话是让喜寧打定心思一定要破坏朱祁镇的回归,也是侧面告诉平掌卯那孩自己等人依旧非常在意朱祁镇,朱祁镇的价值仍旧非常高,千万別放回来。 看到走神的皇帝,商輅上前问:“陛下,您先歇息吧,龙体为重。” “朕无事,金英,命御膳房熬些滋补养气的汤药来,诸位也都辛苦了。” 王直拿著奏摺上前:“陛下,就今日夜未全黑的时候,东市的粮米油麵被哄抢一空,城內各处也传来了不少为非作歹的案子,现在抓到人的都下狱了,如此情况,恐明后两天京师牢狱中就会人满为患了,看管人手也不足,臣的意思是……” 王直做了一个杀头的手势,朱祁鈺有些犹豫,这种时候贸然砍头少不了冤假错案,人死了就没办法翻案了,真有罪的,发国难財和趁机作乱的自然该杀,他担心的是有官吏趁机以权谋私,残害百姓。 权衡之下,朱祁鈺还是说:“今夜开仓放粮,稳定城內粮米价格,传令捕快四处通知到位,一应物资按照寻常时候价格,犯人依旧收监,收监过程中犯事者可斩。” 【王竑忠诚度提升3,达到88(非常忠诚)】 此时朱祁鈺得到了系统的提示,王竑的忠诚度再次上升,想来应该是今日朝堂上的事情使得王竑的忠诚度再次提升,虽然因为言语过激王竑被带了下去,但是朱祁鈺在眾人散去后又命人放了王竑,依旧是做督军御史。 太皇太后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没来由的头痛了起来,瞧见她的模样,朱祁鈺又“孝子”模样上身了:“母后,您先去歇著吧,这里儿臣与几位共同处理就好了。” “不,本宫也得候著。” 朱祁鈺无奈了,他在这里最大的任务就是防止这群文人自以为是的安排关於任何军事行动,特別就是孙氏,你不走我也不走,咱就熬著。 趁著空閒时间,朱祁鈺再研究了一下自己的系统 【国运系统】 姓名:朱祁鈺 职位:藩王-皇帝 命格:藩王 人口:5315万1356(中规中矩) 军队:京军5万6642,卫所军102万5869(中央势弱,藩镇做强) 经济:gdp122亿两白银,中央税收1958万两白银(经济中等,百姓苛税,偷逃严重,贪污丛生,財政空虚)(亡国之相) 政治:皇帝被俘,外邦入侵(危机之相) 科技:火器时代初期,上等(对比世界水平) 文化:中华文化(区域宗主地位) 伴侣:2(少之又少,急需扩充,时不我待) 子嗣:1(亡国之危) 综合评价:命数不足,亡国之危,国运综合指数【12】 寿命:6天 任务【天无二日】 只有6天的命了,必须在这几天內完成任务提升命格。 “瓦剌啊瓦剌,朱祁镇啊朱祁镇,成为朕长生路上的垫脚石吧。” 第35章 一触即发 平掌卯那孩带著喜寧回到了瓦剌阵中,直入中军大帐匯报情况。 也先非常关心大明现在的情况。 “大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也先眉头一皱,这是哪一出,说:“先说好消息。” “好消息是,大明人虽然嘴上强硬,但是那老妖婆甚至新皇帝確实非常重视朱祁镇,我们依旧可以以此为要挟,若非大明朝堂上那群官员,想必老妖婆可能会想尽了办法来救人,那新皇帝没什么主张,全听別人的。” 也先会心一笑:“那就好,大明朝堂上还是有高人啊,这种时候反应迅速立了新皇帝,不过也无妨,只要朱祁镇还有用就行,孙氏我不意外,倒是那个新皇帝,当了皇帝还能顾念兄弟情谊?不怕朱祁镇回去抢了他的皇位?” 平掌卯那孩非常篤定的说:“大哥,我瞧的真切,那廝说到他兄长,眼中都噙著泪水,根据我的消息,他好像还下了圣旨,永不废除朱祁镇儿子的太子之位,不知道是逼迫还是真心实意,看他那样子我倒觉得有几分真心在里面,甚至朱祁镇回去了他都会禪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也先直接反驳了这种可能性,只觉得平掌卯那孩说的太夸张,登上皇帝大位主动禪让,绝无可能。 带著怀疑,多问了两句:“那新皇帝,长什么模样。” 听到也先的问题,平掌卯那孩思索了片刻,回忆著穿著龙袍的朱祁鈺的样貌说:“身形有点瘦,但是很利落,看著不是练家子但是应该也有膀子力气,肩膀天生的挺宽的,个子也高,一脸的书生气。” “与你相比如何?” “那还是要稍逊一筹的。” 也先听著常年標榜自己为瓦剌第一美男的平掌卯那孩如此形容朱祁鈺的长相就知道这位大明新皇帝在外形上绝对是英俊,就是似乎柔弱了些,居然在朝堂上红了眼眶。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也先的思维中,一个长相英俊,但是柔弱不堪,被妖后架空,被权臣胁迫的大明青年皇帝的形象就形成了。 再想想朱祁镇,既然是两兄弟,那大差不差,这个形象就非常合理了。 隨后问:“坏消息是什么?” 平掌卯那孩的表情一变,沉了下来:“京师內现在井然有序,城墙上站满了士兵,虽然很多士兵连甲衣都没有,看著就是临时徵召的,但是北京城的墙太厚太高,大明朝堂现在又一心抵抗,那个叫于谦的將军队梳理的井井有条,我军想要攻破京师,恐怕难之又难。” 其实平掌卯那孩也不同意自己大哥带大军过长城打仗。 在他看来,朱祁镇兵败土木堡,是他好大喜功,要攻打瓦剌鋌而走险。 但是现在他们没有什么准备直接趁著这个契机跨过长城,想要夺取中原大地的北方,大明帝国的京师,不也是鋌而走险? 若没有土木堡一事,若没有俘获大明皇帝,也先绝对不会如此冒险的入关来。 也先何尝不知呢?但是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成则千秋霸业,就算是冒险,也得试试看。 將这一趟的事情说清楚了之后,平掌卯那孩心中没打定主意的说:“大哥,怎么说?强攻吗?” 他虽然不认可也先要趁机大明北方的谋划,但是在他从不在外人面前和自己大哥爭吵,一直默默地支持,只要也先决定好了,他就做。 也先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后方脱脱不发来了信息,又传令我等撤离大明京师,双方议和,以朱祁镇换取好处,无胆鼠辈只知一味享受,不知祖宗基业,一群酒囊饭袋。” 平掌卯那孩知道自己大哥对於那个可汗之位有意取而代之,他们的势力本就是最大的,只是名义上脱脱不才是瓦剌的可汗。 也先看著雾气重重的夜幕说:“如此水雾之气,明日恐怕有雨,若是下雨了明军火器不利,对我军是大好的消息,传令下去明日天明分兵八门,雨落,便总攻京师。” “大哥,一鼓作气再而衰,既然你定好了,明日我做先锋军,先攻他一攻。” 也先狞笑:“我军先锋,另有驍勇善战之人担任。” …… 夜幕沉沉之下,能见度非常低,一队不足十人的队伍在黑夜中穿行,穿著的也是普通流民的破布烂衫,但是行动起来迅捷有序。 “武都督,咱们这到哪了。” 行了快两个时辰,夜已经黑的不成样子了,这群人又点火把,全靠著记忆摸索。 领头的男人是个络腮鬍的汉子,名为武兴,神机营副总兵,一手火銃神准,一手剑法更是有百步穿杨之能,这次石亨选人前往瓦剌敌营找粮草营,他主动请缨领队。 打枪打得准的人,多是空间感非常好的人,武兴就是如此,京城周围这些地方他瞭然於胸,仿佛能从第三视角看战场,这种人放在现代打游戏绝对不会晕3d。 这次几人是签下了生死状出来的。 几人又翻过了一道矮山,远远的看见前面有了些许的火光,武兴急忙让眾人低下头来。 仔细的观察后,武兴说:“按距离算,那应该就是瓦剌人的部队所在之处了,瓦剌军队浩浩荡荡如此多人,接下来靠近就得小心了,也一定有在山地间巡逻的部队。” “武都督,石將军的计策能成吗?咱们估摸著得在这周围的山林埋伏上一些时日,若是被发现了可就麻烦了。” 武兴篤定的说:“此计能成,瓦剌人战斗力得减半。” “都督,但是咱怎么办?” 听到这个问题,武兴嘆了口气,白雾呵出,仰望著漆黑的天穹。 “咱签了生死状,留了家书,就別想那么多了。” “哥,我是看五十两银子签的。” 武兴自言自语的说:“我屋里头有两个媳妇……” “哥,这时候就別炫耀了。” “这不是炫耀,两人现在都怀著孩子,陛下在德胜门的一番话,你们或许没听到,我可是听的清楚,若是瓦剌人破了城,我屋里头人怎么办?不如豁出命去家里头挣个安生。” “哥,你这觉悟我赶不上,我就想著活著领那50两银子。” 武兴拍了拍左右两人肩膀,对眾人说:“都活著,咱都活著。” 嘴上这么说,但是几人深知深入敌军至此,便是瓦剌大军溃败,他们也没机会跑回去了。 第36章 瓦剌先锋朱祁镇 当天边微微泛白,秋日的清晨,浓雾如乳白色的薄纱,缓缓地从城墙的每一个角落泛起,瀰漫在空气中,遮蔽了天空的蔚蓝。 城门前,萧瑟的景象宛如一幅悽美的画卷:枯黄的落叶在雾气中摇曳,无声地飘落在青石板铺成的道路上。 城门紧闭,森严的守卫执著长矛,向著浓雾中望去。 雾气中有兵甲之声传来,年轻的士兵们察觉到了异样便警觉了起来,通报城楼內的诸位將军。 石亨穿著金甲,腰佩长刀大踏步走出来了,站在城墙上,一双豹眼微微眯起,警惕的看著浓雾。 骏马的嘶鸣声响起,眾人的警惕感达到了顶点,从浓雾中最先出现的是一位骑著红鬃烈马的瓦剌將军,石亨自然认得。 那人身高八尺,壮硕的身材如同铁塔一般,肌肉賁张,如此寒冷的天气却仍光著粗壮孔武的双臂,他饱经风吹日晒,皮肤粗糙,宛如一头凶兽。 正是瓦剌太师也先。 两人是交过手的,石亨贏了,但是也先之勇猛,调度军队之有序也给石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也先的身侧站著一个穿著大明龙袍的男人,面容消瘦,双目无神,儼然一副囚犯模样,不是朱祁镇还能是谁? 石亨见状急忙伸手告知周围的士兵:“都先收起弓箭。” 此时的城墙上士兵们个个蓄势待战,弓弦就像是他们紧绷的神经一样,石亨生怕到时候哪个新兵蛋子把持不住这一箭射出去。 虽说陛下和太皇太后已经下旨了,绝对不会因为朱祁镇而开门,也不会不战,但是弒君的罪名谁都担不起,他石亨虽然莽,但不蠢。 按兵不动更为明智。 朱祁镇不断的喊著,声音隔得远听得不清楚,宛如哀嚎哭诉,石亨皱眉,这非常的影响士气,心中不免责怪这位太上皇实在是没骨气,被人俘虏,受尽屈辱,你倒是自尽啊,自尽了留了风骨,不管你做过多丟人的事情,史官还得写你忠烈。 现在两军交战宛如家犬狺狺狂吠,不,还称不上一个吠字,就像是条丧家之犬在抽抽低泣。 此时于谦走了出来,石亨上前问:“於尚书,太上皇在前,我等如何是好?” 于谦皱眉:“可有把握骑兵出城救回太上皇。” 石亨非常直白的说:“如果派人出城就是中了瓦剌奸计,先锋出行,便是再快也救不回太上皇。”隨后石亨又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于谦听得到的声音说:“何况本也没必要救太上皇。” 于谦冷瞧了一眼石亨,但是他也没怪罪,因为从理性的角度来说他非常清楚,此时救不回来也不能救,但是有些话能讲有些话不能。 “全军严阵以待,若瓦剌人上前,按照部署行事。” 看著大明城墙上將士们投鼠忌器的样子,也先派出一支骑兵队上前,对著眾人喊:“大明太上皇回京,速速开门。” 石亨一见这群歪崽子居然敢上前囂张,咱不敢动太上皇,难道还不敢动你们吗? 直拉过一把长弓,弯弓如满月,箭矢飞射而出,穿甲透体,其余人等也纷纷效仿,將上前叫囂的一只小骑兵队射成了刺蝟,小半数人抱头鼠窜。 也先见此情形,眼露凶狠,却没什么新的动作。 当一刻钟后,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这季节的雨寒凉透骨,淋上一小会,感冒风寒定是免不了了。 就在此时瓦剌人的红底黑狼头大纛在京师各处城门出现。 也先分兵攻打京师各处。 瓦剌军队浩浩荡荡二十万人,京师守军不足五万,正规军不过四万,漫长的防线根本没办法全方位覆盖。 这也就是也先的想法,正面吸引注意力,后全面战爭,让大明人应接不暇,趁机找到突破口,攻入城內。 只要衝入了城內,大明京师绝对会溃败。 浩浩荡荡的全军压境,凶悍的瓦剌人前赴后继的衝来。 德胜门上,于谦下令:“弓箭手准备,火矢点燃城外民居中埋伏的火药。”这是大明的第一道防线,之前將百姓撤入城內,城外的部分民居埋伏上火药。 “於尚书,阴雨绵绵,火矢不起效。” 于谦皱眉:“神机营火药填装,达到射程就开火。” 火枪1.1万余杆、火銃2万多只,火箭44万枝、火炮800余门,这是这些日子来于谦清点的火器数量,也是他认为抵抗瓦剌人,守城最大的依仗。 但是大明的火器在雨中效果会大大的减小,没有良好的保护设施,火药会受潮。 这也是也先一定要等到下雨才进攻的原因,他们在人数上有优势,但是在火器上吃了大亏,也先要儘可能的磨平这种劣势。 战爭开始了,身在皇城內的朱祁鈺第一次经歷战爭,那种不真实感一直无法消除,他看著自己身上穿著的华贵的衣袍,身处巍峨的紫禁城中,而不远处,京师的城墙上双方的士兵正在搏命而战。 这一生他都只在电视上看过战爭,当它真的降临到自己身边的时候,迫切感让朱祁鈺有些不知所措。 方才只在书房內眯了一会又睡不著了,王直等人仍在处理城內不断传回来的消息,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將决定许多人的命运。 “陛下,太皇太后,京师九门尽皆开战,德胜门首当其衝,雨水之下火器失利。” “西直门,火药局新造的佛朗机炮仍能使用,连发几炮,敌军损伤惨重。” “彰义门的瓦剌人发动了总攻,我军损伤惨重,將士们拼死抵抗一个多时辰扛住了瓦剌人的攻击,死伤九百余人,都督王敬见敌军败退,出城追击,不慎被敌军埋伏,中流矢身亡。” “都指挥王勇前往彰义门御敌,御史王竑往毛福寿、高礼处提督军务,彰义门又血战一个半时辰,勉强守住了,再损失七百余人。” 听著匯报,朱祁鈺心里一纠,瓦剌人行动力很强,彰义门一出现问题,马上就大军转移阵地冲了过去,若非將士们勇武,彰义门恐怕要失守了。 战报如同雪片一样飞来,一会这个门告急,一会那个门告急,光是坐在这里都知道外面形势有多么危急。 时间来到了这天的傍晚,经过一天的廝杀,双方都人困马乏。 “报,西直门消息,瓦剌人將太上皇陛下绑在长杆之上,叛军高举长杆,后跟著步卒总攻西直门。” 第37章 永乐大典真乃奇书 砰 孙氏闻言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案上,惊的太监们纷纷跪地。 “欺人太甚!瓦剌人实在是欺人太甚了,竟敢如此侮辱陛下!” 两军交战,生死相搏,大明一天损失几千人,攻城的瓦剌几倍於此,大家都杀红眼了,哪有什么仁义礼智。 愤怒归愤怒,却也只能是无能狂怒,孙氏一口气喘不上来,只觉得憋得慌,跌坐在凳子上,嚇的太监们慌忙去喊太医。 朱祁鈺上前:“你们快扶母后回去歇息。” “不!本宫在这里候著。”孙氏依旧坚持,朱祁鈺也別无他法。 转头询问来报信的士兵:“西直门的防御情况如何?” “於尚书已命后援部队前往西直门,德胜门离得近也分兵一些过去,石亨將军亲自前往西直门坐镇,正在与瓦剌人血战,但是瓦剌人胁迫太上皇陛下,我军不敢动用火器和箭矢。” 投鼠忌器,实在是难受,朱祁鈺看著將晚的天色皱起眉头。 马上就天黑了,夜晚打仗变数太多,更看不清楚瓦剌人在城外的调度,此时命人总攻西直门似乎有调虎离山之意。 將大明的防守重心吸引到西直门,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了之后,黑暗中將大部队转移到人少的城门,再发动一波总攻,一旦破城,长驱直入。 朱祁鈺想到这一层,刚要开口,又有人来报。 “报,陛下,於尚书军报,请陛下允准城中锦衣卫及皇城半数禁卫居中调度,各门城防士兵隨时待命,一旦瓦剌人夜间匯兵一处,紧急调动。” 听到这份军报,朱祁鈺才明白自己多虑了,他没打过仗的人都想得到的事情,于谦和石亨没道理想不到。 高谷此时站出来说:“不可,皇城禁卫有拱卫陛下与太皇太后之责,分兵一半,万一有事如何拱卫?” 孙氏面露担忧,王直不言不语,彭时似有话说,但是看到王直的眼神示意最终没有开口。 朱祁鈺起身:“朕说了,城防事宜,於尚书有便宜行事之权,皇城禁卫皆可调动,按照於尚书意思做。” 高谷:“陛下!” “京师若城破,光靠著皇城禁卫守得下来吗?” “陛下~还请三思啊。” “朕意已决,全数按照於尚书安排去做。” 这种时候犹犹豫豫的只能拖延时间。 高谷犹犹豫豫的欲言又止,王直则是看出来了,朱祁鈺对于谦的绝对信任不容任何的质疑,心中有担心,但是他对于谦的人品信得过,皇帝信任于谦总比信任其他人好的多。 西直门前不远处,瓦剌人攻城的队伍中,朱祁镇的存在尤为显眼,被绑在一根杆子上,时不时的有瓦剌士兵威胁,朱祁镇就喊叫几声:“开门,开门。” 虽然战场上声音很杂,其实听不清楚,但是石亨看著自家太上皇那样子就感觉憋屈的不行,恨不能拿过弓箭来,一箭给他了结了算了。 恨归恨,这事情他还是不愿意干,只得拿著大刀领著將士们浴血奋战。 有人打仗越打越怂,有人打仗越打越勇,石亨是后者,按理说他这个级別的將领不是非得自己上场杀敌的,但是他就是要到城楼上去,杀得起劲,將士们也多受鼓舞。 石亨大喝:“之前那种后面装弹的火炮呢?跟我抬上来,轰他丫的。” “將军,那是最新式的火炮,没来及多生產,就几台。” “奶奶的火药局,肯定又中饱私囊了,这等利器跟我说数量不足,等到打贏了仗,我非得好好的参他一本。” “杀,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杀。” 夜幕沉沉之下,东直门前,忽然大火亮起,陡然间瓦剌士兵大军直压东直门。 镇守东直门的广寧伯刘安也是身经百战的將军,立刻吩咐所有的士兵迎战,同时通知居中调度的于谦,于谦得到消息忙带著士兵前往增援。 此时雨水刚歇,地面湿滑,于谦方到城楼上就下令:“全军將【万人敌】【飞火弹】都拿出来,那三门新式大炮也抬上来。” 雨停了火器可以用了,將盖子掀开,城墙上的士兵就开始装弹。 三门佛朗机炮原来全在于谦的手上,此时都架到了东直门的城墙上,填装,发射,轰。 伴隨著火炮声响起,隨后就是瓦剌人的哀嚎声,新式火炮的威力让于谦甚为欣喜。 隨后是【万人敌】,这种火器是用泥製成的,周围留有小孔的空心圆球,晾乾后装填火药,並掺入有毒物质。当敌人攻城时,点燃引信,拋到城下,火焰会四面喷射,並不断旋转,烧灼敌军。 重达八十斤,拼杀的战场上容易伤到自己人,但是这种守城的时候好用,扔到城墙下面去就好了。 刘安看著火蛇喷吐,听著瓦剌人的哀嚎,不禁鬼使神差的想:“於尚书,若是能用这种火炮发射万人敌就好了,打的远,威力大。” “你这想法不错,等到战后与陛下说说。” “陛下?” 于谦指著新式火炮说:“你看这火炮厉害吧,这火炮的图纸是陛下从永乐大典里面找出来的,这次之后这种火炮一定批量生產,如此威力,如此发射速度,若是每个城门放上十几门,瓦剌人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原来是陛下想出来的,妙啊,实在是妙啊,永乐大典不愧是当世第一奇书,太宗皇帝真是福泽子孙万代。” 在火炮的助力下,大明全军士气高昂而且朱祁镇不在此,大家也没打的畏首畏尾。 远处的也先和平掌卯那孩看著战局焦灼,心中急切。 “大哥,一日交战下来,我军在城外来回调度,人困马乏,夜里总攻又被敌军挡下,如此攻下去恐怕只能徒增损耗,先收兵吧。” 也先胸中一口淤积之气难出,长嘆一声后说:“鸣金收兵,让后军早歇,明日一早我亲自带队攻城,仍以朱祁镇为先锋。” 城墙上的大明军队看著瓦剌军队退去,纷纷欢呼了起来,消息传回皇宫,朱祁鈺直接下令。 “传令三军,今日城墙上杀猪宰羊,燉肉汤,大家都好好吃上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守住了京城自然是好消息,但是朱祁鈺知道也先等人不可能就这样退去,明日恐怕是更加凶猛的进攻,已经开打了,损失有那么大,也先不可能无功而返。 他看向了一直在身旁护卫的赵芸儿轻声问:“每每有战报传回,就见你好像翘首以盼,我瞧你似乎也想要上阵杀敌。” “瓦剌人杀我父母,恨是女儿身,无法上沙场。” “明日隨朕去城楼上走一遭。” 听到皇帝此言,王直忙劝阻:“陛下,万万不可啊。” 朱祁鈺没说任何反驳的话,而是看向了彭时和商輅说:“让你们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皆有些犹豫,最终商輅开口:“准备妥当了。” 朱祁鈺满怀信心:“今日一战而胜,明日再胜,瓦剌军队便无力再战了。” 第38章 为大大明剃头(上) 血战之后的大明城墙上,防守並未鬆懈,石亨拿著一碗热汤坐在台阶上,身后是正在搬运尸体和整理各类火器的大明將士。 喝了一口肉汤,石亨呵出暖雾来,似十分的满足:“有肉吃就是好,你们等会给我把肉汤都喝完了,一点別留,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是,將军。” 不远处于谦正走过来,沿路检查火器輜重,一小队民夫扛著箩筐走上城墙。 “等等,这是什么?” “於尚书,这是火药局刚做好的弹药,后头还有那大將军炮两门,晚上火药局也不歇息了,轮班在製造。” 大將军炮也就是佛朗机炮,士兵们给它取了个更好听的名字。 于谦对这炮很满意,点点头,命手下人清点清楚。 石亨此时放下碗,小跑上前:“於尚书,你也辛苦跑了一天了,去歇著吧,城墙上的事情我来安排,你放心。” 面对著殷勤的石亨,于谦没说什么,但是其实他就是不放心石亨啊,石亨一是容易得意忘形,今天击退了瓦剌,难免高兴,要敲打一番免得成了骄兵,二是石亨向来抓大放小,一些细节的东西,他这性子想不到。 这是在京师守卫,不是在外头打仗,很多事情比较琐碎。 于谦刚要和石亨说些什么,几个背著药箱的郎中就跑了过去,石亨不禁说:“还是京城好,受了伤就有大夫上城墙来看,我们在边关,受了伤抗不抗的过去,都是看命。” 于谦却摇摇头:“以前並非如此,都是將受伤的士兵送往各处医馆医治,是陛下下令,城內的郎中必须上城墙,或者前往伤兵营救治伤员。” “哦,还是陛下好,体恤我们当兵的。” 听著石亨的称讚,于谦却是深思,因为皇帝的原话是:“让城內的郎中上城墙去医治,费用加倍,朝廷出,从今天开始朕要建立军医处,专门研究怎么救治打仗受伤的士兵,每支队伍都要配备军医,减少伤亡。” 政令是为了士兵,有怀仁心思,有博爱行为,但是于谦从中看出来了朱祁鈺似乎有意完善军队建制。 有兴兵之举。 当然这都是后话,于谦看著城墙下那堆积如山的尸体说:“这一战尸山血海,我军仅一日损失,死两千一百余人,伤重不能上场三千余人,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於尚书,瓦剌人可比我们损失惨重多了,我也算不出来,但是估摸著得有近两万的伤亡。” 古代打仗,一旦损失超过百分之三十,基本上就是溃不成军了,瓦剌的军纪还算可以,这样大损失的情况下,仍旧调度有序。 于谦拍了拍石亨的肩膀:“今日瓦剌损失惨重,我军也损失许多,瓦剌人不会善罢甘休,明日攻击恐怕更为凶悍,我军本就人手不足,不能掉以轻心。” “於尚书放心,明日再来,叫他有来无回。” 隨后又嘿嘿笑著问:“於尚书,听您的意思是去面见过陛下了。” 于谦知道石亨想问什么,老兵油子赛过匪,特別是石亨这种能打仗的老兵油子,从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表面装著憨厚,要好处的时候可精的很。 “见过了,瓦剌人退去,我就先抽空入宫面圣,匯报了今日所有的战况,陛下和太皇太后对於今日一战多有褒奖,你也不用担心並未有任何的赏赐,此战非一日之功,陛下也不是吝嗇的人。” 石亨提了提盔甲,咧嘴一笑:“於尚书,你说这仗打贏了咱能不能混个爵位。” 官位他现在已经是五军营的都督了,打胜了仗肯定还得升,上升的空间也不是那么大了,所以他想要爵位,大明的爵位是可以传承的。 于谦没有回绝他的话,只是说:“陛下战前曾言,常功,升职一级,赏银二十两;战死者,子孙袭升二级,赏银三十两,对寻常士兵都如此,你还有何可担心的。” 石亨连连点头:“对,对,陛下最是大方。” 说罢不禁向著那些被抬下去將士们的尸首看去,略带悲伤的说:“凡上战场就算常功,朝廷这次抚恤的银子得不少了。” 于谦知道现在国库空虚,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从王振那里抄家得来了不少。 此时的御书房內,户部尚书胡濙带著一群人正在核算抚恤金的银钱。 “此战死两千一百六十二人,重伤三千三百七十一人,轻伤不计数,其中都督王敬於彰义门战死,另有將领七十二人战死……” “寻常士兵死者抚恤三十两白银,子嗣可入军中升二级,若放弃则再加三十两,其中有部分年龄长的,此战中奋勇杀敌的,得加抚恤,都督王敬殉国还请陛下与太皇太后多加抚恤……” 孙氏听著胡濙关於战场伤亡的匯报损失一阵头疼,都还没算也知道这次得支出不少的银子。 她对於士兵的死亡並没有多大的触动,毕竟她只接触到了这些冷冰冰的数字。 转头询问自己身边一位白面小太监:“庄胜,帮本宫算下,得多少银子。” 那白面小太监似算都没算,隨口就答:“只算死伤人数皆为常功的话,十三万两千两百八十两,若是有人子嗣放弃入军或者无子嗣,得加的更多。” 孙太后感嘆打仗实在是钱,这一日光是抚恤金就掉了十几万,林林总总算下来就更多了,国库根本撑不住多久。 朱祁鈺有些诧异,当然这不算什么高数,他列个算式很快就能算出来,只是这叫庄胜的小太监是隨口吐出,纯靠心算。 不由的仔细观察了庄胜,个头很小,不出一米五五,应才十四五岁的年纪,孙氏用人从来严苛,这么小年纪的太监能跟在她身边想来是个想法周全的,又看他一双眼睛细长是眯眯眼。 朱祁鈺马上想到了自己的太监名將卡魏忠贤,提示就是眯眯眼,看来有很大的概率就是这傢伙了。 现在战爭中,没心思抢人,等到战后得搞过来。 此时穿上了一身鎧甲的赵芸儿颯爽利落的走了进来,太皇太后瞧了她一眼,对於这个这些天来一直跟在朱祁鈺身边的女人她没多说什么,但是眼里藏著事情。 赵芸儿的身后,此时身为北镇抚司锦衣卫都指挥使的卢忠也到了。 “微臣卢忠,参见陛下。” 受了提拔的卢忠,此时在朱祁鈺的面前展现著自己的谦卑和忠诚。 “卢忠,听闻你年轻的时候有九牛之力,为军之时,多为扛纛之人,现在你快五十了吧。” 卢忠郑重的回答:“臣,过了今年就五十了。” “尚能饭否?” “一日三餐,每顿得有米两斤,若是有酒有肉,吃的更多。” 朱祁鈺会心一笑:“赏酒肉,明日隨朕出征。” 第39章 为大明剃头(下) 疲惫的天光从远山的尽头爬上,北京城的城墙上沾满了血跡和刀砍斧头凿的痕跡,斑驳的宛如一位垂垂老矣的威严老头,沉默的注视著战场。 正在睡觉的石亨被摇醒,坐起身来:“怎么了?” “將军,瓦剌人又派人来了。” “杀!” 石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吐出这个字,杀气腾腾,双方已经没有任何的迴旋余地了。 天空仍旧不作美今日依旧阴雨绵绵,昨日的一战许多人战后发热,失去了战斗力。 石亨来到城墙往外看,是萧瑟的战场景象,朱祁镇此时被放置在一辆马车上,一个瓦剌人將士拿著一把刀候在朱祁镇的边上,另外喜寧拿了个扩音的大喇叭也候在边上。 不是那种砍头的大刀,而是剃髮的小刀。 石亨打眼一瞧就明白了,瓦剌人这还是要干嘛。 喜寧拿了个大喇叭,好像是动物的角製成的,现在两边还没开打,战场上声音不算嘈杂,配合上喜寧那尖锐的公鸭嗓传的甚远。 “大明皇帝朱祁镇金口圣諭:愿与瓦剌太师也先义结金兰,从此为瓦剌人。” “现大明皇帝要求剃髮受礼为瓦剌勇士,令大明百官开城门,出城恭迎皇帝陛下归朝。” 石亨怒不可遏的一拳砸在城墙上,砸的自己拳头生疼,却不能表现出来。 “他奶奶的!” 石亨並非为朱祁镇之遭遇而愤怒,而是满腔的憋屈无处释放,哪有这么憋屈的皇帝。 皇帝受辱他们这群当兵的心中自然愤懣。 剃头匠的刀落在了朱祁镇的头上,伴隨著嫻熟的手艺,一刀下去,一块錚亮的头皮便出现了,在浓密散乱的黑髮中显得格外的显眼夺目。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古有曹丞相割发代首,对於双標的上位统治者来说,头髮某种程度上可以代替脑袋来用。 瓦剌在眾人面前给大明皇帝剃头,將朱祁镇这位曾经的大明皇帝的尊严剃到了地上,是一种非常侮辱人的做法。 侮辱了朱祁镇,也侮辱大明守將,更侮辱的是大明的文臣们,文人对於这些事情先天性的更加敏感。 得知如此情况的王直等人差点就气炸好了,几个年轻的书生怒不可遏义愤填膺,年老的书生来回踱步,怒了之后只剩下嘆息,此时的他们除了愤怒一无所能。 孙氏在珠帘之后听到自己的儿子在京师城门前当著眾人的面剃髮,已经泣不成声了。 瓦剌人的传统髮型,顶上的头髮剃光,中间留著一撮,后面扎个辫子。 后来这种髮型流传甚广,不靠谱的女真理髮师靠著蹩脚的审美又衍生出金钱鼠尾辫,再后来就是清朝的长辫子造型。 总之极其的丑。 瓦剌人剃一刀,喜寧就喊一声,朱祁镇自觉屈辱,哭的涕泗横流,全然没有体面可言。 城墙上的將士们憋著一股火,想要衝下去与瓦剌人一决生死,这也正是瓦剌人的计策,就是要逼迫大明人出城和他们拼杀。 经过昨天的战斗他们明白了要破北京城实在是太难了,必须逼大明人出城一战。 于谦来到了城墙上,忧心忡忡的看著前方,他也愤怒,他也想要不理性的孤注一掷和瓦剌人拼了,但是他现在是三军指挥,要学那被诸葛亮侮辱的司马懿,绝不能上头。 “太气人了,干他,有没有勇士愿意出城……” 石亨又要让人签生死状,但是被于谦拦了下来。 “於尚书,难道让他们如此囂张,我们做缩头乌龟?你们忍得了,我可忍不了了。” 眼看石亨为首的人要脱离掌控,于谦暗道不好,一旦部下情绪化,无法控制,大明的阵线就有溃败之相。 “石亨,不得乱了阵脚。” “……” 石亨怒气上脸,但是没来得及说话,城墙一侧的士兵高喊了起来。 “是黑龙旗!是黑龙旗!” 伴隨著士兵的惊呼声,眾人纷纷向著城墙內看去,于谦和石亨也看到了。 京师內,德胜门里宽阔的主街上,锦衣卫緹骑两侧排开,駟马车缓缓而行,一面黑龙旗迎风猎猎作响,上书一个小小四略大的月,组成一个明。 此乃永乐皇帝的旗帜。 永乐皇帝虽然已经是前前前前朝的皇帝了,但是算时间才过了二十几年,诸多老臣见到这面旗帜一时间激昂情绪升起,不禁自语。 “陛下,是陛下,陛下御驾亲征!” 几十年的老兵眼中噙著泪,似乎又见几十年前那意气风发的永乐皇帝率军出征的景象,那是的大明军队出边关,进大漠,何等恢弘。 于谦诧异,他之前並不知道朱祁鈺要来。 城外的瓦剌人更不知道为什么城墙上的大明士兵为什么一下子注意力都转走了。 当车驾停下,朱祁鈺从车上走下,一身干练的军装衬的人精神奕奕,腰佩长剑,乃是宣德皇帝当年的配剑。 他向著城墙上走来,于谦和石亨相迎。 石亨:“陛下,您御驾亲征,可壮军心也。” 朱祁鈺古井不波的说:“朕不过领著锦衣卫緹骑出了紫禁城而已,称不上御驾亲征,与太宗皇帝和父皇的御驾亲征相比,差的远了。” 于谦担忧的说:“陛下,瓦剌人兵临城下,恐有一场大战,刀剑无眼,您还是先回宫吧。” 此时于谦最担心的是昨日打了胜仗,朱祁鈺不会上头要自己来指挥作战,于谦暂时还没看出来任何朱祁鈺的战爭天赋。 朱祁鈺一边走一边说:“于谦,石亨,你们仗打的好,打出了声威,打出了气势,但是有些事情,朕知道你们为难,该朕做的事情,旁人替不了。” 伴隨著言语,朱祁鈺已经走上了城墙,城墙上士兵纷纷行军礼。 “末將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朱祁鈺没有先喊他们起身,反而是继续之前方才之言:“將士们在前线为守卫大明浴血而战,朕去徵兵处登记了,也是大明的兵,也得出面迎敌,你们有你们要打的仗,朕有朕要打的仗。” 锦衣卫都指挥使卢忠此时扛著黑龙大纛登上城墙。 于谦不知道朱祁鈺想要做什么,但是看皇帝的样子,不是肆意而为,便多了一份放心。 朱祁鈺第一次看到残酷的战场,虽然被清扫过了,但是城墙上仍是血跡斑驳,城墙外无数的尸体。 想像的和真实见到的情况仍不一样。 城墙外,远处是正在被剃头的朱祁镇,兄弟二人遥遥相望,已经是一位新皇帝,一位阶下囚。 “彭时,商輅,將詔书给朕。” 詔书? 于谦和石亨皆有些疑问,朱祁鈺要的是什么詔书,皇帝自己在此,还要什么詔书? 彭时將詔书递上,朱祁鈺当著所有人的面打开。 高声念道。 “太上皇御驾亲征瓦剌,朕为幼弟,无力为太上皇分忧,使土木堡之变,太上皇北狩,无力救援,为弟无能,深感亏欠,深受兄长之恩无力回报,是为不义。” 方听到一句,于谦陡然间瞪大了眼睛,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罪己詔!! 第40章 罪己詔 罪己詔是古代的帝王在朝廷出现问题、国家遭受天灾、政权处於安危时,自省或检討自己过失、过错发生的一种詔书,如汉武帝的轮台罪己詔。 它通常是在三种情况下出现:一是君臣错位,二是天灾造成灾难,三是政权危难之时。 但是朱祁鈺这才刚上台,至今勤勉执政,甚至这段时间来后宫妃子都没碰一下,勤俭节约,將剩下的钱银都给军队將士加肉,克己復礼,仁德宽厚。 他为何要下罪己詔? 不论于谦如何震惊,现在木已成舟,朱祁鈺已经亲自在眾人面前念了起来。 “太上皇御驾亲征瓦剌,朕为幼弟,无力为太上皇分忧,土木堡之变,六军尽丧,朝堂一空,太上皇北狩,无力救援,为弟无能,深受兄长之恩无力回报。” “瓦剌蛮夷侵我祖宗陵寢,兵临城下,朕愧对大明列祖列宗。” “瓦剌蛮夷过长城,围京师,辱我大明太上皇。” “皆,朕之过也。” “时国本倾覆之危,江山破灭之危,社稷宗室消亡之危,朕临危受命,能力微薄,心力交瘁,得王直高谷之辅佐,理政终有头绪,得于谦规劝,做事学得父皇一二,得石亨眾將助臂方有信心对敌。” “不可今为守祖宗基业,与瓦剌蛮夷刀兵相向,阵前血战,忠臣良將无有畏惧。”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忠臣良將无过。凡死者,朕以大明皇帝之身在此跪拜英灵。” 说罢此言,朱祁鈺在眾目睽睽之下屈膝跪拜,眾人惶恐纷纷跪下。 起身后于谦愣神了,但是聪明如他很快明白了朱祁鈺的意思,一封罪己詔,最关键的在那句【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不论今天出什么事情后世史书都將错记在皇帝身上。 今日能有什么错呢? 石亨已经凶狠的盯向了朱祁镇所在的位置,大明將士见皇帝如此,纷纷士气高涨。 从后世而言,朱祁鈺在当皇帝的时候有一句很出名的话:“我本来不想当这个皇帝的,当初是你们逼著我当的。” 这话是不假,他是临危受命的皇帝,但是这种话不能说。 哪个大臣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作为领导人这无疑是一种推卸的態度,这样谁还敢跟著你干,皇帝错了史官本就会按在臣子的头上,你自己再这么一说,臣子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当领导必须有担当,这时候就得学学李世民,我的大哥我自己杀。 成了大家陪我共富贵,不成大锅我自己背,这还有什么顾虑。 干啊! 石亨此时还有个什么心里负担,朱祁鈺这罪己詔是公开了念的,史官一定原模原样的记录,还特地写了几个臣子的名字,让后世儿孙可以看清楚哪些是忠臣良將,又提前將罪责都担了下来,当即就下令。 “大將军炮呢?给我架起来。” 于谦本想说什么,但是现在士气正弘,而且从內心出发,他认为朱祁鈺做的很好,不禁多看了一眼年轻的皇帝。 理解了朱祁鈺方才那句:你们有你们要打的仗,朕有朕要打的仗。 此时的瓦剌阵营中尚不知道大明的城墙上发生了什么,从刚才开始也先就拿著一个西洋望远镜向著城墙上看。 看到朱祁鈺出现的时候,问了一句:“那是大明的新皇帝吗?” 瓦剌第一美男平掌卯那孩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后点点头:“对就是大明的新皇帝。” 也先不確定的再看了一眼朱祁鈺然后再看自认为朱祁鈺略逊色他一筹的平掌卯那孩。 最后眼光落在了已经被剃了大半个头的朱祁镇身上:“他娘的,怎能长得如此英俊,居然敢在阵前登台,没曾想这两人能是亲兄弟俩,要是这位能长成那副模样,妹妹也不会要死要活的不肯嫁了。” 平掌卯那孩点点头,他大哥的这番话他是认可的。 “对了大哥,不是亲兄弟俩,这位是大明朱家的嫡长子,那位是庶出的儿子。” 也先再拿起望远镜看了看,最后下了定论:“他妈的问题。” 但是隨后又说到:“但是兄弟两个都没什么脑子,这个大张旗鼓的要学永乐大帝来草原上打仗,御驾亲征?!哼,连仗都不会打,怕是连马都不会骑,现在那个也大张旗鼓的到城墙上来了,恐怕也是个喜欢耀武扬威的儿皇帝。” “大哥,你说大明人怎么这么怂,咱们这么侮辱他们的皇帝,居然当做没看见,就这样无动於衷。” 平掌卯那孩这么说,也先却皱著眉头,他最担心的就是大明无动於衷,若是大明真的就贵所在城內,他就不能继续率军攻城,昨日攻城已经损失惨重,今日再攻恐怕情况不会有什么变化,而时间拖下去,大明的援军隨时可能达到。 无关隘以拒守,瓦剌军队將会四面受敌。 也先对著喜寧下令:“继续剃头,当著大明新皇帝的面剃,我就不信了,新皇帝可以忍受如此耻辱,喜寧喊的响一点。” 喜寧继续大喊:“为大明皇帝剃头。” “大哥,不对,大明城墙上的火炮怎么转向我们这边了。” 平掌卯那孩拿著望远镜,忽然间大喊了起来,隨后將望远镜递给也先。 也先接过望远镜,有些疑惑,大明人转炮口是什么意思,难道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对著他们的“皇帝”朱祁镇开火? 刚看向了城墙,就看到有士兵在给火炮填装炮弹。 “不好,快带著朱祁镇撤!后撤!” 也先急切了喊了起来,城墙上明军的火炮当即响起,也先当即下令让朱祁镇后撤,其余的军队在火炮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开始了衝杀。 一炮而出,大將军炮射程远,但是精度还不够,擦著朱祁镇不足三米的地方落下,这让皇帝万分可惜,这炮要是中了,任务就结束了,大將军炮还待改进。 一炮不中,瓦剌人带著朱祁镇就后撤,死了就没利用价值。 隨后一场血雨腥风的战斗开始了。 这是朱祁鈺第一次真切的看到古代的战场,瓦剌士兵在不要命的攻城,远处流矢飞射而来,城墙上,城墙下都不断的有人倒地死亡。 人命不值钱。 战场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瓦剌人横七竖八的倒在城墙下,细雨中殷红的血液缓缓的流出,混合进泥土里,城墙上被箭矢射中的大名士兵倒下,血液流进城墙的缝隙里。 石亨命人护住了朱祁鈺前往城楼內,瓦剌人远道而来没有大型工程器械,在城楼內足以抵挡箭矢,保证安全。 朱祁鈺看著身边不断的有人倒下,不禁铁青著面孔。 他明白这时候的仁慈就是软弱,但是接受过现代化教育的他真实的看到人死去,不能做到无动於衷。 坐定之后,朱祁鈺问于谦:“於尚书,你说怎么样可以避免战爭?” “陛下……臣认为,战爭永远无法避免。” 于谦明白朱祁鈺第一次见到血腥残忍的战场,此时心灵受到了一些衝击。 “若陛下此时想要谈和,于谦在此只有一句,兵部没有和字。” 第41章 后院起火(上) 扛著大纛走了一路的卢忠明显累的不行了,坐在边上,双臂发酸,但是又不敢表现给皇帝看,勉强的强撑著。 他知道今日皇帝特地命他抗纛是为了考验他,递了摺子给皇帝表忠心,皇帝马上就升他官做了锦衣卫都指挥使,今日再得信任便会真正重用。 本来按照他那油滑的性格,是看新皇帝刚登基,根基未稳,太皇太后才是大明朝堂真正的掌权者,所以並不急於给皇帝表忠心,这也是他一贯的做法,让自己骑在墙上,隨时可以左右两边倒。 但是上次朱祁鈺特地去了一趟北镇抚司,经过王竑的提醒,他恍然大悟,才明白这位陛下不可能看著他工龄长,资格老就按照顺位升他的官了,特別是看到朱驥被平调到紫禁城当差,他感受到了危机感。 这次抗大纛是考验也是机会,得到皇帝信任,他这个官位才能稳定。 朱祁鈺和于谦在边上说话,使金英上前给卢忠递了一块帕子擦拭身上的汗液和雨水。 “卢指挥,军中大纛所在便是王驾所在,您一身孔武之力,陛下说这大纛日后还得你扛著,卢指挥可莫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卢忠小声谢恩:“多谢陛下恩赐,多谢公公提点。” 金英多说了一句:“卢指挥,洒家多嘴一句。” “公公请说。” “方才於尚书和陛下匯报,山东方面来的消息,二十万备倭兵,明日就能抵达京师,洒家虽不懂军务但是也知道瓦剌人绝无能力与大明军队相抗,不日必然大胜。” 听到这个消息,卢忠为之一振,但是转念一想,金英单独和自己说这事情,肯定是皇帝有什么指示。 “公公,可是有事要微臣去做。” “卢指挥,您执掌北镇抚司,关係脉络广,能揪的出来奸细,想必也能想办法將消息传到瓦剌营地去。” 卢忠脸色一变:“公公,这……” “放心,陛下是信任你的,只是你得找个能让瓦剌信得过的细作,將这个备倭兵即將抵达的消息传递给瓦剌人。” 卢忠能混到这位置上,油滑是一方面,但是本身人也是聪明的,瞬间明白了金英的意思,试探性的问:“公公,这备倭兵……” 金英笑著打断了他的问题:“明日必到。” 卢忠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看向了正在不远处和于谦交谈的朱祁鈺,小心的问:“公公,我现在去办?” “卢指挥今日事务已忙完,可以离开了。” 卢忠起身:“陛下繁忙,便不上前说话,那下官先告退了。” 金英嘱咐一句:“卢指挥切记,一定要寻人传达到位。” 卢忠离开了此处,朱祁鈺的眼角瞧见了他的离开后略带担忧的说:“於尚书,今日城防恐还得遭受敌军猛烈进攻,细雨之下火炮不利,我军可胜否?” 于谦不是个吹牛夸大的人,慎重的说:“陛下,我军扛得住,还请陛下早些回宫,这城楼之上终究危险,敌军知您在此,一定猛攻此处。” 朱祁鈺却摇摇头:“不可,朕以永乐大帝当年北伐旗帜而来,若是此时退了,恐怕我军士气衰微,既然来了,就在此处,让军士们看看朕与大明共存亡。” 于谦闻言老怀甚慰,心中不禁想,若是换做朱祁镇在此,能做到如此吗? 朱祁鈺在城楼內督战,高高耸立的旗帜代表王驾在此,士兵们卯足了劲的打仗,但是朱祁鈺刚才的一封罪己詔也很快传达到了北京城的各处城门,同时也传到了紫禁城內。 太皇太后得知此消息,双目之中蕴含著怒意,她並未第一时间从罪己詔中发现什么,但是因为我军士兵对朱祁镇方向开火而勃然大怒。 “他们是要做什么?是要將太上皇陛下的生死置之不顾吗?石亨呢,于谦呢?他们是要造反吗?都宣来见本宫!” 王直和高谷都知道这时候前线打著仗如果大明內部乱了,那可就麻烦了。 皇帝写罪己詔的事情两人是知道的,並且审查过內容,这次皇帝念的和之前詔书上起草的是不一样的,之前可没有,万方有罪,罪在朕躬这等措辞,这些都是朱祁鈺自己临时发挥的,反正城墙上也没人检查皇帝的詔书和他自己念的有没有区別。 彭时,商輅虽然知道,但是也不会拆穿。 事已至此,说的再多也没用了,稳定局势避免后院起火是最重要的。 王直当即站出来劝说:“娘娘,现城门各处正在交战,若是问责主官定然动摇军心,还请娘娘三思。” 高谷也只得以大局为重:“娘娘,此时召回于谦石亨,確实不行。” 太皇太后来回踱步,那尊贵的面容变得扭曲:“高谷!本宫问问你,大明士兵对著大明太上皇开火,这算不算造反?这算不算造反?!” 面对应该为孙氏的质问,高谷只能为难的顶著压力说:“娘娘,战局未稳,城防为第一要务,还请娘娘稍安,等到城防稳定后再问罪。” “问罪?大胜而归,如何问罪?你们当哀家是蠢的不成?炮发太上皇,毫无顾忌,若是真伤了太上皇你们谁负责的起,让后世史官写你们这群人都是乱臣贼子,写我是杀子之人?” 孙氏拿起桌上的砚台就扔了出去,高谷两人压低了脑袋不敢直视太皇太后的怒火。 孙氏多聪明一个人,他知道一旦大军得胜而归,想要秋后算帐,满朝文武都不答应,反而会失了人心,只是她的聪明好像从不用在对的地方。 愤怒中的孙氏似乎忽然反应了过来,快步的走了下来,来到两人的面前。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这罪己詔是你们擬的,你们早料想到了我军对於太上皇会有所顾忌,所以擬了这份詔书是吗?”孙氏陡然间瞪大了眼睛:“是你们对吧,是你们想我的儿子死是吧!” 高谷王直两人心中哀嘆,这事情可是切切实实的为难了他们两人了。 草擬的圣旨他们两人是看过的,但是皇帝宣读的和他们看的有出入,若是急於撇清关係,太皇太后信不信另说,就算是信了,等於是供认皇帝要杀兄,无论如何这朝堂之上是容不下他们两人了。 若是咬死了,又是得罪了太皇太后,其后日子也不会好过。 王直忽然有一种这事情似乎还是针对他们两人来的感觉,只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可思议,皇帝有此等心思城府? 两人对视一眼,终究还是多年的老文臣,以大局为重,他们两人的全家老小也在京城內。 “娘娘,事已至此,请以大局为重,若是动摇军心,北京城破可就万劫不復了,陛下正在前线坐镇,还请娘娘体谅。” “好!好!好!高谷你是最明理了,现在连你也如此!” 不知不觉间两人似乎不得不站在太皇太后的对立面了。 第42章 后院起火(下) 城门口的血战从清晨打到正午,各门不时的有瓦剌士兵压上,试探各门的防守强度。 双方打得焦灼,朱祁鈺听著各处匯报上来的伤亡情况不禁皱眉,数字就是代表了人命,有的时候听得久了,真的不觉得它有多残酷,仿佛只是一串匯总的数字。 冰冷的就像是无情的ppt中统计匯总的数字而已,让人感觉到不真实。 转念一想马上让自己清醒,不能產生这样的错觉,不然会成为一个残暴无度的人。 咱得当个好皇帝,这样命才能长。 石亨带著兵刃,兵刃上带著血跡急冲冲就跑了进来,咧嘴大笑著,赵芸儿等人却挡在了他的身前,石亨这才意识到不妥,將刀放了下来,上前见礼。 “陛下,德胜门前的攻击暂歇,瓦剌人无功而返,西直门前也一样,此战陛下亲临,大军气势恢宏,打的瓦剌人抱头鼠窜。” 言语中包含著拍马屁之意,但是却又是属实的情况。 于谦说:“不得鬆懈军务,命令城门各处依旧死守,火药局生產的火炮,生產一门就上城墙一门。” 这次的守城战让于谦切实的意识到了火炮的重要性。 朱祁鈺等候了大半天,各处城门都有消息传来,唯独没有紫禁城的消息。 他在城墙前宣读罪己詔的事情早已传回去了,许久了没有来任何的消息,他明白肯定是王直高谷二人拦住了太皇太后。 本准备了一番戏,被劝阻了就不演这场了。 “彭时,商輅,今日之事,你们认为朕做的对吗?” 两位年轻的状元郎面面相覷,最终商輅出言说:“陛下,孝道大於天,太上皇与陛下乃是兄弟,陛下为大明江山而慷慨激昂,微臣钦佩,但最终激昂之下引得士兵亢奋,不顾及太上皇安危而开火,实在不应。” 边上的石亨听到这话就不高兴了,大声驳斥:“两位是要將罪过怪罪到我军士兵的身上吗?” 此时的石亨身具杀气腾腾,他觉得自己和皇帝是一条道上的,这群酸溜溜的文人就知道拿这些规矩来压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今日这一仗因为有朱祁鈺的这份罪己詔打的有多么的振奋人心。 于谦阻止了石亨:“石將军,不得妄言。” 石亨愤愤不平,但是暂时停止了说话。 于谦对商輅开口:“商輅,你素来是宽厚仁慈的性子,但是打仗不是光凭仁德宽厚就够了,今日陛下之言,我皆听到了,我乃是大明城防总指挥,所有事情皆是我之决定。” 不愧是我的于少保啊,抗雷的时候可真是一点也不含糊。 那我肯定不能让你抗雷啊。 听到于谦这么说,石亨也马上跟上:“这事情,我石亨有份。” 商輅不言,朱祁鈺这几天相处下来知道商輅的性格,温吞,仁厚,有些迂腐,也有贤良之心,他故意问商輅和彭时这个问题,想看看这两个此时身居內阁的年轻士大夫对於自己行为的看法,他们的看法可以代表接下来朝堂上许多官员的看法。 朱祁鈺此时说:“先不討论了,隨朕出去看看。” 朱祁鈺要出城楼,于谦劝阻,但是最终还是没拦住。 城楼上此时歪七扭八倒著许多的將士,有的是累的虚脱的,有的则是中箭死了。 非常惨重。 朱祁鈺远望城外,远处红霞满天,瓦剌骑兵仍在伺机而动,奔赴往別处城门仍要进攻大明。 …… 瓦剌阵中,哀嚎遍野,今日的攻城大明的防备更足,瓦剌人本就一鼓作气再而衰,也先下令强行攻城,死伤无数,此时已经怨声载道了,各处的將领都不忍自己麾下的士兵盲目送死,打的畏畏缩缩。 瓦剌士兵可和大明的士兵不一样。 大明的士兵,大致可以分成京军和卫所兵,卫所兵是明朝特有的世袭军户,他们平时需要参与屯田,自给自足,可以理解为半脱產状態。 京军则是几乎全脱產,朝廷养著,所以是战斗力最高的军队,这也是土木堡一战损失惨重的原因,没得可都是京军。 至於瓦剌,草原上,没有什么脱產不脱產的,生了儿子就是兵,从事生產畜牧工作,同时隨时准备掠夺和打仗,掠夺可是他们收入的重要来源。 瓦剌人虽然凶悍,但是各个將领手底下的可都是自己的亲信,一旦打没了,他的势力也就没了,大家自然有所顾忌。 察觉到人心惶惶的平掌卯那孩对也先说:“大哥,大明人现在士气正弘,我军两日攻城不破,先退兵吧。” “不!”已经上头了的也先愤怒的回绝:“大明人居然会对自己的皇帝开火!我不信!我不信攻不破大明城墙,连日攻战大明守军人数不足,定挡不住我们下一轮攻势。” 平掌卯那孩明白也先已经失去了冷静的判断力,但是还得劝阻:“大哥,我刚收到了飞鸽传书,大明內部军报,二十万备倭兵明日即將抵达京师周围。” “不可能,大明军队腐朽,调动没这么快。” 平掌卯那孩苦口婆心:“大哥,我们一开始也没想到大明会如此顽强的抵抗,甚至敢向朱祁镇开火,大哥我们现在赌不起啊,消息的来源可靠,一旦真的二十万备倭兵到了,攻守易型,我们连撤退的机会都没了。” 也先一发狠:“那就南下,学习他们永乐皇帝的路线,直接南下,剑指南京城,一路轻骑掠夺,只要夺取了南京,迎朱祁镇在南京登基,大明该当如何!” “大哥!”平掌卯那孩明白此时必须劝著自己的大哥不能有犯傻的行为,这一仗瓦剌损失惨重,也先不肯认输,已经是昏了头了。 “各处將领已经有了不战之心,人心惶惶之下,我军无力再战了大哥,收兵吧。” “不可能,决不收兵。” “大哥……” 平掌卯那孩和也先发生了激烈的爭吵,但是还不待继续爭吵,远处士兵来报:“不好了,不好了,粮草营地起火了。” 回头望去,刚刚停雨的傍晚,身后远处浓烟滚滚而起,本是一道烟,隨后是第二道第三道,合在一起成为了滔天的浓烟。 也先看到了,城墙上的石亨也看到了,大喜过望。 “陛下,陛下,瓦剌人的后院起火了。” 朱祁鈺看著滚滚浓烟,心想没想到不止自己得担心后院起火,瓦剌人的后院才是真的起火了。 浓烟之下,一队骑兵正从侧面向著大明城墙方向飞奔而来。 第43章 兄友弟恭 残阳如血,染红了天际,雨后的地上泥泞难行,到处都是人走马踏的印记。 远望浓烟瀰漫,渐渐有遮天之势,滚滚似一头凶悍巨兽盘踞在天边,烟雾扭曲著、缠绕著,不断地上升,將天空染成了一片深邃的棕色。 一时间分不清是夕阳如火,还是火如夕阳。 此时自天边一小队骑兵从没有瓦剌人的方向找准了机会向著大明的城墙直衝而来,快马加鞭烟尘滚滚。 武兴一行按照石亨的计策,在山中侯了两晚,打探清楚了瓦剌人粮草营所在的地方,今日看战局瓦剌人疲態尽显,攻击不积极,便算准了时间,几人趁机偷袭了瓦剌人的粮草大营,以飞箭带火点燃了几个大营。 瓦剌人常年在草原上,又有骑兵大队,草料许多並且对於营地內的粮草防水做的非常的到位,所以就算雨天粮草营內依旧乾燥,一点就著,再点再著。 一时间火势滔天而起,几人敢签下生死状皆是勇武之辈,抢下了马匹,照著自己判断好的路线就向著北京城狂奔。 武兴等人不知道如此战局之下京师的城墙会不会冒险为了他们而开,但是人都有求生的欲望,只能抱著一丝希望飞奔而来。 至少死也要死在城墙下,让人知道大功有我一件,也好泽被后世子孙。 城墙上石亨见到浓烟四起兴奋的大喊:“敌方粮草营烧了!陛下,我军勇士將敌方的粮草营烧了。” 朱祁鈺问:“具体是怎么回事?” 石亨將之前派人签了生死状出去烧瓦剌大营的安排跟朱祁鈺详细的说了一遍,朱祁鈺才明白了过来。 这个火烧粮草营的行为,时间点非常重要,一定要在敌军已经是败军之势的时候烧。 烧的早了,敌军士气正昂,一烧反而是破釜沉舟之势,敌军没有退路了只能和你拼命,所以必须是在敌军要败的时候烧,彻彻底底的將之士气打到谷底,除了败退別无选择。 听完介绍之后,朱祁鈺看向了正在狂奔而来的一群人,感嘆说:“真乃英雄也,石亨,救他们回来。” 石亨却面露尷尬:“陛下,武兴一行人恐怕冲不出敌军的包围圈。” 朱祁鈺面露愁容,石亨忙说:“陛下,他们是签了生死状的,路已经选好了。” 皇帝不语,于谦不言,状元郎们在身边不言不语,反倒是一直守在朱祁鈺身边的赵芸儿喃喃了一句:“真英雄也。” …… 伴隨著浓烟大火,大明的城墙上战士们士气正昂,瓦剌这边却是一片灰心丧气。 今天打了一天损失惨重,各处部队纷纷败退,將领们都有小心思,不愿意让部將送命拼杀了,也先的命令没办法很好的传达到各处,执行力大幅削弱。 这种时候粮草营被烧,大家连吃饭都保证不了了,当然灰心丧气,打不起心思来继续攻杀。 也先怒不可遏,看向了火焰之处,恶狠狠的吐出话来:“杀,杀!现在只有杀进京城我们才有吃的,通知下去,全军准备向西直门衝杀,一定要杀进去。” 虽然他很愤怒,但是他的命令之后,所有在他身边的將领都异常的冷静,没人愿意去进攻。 平掌卯那孩明显的察觉到了不对劲,也先不对劲,將领们也不对劲。 愤怒的也先,平静了一些,目露凶光的看著麾下的將领,握紧了自己的剑柄,再看向一旁淒悽惨惨的朱祁镇。 恶向胆边生,向著弱者而去,如同拎小鸡一样將朱祁镇抓了起来。 也先要將愤怒宣泄了在了朱祁镇的身上,平掌卯那孩忙下马:“大哥,不可。” 被拦住了也先恢復了些理智:“大明的皇帝,看看你的臣子们,他们要杀了你。” 此时的朱祁镇已经被嚇坏了,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怂的,他没想到大明的军队真的会对他开火,急忙向著也先求饶:“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大哥,他仍有用处,我军现在撤回草原,带著朱祁镇將来还有机会的。” 似乎现在只剩下退军一条路了,而且只能快速退去,万一大明的备倭兵明天真的抵达,他们想跑都跑不了了。 也先心中哀嘆不已,筹谋许久在土木堡抓到了大明皇帝,意气风发的带著大明皇帝到处耀武扬威,踌躇满志的跨过长城,一路进逼京师,换来的却是打了两天死伤无数草草收场。 效仿列祖列宗之意,却黯然收场。 他知道自己的地位將会岌岌可危,瓦剌的可汗脱脱不就这次的事情將会对他发难,他该如何面对这些人呢? 此时有人匯报。 “太师,发现一队大明伺候,抢走了我们粮草营的马匹,正在快速的向著大明城墙方向逃跑,就是焚我们粮草营的人。” 也先再次下达了自己的命令:“抓住他们!抓住他们!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但是这道命令已经没有人动。 犹豫了一会,平掌卯那孩看著自己的大哥现在似乎要失去对於部队的掌控力了,上前行礼说:“大哥,给我一支百人的骑兵队,我去截杀,大军后撤,你先带人走。” 但是也先似乎仍不死心:“趁此机会再冲一次。” 此时的他想著自己大哥寻常时候总是能做出最明智的判断,抓到朱祁镇大明乱了阵脚,瓦剌也乱了阵脚。 朱祁镇贸然出兵导致被抓,是愚蠢,被抓之后也先拒绝了大明所有的和解,贸然带著朱祁镇跨过长城,也是愚蠢。 如果没有抓到朱祁镇也先的决策从来都是理智和英明的,但是抓到朱祁镇那一刻开始他似乎也成为了赌徒,他要赌这一次,这或许就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一次机会。 平掌卯那孩拉住了自己的大哥,言辞恳切的说:“大哥,后撤!” 隨后这位自命瓦剌第一美男的平掌卯那孩翻身上马,动作利落不带犹豫,高声说:“亲卫上马,隨我出征。” 他这辈子都跟著也先,晒牛粪也好,行军打仗也好,他从未违抗过自己大哥的命令,现在也一样。 最后的最后,身为弟弟的他站出来维护了自己兄长的尊严。 因为他有一个好兄长。 第44章陛下正在救驾 武兴一行点火烧仓,浓烟滔天之下,他们向著京师飞奔而来。 “武都督,瓦剌人追上来了。” 风声灌耳,边上將士的大声嘶喊声传入了他的耳中,回身一看,瓦剌人的骑兵正从侧面截杀而来。 瓦剌骑兵速度极快,武兴等人知道自己肯定跑不掉了。 城墙上,远远的注视著这边的情况,朱祁鈺说:“石亨,开城门以五百精骑兵出城相迎,只要衝入民居区域,定能救回。” 石亨却说:“陛下,太冒险了,按照距离算,我们的骑兵出城的话,对方的大军万一压上,这群人无异於就是送死,不能为了十个人,將这么多人的性命置之不顾。” 石亨的话是没错的,现在大明是胜势,不能给对方任何的机会。 但是朱祁鈺却不得不思考更深层次的事情。 他仔细的观察著城墙上所有士兵都在凝望著纵火之后夺路狂奔的武兴一行人。 虽然他和武兴素未蒙面,完全不认识,但是他知道这种时候敢签下生死状去执行这种九死一生任务的人绝对担得起猛士二字。 石亨万般无奈,略显可惜的说:“可惜了,武兴这人,勇武,智谋两全,这次的任务换做別人肯定找不到这么好的空档口点火。” “城墙上的都把炮给我架起来,瓦剌骑兵敢靠近就给我狠狠地打,万一呢,万一他们跑回来了呢。” “於尚书,今天再给將士们加一餐肉吧,打的辛苦,就別喝肉汤了,找城里的厨子搞点红烧肉,哪怕一人一块呢,让將士们吃点好的。” “咦,陛下呢?陛下呢?!” 眾人紧盯著城外的战局,石亨絮絮叨叨的说著打贏了之后的事情,就在这个时候石亨发现皇帝陛下不见了。 于谦等人方才也盯著前方的情况,一个没注意皇帝居然悄悄的消失了。 皇帝走了吗? 眾人疑惑了没两分钟,德胜门开了。 “谁开的门?” “哪个不长眼的开门?” 就在石亨暴怒的大喝中,转身台阶上,太监金英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不好了,不好了。” 石亨扶过金英问:“怎么回事?” 金英这段时间来一直跟著朱祁鈺,方才也跟著到了城墙下还以为皇帝是要回宫了,朱祁鈺转身上马居然对著守城的士兵下令开门,金英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死命的拦著。 哭也哭了,赖也赖了,根本拦不住皇帝,这才没有办法,又转头疾跑上城墙寻于谦。 跑上城墙的这点时间,守门的士兵也上来匯报,但是都来不及了,德胜门已经开了。 金英喘著气,上气不接下气:“快,快,快去拦著陛下,不能让陛下以身犯险。” 话音刚落,德胜门內,一队锦衣卫緹骑骑马而出,领头之人一身华服,骑一匹黑鬃快马,不是皇帝又是何人? “快看,快看,陛下正在救驾。” 城墙上的士兵纷纷议论了起来。 “瞎喊什么瞎喊,救陛下才叫救驾。” “那陛下救人叫什么?” 一时间没人答得上来,似乎从没人想过会有一天皇帝亲自率领骑兵去接引返回的士兵。 自古功高莫过於救驾,而现在反过来了。 于谦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还等什么?快带人去接应陛下。” “於尚书,我去就行。” 眼看著于谦五十多岁的人都要亲自去追,石亨反应过来急忙就带人冲了出去。 朱祁鈺思考过了,判断过大致的距离了,对方若不增兵这群人自己有机会救的回来,就算增兵也能跑的出来。 救不救的回来不一定,但是救这个行为本身比营救成功更具有意义。 正在快马加鞭跑路的武兴等人远望城门,忽然见到城门大开,一队骑兵衝出,远远的瞧的不真切,但是却已经是热泪盈眶了。 他们的国家,他们的城市,他们的军队,在想尽了办法救他们,儘管他也知道这样的行为並不理智,但是就是为之感动。 满城將士受到鼓舞,当石亨要带兵出去救人的时候,一时间竟然成了蜂拥之状,城內马匹有限,要出城而战的人却多的太多了。 顾不得许多,大喊:“能上马的都上马跟我冲。” 朱祁鈺骑马狂奔,身侧忽然一道靚丽的身影衝出,以比所有人都快的速度飞速前行。 那是赵芸儿,一双长腿跨在马上,一袭緋红色的飞鱼袍,腰系金丝十二节黑色鑾带,马蹄踏踏如雷声,一桿长枪握在手中,通体乌黑,长约丈余,寒光闪烁,微微一震似龙吟虎啸。 真威风凛凛,英姿颯爽。 骑的马是一样的,但是赵芸儿骑得就是比別人快,这就是骑兵sss的能力。 在眾人诧异的目光中,此时赵芸儿快马当先渐渐的已经拉开了距离,想要喊回来已经不可能了。 武兴队伍已经被追上,双方短兵相接,拼杀在了一起,赵芸儿抵达,长枪前送,一人冲入了阵中。 赵芸儿被敌军团团包围,几十名敌军將他围在中间,此时敌军才看清来人是个女子,多面露恶意,然而,芸儿英气的脸上毫无惧色,反而因对方轻视激发了內心的斗志。 芸儿大怒,她一声吼叫,手中的长枪如同一条神龙,上下翻飞,芸儿左衝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一枪一个,两枪三个,不断的將敌军挑落马下,武兴等人看的愣神,差点忘记了反击,却也因为芸儿之勇武而士气大增。 “这是谁的部將?” 于谦遥见单人单骑冲入敌军阵中,一时间愕然不言,反应过来问了一句。 金英视力好,惊呼一声:“那……那不是陛下身边的芸儿姑娘吗?” “洒家本以为陛下是以护卫的名义带了个姑娘在身边,也就没好意思戳穿,谁曾想这芸儿姑娘看著粉粉嫩嫩娃娃一般娇俏的模样,手持长枪竟能在瓦剌蛮兵之中杀了个七进七出,这哪是什么赵芸儿,这就是赵云再世啊。” 谁说不是呢,赵芸儿不是咱的赵子龙,这也是朱祁鈺第一次见到赵芸儿全力发挥,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真实之感。 转念一想,赵芸儿的模版是赵子龙,目前面板武力值是81,骑兵sss,这个不知道提升多少战力都,还是说单纯骑马快, 特性:【一身是胆】:一人对战超过十人时,武力值增加50%。 【七进七出】:以骑兵身份长时间鏖战时,增加20%速度,20%武力。 几层buff叠加之下,武力值81*1.5*1.2=145.8 正常武將面板数值最高100。 超模了呀。 第45章 明军威武 残阳之下,血色凝远山,泥泞土上,倩影勒紧韁绳,骏马长鸣嘶叫,赵芸儿手上的长枪洞穿了平掌卯那孩的胸膛,他跪倒在地上。 隨著援军的赶到,赵芸儿杀的浑身浴血,最终將最后一名瓦剌人斩於马下,大明军队大获全胜。 平掌卯那孩的胸膛被刺穿,鲜血汩汩流出,看著眼前持枪的少女,自嘲的笑骂了一句:“妈的,是个娘们,真丟人。” 他倒下的时候看向了北方,远望草原的方向,最终也先没有出兵来帮忙,他们正在有序的撤退。 他的大哥又恢復了该有的理智和英明。 挺好的……挺好的。 大明士兵的欢呼声响起,他最后看到的是那位英俊的大明皇帝走到了人群的中心,隨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欢呼声下,石亨带兵赶到,不可思议的看著骑著马浑身是血的赵芸儿。 他们这些打仗的人才更知道方才乱军丛中赵芸儿有多么的勇武,平心而论换做石亨自己,他绝对不敢如此衝杀,先不说有没有这个本事,这胆量就够让人佩服的了。 “陛下,陛下,您没事吧。” 石亨拨开了人群往里走去,来到了朱祁鈺的边上,当即先请罪:“石亨护卫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场面话听听就好,朱祁鈺也回了一句场面话:“石將军无须自责,是朕自作主张开的城门。” “陛下城外危险,还请先回城吧。” 朱祁鈺则是看向了武兴一行人,方才的拼杀之中,在赵芸儿赶到之前,武兴一行人已经折损了三人,后续的拼杀中又死了三人,后续衝到了锦衣卫也死了十几人。 “带將士们的尸体回去,好好安葬。” 武兴看著石亨叫陛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此时看到朱祁鈺下令才有了真切实感。 合著刚才开城门冒险来救我们的人,是当今的皇帝陛下! 武兴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叫武兴是吗?” “是……是,陛下,末將武兴。” 朱祁鈺没说很多话,只是简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便转身上马准备离去。 赵芸儿擦拭了一下脸上血跡,看向远方的瓦剌敌军,目中仍充满了恨意。 “芸儿。” 伴隨著朱祁鈺一声轻呼,赵芸儿收回了方才的怒目而视,一时间头晕眼竟然跌下马来。 朱祁鈺急忙上前扶起她,焦急的问:“芸儿没事吧。” “陛下,我杀了瓦剌人,给我父母报仇了。”隨后彻底昏厥了过去。 她的声音微弱,带著笑意,此时朱祁鈺才意识到她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之前总觉得她就是名將卡召唤出来的名將,一直就呆呆的跟在自己的身边。 但是现在才明白,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故事,有自己的心思,有爱有恨,只是恰巧成为名將卡指代的人而已。 石亨上前一把捏住了赵芸儿的手腕,没曾想他还有把脉的本事。 “陛下无需担心,芸儿姑娘方才左突右刺,在敌军阵中杀了几个来回,不过是力竭了而已,此时虽然昏迷,但是脉搏强健,定是无恙。” 接著就说:“陛下,还请速速入城吧。” 朱祁鈺当即下令:“全军返回,速將赵芸儿送回皇宫太医院诊治,命金英亲自將人送到。” 一行人翻身上马,向著京师方向飞奔。 当骑兵队迫近京城的时候,城墙上爆发了剧烈的自发的欢呼声。 “陛下威武,明军威武。” “陛下威武,明军威武。” 于谦站在城墙上,看著士兵们如此气势昂扬,不禁欣慰的微微红了眼:“大明打贏了,真的打贏了。” 他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这一场惨烈的战斗,大明和瓦剌双方的损失都非常惨重,但是大明最大的胜利是迎来了他心目中合格的新皇帝。 一个愿意冒险出兵救大明士兵的皇帝。 短暂的感动过后,于谦恢復了冷静,对著麾下部將说:“传令全城守將,不得有任何鬆懈,今夜我亲自监察,发现有偷懒的將领,著重处罚。” “还有……” “今晚加一餐肉。” 在狂欢的时候,仍得有人清醒。 朱祁鈺骑马入了城门,城门关了之后彭时和商輅急忙跑了上来,迎朱祁鈺下马后,上下打量著自己的皇帝,反覆確认了皇帝真的没受伤后才算是放下心来。 武兴等四人拨开了人群想要来到皇帝的面前,锦衣卫將之拦在了外面。 朱祁鈺发现了便说:“让他们过来。” 武兴四人上前便行军礼。 “末將武兴,参见陛下。” “末將张佳奇,参见陛下。” “末將袁威,参见陛下。” “末將孔泽磊,参见陛下。” “多谢陛下救命之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四人恭敬的跪在地上,朱祁鈺伸手將四人扶起来:“都起来吧,你们都是大明的好將士。” “武兴好感度提升到95,可以解锁忠诚度,解锁条件【饱餐一顿,慰劳灵魂】。” “张佳奇好感度提升到90,可以解锁忠诚度,解锁条件【饱餐一顿,慰劳灵魂】。” “袁威好感度提升到86,可以解锁忠诚度,解锁条件【饱餐一顿,慰劳灵魂】。” “孔泽磊好感度提升到89,可以解锁忠诚度,解锁条件【饱餐一顿,慰劳灵魂】。” 没曾想还是四个吃货,不过转念一想,这些人在山中埋伏了快三日了,虽说带了乾粮但是肯定不够吃,现在面色飢黄,恐是饿的不行了。 朱祁鈺让边上的太监拿出十两银子说:“去城內的酒楼好好的吃一顿,休息好了,论功行赏的时候朕忘不了你们。” 几人惶恐的谢恩,武兴言:“末將等不敢要赏赐,若非陛下相救,我等恐早已没了性命,怎敢要赏赐。” 朱祁鈺只是微微一笑,没有作答,在此不宜久留,跟著的太监此时已经慌的手都在抖了,当皇帝坐上车輦后,迫不及待的就大喊:“陛下回宫。” 石亨看著皇帝车輦远去,大笑了一声,对著麾下的將领们说:“兄弟们,瓦剌兵退了,咱们就等著论功行赏了。” 士兵们再次爆发了剧烈欢呼声,但是此时瓦剌兵尚未完全退去。 第46章 这妹妹应是极好的 紫禁城內,守门的侍卫看到一队骑兵而来,现在是多事之秋,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让人非常的紧张,侍卫们纷纷握紧了武器。 骑兵来到门前,是负责皇帝仪仗的锦衣卫,金英拿出皇帝的腰牌用尖锐的声音大喊:“陛下有令,速速放行,送芸儿姑娘前往太医院。” 皇帝身边跟著个女护卫的事情,这种消息,早就传遍紫禁城了,而且赵芸儿跟著朱祁鈺进出紫禁城,侍卫们大都也认了脸,此时看著昏迷的赵芸儿浑身是血,眾人纷纷惊愕。 见到令牌自然不敢阻拦,放人进去。 锦衣卫几人抬著一块木板,上面放著穿著盔甲浑身是血的赵芸儿,几人一路小跑,金英一路跟著,可千万不能让这女祖宗有啥事情。 太医院內,面容忧愁的汪怡和杭瑜正在此处,两人是来看要给朱祁鈺煲什么药膳的,汪怡总觉得应该给皇帝补补。 时內忧外患之际,杭瑜感嘆一声:“姐姐,你说这瓦剌人怎如此凶恶,昨日我听太监给传的消息,我军死伤了几千人,今日不知道外头什么战况,可千万……” “阵前莫说丧气话,陛下是有主意的人,我们大明军虽然死伤了许多人,但是敌军死伤更多,一定能守住的。” 两人不懂军务,说两句便发现能插嘴的话不多,又转向了她们能插嘴的话题上来。 汪怡轻嘆一声:“陛下这连日的操劳,可別累坏的身子,之前就常听他咳嗽,这段时间又缩衣节食,都吃些简单白米,粗製的菜餚,往常喜欢的鲍鱼近来是一口没尝过,真怕陛下的营养跟不上。” 杭瑜丰腴的身子一晃,也跟著嘆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前些日子我听宫里的老嬤嬤说太上皇寻常晚上都得喝一杯牛奶,据说有助睡眠,便寻人找了新鲜的牛奶,亲自温了,捧著奶过去的,谁曾想陛下根本没碰。” 寻常不对付的两人互相诉苦,杭瑜忽然说:“那赵芸儿到底什么底细?日日都跟著陛下,瞧著像是个小姑娘清纯可人,莫不是个妖媚的小妖精將陛下的魂都勾走了。” 汪怡听著杭瑜的话,不禁伤神,上下打量一番杭瑜,这丰腴的美妇人本就是狐媚子功夫了得了,再来个长相清纯高佻的妖嬈女人,自己可怎么办呀,现在膝下又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这样下去如何了得。 她是个端庄的性子,舍不下脸来学狐媚子作风,想到此处便更加伤神了。 “姐姐,若是陛下真的要將这个赵芸儿纳入后宫,我肯定和您统一战线,决不能让外面的妖艷女子魅惑陛下。” 汪怡怎能听不出她言语中拿自己当挡箭牌的意思,但是却也同仇敌愾:“陛下登基是皇帝,日后想来少不了女子填入后宫,妹妹你与我都是郕王府中出身,相伴多年,知根知底,还得相互依靠才是。” 杭瑜坚定的说:“姐姐放心,绝不让外头的妖艷贱货抢走陛下的宠爱。” 两人閒聊之时,一阵慌乱声响起,一队锦衣卫在金英的带领下將赵芸儿抬了进来。 两位贵人忽的一眼瞧见,那浑身是血的赵芸儿从面前被抬过去,瞬间嚇的容失色,愣在原地如同木头。 金英大喊著:“太医,太医,快来人呢。” 七八位太医被喊了出来,瞧见这架势急忙就围了上来。 金英气喘吁吁的说:“你们可都给我听著了,这位芸儿姑娘若是有个好歹,你们的脑袋全都保不住,陛下可是下了命令了,必须是全须全尾的完好无损。” 太医面露难色:“这……这芸儿姑娘是女子,浑身是血,穿著鎧甲,我等如何给她检查伤势。” 金英此时倒是聪明:“太医院不是还有司职宫內贵人的產婆,外伤让產婆检查。” 太医们这就先將人请了进去,嬤嬤们也被快速的喊来。 愣在原地的汪怡回过神来说:“这……这是怎么回事?” 还来不及喝水的金英这才发现了两位贵人在此,急忙上前请安。 “奴婢有眼不识泰山,方才慌乱没来得及请安,还请两位娘娘多见谅。” 看著两人颯白的面孔,金英补上一句:“让两位娘娘见了血,还请娘娘恕罪,实是陛下吩咐拖延不得,恕罪恕罪。” 汪怡回过神来:“金英,那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浑身是血,是和人打架了?” 金英说到此事,言语中难以抑制褒奖之意:“两位娘娘,方才陛下带兵出城救人……” 还不待金英多说,杭瑜已经惊呼出声:“什么!陛下带兵出城?”多年的相处了,她还能不知道自己丈夫有多少能耐吗?骑马技术確实可以,但是骑马打仗绝不可能。 汪怡慌张的问:“陛下没事吧,没事吧。” “两位娘娘,且听我说完,陛下带兵出城救人,当时形势危急,所有人都慌了,对面可有百人的瓦剌骑兵,谁知这位芸儿姑娘,二话不说,单枪匹马就冲入了瓦剌阵营中。” 一边说一边还忍不住耍了架势:“左突右刺,前突后刺,您二位可是没瞧见呢,这芸儿姑娘一人一马一桿枪,在瓦剌阵中杀了个几进几出,那瓦剌人各个都如虎熊一般彪悍,但是在芸儿姑娘的面前就像是豆腐一样,一枪两个洞,谁来了都斩於马下。” 听到金英如此说,两人傻了眼,纷纷不敢置信。 “金英,你这说的可是真的?” “奴婢亲眼瞧的,真真的,不能再真了。”金英继续感嘆夸讚:“莫说是我了,石亨將军於尚书都看傻眼了,石亨將军原本还打趣说陛下好兴致,身边进进出出跟著个女娃娃兵,见到这场面当时楞在原地好似被钉住了似的。” 杭瑜仿佛受到了比刚才还大的惊嚇:“金英,她真的在阵前和瓦剌人拼杀?” “是呀,芸儿姑娘可单单是打了仗,奴婢粗略算了一下,杀得贼人少说得有十几二十人,都算不清楚了。” 金英说罢前去照看。 汪怡和杭瑜惊愕的对视一眼,短暂无语后,杭瑜咽了口口水,颤颤巍巍的说:“姐姐,这位芸儿妹妹这段时间跟在陛下身边不言不语,想来应是最和善不过的了。” 汪怡虽然是郕王正妃,见过世面,但是哪见过这样的女子,心想著之前她还打算和杭瑜联手排挤赵芸儿,现在想想她们两人这闺帷妇人,怎么敢和这种沙场上能一人斩杀二十几个瓦剌兵的女战神斗。 那些后宅的小伎俩,怎挡得住人家杀过人沾过血的长枪。 长久之后吐出一句:“这妹妹应是极好的。” …… 朱祁鈺隨后赶著回宫,他明白城门口的战斗结束了,但是回宫之后恐怕还轻鬆不了,之前炮轰朱祁镇的事情,太皇太后定有话说。 跨过书房的门口,忽然听到系统意外传来消息。 “卢忠好感度提升到80,可以解锁忠诚度,解锁条件【同上青楼】。” 第47章 不报 朱祁鈺有些奇怪,今日后来和卢忠就没见面怎么这时候忽然传来了好感度提升的消息,自己也没做什么事情啊。 难道也被我出城营救我军战士的行为折服了? 只是这个开启忠诚度的条件吧,哎,这……这不是纯纯逼我吗?系统误我。 没时间细想此事,此时夜幕已经落下,朱祁鈺迈步走进了书房之內。 烛火火光明亮,王直高谷在此,彭时商輅隨著自己而来,內阁除了于谦和石亨两位武將其他人都到齐了。 孙氏铁青著脸在上位坐著,完全不像是一副打了胜仗的模样。 见皇帝走入,王直高谷先开口:“恭迎陛下归来,恭贺陛下打退瓦剌人,守卫京师,全胜而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孙氏的面色就知道因为罪己詔的事情应该已经迁怒过两人了,只是朱祁鈺不知道两人是否已经將他们不知道罪己詔內容的事情告诉孙氏了。 朱祁鈺走上前,神色激动的说:“母后,我军第二日將瓦剌人击溃,並且有武兴等勇士不惜以身犯险,焚毁瓦剌人的粮草营,此时瓦剌人困马乏,粮草失了大半,已无再战之力,守过今明两日瓦剌人必然撤退。” 孙氏对面大胜,只是点点头:“恩,本宫知道了,今日一战打的漂亮,陛下在阵前,士兵士气恢弘,只是陛下你不该下罪己詔的,你何错之有啊。”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隨口就將事情合情合理的引到了要怪罪的事情上来。 她当然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韙直接责怪,毕竟打了胜仗,传出去就是她不懂事了,所以言语中反而是为朱祁鈺忧心,说他没做错事反而写了罪己詔。 朱祁鈺上前说:“母后,儿臣因瓦剌人劫掠三陵,自觉有愧列祖列宗,便写了罪己詔,没细想那么多。” 孙氏指桑说槐:“陛下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万金之躯,损不得,你独自去了城墙上,若是磕著碰著怎么办?城墙上枪炮无眼,擦著了就得缺胳膊断腿,又写罪己詔这样自我折辱,让本宫以后如何去见先帝陛下。” 你不直说我就当没听懂:“母后如此关爱儿臣,儿臣实在是感动,母后放心,儿臣一定保重身体。” 孙氏有火无处发,又觉得朱祁鈺如此老实的人会刻意想办法害朱祁镇吗?今日还不顾自身危险带兵出城,实在是不像刻意害朱祁镇。 最终没撕破脸,权衡之后並未说破。 “陛下,太上皇还在瓦剌阵中,此时我军大胜,还请派人与瓦剌接触,藉机换回太上皇。” “母后放心,儿臣会安排好,今日夜里就组建使臣团队。” 听到朱祁鈺这么说孙氏也算是得到了满意的答覆:“本宫乏了,今日难得大胜,尚不能完全鬆懈,你们继续安排妥当,本宫先去休息会。” “恭送太皇太后。” 孙氏没將事情放在檯面上,高谷和王直鬆了口气,朱祁鈺看向两人明白两个老傢伙大是大非的关口没刻意挑起矛盾,稳住了局面。 但是也就仅此而已吧,两者对於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皇帝依旧没什么忠心可言,不过是尽了职责,不然的话现在应该跳出好感度系统解锁忠诚度了。 朱祁鈺严肃的走到了书桌前,坐下说:“诸位,瓦剌人已经开始退兵了,但是暂时还不能鬆懈,万一瓦剌人夜里进攻便还是有一场血雨腥风等著,朕在城墙上看著士兵们拼杀,尤为不忍,唉。” 王直走出来说:“陛下,还请日后行事三思。” 此言落地,彭时商輅两个年轻人以为王直是要说罪己詔的事情,但是王直在朝堂混了这么久,这事情他不能提,不管朱祁鈺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不能去探求真相。 点到为止的说了一句日后行事三思后跟上:“万不可带兵出城作战。” 朱祁鈺神態轻鬆:“朕也是衝动了,此事朕明白了,以后不会了。” “陛下圣明。” 高谷出言:“陛下,现趁著胜局,可以尝试与瓦剌人和谈,换回太上皇陛下。” 忠心的老臣,令人感慨,可惜了这份忠心不是在我身上,朱祁鈺怎么会想要接回朱祁镇呢,现在系统的主任务还没结束,自己的命过了今晚只剩下两天。 目前来看杀死朱祁镇无望,那就只能选择代皇帝的结局了。 朱祁鈺沉吟一声:“瓦剌人的军队已经撤退,高谷,此时派人前去很可能有去无回,可有人愿意前往?” 高谷明显已经想过了:“老臣愿意前去。” 看著高谷,朱祁鈺不禁心生感嘆,知其忠义也知其不可用也,摇摇头:“高谷你年事高了,再让你去瓦剌阵中不合適,这样吧选礼部壮年官员与锦衣卫指挥使卢忠一同前往。” 对此王直点头:“陛下圣明,此事不可拖延,臣这就去办。” 朱祁鈺点头:“你先去选好礼部官员,金英命人传卢忠覲见。” …… 卢忠此时正在一处官员的宅邸內,这是之前卢忠查出来的一位私通瓦剌的一位官员住处,此处养了许多鸽子,用以通讯,此人常年在边关和瓦剌人有马匹贸易,赚下了不菲的身家。 今日卢忠將山东备倭兵即將到的消息通过飞鸽传给也先就是用的这个渠道,不久之前又飞回来一只鸽子。 卢忠取下了鸽子上的信件,打开一看,面色铁青,属下上前:“指挥使,怎么了?” “没什么。”卢忠將信件捏在手上並未透露任何的消息。 他紧握著手上的信件,那是也先的信件,通讯告知城內的探子,他有意和朱祁鈺和谈並且放回朱祁镇。 卢忠在原地呆了好一会,隨后说:“焚毁这些鸽子笼,一只不留。” 此时的他心中只有王竑的那句话:“既在鹰犬之位,不亮爪牙,便是藏凶。” 他之前已经做出选择效忠新皇帝陛下了,选了就没回头路,朱祁鈺不是个吝嗇的,他选择尽忠便得到了锦衣卫都指挥使这个职位,此时若再犹豫恐怕落不得好下场。 他不能假模假式的將事情递上去给皇帝自己处理,他所在的位置决定了他的行为不偏袒就是背叛。 这件事情不能上报,拦在此处。 “卢指挥,宫內来了消息,召您入宫,陛下要派您前往瓦剌。” 第48章 隱患所在 星夜瀰漫,两日细雨绵绵之后,今夜里总算是月朗星稀,一片静謐之下的京城落了霜。 往常时候甚少有如此深夜还召大臣入宫,但是今夜却急召几人入宫来,北镇抚司锦衣卫都指挥使卢忠,礼部侍郎李实,王直,高谷还有户部尚书,辅政重臣胡濙。 王直高谷两位朝堂上分量最重的此时都是希望接回朱祁镇,只是王直和高谷不同。 从很早开始高谷就是太皇太后一派的成员,当时还是三杨辅政期间,所以接回朱祁镇,对於他个人的利益或者说派系利益很重要。 王直则是希望接回朱祁镇,因为朱祁镇一直在瓦剌人手上,他这个內阁首辅就一直丟脸,后世史官写到是他做首辅的时候朱祁镇被俘,太丟人了。 当然两人有共同的想法,限制皇权。 朱祁鈺的一封罪己詔,结结实实的给两人嚇到了,他们没办法探究朱祁鈺是刻意为之还是在现场没有深思的有感而发,但是不能不防,这位寻常文文弱弱老实巴交的皇帝若是城府如此之深,那太可怕了。 我既是自我,他人便是另外的个体,不是自我便是对立存在,两个无法完全交融的个体就是看著和和气气,但是永远存在对立面,猜测、恐惧、不安都会加剧对立的存在。 人不能一直將別人往最坏处想,但是,也不能不想。 对於权力顶端的大臣而言,皇帝最好是庸碌,更好是仁慈。 几人都到了之后,王直开口介绍:“陛下,李实乃是礼部侍郎兼管鸿臚寺,他去最为合適不过。” 朱祁鈺看向了李实,那是个符合现代人对古代士大夫刻板印象的官员,身形不算魁梧,鬚髮端正,有儒生气质。 “陛下,臣李实愿意前往。” 朱祁鈺也没说什么其他的,点点头:“礼部的侍郎和锦衣卫都指挥使一起去,规格上应当是够了,只是王直礼物问题如何解决?” 王直也为难了,之前朱祁鈺和太皇太后一起下詔书,瓦剌人必须无条件释放朱祁镇,此时去若是不带礼物,没有任何交换条件,也先估计看都不会看一眼,但是若带了礼物,君子一言駟马难追,难道让皇帝和太皇太后自己打自己的脸? 难题丟给了王直,两人也是面露尷尬。 此时老迈的胡濙拄著一根枯木根雕刻而成的拐杖走上前:“陛下与太皇太后金口玉言,自当要瓦剌无条件归还太上皇,但是老臣听闻钱太后思念太上皇成疾,想必太后娘娘一定愿意以个人钱帛作为礼物交换太上皇。” 听著胡濙的话,朱祁鈺明白这位老臣一心想救朱祁镇。 胡濙可是宣宗选定的辅政大臣,便不说其他的,他不全力救朱祁镇,自觉愧对宣宗皇帝。 这就是问题所在,这就是朱祁鈺最担心的隱患所在。 王直,高谷,胡濙是奸臣吗?是大恶之人吗? 能爬到这个位置,肯定不是什么纯善之人,但是几人绝算不上是什么奸佞之臣,甚至来说可以算是能中兴的尽职之臣。 若是个如同王振一样祸乱朝堂的奸佞,找个由头灭了九族,但是冤杀有功之臣,咱做不到。 可惜啊他们永远没办法和自己一条心。 歷史上的朱祁鈺就是没想明白这点,登基之后仍是重用这些人,这些人看著老迈但是却也真能活,都活过了將来的夺门之变,活到了朱祁镇重登皇位。 对於朱祁镇的夺门之变,也都保持了有默契的缄默。 从来说著天家无私事,唯独夺门之变这件事情却成了天家私事,不便多言。 目前来看,他没机会杀朱祁镇,瓦剌人虽然侮辱他,但是也不杀他,代皇帝的结局基本上確定了。 换人,接下来得慢慢的合理的將这群人换了,不要引起大波澜。 治大国如烹小鲜,急不得。 朱祁鈺的心思转回到了使团上:“朕还有一人,能言善辩,隨著一起去瓦剌阵中,或有些效果。” “不知陛下说的是谁?” “翰林院侍讲徐珵。” 听到徐珵的名字,眾人皆有些意想不到的表情,因为之前倡议南迁被眾人唾弃,此时皇帝却重提要启用徐珵。 这到底是什么目的?意欲何为? 皇帝和徐珵之前可没有旧交情可言,这点眾人是知道的。 胡濙问:“陛下,徐珵在战前言迁都,扰乱军心,陛下虽无惩戒,但是眾臣皆以与之同僚为耻,此时委任重担,恐有不妥。” 高谷说:“臣附议。” 卢忠不了解皇帝为什么这么做,但是身为狗腿子的他当即站出来帮皇帝说话:“臣认为陛下所言在理。” 管你什么原因,在理就对了。 朱祁鈺站起身看著几位老臣说:“瓦剌人未到的时候,倡议南迁者不少,朕知道这些日子来徐珵被朝堂上诸位“正直”之臣骂做过街老鼠,其他想要南迁的人呢?不能以偏概全,將错误全部归咎在他一人身上。” 听到皇帝这么说,王直觉得朱祁鈺又变回了那个仁慈的新皇帝。 卢忠马屁跟上:“陛下圣明。” 朱祁鈺接著说:“朕说了諫言无罪,徐珵是有才学的,还懂天象之理,若因一句諫言就彻底否定他个人,恐其他人往后都不敢说话了,恐得有人议论朕是个不听諫言的独断专行之君。” “臣惶恐。” 朱祁鈺接著说:“让他去是再给他一个机会,当然若诸位觉得他不合適,不去也无所谓。” 王直高谷觉得这个决定合情合理,虽然不耻徐珵言行,但是也知道之前想要南迁的臣子恐怕不少,陛下此举朝堂或可更安。 见眾人无异议,朱祁鈺便说:“那就这样安排吧,事不宜迟,瓦剌人已经开始撤退了,明日清晨天亮就出发,也不用叫徐珵入宫面圣了,不要误了时辰。” “卢忠,明日你带小队锦衣卫护送,务必保证所有人的安全,也不可失了大国礼仪。” 朱祁鈺吩咐完便径直的离开了。 正在家中整日以愁苦洗面的徐珵忽然接到了宫中使者的詔书,让他代表大明出使和瓦剌和谈接回朱祁镇。 这让他喜出望外,但是聪明如他马上也就反应了过来,皇帝派他去是什么意思。 徐珵凝眉深思,遥望月色清冷,不自觉微微发抖。 每一个投机者,都是概率学的忠诚信徒,怎么投机才是最好的? 当然是选择胜率高的那一边。 第49章 冷静 天生我才必有用,各有各的用法。 朝堂上的臣子们形形色色,科举选上来的,甭管是死读书的还是真天才,反正都是这世上最天才最聪明的那一批,勛贵蒙荫的出生就高贵,家族教养起来,没成为紈絝子弟的那批走上了朝堂,更是如养蛊一样,养出来老谋深算,权谋皆精。 做皇帝,咱能用的人也就是这些人,不可能自己到民间,老百姓群里挨家挨户的寻求忠良。 这些人中有忠的,有奸的,有清的,有贪的,有理想抱负的,有混吃等死的,不能一概而论。 忠臣用其忠,奸臣用其奸,清官养其清,贪官养其贪,各有各的用法。 有些人將贪官和能臣划等號,说贪官拿了钱办事,宣传这种论调的人不是蠢就是坏。 贪官或许是能臣,能臣也或许是贪官,但是这並不是一个等號,为君者不能被因为其是能臣就无视其贪与奸。 贪与奸两者皆能用,但是得时刻警惕著,贪官和姦佞只是咱养的年猪,寻常可以好吃好喝的养著,但是逢年过节有庆典的时候得拉出来宰了。 徐有贞这样的人,虽然品行卑劣,投机取巧,没有底线,但也是有用处的。 清晨的微光落下的时候,西直门內,卢忠,李实,徐珵都已经穿好了官服装准备就绪。 卢忠多瞧了一眼徐珵,对著眾人说:“方才得到的消息是瓦剌人的大军已经昨天连夜先撤了二十里地,今日清晨开始拔营继续后撤,我等得快马追赶了,两位可会骑马?” 两人点点头,侍卫牵过马来,便翻身上马。 此时宫中来了位太监:“几位今日任务重大,陛下特命老奴前来送字。” 太监將写有皇帝亲笔字的詔书展开,上书两字:“冷静。” 太监接著说:“陛下希望三位一定要看清这上头的冷静二字,莫顾旁的说些什么,想办法救回太上皇。” 三个谢旨,徐珵双手接过写有皇帝亲笔字的圣旨,眼神中有了不一样的神色,会心一笑接下了圣旨。 城墙上,石亨和于谦並肩而立,看著快马出城,礼物马车跟在后面。 石亨略带忧愁的说:“於尚书,咱好不容易打退了瓦剌人,现在又派人去给瓦剌送礼物,这叫將士们心里如何接受的了,好在瓦剌人是撤了,若是还在的话此时攻上前来,將士们恐怕都没士气抵挡。” 听出了石亨言语中的不满和担心,于谦只说:“这是朝堂上的决议,不得妄议。” “哼,定是太皇太后与內阁那些个逼著陛下去的……” “不得再说了。” 听著石亨越说越离谱,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于谦打断了他的话,但是也知道石亨最担心的是什么,他们这群人虽说立了功,但是毕竟向著太上皇方向开火了。 于谦冷著脸说:“天位已定,不复议矣。” 石亨点点头:“是啊,是啊。” 紧接著石亨伸了个懒腰:“哎呀,瓦剌人退了,这仗咱们算是彻底的打贏了。” 于谦点点头:“你继续坚守在此,我先入宫面圣。” “於尚书,我跟你一起去吧。”石亨咧著嘴嘿嘿笑著。 于谦知道他心思,还不是怕夸张奖赏的时候少了他,嘱咐说:“事未尽,坚守在此方可让內阁诸位与陛下太皇太后明白你的尽忠职守。” “还是於尚书想的周到。” 于谦又给他泼了盆冷水:“石亨,你本是戴罪之身,此次太皇太后或对你有些不满,陛下已经给了你官位,其他赏赐也不会少,莫太贪心。” 石亨装作大大咧咧的模样:“我是那贪心的人吗?” 你不是谁是啊。 “你之功劳,我知,陛下也知。” “我石亨反正就跟著於尚书您嘞。” 强调了这一句,于谦便离开了,石亨笑著看向于谦离开的背影:“要不是朝堂上这群人厉害呢,三言两语就看的如此透彻。” 于谦入宫,朱祁鈺今日却还未醒,送给使团的字是昨夜写的,今日没什么要紧的事情,金英就命人不得打扰陛下,让他多休息会。 但是似乎也习惯了早起,算时间八点多朱祁鈺就醒了过来,换做以前没人管,至少能睡到十一二点。 宫女上前洗漱更衣,金英候在边上说:“陛下,於尚书在书房候著呢。” “怎么没人通知朕?” 金英邀功似的说:“陛下劳累了许久,老奴心有不忍,便自作主张让陛下多休息会,於尚书只是例行匯报,瓦剌人退去了,不紧要。” 朱祁鈺並未责怪,穿好了衣服就赶去见于谦。 “於尚书,今日一早入宫所谓何事?” 于谦恭敬行礼后说:“陛下,瓦剌人后撤,但是各地的援军还在向著京城前来,特別是二十万备倭军,后日即可抵达京城周围,臣请派人让备倭军原地暂歇,以备后需。” “准。” “城中抓捕了不少的不良商贩留在狱中,明日若瓦剌人依旧后撤,臣请开堂审理。” “准。” “瓦剌人不断后撤,为避免激起更大的战爭,臣请各处关隘不得主动出击瓦剌军队,使之过长城。” “准。” 朱祁鈺就连续说准就可以了,于谦自己会把事情都想好,而且于谦这人不谈条件,不像石亨要他做点事情,总得想好奖赏什么。 听完于谦的匯报之后,朱祁鈺问:“于谦,瓦剌人退去了,朕心稍安,战前朕曾言將王振之资產全部抄没犒赏三军,一言既出駟马难追,王振贪墨財產之巨令人咋舌,如何犒赏倒成了朕的难题了,你帮朕想想。” 朱祁鈺跟上解释一句:“朕不是吝嗇,这些钱银都是要赏赐出去的,朕是上了城墙,看到我军士兵伤亡之状后有了些想法,朕希望长期的,持续的可以给予我军將士一些保障。” “陛下,真能如此?”于谦不禁诧异。 “朕有一个设想,建立一个士兵基金会,这些钱存入其中,並且有专人管理,针对士兵的伤亡抚恤,甚至是將来生病,养老等等事情做预备,给大明的士兵更好的保障。” 于谦神色有些激动的看著朱祁鈺,没曾想自己的皇帝居然考虑的如此深远,愿意设身处地的为大明的將士们考虑。 朱祁鈺则是看著于谦,心中不断的想著:“我都这样深明大义了,古来几个帝王做得到如此勤政爱民,你于谦怎还没提升好感度,怎么还没解锁忠诚度条件。” “你于谦浓眉大眼的,不会也有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吧。” 第50章 无功而返 朱祁鈺要设立基金会,基金会这三个字于谦是不理解的,但是朱祁鈺的设想简单一说,于谦便大致明白了。 此战过后,在朱祁鈺的眼中要大明继续强盛,需要做的事情很多,其中最重要的是三点。 一:搞军队建设,重建京军,三大营军队在土木堡一战近乎全损,这次京师保卫战中看的出来,三大营的军队確实都是精锐,但是也因为此战再次损耗了许多,现在京军空虚,实际有藩镇坐大的风险。 这种空虚的情况不能持续太久,不然边军掌军之人就算是一开始没想法,后来也会有的。 二:搞行政人事建设 三:搞经济建设 这两个一个搞人,一个搞钱,人心不齐搞不了钱,没有钱人心就不齐,得两手抓。 gdp越高命越长,搞经济就是修长生。 枪桿子里面出政权,朱祁鈺搞老兵基金会,说白了就是军队养老金和医疗基金,完全就是为了笼络军队,將军权捏在手上。 朕要节制天下兵马。 当然,出发点找的非常高大上,还能笼络一波武將的人心。 于谦好奇的问:“陛下,若是只有王振抄家的这些钱银,这次抚恤银髮了之后,能维持一段时间的运行,但是恐怕后面就不够了,若是不能长期,那不如不做。” 朱祁鈺不禁点点头:“於尚书担心的对,朕的打算是这样的,这些钱银呢得有专人来管理,將其借贷给一些项目,或者钱庄,以此来赚钱补充。”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于谦听闻此言,分外的好奇,他对於经济类的事情並非专业,只觉得好奇,而且他听出来皇帝似乎想要大兴土木。 “陛下,此事得与户部和工部协商妥当才行。” “恩,自然。” …… 这一整天,城墙上的战士都没鬆懈,等到傍晚的时候,几骑快马回城,领头的人是卢忠,身后是徐珵和李实,三人铁青著脸,入了城就前往紫禁城。 文渊阁內,朱祁鈺与內阁诸位召见了使团,这次于谦也在场参与。 太皇太后见几人进来,都还没行礼就迫不及待的问:“太上皇陛下呢?为什么陛下没回来!” 卢忠首当其衝面对太皇太后的怒火:“太皇太后娘娘,瓦剌人实在无礼,我等携带礼物前往,瓦剌人持械直接拿走了礼物,但是对於释放太上皇之事仍狮子大开口,仍要之前提过的东西。” “混帐!败军之將还敢口出狂言。” 太皇太后心急如焚,这次回不来就真的没机会了。 李实摇摇头嘆了口气,卢忠的说法虽是事实,但是添油加醋了。 他们使团一行人刚到瓦剌大营的时候,瓦剌人其实態度还好,非常难得的讲理,看情况是想要谈的。 谁知刚入帐中,徐珵趾高气昂一句:“我大明天朝上国,尔等瓦剌人非我朝之敌,连战连败若要再战必然再败,速速归还太上皇,莫要多说言语,狺狺狂吠,退出长城外,朝南而拜,保尔等性命。” 两边还没开谈,徐珵直接骑脸输出,也先是那能被侮辱的人吗?直接怒气勃发亮起了兵刃,將礼物扣下,三人连谈判桌都没坐上就被赶了出来,瓦剌人重新提出要之前要的九龙蟒龙缎,还要天子袞服,十二旒冕冠等礼物。 李实人都傻了,昨日高谷王直和他谈了半夜,怎么和瓦剌人商谈,怎么提交易,甚至打算用一些边疆的商贸为条件也可以,本是准备好了许多条件,徐珵这一嗓子直接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但是你好像又挑不出毛病来,徐珵难道还能有意破坏和谈不成?战场上打贏了难道还低三下四? 徐珵此时义正言辞的开口:“陛下,太皇太后娘娘,瓦剌人实在是不知好歹,依旧不肯让太上皇回来,臣觉得要乘胜追击,打到瓦剌人不得不放人为止。” 明军虽然打了胜仗,但是只有固守之力,绝无追击之力。 高谷忙说:“陛下,我军现在没有追击之力,而且若是追击的话,会使得瓦剌人可能对陛下动手,还请陛下再派使团进行和谈,接回太上皇。” 卢忠接话:“不可,现在太上皇在他们的手上,若是追击我军打不能打,又救不回太上皇,只是徒增损耗,徒增隱患。” 于谦也说:“臣领京城防务,此时出击,绝不理智,使宣府杨洪带人前往交涉。” 王直嘆了口气摇摇头,看向看了于谦,于谦和王直对视一眼后,终於站了出来:“太皇太后娘娘,太上皇北狩游玩,既然他喜欢,不如就多玩些时日。” 听到王直这么说,眾人明白,身为內阁首辅的他是给此事定了一个基调了。 孙氏怒意勃发,却又说不上什么来,最后恶狠狠的说:“太上皇若是有事,尔等皆是奸佞之臣。”隨后转身就走。 “臣惶恐。” “臣惶恐。” 盛怒之下,太皇太后说出了非常不理智的话,但是也等於是变相的接受了朱祁镇回不来的现实。 等到太皇太后走后,朱祁鈺看向了徐珵卢忠等人说:“你们也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几人知道內阁要议事便离开了。 卢忠和徐珵走在皇宫的步道上,卢忠说:“大战方歇,徐侍读你得陛下重用,晚上可有空赏脸,喝上一杯。” 徐珵自然不会放过和锦衣卫都指挥使攀关係的机会,应下:“自然愿意。” 傍晚时分,卢忠府上备上了好酒好菜,两人推杯换盏,聊的开怀。 酒过三巡,卢忠好奇的问:“徐侍读,我观你是个读书人,性格温润,怎到了瓦剌阵中便如同换了个人一样,如此勇猛。” 徐珵知道卢忠一定是皇帝的人,但是留了个心眼:“卢指挥,您最近被陛下升了官,以后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可得多照顾在下,来我敬您一杯。”说罢饮尽杯中酒。 卢忠略带自嘲的一笑:“我们锦衣卫就是供陛下驱使的兵丁,承蒙陛下看得起,我这辈子以后就跟定陛下了。” 紧接著卢忠又问:“我现在越想越觉得你到了瓦剌阵中那態度是故意的,但是陛下一定高兴,虽然嘴上没说,但是定会赏你。” 徐珵此时才略带炫耀的说:“卢指挥,你是陛下提拔上来的,但是若论看陛下心意,还真不是我吹,我恐怕在你之上。” 卢忠饶有兴趣的给徐珵倒满酒:“你倒是说说。” 徐珵说起了出发前的那封圣旨。 “卢指挥可还记得我们出发之前陛下命太监送了一封圣旨,上书【冷静】二字。” “自然记得,这是陛下的交代,可谁曾想你到了瓦剌阵中哪有什么冷静可言,上去就颐指气使,耀武扬威了。” 徐珵摆摆手:“圣旨是叫我冷静,但是很多事情是不能写在圣旨上的,卢指挥可曾记得那送圣旨的太监轻声言语的两句。” 卢忠回想了一下,记得不清楚:“那太监说……叫我们別顾旁人什么的。” 徐珵自信的笑著:“是啊,这句是关键。”隨后伸手沾著酒在桌子上写下了冷静二字,说:“冷静两字,若是不顾旁是什么?” 卢忠不解,徐珵伸手將两字的偏旁抹去,此时的桌子上,盈盈酒水晃动只剩下了两字。 令爭。 徐珵一笑:“是陛下令我起爭端,陛下真乃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从面上绝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得结合太监的一番话才行,这才是陛下真实的意思。” 卢忠恍然大悟,但是又看著徐珵那有些得意的模样一笑。 他虽然没有徐珵这般剔透的玲瓏心思,但是锦衣卫的詔狱內,关著的大多也是聪明人。 第51章 代皇帝 “武兴饱餐一顿,慰劳灵魂,宣誓效忠,忠诚度93(非常忠诚),忠诚度偏向(保家卫国,开疆拓土)。” “张佳奇饱餐一顿,慰劳灵魂,宣誓效忠,忠诚度90(非常忠诚),忠诚度偏向(美食,开疆拓土)。” “袁威饱餐一顿,慰劳灵魂,宣誓效忠,忠诚度90(非常忠诚),忠诚度偏向(操练军队,后勤物资,车马布置)。” “孔泽磊饱餐一顿,慰劳灵魂,宣誓效忠,忠诚度90(非常忠诚),忠诚度偏向(后勤粮草,军队物资,操练军队)。” 正准用晚膳的朱祁鈺忽然得到了系统传来的消息,他救回来的武兴四人现在已经宣誓效忠了,又得到了四个非常忠心的部下。 这几人能签生死状出去,本就是勇士,现在又能看到他们的忠诚度,这种人是绝对可以重用的。 而且看四人的忠诚度偏向,结合王竑的忠诚度偏向,朱祁鈺大致分析了一下,应该就是让他们可以得到自我认可的事情。 只是可惜了这种发展起来的臣子,不像赵芸儿这样可以看到属性。 比如后勤粮草车马布置这些偏向非常的有指向性,大概率是他们本身就从事著这类工作,有工作经验,给他安排相应的工作,发挥特长,会让他们觉得自己受到了重用,从而更好的提升忠诚度。 此时尚食局的宫女们端著菜餚鱼贯而入,之前朱祁鈺下令缩衣节食,现在终於是打了胜仗了,汪怡和杭瑜就吩咐尚食局给皇帝准备了一桌子的菜餚。 特別是杭瑜,最后她还特地自己捧著奶走进来的。 將手掌大小的罐子放下,带著笑意说:“陛下,这是最新鲜的牛奶,您尝尝。” 看著满桌子的菜,汪怡担心被朱祁鈺训斥,但是这次朱祁鈺没说什么,示意他们可以坐下。 坐定之后就问金英:“金英,芸儿现在如何了?” “回稟陛下,嬤嬤们检查了芸儿姑娘的外伤,身上有些伤痕,左肩处有一道很深的刀伤,恐得留下疤痕,其他的伤处不算重,太医们把脉后说芸儿姑娘只是力竭,没有內伤,现在已经醒了,宫內的嬤嬤宫女们照顾著,並无大碍。” 朱祁鈺点了点头,隨口说:“让她过来一起用膳吧。” 对於朱祁鈺的这个决定,杭瑜和汪怡只是愣了一会,但是並没有多大的反应,金英笑呵呵的就去请人了。 没过一会儿,赵芸儿到了,此时的她没有穿著平常那身干练的侍卫服装。 而是一袭华服,那衣裳以云锦为料,质地细腻柔滑,伴隨著赵芸儿的轻轻迈步如同春水一般流动。 以金丝银线绣了热烈繁盛的图案,但是赵芸儿一张粉嫩的娃娃脸在衬托下就像是一个青春期的小姑娘偷偷穿了母亲的礼服。 外加上赵芸儿本就不適应这种穿著,那怯生生的模样一时间便红了脸。 “芸儿姑娘,您坐著,陪陛下一起用膳吧。” 赵芸儿乖巧的坐下,看著一桌子的佳肴,也不敢动手。 “你的伤如何了?” 赵芸儿闻言蹭一下就站了起来,身体笔直的匯报:“回稟陛下,属下无碍,不过都是小伤。” 朱祁鈺看著她的模样不禁一笑:“不用这么绷著了,坐下吃吧。”两位妃子也是莞尔一笑。 杭瑜是个活络的,自打赵芸儿治疗开始就打听这位姑娘的品性为人,明白是个直爽的性格,就放心了许多,至少不是狐狸精。 皇帝身边的狐狸精只能有她一个。 朱祁鈺吃了点东西后,忽然得到了系统的提示。 “完成【天无二日】任务,目標三:大明正统皇帝朱祁镇继续被俘虏,得【代皇帝】天命。” 【代皇帝】:正统皇帝存活,瓦剌可汗存活,只得代皇帝天命,奖励寿命2年。 最终没有改变歷史,但是这也是朱祁鈺刻意而为之,京城保卫战毕竟是生死存亡的一战,自己万一改来改去,本来能贏的改输了怎么办?从一开始朱祁鈺就打定主意不能冒著这个风险。 他坦然的接受这个预料內的结果。 但是朱祁鈺的战略目的达到了,趁此时机打造了自己正直的个人形象,並且笼络了一些个臣子,得到了两个系统名將,也分辨出了朝堂上一些接下来得撤换的人。 朱祁镇继续北狩,在这件事情上,接下来自己的发挥空间可大了。 “恭喜成为【代皇帝】,奖励一次性技能【风调雨顺】*1,【瓦特蒸汽机图纸】*1,【储物空间5*5*5】,【世界重要资源地图电子版】*1。” 【风调雨顺】:一次性技能,祭祀之后发动,可以使得一府之地风调雨顺三年。 大明的行政规划为两京一十三省,府小於省而大於县,大致可以理解为地级市的范围。 【瓦特蒸汽机】:瓦特改良后的蒸汽机详细图纸。 嘖嘖,永乐大典里面又得出宝贝咯,这可是工业革命开启器。 【储物空间5*5*5】:这是一个储物空间。 【世界重要资源地图电子版】:標註金矿,银矿,油田,铁矿,铀矿灯重要物资的地图(目前可开启大明地图)。 这是一个pad形状的电子版地图,目前可以解锁大明地图范围內的资源,其余地方的解锁条件也標明了,就是必须征服或者和当地的领袖签订合作协议,这个合作协议也没范本,朱祁鈺估计可以自己发挥。 这可是好东西啊。 成为代皇帝的奖励还算是不错,最关键的是这命给续上了。 “成为代皇帝,请励精图治,伴隨著人口,经济,军事,文化,科技的提升会得到寿命的提升和奖励,请成为一个为好的领导者。” “激活任务【中兴之始】,达成条件,完成成就【国库充盈】【天兵天將】【海洋贸易】【臣服於我】中的二个,完成后提升寿命3年。” 【国库充盈】:国內gdp增长35%,税收增长20%,国库库存增长30%。 【天兵天將】:京军三大营充盈,军队人数20万以上,骑兵5万以上。 【海洋贸易】:受监管的出口贸易占到gdp的5%。 【臣服於我】:瓦剌臣服。 达成这四个条件之二,就可以完成任务,但是好像都有点难,朱祁鈺不禁挠挠头,只能一点点来了。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前三者是相辅相成的,钱搞起来,都能完成,果然第一要务还是搞钱。 吃完了晚膳,杭瑜正要开口说什么,门口太皇太后身边的小太监就到了,上前说:“陛下,太皇太后有请。” 第52章 母慈子孝 慈寧宫前,朱祁鈺想起了当时为了得到太皇太后的鼎力支持而跪在此处,转眼间此时他已经坐稳了皇帝之位。 迈步而过,此时孙氏正在桌前喝著一碗燕窝羹,瞧见了朱祁鈺便伸手非常自然的拉过他坐下。 “陛下这是南方来的燕窝,您这些日子来劳累,本宫看在眼里也是心疼的,你且喝些养养胃。” 最怕突如其来的关心。 朱祁鈺微笑著接下了燕窝,尝了一口,他始终的是不觉得这些名贵的东西好喝,一瓶三块钱的可乐才是最养生的,转念一想,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喝到可乐了。 孙氏的態度有些反常,之前在朝堂上怒气昂扬,现却又慈眉善目了起来。 “母子”二人吃了些东西,朱祁鈺其实已经很饱了,但是还是象徵性的吃了,隨后孙氏和善的一笑:“陛下,现在瓦剌大军退去了,您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朱祁鈺反问一句:“母后,儿臣心神未定,尚无什么主意,您觉得该如何做?” 孙氏轻嘆一声:“现在太上皇註定北狩,您是大明的皇帝了,接下来国家的重担交到您的手上,现在大战之后百废待兴,先得论功行赏,凡是在此战中有功的人都得奖赏,死者抚恤,再是重建军队,若是手上无兵,权令便不通,昔日永乐皇帝和宣德皇帝都是將军队管的井井有条。” 听著孙氏开始教导自己,而且句句良言,朱祁鈺明白了,孙氏这是在改善和自己的关係。 此次京师保卫战中,孙氏做了许多错事,她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明白呢,她所做的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迎回他的儿子,如果朱祁镇能回来,不管做多少错误都是值得的,这样对她利益才是最大的。 这段时间来,她和朱祁鈺之间发生了一些小的衝突,在朱祁鈺的掌控下並没有直接的衝突。 在朱祁镇回不来的定局下,现在她要改善和朱祁鈺的关係,变得更加密切,这样才是现有局势下对她的利益最大化。 虽然朱祁鈺这段时间来有些强势的表现,但是在她心中觉得那是于谦等人影响了年轻的皇帝,她和皇帝之间没有本质上的矛盾。 孙氏苦口婆心,絮絮叨叨的讲了许多,別看是个妇人,她从小入宫,宣德皇帝在位的时候又常不避讳她谈论一些军务,她非常清楚军权的重要性。 一番聊下来,从军务,到提振经济等事情,孙氏认真的在教导朱祁鈺。 一番良言之后,朱祁鈺说:“儿臣深谢母后教导,往后朝政还需偏劳母后。” 孙氏本也就没还政的打算,要继续垂帘听政,朱祁鈺这么一说她自然满意,点点头转到了另外一个话题上:“陛下,前些日子瓦剌人来之前,本宫命人將潭柘寺的一眾僧人都迁入了皇城,潭柘寺乃是诚孝昭皇后(仁宗皇后)所建,本宫每年都会去供奉一趟。” “前日心神不寧,便让老和尚祈福,老和尚说皇太子命格尊贵,名字不显,应改名见深,有深远广大之意,陛下您意下如何?” 別人的儿子我管什么,朱祁鈺点点头:“甚好,见深年岁渐长,朕觉得让他早些启蒙才好,等过些日子擢选良师教导见深。” 听到朱祁鈺这么说,孙氏颇为满意,又谈到了另外一个孩子的事情。 “见济这孩子,甚是聪慧,本宫也喜欢的紧,来日也应和太子一起读书才是。” “多谢母后。” “谈何谢字,陛下您这么说倒是生分了。” 朱见济是朱祁鈺的庶长子,穿越之前就已经生了,虽然没出过力,但是也算是自己的孩子,歷史上这孩子没活到10岁就早夭了,记载的甚少,可能是病死的,也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孙氏语重心长的说:“见济非嫡出,但是却是陛下的长子,现郕王之位空缺,本宫的想了想,將见济封为郕王,陛下以后的子嗣也都是要封王的,若是有了嫡出的儿子,更是要封个更好的封地,陛下觉得如何。” 孙氏此举有打探朱祁鈺是否要履行自己承诺的想法,她最怕的还是皇位旁落。 若是朱祁鈺没有易储的想法,那么封他的庶长子做郕王,算是赏赐。 “多谢母后。” 朱祁鈺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其一,朱见济是庶子,自己也没出过力,若是有嫡子,不管换不换储君,这个储君之位都落不到他头上,封王对他来说是最好的,也可以让太皇太后彻底的放心。 其二,歷史上朱见济早夭,虽然不是自己的亲儿子,父子一场也算缘分,能保他荣华富贵健健康康也是善事。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大家所求不同,孙氏还陷在皇位將来归属的不確定性上,而朱祁鈺要的只是现在自己的皇位稳固,不断的將自己的部下提上来,彻彻底底的掌控朝堂,追求长生,咱们不是一个级別的。 听到朱祁鈺如此果断的应下,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就是应下了,放心的说:“陛下,本宫此举也是为了您著想,您现在是皇上,那就得立皇后,汪怡是你的正妃,是个周全的人,从无错漏,当立为皇后,可惜唯独无子,陛下您是男子不知深宫內苑之事或不在意,但是本宫看的出来,汪氏是在意的。” 没有嫡子这件事情对於皇后来说问题非常大,这话倒是不假的。 “多谢母后教导,儿臣定当勉励。” 孙氏少有的真情流露的说:“你这孩子,这段时间来节衣缩食,勤勉有加,本宫都看在眼里,对汪怡好些,后宫的稳定非常重要。” 孙氏如此喜欢汪怡,並非因为汪怡是她的人,而是汪怡是个传统意义上的贤妻,作妖的事情少,做事又稳妥,对於她这个太皇太后尊重,受了委屈一般也都是自己忍著,她是怕朱祁鈺被杭瑜迷了眼,杭瑜可比汪怡麻烦事情多。 对於太皇太后的要求,朱祁鈺基本上无有不应允的,这使得太皇太后非常的开心。 最后朱祁鈺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母后,瓦剌事平,儿臣之前鲁莽在宫门口说了要以王振家资犒赏三军,不可食言,此事还请母后谅解。” 王振的家资可解国库暂时之忧患,但是朱祁鈺话已经说出去了,又如此的听话,孙氏也只是嘆了口气:“本宫素来不会算帐,年岁大了更是算不清楚,陛下处理便好了。” “多谢母后,儿臣还想和母后要一个人。” “谁?” “您身边那个算数极好的小太监,庄胜。” 目前他能名正言顺隨意动用的最大资源就是王振家资,必须利用好这份资產,那自然得找一个好会计,有著魏忠贤名將卡加持的话,事半功倍。 第二卷第一个五年计划 第53章 九千岁 孙氏颇为费解,她本来想要在朱祁鈺身边放人的,但是想了想又没开口,好像过於明显了,而且朱祁鈺已经很配合了,暂时先不引起他的反感。 谁想到朱祁鈺自己开口要人了,这种小太监是孙氏自己提拔起来了,所以忠诚度不错,这种人朱祁鈺居然开口要走,这实在是出乎孙氏的预料。 转念一想,更证明了,朱祁鈺这个曾经的閒散王爷对於宫內的门门道道人心妥测还真是一窍不通,马上就扮上一副不舍的表情:“庄胜这孩子打进宫就在我院內当差,六七年吧,现在也十六了,听话懂事,本宫有些捨不得,但是陛下既然开口,本宫也就只能割爱了。” “多谢母后。” 你觉得他忠,是一种直觉,直觉哪能算数吗?我可是能看到具体数值的。 庄胜身材不高,並且很瘦,跟在新皇帝的身后有些忐忑,他没想到皇帝居然从太皇太后宫內要走了他。 一路跟著皇帝来到了书房,皇帝说:“金英,这位庄胜你也是认识的,朕从太皇太后那要了过来,接下来內帑钱银的事情他来负责。” 內帑是皇帝的小金库,现在这个年代还没被发扬光大,而且本也就不是金英在管,金英恭敬的应下。 然后让金英先出去,单独和庄胜说话。 “庄胜,你是太皇太后宫中当差了,朕將你要了过来,可有怨言。” 庄胜急忙跪著磕头:“陛下,奴婢怎敢,能为陛下做事,是奴婢的福分。” “那你磕头宣誓效忠吧。” 名將卡的名將没有特殊標註的情况下,宣誓效忠就可以了,但是简单一些。 庄胜有些疑惑,怎么还整这齣,但是马上照做。 “奴婢庄胜发誓愿为陛下效劳,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庄胜宣誓效忠,名將模版魏忠贤】 【庄胜】九千九百岁 武力35 智谋79 统帅63 兵种適应:步兵e,谋臣s 特性:【无尽敛財】:管理税收等財政事务时总是井井有条,但是会中饱私囊。 【內外奸佞】:擅权之人,利己,但是对於同样的奸诈之徒有镇压效果。 【內政总管】:对於內政之事,无师自通,游走於对方派系之间游刃有余,但是会结党营私。 忠诚度:45(他人之臣)(忠诚度偏向,钱財,权力,地位) 果然他就是魏忠贤模版的名將,虽然他的特性中有副作用,但是用的好的话应该还是不错的。 朱祁鈺看著他的忠诚度偏向,便说:“庄胜,朕的內帑以后归你管,內帑乃是朕的钱银,你可能管好?” 庄胜:“奴婢当尽心竭力,谢陛下隆恩。” “好,今日起你就入內官监为少监,並且不用受到掌印太监管辖,直接与朕匯报,御书房无需通报可入。” 皇帝这一番话,听得庄胜一愣,隨后急忙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內官监乃是朝廷內官十二监之一,掌管各类器物,十二监中最出名的就是司礼监,每一处设一个掌印太监,朱祁鈺给他的权利基本就等同於掌印太监了。 忽然间被快速升官,还掌管钱財,庄胜难以抑制心中激动之情,终究还是太年轻了,都展现在了脸上,也体现在了忠诚度上。 【庄胜提升10点忠诚度,达到55(中立)】 忠诚度低的时候提升起来也快。 朱祁鈺明白古代帝王为什么喜欢宠信太监,因为你总得靠著人去帮你做事,文臣出权臣,武將出军阀,太监反而是危害最小的一个选项。 如大太监王振或者魏忠贤这些人,他们的权利最终都来自於皇帝,歷史上魏忠贤权倾朝野不也还是换个了皇帝就被处理掉了。 朱祁鈺拿出之前给王振抄家的资產表说:“这是王振的家资,朕需要你將之分门別类好,这次京师保卫战中,战士们抚恤的银子和犒赏的银子都从这里来,其他资產能处理成银子的就处理成银子,朕要以钱生钱,你可有什么想法。” 庄胜一愣,以钱生钱,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放贷啊,但是转念又想到皇帝放贷,这肯定不行,而且这钱这么多人盯著,放贷是不可能的。 “陛下,奴婢脑子笨,还请陛下示下该如何处理。” 朱祁鈺也没转弯抹角:“这些钱发完抚恤金之后,朕会设立一个名为【老兵伤残补助基金会】的东西,你可以理解为一个为京营做担保的钱庄,其中一部分钱为后续对战士们的补助,这些钱朕会用来投资一些项目,比如火药局的火药研製,道路的建造,当然这些投入得有回报。” “比如此战京城城墙有损,朝廷要修补城墙,但国库空虚,朕打算从这笔钱中拿出一部分先用著,分三年从税收中归还本金和利息,对於朝廷来说不用一次性拿出那么多钱,压力就小了,对於基金会来说可以赚取一定的利息,將来又继续投入到给士兵们的补助中去。” 庄胜陡然间双目发光。 朱祁鈺只是举了一个简单的例子,这个基金会的名义很正,用途很正,只要宣布,全城的士兵都会高呼皇帝万岁。 相信京城所有的武官,士兵都没意见,文官们也提不出什么意见来,这个节点正是一群保家卫国的人牺牲的时候,若是有意见恐怕得被士兵和家属的吐沫星子淹死。 城防建设这些项目向来是朝廷出钱,现在有人给你先出了大笔了钱,户部,工部也好交代了,至於项目啊,皇帝自己会想办法的。 这可是个不得了的生財之道,而且各个环节都可以摆在檯面上,百姓还得夸你。 庄胜不自觉的有些崇拜的看著朱祁鈺。 朱祁鈺摆摆手:“具体的事项,后面朕会安排,你先替朕將这些钱银整理好,不要有错漏,如果发现有之前抄家的官员贪墨了银钱,都抓出来,这个节骨眼上,朕不容许任何的贪污行为。” 庄胜恭敬的应下:“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为陛下办好此事。” “对了,庄胜,你要管理如此大的財產,朕自然也不会亏待你,在正常的薪俸之下,朕会再给你20两银子每月,这算是养廉的银子。” 不算上主子们的打赏,太监的薪水並不高,做的也都是伺候人的活,现在朱祁鈺给他每月20两银子,一年就是二百四十两银子,这是一笔很大的收入,而且是见得光的收入。 朱祁鈺的话还没完:“日后根据基金会钱银的使用情况朕还会给你奖金。” 【庄胜提升5点忠诚度,达到60(偏向)】 果然涨工资还是一种直接有效的提升低忠诚度员工积极性的办法。 第54章 吩咐了几句就让庄胜先下去了,不能指望说他忽然间就吸收这么多东西,得给他时间。 朱祁鈺终於忙完了这一天,在宫女的辅助下褪去了衣袍,迷迷糊糊的躺到了床上,一躺下睡意就袭来。 伴隨著睡意一起袭来的还有一份柔软。 朱祁鈺喜欢侧睡,此时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得背后是温热柔软且具有弹性的不可名状之物触碰了自己的后背,隨后传来了杭瑜的声音:“陛下~” 声音很轻,带些许媚色,不知何时杭瑜已经在偌大一张龙床上等著了。 朱祁鈺方要转身,杭瑜便贴的更紧了些,这些日子里朱祁鈺不沾荤腥,不近女色,杭瑜现在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细语轻声的说:“陛下,臣妾已经好些日子没来伺候陛下了,知陛下繁忙疲累,不敢烦陛下,只想搂著陛下。” 龙榻之上,暖被之下,杭瑜靠的近了就似乎有些发烫,一双玉手搂住朱祁鈺的身躯,轻轻的摩挲著背部,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你不是说只想搂著吗?怎么动手动脚的。 “陛下,臣妾给您按按头。” “恩,嗯?轻点按。” 屋外下了雪,静謐的房间內,声音克制含蓄又充满热情。 朱祁鈺本是疲乏了,半睡半醒间,有些事情就记得不清楚,只记得这一夜,惊涛拍岸水稠浪急,e波未平e波又起。 …… 清晨 高谷颇为急切的声音在文渊阁前响起:“这都日上三竿了,陛下怎么还未起?” 听到这略带责怪的话,金英不乐意了,尖著嗓子说:“高阁老,陛下才二十岁,临危寿命,近来事务繁重,连日操劳,不准陛下多睡些时间?” “陛下连日操劳不假,但是再连日操劳总不能误了政务。” 朱祁鈺刚过来就听到高谷和金英的对话,这金英不算什么好人,当年能在王振的手下混到现在的地位,不是个省油的灯,但是至少他现在是帮著朱祁鈺说话的,这段时间来看,也是个能用的人。 “陛下驾到。” 眾人纷纷退让,朱祁鈺头也不回的先步入了文渊阁中,二话不说拿起今日于谦的军务摺子先看。 “于谦,瓦剌人撤退的速度挺快。” 摺子中写了,瓦剌人一日全军后撤了60里地,向著长城方向前去。 于谦上前说:“陛下,按照如此脚程,不出三五日就能得到抵达长城边,臣属意先放他们出关,太上皇还在瓦剌阵中,我军也无久战之能。” 朱祁鈺点点头:“避免更多的伤亡,先放他们出去。” 这点上眾人似乎都没什么意见,朱祁鈺看向了眾人说:“瓦剌之患平了,接下来朕要重建京军,经济,在这里朕有一个计划。” 王直岔开了话题:“陛下既已经登基,还请陛下先定年號。” 差点將这个事情给搞忘了,古代这个年號非常的重要。 “诸位爱卿,可有什么建议。” 这事情王直等人早就商量好了,只等到朱祁鈺点头。 “景象繁荣、国泰民安,陛下,景泰之名甚好。” 不纠结,就继续用这个吧,朱祁鈺点头:“甚好,此事就交给礼部去处理吧,朕接下来继续说第一个计划。” “朕的想法是先设定好结果,然后在五年內去完成,各位肯定有疑问,但是先听朕说完。” “第一个总体目標位,建军强军,技术革新,经济腾飞。” “首先一点是军队,京军三大营必须重建,人数上得维持和之前一样,装备上,火器的装备除了神机营之外,另外两大营也得装备上两成的火器兵,城墙上的火炮皆换成最新式的大將军炮,边军卫所的火器占比也得提升,具体的比例,於尚书你先看看现有情况,再商议。” 王直高谷等人有意见,但是现在不敢打断朱祁鈺听著他继续说。 “第二点是吃饱饭的问题,朕听闻安南水稻產量高,派遣使臣前往安南寻找可以引进种植的水稻等作物,开垦良田,五年后的目標为粮食的產量增长三成。” “第三点是火器的问题,朕要大力的发展火药和火器,要火药局研发新的火器还有科技產品,同时朕要王恭厂火药局独立运行,国家拨研发钱银,购买火器,其余的盈亏自负,加强多煤的利用开发。” 听到这里王直和高谷已经再也听不下去了,王直当即出来打断:“陛下,万不可如此,火药乃是危险品,若是没了监管,恐……” “不要再打断朕的话,商輅我说你记,说完之后再详谈。” 王直嘆息而退,朱祁鈺接著说。 “第四点是交通运输,大运河必须全线疏浚,海河疏浚,扩大与高丽和倭国的朝贡贸易范围,允许的条件下,使朝廷官员及军队长期驻守海外。” 这就更加离谱了,违反了祖制,大明的海洋贸易从来是个不能放在明面上的话题,但是其实走私等事情从来没停过,再过些年倭寇之患也会越来越严重。 “第五点是教育,朕要普及识字教育,五年后,大明的百姓至少都得认识简单常用的字。” “第六点是陪都,朕要修缮南京皇宫,再在广州府或者泉州府建设一个陪都。” “接下来的五年,大明的发展將会围绕著这六点来进行,朕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眾人听完可是愣住了,大兴土木,大兴军事,大兴贸易,原来朱祁鈺看著是个与民休养生息的稳当皇帝啊,怎么今日一来就要如此大刀阔斧的改革? 要反对的点太多,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下手了。 高谷站出来说:“陛下,为何要做这个计划。” “自然是为了大明发展的更好,百姓生活的更好,朕所说的五点,哪一点做到了,对於百姓不是好事?” 说归说,做归做,高谷都想直接反问朱祁鈺,这几点哪一点能做到。 面对朱祁鈺的“异想天开”,內阁的重臣纷纷不言,默契的不接话了,这样的话朱祁鈺的政令是执行下去的。 掌权並非那么简单的事情,但是朱祁鈺也不是要一蹴而就,只是以退为进。 人的性情是总喜欢折中的,如果说你这个屋子太暗必须开窗,大家一定是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朱祁鈺对著商輅说:“朕方才说的都记下来了吗?” “回稟陛下,记下来了。” “让翰林院的学士们敞开了议论一番吧,谁若能出主意,可行的,朕重重的有赏,而且这差事还交给他们来办。” 闻言更是错愕,皇帝这是要跨过他们这几位內阁大员直接让下面的人做事。 王直铁青著面孔,高谷阴晴难测,彭时商輅未发一言,于谦面色深沉。 第55章 萧规曹隨,墨守成规 “瓦剌方才退去,京城四处未稳定,陛下怎么会忽然间如此有条有理的多了这么多改革之想法?” 朱祁鈺走了之后,高谷嘆息一声略带抱怨的说著,眼神不时的撇向了于谦那边。 他方才想明白,皇帝怎么可能如此短的时间內,一二三四五六,列出这么多发展方略?肯定是有人諫言了,此时他最怀疑的就是于谦,其次怀疑王竑,因为皇帝大部分时间都和他们这些內阁臣子在一起,要要跨过他们给皇帝諫言,于谦可以,王竑也有机会。 其他人想明白过来,也和高谷有著同样的想法,一时间莫名的矛头就对准了于谦。 王直言:“现局势刚稳定,就要大刀阔斧的改革,定会引发一系列的事情,目前来看万不可能过於激进。” 商輅却说:“陛下也是为了大明著想,想要做一番改变出来。” “你太年轻了,陛下有建功立业的想法肯定是好的,但是这些想法想要付诸实际得多少钱,得用多少人?这个你考虑过吗?国库剩余的银两足够吗?” 双方之间似乎忽然间產生了一些矛盾,虽然商輅也认为皇帝的想法难以实现,但是他是有意愿做的,因为皇帝的那一句,谁想到好的方案项目就交给谁。 他年轻,他需要丰富自己的履歷,也有衝劲,他知道自己这样的年轻人不过是战时被临时拔擢进入內阁,现在战乱一平,內阁或无自己的一席之地。 青年才俊和年迈的上位者之间天然的存在著无法调和的矛盾。 高谷苦口婆心的说:“太上皇也有心变革,要效仿先帝出征,结果如何诸位都看在眼里,古语言萧规曹隨,朝堂之事,国家大事都非一蹴而就的,万不能今日一个想法就做,明日一个想法又做,朝令夕改,下面做事的人都找不到头绪。” 一直没说话的于谦,此时开口了:“陛下只是提出了一些想法,未说就得颁布下去,而是让翰林诸位学者討论一番,此事总是无错的,两位阁老,陛下第一道政令,应执行才好。” 王直高谷对视一眼,面容中皆是忧虑。 王直觉得彭时商輅如此的年轻对於政务上的事情缺少警惕心很正常,但是于谦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惊醒的人,怎么也如此鲁莽。 两人更加確信就是于谦给皇帝諫言改革的。 “于谦,鲁莽行事,后果你可考虑好了?” 这一天的內阁会议不欢而散,缺少了外部危机后,內部矛盾开始浮出水面。 朱祁鈺在暖阁內,此时的外头还在下雪,紫禁城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雪白,他终於有了些愜意的时光,身侧是自己的正妃汪怡,正在暖炉前伸出她水葱似白嫩的手指为朱祁鈺剥著橙黄色的柿子。 果肉晶莹剔透,宫內的供果自然都是精品。 两人的面前掛著一面帘子,朱祁鈺的手边还有一些写有名字的木牌。 于谦,石亨,王直等等都在其列。 论功行赏的时候到了。 朱祁鈺吃著果子,看著木牌说:“此战尚未完全停歇,瓦剌人还没出长城外,但是早些排好序列,免得手忙脚乱,母后的意思是我们先排,排完她再过目。” 汪怡:“陛下,后宫不得干政,臣妾是否需要先退下。” “无妨,朕倒是想听听你的想法,你可是朕的正妃。” 听到皇帝这么说,汪怡心头一暖,今日一早听到昨晚杭瑜偷偷爬上龙床的怒气消散了大半。 拿出写著于谦名字的木牌:“于谦力主作战,总管京城防务,临危不乱,当居首功。” 汪怡说:“於尚书確实功不可没,而且非常值得陛下信任。” 这次事情中,朱祁鈺给了于谦便宜行事之权,但是于谦没有任何滥用职权,所有事情都经得起查,是真的硬气,更为难能可贵的是于谦能用好石亨这等骄兵悍將,让他也没出乱子。 “给於尚书封个爵位吧,帮朕掛到公爵一栏下面去。”明朝爵位分公伯侯三分,公爵是最高的爵位。 “王直和高谷两人,坐镇中枢,参与机要,也是功不可没,加封王直为太子太傅,高谷为太子少傅,另外的钱银赏赐再议具体数目。” 內阁的文臣甚少会封爵位,加官为主。 “陈循虽然諫言不多,倒是做事稳妥,这些日子来朕看他跑进跑出,说的少做得多,加官太子少师,另外的钱银赏赐再议具体数目。” “石亨抗击瓦剌,居功甚伟,之前赏赐了他王振的宅子,这次封他做镇朔大將军,加官太子太师,被授世袭誥券,封忠国公。” 听到此言,汪怡一个女子都愣神了,对於石亨的封赏也实在是太过了一些,封爵位还加太子太师,太师可是三师之首,这是將石亨封在了于谦之上,也封在了汪直高谷之上。 “陛下,这样是不是圣恩过甚了。” 朱祁鈺“满不在乎”的说:“石將军乃是大功臣,再怎么封赏都不为过。” 石亨这个封赏显然是不可能的,但是不写点离谱的怎么给人改的空间呢,不让这群槓精槓一番,这事情落不了地。 至於石亨那边,朕可是很愿意给你封赏的,內阁和太皇太后不让,谁给你把封赏减了你记恨谁去,朕永远是老好人。 汪怡是个乖顺的性子,就算是觉得不对,但是不会忤逆朱祁鈺的意思。 “刘安恢復爵位,那几个签生死状出城的勇士,朕觉得也得厚赏,爵位似乎有些过了,官职升一级,那个武兴朕的印象非常深刻,他本是神机营的副都督,官位先升神机营都督,总管神机营。” 忠诚度这么高的部下,必须安排到自己接下来要改革的神机营之中。 接下来论得上有功的臣子,都安排的差不多了,朱祁鈺命金英將之记录在案交给太皇太后看。 金英照做之后又小声的对朱祁鈺说:“陛下,方才奴婢听值班的小太监说,王直高谷两位求见了太皇太后於文渊阁,太皇太后现不在慈寧宫中,奴婢这就送去。” 朱祁鈺一笑:“去吧。” 纵观歷史,对於权臣来说,太后执政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因为那就必须得依靠他们。 他们所谓的萧规曹隨,也是墨守成规。 第56章 重组內阁 “太皇太后娘娘,定有奸人蛊惑陛下!” “要重建军队这个是应该的,要水稻產量提升三成,娘娘这得开多少地啊,还要將火药局独立出来,不归工部和军队管,更是要和高丽日本扩大贸易,大明祖训片板不可下海,陛下说要教老百姓认字,我不反对,但是那些读书人怎么会有心思教贩夫走卒。” “娘娘,这真是陛下所言,对了,陛下还要修建陪都,朝廷现在国库空虚,哪有钱建陪都啊,现在大战方歇应当与民休养生息才好呀。” 高谷哀嘆著苦口婆心的说著,瞧的出来他满脸的皱纹都凝的更深了,是真的为之忧愁不已。 听完他的话,孙氏一阵皱眉。 有些不敢置信的问:“这些都是陛下所说?” 王直言:“太皇太后娘娘,陛下太年轻了,又方才登基,听到这些描绘的非常美好的结果的时候总是容易忽略了实际执行中的难度。” 孙氏点点头,王直的意思很明白,就一定是有人諫言的,想想也是,朱祁鈺一个閒散王爷,怎么可能忽然间就有了这么多想法了。 但是王直又说:“陛下有此心思是好事,而且这是陛下第一次发表自己的想法,我等做臣子的虽然知道事情难办,但是也得办,其中如重建军队,这是要务,要好好办,要马上办。” “粮食增长就得多加耕地,这事情涉及到各省各府,陛下要增长三成,可以让人试试看,总是好事。” “火药局独立,此事老臣深感忧虑,但是若陛下真要做,一个火药局而已,无妨。” “大运河全线疏浚,海河疏浚,这是应当的,但是扩大与高丽和倭国的朝贡贸易范围,此事还得再商量。” “陪都和教育之事,臣觉得可以等等,等国库真的充盈了再做。” 王直在官场多少年了,做事总是游刃有余,意思很清楚,皇帝的政策,做一部分,爭论一部分,冷处理一部分,这样的话不至於抹了皇帝的面子,又不用去执行那些他认为离谱到不可能的任务。 听到王直这么说,孙氏满意的点点头说:“王直,你是个老道的,陛下有你和高谷辅佐,本宫才安心。” 紧接著又说:“苗衷年岁大了,之前便要致仕,瓦剌之患已解,要走便让他走吧,胡濙也年迈,但是稳当,本宫的意思是让胡濙也入阁来继续辅佐陛下。” 孙氏说道內阁的事情,王直瞬间就听明白了。 之前战时组建的內阁,因为朱祁镇带去土木堡的人都折了,临时没那么多人,王直为了应战组建了內阁,一般来说武將是不进阁的,但是这次让石亨也暂时入阁,还有两位三十几岁资歷不足的阁臣。 现在危机解除,应该重组內阁才好。 说白了,放自己人。 高谷是铁打的太皇太后党,王直偏太皇太后,陈循是做事的一把好手,其外彭时商輅年轻,皇帝对他们有拔擢之恩,这次皇帝提出的五年计划,两人似乎也有些心动,年轻人太衝动,至於石亨,內阁肯定是不能放这么一个糙汉子的,最难办的是于谦。 更何况,阵前士兵炮击太上皇之事,太皇太后可是记著呢,她將大部分的罪责归在了石亨和于谦身上。 王直也正有此意,可谓一拍即合,不谋而合。 此时正好金英带著皇帝指定的封赏名单过来了。 孙氏接过封赏名单。 三人看到于谦的封赏,太皇太后面色微微有些不好,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公爵,你们二位觉得如何?靖难之役的时候永乐皇帝封过,后头多年未封过公爵了,于谦此次居功至伟,但是公爵一事,本宫觉得有待商榷。” 王直虽然敬仰于谦为人,但是现在皇帝对于谦实在是太过信任了,再封公爵,不日恐怕他这个內阁首辅之位都得让贤。 他们没有本质上的矛盾,只是位置在此,对也只能是错的。 于谦的封赏,太皇太后並不满意,公爵太过,两人都统一了意见,加封少保即可。 “王直加封太子太傅,高谷加封太子少傅。” 看到自己两人的赏赐,王直立刻说:“陛下恩赐,老臣愧不敢当。” “老臣也不敢邀功领赏。” 孙氏乐呵呵的说:“你们的辛苦本宫看在眼里,陛下如此封赏,本宫也觉得合理。” “多谢陛下,多谢太皇太后娘娘。” 轮到自己的时候,当然谁都不会介意封赏的多些。 几人正乐呵呵的,就看到了下面一栏。 “石亨抗击瓦剌,居功甚伟,封镇朔大將军,加官太子太师,授世袭誥券,封忠国公。” 一下子几人面面相覷,懵了。 这什么封赏级別,直接封到顶了,太子三师中居首的太子太师,算起来比王直还高,这以后王直是內阁首辅还是石亨是內阁首辅? 授世袭誥券,封忠国公,世袭罔替公爵之尊,过了,实在是过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无语,太皇太后王直高谷三人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高谷犹豫了许久开口,还是结结巴巴的:“这……这……太过丰厚了吧。” 太皇太后无奈的苦笑:“石亨本就是罪臣,戴罪立功,免了罪责再论功行赏给些赏赐就好了,陛下怎么会如此封赏?” “娘娘,想必是陛下亲去了战场之上,见到了將士们辛苦,石亨將军领兵作战给陛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陛下才会如此加恩。” 孙氏沉吟一声:“胡闹,公爵之尊,太师之位,是可以胡乱封赏的吗?” “娘娘息怒,陛下並未圣心独断,而是请示您,您说了他肯定是听的。” 想到朱祁鈺那听话乖顺的样子,孙氏也就没了怒气:“陛下年轻,做事不稳当总是有的,本宫会顾著,石亨的封赏,去了太子太师和公爵,封个伯爵吧,武官官位可封,钱银的赏赐减半。” 隨后孙氏看完了其他的封赏,大都没什么意见,有也是微调,隨后孙氏起身:“王直,你是內阁首辅,內阁的事情你自己得管顾周全,陛下年轻有衝劲,你们就得沉稳,帮陛下把好关,別被人忽悠带歪了路。” 等到孙氏走后,王直沉默了一会。 对著高谷说:“彭时战前请辞过一次吧。” 第57章 论功行赏 瓦剌退去后的第一个朝会,紫禁城內积著厚厚的白雪,北风呼呼的吹著,如刀子一般刮人。 大明紫禁城的夜生活匱乏的很,日復一日罢了。 朱祁鈺今日起得早,披著厚厚的披风站在奉天殿前,居高临下饶有兴致的看著大臣们从城门口方向入宫来。 感受著身侧的寒风说:“这北京城冬天的风就像是寡妇的嘴,伤人呢。” 金英闻言不禁傻了眼,心想皇帝年纪轻轻怎能说出如此有生活阅歷的话来说,不过这个比喻他理解不了,终究还是缺少了生活。 皇帝端坐龙椅上,太皇太后等人到齐了之后才抵达珠帘之后。 暖炉升起,奉天殿內可比外头舒服多了,当金灿灿的暖阳落下,光芒笼罩著大殿,朱祁鈺方才看清楚了每个人的脸,多是带著些许的兴奋的笑容。 这种笑容朱祁鈺见过,他去接他侄子幼儿园放学的时候,等著发小红的小孩就是这个表情。 论功行赏时刻,眾人情绪不一,战前有些空旷的奉天殿,今日无一缺席,没有生病,家中也没死了人。 这些人中,唯有石亨的面色不太好。 朱祁鈺朗声说:“瓦剌人已退,京城守住了,蒙列祖列宗庇佑,贤臣良將辅佐,幸而京城未沦陷,朕与母后安然无恙,今日祭告天地送三陵牌位归位,並论功行赏。” 朱祁鈺说完,金英上前拿出圣旨宣读,內容就是之前朱祁鈺定下的。 先封了王直,高谷,陈循三位內阁元老,隨后才是于谦。 “兵部尚书于谦居功至伟,封太子少保,赐蟒袍、剑器,特赐剑履上殿。” “臣于谦谢陛下隆恩。” 对此于谦未有异议,但是石亨已经开始面露不忿了。 朱祁鈺观察著眾人的表情,看到石亨那不加掩饰的样子,便藏著笑意。 他昨日就知道石亨委託相熟悉的曹吉祥打探消息,他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这次立了大功,自然希望早些知道宫內皇帝对於自己的赏赐到底如何。 为此朱祁鈺还特地在书房內演了一场戏。 因为太皇太后和內阁元老將朱祁鈺给石亨原来的封赏撤销了大半,导致朱祁鈺在书房“委屈”,淒悽惨惨戚戚的说:“石將军在城墙上奋勇杀敌,保家卫国,朕给他什么赏赐都不为过,这怎么就算多了?这怎么就算多了!?” “气”急了还摔了上好的砚台,闹得太监们都知道了。 得知这消息的石亨越发的不忿,皇帝要封他做太子太师,做国公爷,这確实已经超出石亨自己的预期了,但是转念一想,皇帝敢封,他就敢接啊。 他不会觉得自己德不配位,只会觉得皇帝眼光真好。 现在没了,心中责怪太皇太后和內阁的老不死,居然减了自己的封赏。 “石亨领兵驻守德胜门,多次击退瓦剌凶兵,斩杀贼人无数,封武清伯,领镇朔大將军衔。” 朝堂宣布不是问询而是通知,虽然石亨不忿,但是不至於说耍小孩子脾气,还是出来领旨谢恩。 金英將主要將领的封赏都宣读了下去,隨后说。 “其余兵將之人,立奇功者,升职三级,赏银百两;头功,升职二级,赏银五十两;常功,升职一级,赏银二十两;战死者,子孙袭升二级,赏银三十两,” 眾人一片热闹欣喜,隨后朱祁鈺又说:“朕曾说过以王振家资犒赏三军,王振的家资完全清点完毕后,將会用以重建三军,提升兵士待遇,具体情况等到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共同商议后颁布。” “诸位,朕在此谢过了。” 说罢朱祁鈺又对著朝臣们深深地作揖。 当时还不是皇帝的朱祁鈺以郕王监国的身份对著群臣作揖,现在又以皇帝的身份作揖,眾人纷纷感怀,恍如隔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明朝堂经歷瓦剌一事,似乎有了上下一心的徵兆。 封赏之事宣读过后,彭时忽然站了出来。 彭时和商輅是年轻的內阁,这次的封赏中自然有他们,只是太年轻了,官职暂时也没办法往上升,只有些钱银的奖赏。 彭时:“陛下,臣之继母病重,之前便向陛下请辞,只是紧要关头未曾允准,继母虽非臣之生母,但是从小照顾臣,现继母病入膏肓,臣请陛下允准臣辞官归家照顾。” 方才欢声笑语的奉天殿內,一下子气氛就冷了下去。 彭时之前就因为他继母的事情请辞过,朱祁鈺让郕王府的奴婢去照顾了,回来匯报彭时的继母確实已经是病入膏肓了,不出意外也就一个月內的事情了,而且彭时很孝顺,回家了就伺候在床前,不是作假。 但是昨日王直也单独找他和商輅聊过了。 具体聊了什么朱祁鈺並不知道,但是今日一早彭时就来请辞的。 孝字当头,理由合情合理,朱祁鈺也不好强留,只是能让打了胜仗之后如此年轻的內阁成员主动请辞,朝堂上的其他人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彭时,你有孝心,朕深感欣慰,回去照顾你母亲吧,职位暂留。” 彭时叩谢天恩。 彭时说完商輅也走了出来说:“陛下,微臣这些时日来能入內阁跟隨陛下,实乃三生有幸也,只感自身能力浅薄,资歷不足,自请外放歷练,还望陛下恩赐。” 朱祁鈺此时微微眯眼,两位年轻的状元郎,放弃了眼前別人求之不得的內阁之位,一个要回家照顾母亲,一个自请外放歷练,这无疑是告诉朱祁鈺,朝堂之上,他这个皇帝做不了主。 主要原因还是朱祁鈺说了五年计划之后,这两人明显是有些想要试试看的。 政见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只是没想到他们下手这么快,这么果断。 朱祁鈺转头询问珠帘后的太皇太后:“母后,大战刚歇,內阁就辞退两位青年才俊,您说该如何是好。” 孙氏早有准备,开口说:“彭时有孝道,当鼓励,商輅年轻,自请外放歷练也是好的,现在瓦剌人退了,內阁稳定为主,有一群王直这样的老臣辅佐您应是最好的,比如陛下要独立火药局,本宫是妇人对於火药一事一窍不通,但是他们稳重,必可以帮的上陛下。” 內阁是大明的权力中枢,內阁成员的组成就代表了权力的组成。 政治是妥协的艺术,也是交换的艺术。 孙氏不假修饰,言语很明白,內阁的安排落地可以支持朱祁鈺独立火药局试试看,从她的目光来看,其他的事情牵扯太大,火药局不过是个工坊而已,皇帝既然要做就让他去做。 朱祁鈺也清楚为什么孙氏要费尽千辛万苦將內阁都换成自己人,因为她想要迎回她的儿子,就需要在朝堂上掌握足够的话语权。 “母后说的对。” 低级的政客,永远觉得朝堂上的斗爭就是一切,瓦剌人来的时候你们能做什么? 不知枪桿子硬才是真的硬。 咱说了那么多不合理的政策,就是为了让他们从中选出一个自认为合理的来。 第58章 老兵伤残补助基金会 “商輅,你去江南吧,任浙江参政。” “徐珵,奏子里面说近些年来黄河北泛,你精通水务,黄河水事关民生,你去帮朕疏浚。” “王竑,你总督漕运还有运河疏浚,兼管两淮盐课。” “武兴,你总管神机营,等会朝会后你和于谦还有石亨留一下。” 朱祁鈺接受了內阁被孙氏安排,孙氏也就没插手朱祁鈺的其他安排,两人都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孙氏要眼前,朱祁鈺要將来。 火器营归我,青年才俊掌实权,至於朝堂上,这本就不是我的朝堂,不是杀一两人就能翻过来,慢慢换。 时瓦剌之患解除,大明朝这个阶段內忧外患不多,朱祁鈺根基尚浅,將人派出去担任要务,有了政绩以后提拔上来更合情合理。 朝会结束后,孙氏看著“乖顺”的朱祁鈺笑著说:“等会內阁本宫就不去了,连日来疲乏,总算有些歇息的空閒,本宫就去后园赏赏,陛下且多听听王直高谷胡濙这些老臣的意见,他们都是老道的。” 有人看顾著,孙氏也想鬆懈一些。 朱祁鈺恭敬的说:“母后,让汪怡带著孩子们陪您去后园赏赏吧,落了雪了,金英,派人將暖炉都热著跟好。” 孙氏满意的就走了。 朱祁鈺的书房內,暖炉子將整个房间的温度提升到了舒適的程度,朱祁鈺瞧了一眼宫內现在正在用的炭,对庄胜说:“庄胜,让你手下的人將宫內用炭的价格和明细整理一份拿上来。” 金英闻言一愣,没想到皇帝居然要这东西。 而且他是隨后说出,身后王直等人就跟了进来,根本没时间去和皇帝说什么。 王直等人入內,武兴石亨也跟著,石亨满脸的不忿。 朱祁鈺对著眾人说:“朕留诸位,是有一件事情要说,关於王振的家资,庄胜先说一下具体的情况吧。” 庄胜拿著册子说:“王振家资总共合计白银九百六十七万五千三百二十二两,此次抚恤士兵及各级奖励预计费八十七万六千二百两,剩下八百七十九万九千一百二十二两。” 如此海量的財富堪称惊人。 “朕承诺过这些钱会犒赏三军,一次性发下去,诸位觉得如何?” “万万不可!” 王直立马就站了出来:“陛下,圣恩不可过重,如此分发下去,將来兵士们对於朝廷的后续奖赏恐怕瞧不上眼了。” 石亨腹誹:“老不死的,东不给西不给,皇帝没意见,你这么多意见。” 石亨刚想要暗暗懟一句,于谦先开口了:“陛下,不能分发,此举对国家无益。” 现在石亨自认是铁打的“于谦党”,老大开口了,他也就只把怨气停留在腹誹的阶段。 朱祁鈺说:“朕还有另外一个方案,名为【老兵伤残补助基金会】。” “朕在城墙上看到石亨將军和其他的將士们奋勇杀敌,死伤无数,心中尤为不忍,其中部分伤者,缺了胳膊断了腿,兵当不了,地也种不了,朕深为他们以后的活路觉得担忧。” 身为武將的石亨,武兴听到皇帝这话分外的感同身受,他们当了这么多年的兵了,见过多少为国伤残的士兵过的很惨,就算能救助一部分也是有限的。 “这次王振的家资其余钱都冲入这个【老兵伤残补助基金会】,对於受了伤的或者年龄超限已经无法当兵的老兵们做一定的补助,每月有定额的发一些钱银,而后遇到的生病等事情,也从中出一部分。” 听到如此,眾人都愣住了,实在没想到朱祁鈺对於士兵如此之好。 王直当即跳出来反对:“陛下,万不可如此,如此优待,养的骄兵如何上得了战场。”慈不掌兵义不掌財,在他眼中,朱祁鈺这样对於当兵的太好了,会让士兵生出骄纵的心思来。 石亨这次没忍,直接说:“陛下,此举一定会让士兵们拥护您。” 朱祁鈺嘆了口气:“王直,你没去城墙上看过,那些士兵……唉,朕於心不忍。” 此时一般意见不多的陈循说:“陛下,此举不可,大明各卫所虚报兵丁冒领军餉之行为屡禁不止,若是见如此庞大之財富,恐怕更难禁止了。” “这事情,朕想过了,关於这些违法乱纪的事情,禁止的办法不是扣著钱,更不是缺军餉,而是管理,这些钱不会放在军队內,而是由庄胜带人管理,所有的支取收入都由庄胜负责,並且非年长和伤残士兵不可领取,伤残会有登记,年岁的话至少得在军队內服役二十年以上,不然的话会出现六十岁来当兵的。” “朕知道有些年轻的士兵,根本存不下钱,所以以后京城三大营年轻的士兵,每月的餉银其中二十分之一存入基金会,基金会会给与每年一成利,这些钱只能用在医疗,设立军队医馆,在医馆內军人们可以用外面一半的价格看病。” 石亨和武兴听得都愣住了,这哪里皇帝啊,士兵们知道这种事情非得给他当太上老君供起来不可。 一时间眾人也说不上话来。 因为要从军餉中扣除5%,所以等於变相的剋扣了军餉,这基金会也不会是有出没进的项目,所以王直一时间核算不出来,到底是能不能干。 石亨等人则是完全就算不清楚,只听到了给钱,还给建设专门的医馆,看病只要半价,这还要啥自行车。 王直高谷对视了一眼,考虑到皇帝在內阁人员这件事情上没有任何的不满,他们也得退一步,在火器和军队的事情上让步。 並且之前商量的结果是这种没確定性的事情让皇帝自己试试看好了,吃吃苦头也就明白了他们的苦口良言。 见眾人没有说话,朱祁鈺就接著宣布自己要做的第二件事情。 “庄胜,每年火器营採购火器的预算是多少?” “十五万三千二百两。”庄胜將早已准备好的数据念了出来。 朱祁鈺点点头:“朕有意独立火药局的事情,想必诸位都知道的吧,这次朕见到了火器之利,此乃大国重器,必须好好的发展,並且火药危险大,也得好好的管理,从今日起,火药局独立运营,承接各处军队的火器火药,也从今日起京城內除了火药局,任何其他地方生產火药都是重罪,小作坊也不行。” 垄断企业,朝廷採购,凭什么不能赚钱。 第59章 大明重工之初 王直等人虽然不认同朱祁鈺的想法,但是默认了这些事情让朱祁鈺自己去试试看。 火药局的事情他们是一点也不担心,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个小部门而已,军队的事情比较担心,但是有于谦这个兵部尚书在,他们一不觉得于谦是个胡闹的人,二是不怕他们要担责,有于谦顶著。 朱祁鈺让眾人离去,留下了武兴和石亨。 王直高谷走出阁外,单独等候于谦出来。 “王阁老,您等我是有事?” 王直带著慈祥的笑脸:“于谦,我等年迈,但是老眼尚未昏,瞧的出来,陛下看你和看別人是不一样的,对你的信任也是绝无仅有的。” 于谦不卑不亢,不喜不怒:“承蒙陛下信任,于谦唯有做好自己才是。” 王直一双浑浊的眼睛仿佛总能看透事物背后的运转规律:“于谦,你可记得宣德皇帝在时对你的嘱咐。” 于谦似想起了什么事情,恍惚了一会后说:“先帝说,我做人太正,做事太直,若让我身居高位,必不得好死。” 王直和于谦两人並肩走著,一人佝僂著背,一人青松般挺直了腰杆。 “于谦,我自幼读了三船五车的书,自詡学富五车,但是你的才学,我是认的,你的品性过刚但直,確令人钦佩,我也认,若非是你于谦,陛下授生杀大权时,我就算是血溅朝堂必也得拦著,功高位高,思危思退才好。” 于谦暂时未言,走出了几步后说:“王阁老,我于谦非彭时商輅等年轻小辈,也非恋栈权位,只是陛下敢用我,我便不能退。” “于谦啊,你非跋扈,確乃烈马,但是栓跋扈烈马捨得用粗绳子,勒出血来不心疼,栓得住便是良驹,你这不跋扈的烈马,陛下可得用什么才能栓得住?” 于谦仰面向天,轻嘆出雾气来。 “但使江山父老能容我,便够了。” 于谦大步往前走,王直无奈摇头,他就知道想要劝于谦退出內阁本是不可能的。 书房內朱祁鈺看王直等人都走了,先无奈的嘆了口气,对著石亨欲言又止:“石將军,唉……朕……唉。” 皇帝连续的两声嘆息让石亨觉得非常的感动,当即说:“陛下,末將明白,深感陛下大恩大德,末將带罪之身,不敢奢求,更不敢让陛下为难。” “石將军,朕封你为镇朔大將军,命你前往大同,待瓦剌人出关后,你重整大同军务,朕还是会赏你的。” 此时的石亨感恩戴德,满眼激动的谢恩。 但是对於野心家来说,这种感恩只是一时的,他那种永远在日益壮大的野心就像是个欲求不满的寡妇,不断的膨胀,要的更多,要的更大,没有止境。 但是朱祁鈺还是会用他,用的就是他的野心勃勃,提防的也是他的野心勃勃。 夺门事变三人小组,徐珵,石亨,曹吉祥,其中徐珵可用,他虽然卑劣,但是確有些才学能力,他恋栈权位,喜欢结党营私,但是满朝文武谁不想升官呢,若非际遇他就是个贪图权位道德底线很低的官员而已。 石亨可以用一时,就是现在这时候,这人永远不满现状,真是会想办法造反,养著当年猪用。 曹吉祥不可用,不像徐珵,他是真没啥用处,纯废物+爱钻营,等有好机会就宰了。 安慰完石亨,朱祁鈺对著武兴说:“武兴,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武兴激动的单膝跪地:“末將谢过陛下救命之恩,愿为……” 朱祁鈺双手扶起武兴:“不必说这些,现在你是神机营的都督了,以后肩上的担子重,得挑起来才好。” “末將绝不负陛下的厚恩。” 忠诚度九十,这种级別是无需考验的。 “等会隨朕去一趟火药局,方才说的事情,神机营的拨款向火药局购买火器,如此数额庞大的一笔款项,你可得自己费心盯著。” “末將明白。” 前往王恭厂的路上,朱祁鈺坐在马车內。 掀开帘子问骑马的武兴:“武兴,你家用红罗炭多少钱一斤。” 马车边上跟著的金英闻言满头的冷汗止不住的流。 “陛下,红罗炭是宫內御用,末將家中没用过,用的黑炭,光景好些的时候,用过太西煤。” “如何价格你可晓得?” 武兴点点头:“黑炭有品质高低,价格在每百斤3-5两银子,太西煤百斤7两银子左右,普通的煤百斤也就不到2两银子。” 现在的煤直接烧不如木炭,所以一般能买到炭的人家不用,太西煤具体是什么朱祁鈺不清楚,但是听武兴说起来,好像是一种很不错的煤。 朱祁鈺看著手上的册子,里面有近些年来的宫內用炭,从正统七年三杨退位,王振掌权开始,宫內一年用炭就涨到了红萝炭24万3千斤,黑炭63万斤,煤41万6千斤,木柴39万斤,在正统七年前这个数字大概只有一半多点。 宫內正常用不了这么多的炭。 而今年,没有了王振之后,宫內的炭火未减少,而且是近期採购,黑炭和煤的价格比刚才武兴报的贵了两倍有余。 宫內的炭火这一项支出,金额高达十二万三千两白银,整个神机营一年火器採购的配额才十五万两白银,宫內这炭火一年快烧出一个神机营的军费了,怪不得王振之前能贪那么多钱。 耗资之巨堪称骇人。 朱祁鈺斜眼瞧了一眼金英,金英不敢言语。 抵达王恭厂,王恭厂太监刘庆迎了出来。 朱祁鈺环视一圈,没见到纪光波父子的影子,便面露慍怒的说:“纪光波和纪柏常呢?” 刘庆这才命人將两人喊来。 朱祁鈺明白这是不將自己的话当做一回事,虽然之前说了纪光波是技术总监负责整个王恭厂,但是当时是打仗,没有正式的旨意下发,朝廷又没有这个官职,刘庆的等人也就不以为然。 刘庆是金英的义子,朱祁鈺本就因为宫中用炭的事情恼火,此时正好杀鸡儆猴。 朱祁鈺对著金英说:“你一直都跟在朕的身边,朕要独立火药局的事情,你是知道的,今日开始宫內的监管太监就回宫候职吧,整个火药局技术方面由技术总监纪光波负责,经营方面朕属意让孔泽磊来负责。” 武兴闻言一愣,他没想到皇帝如此安排,孔泽磊就是之前和他一起写生死状出城放火的其中一人。 孔泽磊饱餐一顿,忠诚度90(非常忠诚),忠诚度偏向(后勤粮草,军队物资,操练军队)。 刘庆忽然被卸了职位,满脸的错愕,看向金英,金英却没有任何言语,微微皱眉示意他別乱说话。 “武兴,命人去將孔泽磊喊来。” “是,陛下。” 刘庆直接被吩咐离开,朱祁鈺走向了纪光波,命庄胜拿过来一张捲起来的羊皮纸。 小声的说:“纪光波,朕又从永乐大典里面发现好东西了。” 第60章 瓦特蒸汽机 当纪光波听到朱祁鈺说:“永乐大典里面又发现好东西。”的时候,他是既激动又好奇,激动的是有了上次的经验朱祁鈺这么说了肯定是好东西。 好奇的是,永乐大典怎么这么神奇,又出好东西了,別人怎么找不到,陛下就是能找到? 几秒钟的时间他就明白了其中道理。 一定是永乐大典有密不外传的秘籍只能皇帝看,不愧是天下第一奇书。 牛皮纸摊开,看著上面画著的机械,纪光波和纪柏常陷入了沉思,之前的大將军炮,对比起现有的火炮是改进,他能看得懂,但是这图纸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没有概念。 朱祁鈺给他解释道:“这是一种可以烧水就能动起来的机器。” “烧……水?动起来?” 纪光波难以理解这件事情,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有什么用。 朱祁鈺给他分析了一下:“如果烧开水就能动起来,这边接上轮子,那是不是以后一边烧开水一边车子就能动了?不用马车子就能自己跑,至於燃料,只要能烧就好了,用煤就行。” 纪光波似乎明白了一点:“如果,能一直动起来,上下或者左右都行,我们打铁的时候不就可以用这个东西辅助,就像是水车一样,但是水车一定得有水流,这个器物烧水就行。” 一点就通,这蒸汽机就是个基础,有很多种用处,而且使用价格便宜。 最大的原因是煤便宜。 方才武兴报的价格里面,那个叫太西煤的价格高,但是普通煤价格低,大明朝虽然在用煤了,但是没有对煤的深入研究,普通的煤是没有木材好用的,毕竟百姓拿来是烧火做饭,或者取暖,煤直接烧烟太大了,而且有害,这年代对於煤的利用开发还很差。 富贵人家除了烧炕,其他的时候不用煤,穷人家冬天靠扛,煤的销路有限,就没人去研究。 “陛下,这蒸汽机,我们得好好的研究一下。” “没事,这个不著急,你们就照著图纸製作,一分一毫也別差,永乐大典不会有错的。” 朱祁鈺深入的参观了王恭厂的火药局,这些工人都是吃住在此,工作在此的,生活环境非常的恶劣。 孔泽磊此时到了,膘肥体壮,络腮鬍浓密,见到朱祁鈺双眼发光,大喊:“末將孔泽磊参见陛下!” 毕竟朱祁鈺对他们有救命之恩,孔泽磊又有九十的忠诚度,见到朱祁鈺就像是见到偶像一样,这两天他和同僚喝酒吹的牛都是 “我可是陛下亲自出城救回来的。” 朱祁鈺对孔泽磊说:“你是当兵的,但是朕有一件重要的工作要交给你,你觉得自己能胜任吗?”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九十的忠诚度加持下,孔泽磊想都没想:“请陛下吩咐,末將绝无二话。” “朕要独立火药局,名为大明重工集团,暂时设想要將火药局增设研发处和销售处,研发处是纪光波负责,销售处你来负责,並且你任这个集团的掌柜,我想了个名字,叫总经理,品级与你现在官职相同,薪俸翻倍,若是完成朕布置的业绩,另有赏赐。” 孔泽磊依旧是想也没想:“陛下,末將一定竭尽全力。” 朱祁鈺一笑:“你也不问问朕,你具体该做些什么?” “那陛下,末將具体该做些什么?” “大明重工的火药火器生產分为两部分,一是军用的,威力往大了造,射程往远了造,品质一定要把控好,你自己是当兵的,你也不希望上了战场火器失效,火药威力不足吧。” “二是民用,威力往小了造,排场往大了造,烟爆竹,逢年过节都是要用的。” 大明重工在朱祁鈺的规划中將来会是一个庞大的集团,但是现在得从头做起,有了朝廷的採购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垄断企业只有这里可以生產火药,那烟爆竹的生意肯定也是可以產生大量利润的。 逢年过节,放烟可是传统活动,禁都禁不住的那种。 孔泽磊这次没有马上接话而是思考了一下说:“陛下,如果这样的话,我还不是可以在城內各处设立烟爆竹的销售点,只有这里能卖,而且每个人不能买太多,京城周边也一样。” “可以。” 得到朱祁鈺的首肯后,孔泽磊只看到了前途光明。 朱祁鈺嘱咐一句:“当然这么做的目的不是让你抬高价格,不能涨价,而且等到成本降低后还得降价。” 孔泽磊立刻点头:“是,陛下。” 此时跟在朱祁鈺身后的纪光波,看著手上的图纸那是越看越激动,越看越激动,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试试看。 朱祁鈺知道没办法一天跟他们说太多的东西,所以只打算说这些,等过些日子再来看。 离开之前让纪光波,孔泽磊,武兴聚了过来:“武兴,你掌神机营,武器採购的最终品质你自己把控,军资品质不能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还有想到什么火器改进的事情就找纪光波说。” “是,陛下。” “纪光波,朕可是对你委以重任,你的任职很快就会下达,可千万不要辜负了朕的期望,要將火器发展起来。” 纪光波满眼的激动:“草民谢主隆恩,必……必当尽心竭力。” 【纪光波忠诚提升5,达到85】 “孔泽磊,大明重工必须赚钱,但是不能赚黑心的钱。” “末將明白。” 朱祁鈺这就转身登上马车离开了,回到了宫內暖阁中已经是傍晚时分,刚进门朱祁鈺便將炭火採购的册子扔到了金英的面前。 两颊无肉的金英立即跪了下来:“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这一路上金英提心弔胆终於在这时候狠狠地落了地。 朱祁鈺满脸怒气的说:“金英,你是想做第二个王振吗?” 金英磕头如捣蒜:“陛下,奴婢实在是不知这些事情,宫內的採买刚刚接手,又逢瓦剌前来,就按照之前的定数採买,奴婢之前不知道此事。” “朕只是隨口一问便问出了如此大的问题,你当朕是蠢的吗?!”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奴婢尽心竭力为了陛下,绝不敢欺瞒陛下,奴婢受人欺骗签了採买的单子,未经审查,是奴婢之错,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金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开始喊叫了起来。 朱祁鈺“气不过”又扔了些东西,此时他发现自己的演技还是有点过於的藉助外物了,不扔点东西就好像无法表现出自己的怒气来,演技还需要打磨。 良久之后,朱祁鈺似乎气消了一些:“金英,也就是你啊,若非是你,朕定拉出去千刀万剐了。” “陛下饶命。” 朱祁鈺长嘆一口气:“朕方监国时,对朝堂上事情知之甚少的时候就是你在边上跟著,朕觉得你是好的,之前朝堂上怎么骂王振的?你还敢学他,怎么偏偏是你,怎么偏偏是……你!” 此时的皇帝大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怒气,相比起金英吃拿卡要更伤心的是金英欺瞒了自己。 金英瞧见皇帝如此,饶是五十多岁的金英,心中也是动容,头重重的磕在地上:“陛下,奴婢知罪了,知罪了。” “金英好感度提升到80,解锁效忠条件【默许贪污三万两白银】。” 你tm的。 第61章 蜂窝煤 “陛下,这个孔太小了,水又多,太为难我了。” 杭瑜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略带俏皮的和朱祁鈺抱怨著。 此时眾人在御园中,杭瑜和汪怡拿著一个木製的模具在用力的压著一团团黑色的东西。 “陛下这煤藕太难压了。” 朱祁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说:“你的比例还是不对,你瞧瞧朕的,是不是就很好。” 杭瑜和汪怡也不知道朱祁鈺是哪里来的想法,到了御园忽然让太监端来了煤粉和消石灰黄土还有一些锯末,要做什么煤藕,说是在永乐大典里面发现的一种东西,烧起来烟很小,而且可以烧的久。 这个木製的模具是昨日做好的,朱祁鈺在研究配方的比例怎么样会更好,閒来无事就自己上手了。 “父皇,我来帮你。” 此时年仅五岁庶长子的朱见济跑了过来,小胖娃娃虎头虎脑的,正是喜欢撒尿和泥的年纪,看到这活自然就冲了上来,朱祁鈺也没阻止,任由他玩去了。 见皇帝与自己的儿子其乐融融,杭瑜心里美滋滋的,汪怡却有些失落。 没过一会,太皇太后到了,孙氏的身边跟著已经改名为朱见深的皇太子。 两岁的娃娃已经会走路了,要下地跑,但是被身后胸怀宽广的年轻妇人双臂揽住,拥在了怀里,那是一个尚算貌美的宫女,双眼明亮颇有灵气,是朱见深的奶妈和未来的妻子万贞儿。 朱见深转头就喊:“喝奶奶”。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万贞儿侧过头坐下,拢开衣袍,宫女们遮挡著,便餵了起来,皇太子要喝奶,哪还在乎什么场合。 太皇太后来到朱祁鈺所在的地方,眾人行礼。 “陛下,今日怎有如此閒情逸致在此和泥玩。” “母后这可不是一般的泥,这煤藕若是研製成功了,將来百姓们各家各户过冬的炭火都能够用,柴米油盐酱醋茶,柴在第一位,有这些廉价的煤藕,百姓就少冻死,大明……” “陛下真是仁慈之君。” 当朱祁鈺热情洋溢的说著这些的时候,孙氏却兴趣寥寥,站在国家顶层的贵妇人,哪会知道受冻是什么滋味,打断了朱祁鈺的兴奋之言。 “陛下,年关將近,本宫打算过了年给见深还有见济两个孩子物色老师启蒙,您觉得呢?” 朱祁鈺应下了此事:“母后觉得谁人最合適?” 孙氏心中早有了安排:“文选郎中李贤。” 李贤,宣德八年的登进士第,隨朱祁镇北征瓦剌,並在“土木之变”时脱难回京,年四十岁,正是朝堂上最好的年纪,在事变之前也是朱祁镇要提拔的人选。 孙氏来来去去不过就是要在朝堂上塞人,她认为有才能的,能笼络的就都要笼络起来,朱祁鈺难免想,是不是孙氏此时就想著给他儿子回来在铺路了。 不管出於什么原因,李贤这个人朱祁鈺知道,不算是一个差的选择。 “太子启蒙非小事,母后有了人选,让王直高谷都考核一番,才学能力足够的话,朕觉得可以。” 听到朱祁鈺这么说,孙氏满意,此时喝完奶的朱见深过来了,见到朱见济在玩泥巴,一下就忍不住要衝出去,但是被万贞儿牢牢的拦住,隨后话还说不全的小娃娃就大哭了起来。 被朱见深这一哭,打断了对话,孙氏让万贞儿先带下去哄,朱见济则是在朱祁鈺的放养政策下,继续玩泥巴了。 孙氏也起身:“陛下,两个孩子都还小,今天天寒,让见济也別玩了,弄得浑身都脏了,受了凉可不好。” 朱祁鈺看向正玩的开心的朱见济,微微笑著说:“小孩子没事的,让他玩吧,难得如此撒欢似的玩。” 孙氏似乎很执著:“陛下,如此玩闹,和农家孩子有何区別,见济等到封后可就是大明的郕王了,尊贵之身容不得泥泞湿寒。” 寻常很顺从的朱祁鈺唯独在这件事情上正面反驳了孙氏:“母后,孩子都爱玩,就让他玩吧。” 孙氏觉得不体面,但是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和皇帝闹,同样她也觉得皇帝弄煤藕不体面。 金英此时缓缓而来,面带著欣喜的笑容:“陛下,太皇太后娘娘,大喜,大喜啊!” “何事如此欣喜?” “据前线宣府杨洪军报,此时瓦剌军队已经全线过了长城,离开大明。” 闻言孙氏笑容满面:“確实是大喜事,瓦剌人总算是退出去了,太上皇的情况如何?” “这……,军报中未有消息。” 孙氏的脸一下子又严肃了许多。 朱祁鈺说:“命礼部商议一下,赏赐瓦剌的可汗脱脱不。” “陛下这是意欲何为?” “母后,儿臣看了史书,皇爷爷在永乐初年开始对於北边的政策就是抑强扶弱,也先虽然在京城一战中吃了亏,但是其实力保存良好,仍是更强的那一边,脱脱不和也先关係不睦,帮扶他,反而可以让也先忌惮,对於接回皇兄也会更有机会。” 孙氏有些意外,没想到朱祁鈺张口闭口都是为了接回朱祁镇考虑。 他言之有理,孙氏也就点点头:“陛下考虑的周全,只是瓦剌人狼子野心,这个脱脱不值得信任吗?本宫听闻也先入关来时,脱脱不也在攻打边关。” “脱脱不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可以利用,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甚大,而且脱脱不並没有也先那样的能力。” 孙氏又说起了王振家资的事情:“陛下,赏赐脱脱不的就从王振家资中出吧。” 王振的抄没的家资,就像是一颗深夜中的明珠,盯著的人可不老少,孙氏自然也想要打这主意,朱祁鈺不让步。 略带尷尬的说:“母后,儿臣已经当著全天下的面承诺了,总不好让儿臣失信於军队。” 孙氏无奈,但是也只得先收回了心思,转而离去。 见她走后,朱祁鈺嘱咐庄胜:“庄胜,你管理的【老兵伤残补助基金会】要加速成立,就用王振的宅子做办公地点,最大宅子的赏赐给石亨了,但是他还有几处小的,选离紫禁城最近的地方,专门管理起来,不管是谁也別打这钱的主意。” 因为他之前是太皇太后的人,朱祁鈺还强调了一句:“若是碰到为难的就推给朕。” 庄胜有些犹豫的说:“陛下,如此庞大之钱財,奴婢真的怕管理不好。” “朕是你的后台,你有什么可怕的?出了问题朕给你兜著,你放心大胆的做,便是当朝大员,內阁辅臣也做不了你的主,你只用和朕一人交代。” 【庄胜忠诚度提高5,达到60(偏向)】。 第62章 搞钱强军 人类的艺术形式隨著时间的更迭而不断的变化,乐府民歌雅,魏晋曲调风流,唐诗宋词韵,元曲杂剧,明小说,清京剧,现代歌曲电影,你方唱罢我登场,各领风骚数百年,来来去去,去去来来,不过是一世英雄,几十年风流,唯有刘备文这种艺术形式,跨越了时间地域人种的限制,经典永流传。 此时,京师內某处茶馆內,说书人正绘声绘色的说著潘金莲受到西门庆压迫,並且以倒掛葡萄架的招数反击的故事,台下雅俗共赏。 说书人面前,小廝端过来一盆黑乎乎的东西,点火,一点星火在煤孔中嬉戏,旋即蔓延开来,犹如灵蛇吐信,蜿蜒穿梭於煤孔之间,火焰渐起,淡蓝色的幽光在煤面上跳跃,黑色的外衣退去,渐渐烧的通红。 “哎呦,介泥马好玩意啊,烧起来之后还没烟,介泥马煤可比柴好用啊。” 带著浓重天津口音的说书人,看著边上那火盆內正在点燃的蜂窝煤发出了嘖嘖惊嘆。 往常他这种底层艺人,是享受不到炭火採暖的,等熬出了头有了人气到了大茶馆才有好待遇,只是没想到今日这茶馆的吝嗇掌柜居然用上了“名贵”无烟煤来给茶馆採暖。 听书的人也好奇:“掌柜的,今日是发了財了吗?怎么你这茶馆也学那些大馆子用上无烟煤取暖了。” 掌柜乐呵呵的说:“这可不是以前的无烟煤,这东西也就比柴火稍微贵一点点,可是好使著呢,以后来我们茶馆听书,每日都给你们暖著。” “哎呦,那可不得了,这东西哪里卖啊。” “就转角新开的那个大明重工的铺子,今日早上本想著去买点过年用的爆竹,没曾想他们还卖这东西,放在门口烧著展示,我就好奇买了些,本还想著朝廷不让其他地方卖爆竹,一定会涨价,没想到爆竹还降价了,这煤藕更是实惠,现在可是排了长队了,买的人甚是多。” 闻言,一些听客就跑了出去,要去买煤藕。 此时距离朱祁鈺研究煤藕已经过去了十天,配方稳定,產量提了上来开始对外出售,大明重工在京城各处的铺子人满为患,店铺数量告急。 此时站在一处铺子门口的孔泽磊才理解到皇帝和他说的,別小看了这些民用的东西,这些东西不是用来给大明重工赚取大量財富的,而是支撑大明重工在各处铺子运营的。 这年头要卖东西就必须有铺子,一个铺子若是没有足够的商品支撑,是开不下去的,而积少成多,其实赚到的钱也就不会少。 这样一家店铺,里里外外得十来个伙计忙前忙后,还解决了很多人的工作问题。 而且煤这东西,还有进一步降价的空间。 现在孔泽磊的疑惑的就是朱祁鈺还让工匠们不断的去研究煤的用处,他是实在想不到煤还有什么其他的用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孔泽磊本人一开始还因为被调离了军队而感觉到有些许迷茫,现在每天忙的连轴转,根本没时间迷茫了。 “孔经理,陛下来了吩咐,两京之地还有河北全境都可以开大明重工的直营铺子,各地掌柜的可以占有一成股份,钱银不够的话,可以去庄胜公公处借取。” 拿著基金会的钱快速的扩张铺子,一下子铺开,孔泽磊是有些担心的,但是想到铺子只用管卖东西,东西都是火药局生產的,统一管理,其实掌柜的工作也就很简单,甚至连价格都是定好的,稍微有点经商经验就可以做。 同时专门製造煤藕的工坊和工人也开始建设了。 孔泽磊对部下说:“这產量得赶紧跟上啊,需求这么大,煤场那边情况如何了,应天府那边也得建一个。” 部下有些担心的回答:“孔经理,应天府是南方,这煤藕能用的上吗?” 孔泽磊身为江浙人深有体会的说:“你没去过南边吧。” “没去过。” “南边可不像你想的那么暖和,江浙的冬天湿漉漉的,天气一冷难受的紧,这煤藕在那边销量也差不了,而且江浙富庶,以煤藕的价格,很多人家都买得起。” 此时的孔泽磊只觉得光明的前途在向自己招手,爆竹涉及火药,朝廷合情合理的管控,只是现在比之前更加严格一点而已,並且皇帝推广,大明重工大力研发,款式也多了起来,这是垄断收入。 煤藕是新產业,之前没有,所以推广中没有遇到什么阻力,大不了就是柴火和木炭的商行受到一些衝击,但是这些商行又没有煤藕这种產品,工坊严格管控工人,虽说煤藕不难,但是等到他们研究明白,也总得一两月,自家的规模化优势將煤藕价格定的本就低,他们想抢也难。 这么一想孔泽磊才明白了朱祁鈺为什么要一开始就將煤藕的价格定的很低,此时又开始感嘆皇帝的格局和自己就是不一样。 【孔泽磊忠诚度提升1,达到91】 正在宫內看著摺子的朱祁鈺忽然得到了系统的提示,此时于谦站在他身边,问:“陛下,您的登基大典礼部已经在准备了,您说和新年一起办了,臣觉得还是不妥,不够正式。” “无妨,朕不喜那些庆典,放一起过去就算了,于谦,京军三大营情况如何?” 此时的朱祁鈺最关心的就是三大营的情况,他的四个任务中,必须完成两个,才能续命,他就两年的命,两年內得完成,所以他现在锁定的是,前三个中的两个,最后一个瓦剌臣服,现在想来有点难。 【国库充盈】:国內gdp增长35%,税收增长20%,国库库存增长30%。 【天兵天將】:京军三大营充盈,军队人数20万以上,骑兵5万以上。 【海洋贸易】:受监管的出口贸易占到gdp的15%。 两个搞钱,一个强军。 于谦无奈的摇摇头:“陛下,土木堡一战三大营损失惨重,京师保卫战死伤过万,伤的轻的养好伤就能回来,但是重伤不能自理的有三百二十一,不能参军的有五百三十,京营空虚的情况短时间没办法转好。” 强军非一日之功,朱祁鈺问:“朕发布了【老兵伤残补助基金】对於募兵可有帮助?现在京营纯靠军户短时间內肯定补不足,非军户参军可以放宽限制。” “陛下,观望者多,投军者少。” “为何?” 于谦苦笑:“待遇过於优厚,百姓想却又不敢信。” “看来朕得立木建信才是了。” “于谦,抽空陪朕去探访那些伤残的士兵吧。” 第63章 虚偽才是真实 朱祁鈺在于谦的明前直白的说出要去抚慰伤兵,立木建信,没有任何的隱藏。 回想起朱祁鈺在德胜门前募兵的时候也是一样,將自己要演一齣戏的事情和于谦说的清清楚楚,不做任何的掩饰。 聪明如于谦明白,皇帝这样的举动是在告诉他,皇帝对他是坦诚的,是绝对信任的,有时候于谦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得到皇帝如此无条件的信任。 “于谦,王振的家资中,在京郊也有一处別业,朕看过图纸,地方宽敞,而且因为在京郊价值没那么高,拿出来做老兵伤残补助基金会的办公地点好了。” 资料从永乐大典里面来,钱从王振遗產来,虽然王振是个大奸臣,但是这抄的钱用的確实爽,古代皇帝那么喜欢抄家还是有道理的。 “陛下,您打算什么时候去?” “过两日吧,新年后去,朕会吩咐庄胜將这地方先弄好,地方大房间多,林林总总的应该能住下,三大营的事情于谦你多费心,边军特別是辽东方面,朕知道歷年来都有些不稳定,这些事情也得多上心。” 此时距离女贞崛起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目前最大的敌人还是北元余孽,蒙古游骑。 于谦点点头:“陛下,石亨已经出发巡边,不日抵达大同,重整大同军务,杨洪这两日就从宣府归来匯报,大同和宣府稳定,则京师安寧大半,东北方向出了山海关辽东之地虽然冬日严寒,但是沃野千里,大片的平原黑土地或许是陛下所言粮食增量之目標所在。” 朱祁鈺的双眼陡然间充满了兴奋之色,于谦將他的话放在了心上,此时想著粮食的事情。 难掩兴奋的说:“辽东女真各部族之间纷乱不息,大片的沃野荒废,若让女真归一併非好事,若不归一,难以安稳耕种,于谦你可有良策?” 于谦缓缓说:“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圣人话虽如此,但是女真子民蛮夷粗鲁胜过瓦剌,时族群微弱则表面伏小做低,背地里毫无感恩之心,不足以待之以礼,若是让他们强盛必然翻脸威胁大明,若要耕种辽东,臣以为要先打一仗,打的他们服了,能管十年。” 朱祁鈺一笑,于谦的说法很简单,先找藉口揍一顿,揍服气了就好了。 大道至简,最简单的办法对於这些人效果却会更好,一句不足以待之以礼,其实就是于谦的总结。 朱祁鈺又说:“大明这些年来素来不对外征战,又经过太上皇之事,京营空虚,满朝文武更是投鼠忌器,若是朕要经略辽东,恐怕满朝文武都会竭力反对,难啊!” 于谦说:“高丽常年与女真有仇怨,前几个月建州女真部族还劫掠了高丽的边疆,高丽求援,朝廷忙於其他事就搁置了,高丽乃是大明的属国,颇为乖顺,偶可用之。” 以高丽为藉口教训女真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于谦,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適?” “年关將近,陛下初登,事务繁琐,京成三大营需要时间,边疆军队倒算充足,臣属意明年夏天视情况而定。” 显然此时的于谦並不是一个保守派,朱祁鈺听他这么说就点点头。 不过于谦又略带担心的说:“近年来辽东愈发寒冷,一旦天气冷,便是土地肥沃,也是寸草不生,这却是微臣担心的地方。” “无妨,一为稳定,二为土地,经络辽东是肯定的事情,辽东若平东北方向压力减少,朝廷也可鬆快些日子。” 于谦点头,见皇帝思路如此清晰,心中也放心了许多。 “于谦。” “臣在。” “朕有一个问题问你。” “陛下请说。” 朱祁鈺忽然间变得非常认真的看著于谦,犹豫了片刻,似放弃了最后还是问了:“于谦,你可忠於朕。” 和于谦这样的人说话,拐弯抹角多余了,现在除了金英也无其他人,金英识趣的撇开了脑袋,装作听不到。 于谦倒是没有任何的犹豫:“臣忠於陛下,忠於大明,忠於江山社稷,。” 朱祁鈺苦恼了,难不成于谦也是演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跳出任何的效忠条件。 无奈的摇摇头说:“于谦,朕会让庄胜配合你,將基金会的场地建好,让伤残老兵们有个保障,虽然士兵们有犹豫但是见到了真实情况应该就会相信了。” “臣明白。” 于谦走出去了,迎面碰上了卢忠,卢忠恭敬的说:“于少保。” 此时的于谦加太子少保衔,诸位同僚都称呼他为于少保。 于谦点头致意后问:“卢指挥今日怎来了宫內?” 卢忠压低了声音说:“于少保,微臣这里有一份藩王的信件,您可要看看。” 于谦看著卢忠手上所谓藩王的信件。 藩王乃是天家血脉,若是这份信是被截获的密信,那里面的內容定是涉及辛秘,卢忠不可能如此一副轻鬆姿態,若是普通的信件又何用卢忠自己亲自来送。 于谦看著笑眯眯的卢忠,略微一思考说:“这还是襄王的信件?” 卢忠一愣,没想到于谦一下就猜了出来。 于谦略带不满的看了他一眼,看卢忠方才的行为,似有故意戏耍的意思,他们两人的关係可没好到这个程度,人和人相处是要有分寸的。 “卢指挥,既是襄王的信件,便快些送去邀功吧。” 卢忠訕訕一笑,拱手做礼。 看著于谦的背影,语气平淡的自语一句:“这群人啊,一个个都跟人精似的,也就这个于谦北镇抚司內居然翻遍了也没他的把柄,这样的人是怎么走到现在的位置的。” 带著疑问,卢忠前往面圣,將信件呈递上。 “陛下,此乃襄王朱瞻墡信件。” 听到襄王朱瞻墡名字,朱祁鈺多了一份关注。 “密信?” “不是,是普通信件,千里加急送给陛下和太皇太后的。” “既然是普通信件,怎么是你亲自送来。” 卢忠带著些许奉承的姿態:“臣怕底下的人做事不周全,襄王毕竟是先帝亲弟,名声在外,还是觉得自己来送比较合適。” 朱祁鈺拿过信件,还没打开,先皱起了眉头。 卢忠现在已经解锁了效忠条件,这么一个锦衣卫都指挥使能看到忠诚度是非常必要的。 只是这解锁条件过於严苛,得一起上青楼,这不是逼著咱犯错误吗? “卢忠,瓦剌人退去,近来京城內百姓情况如何?” “日子恢復如常。” “夜……夜间生活如何?” 卢忠愣了一会,回答:“臣夜里素来不出门,不清楚。” 朱祁鈺心底冷笑,就你这个效忠条件,你跟我这装小白,稍微有点过分了。 “朕有意微服私访与民同乐,卢忠你可有时间陪同。” 第64章 良家子(上) 朱祁鈺打开了卢忠送上来的信件,里面是襄王的信件。 里面写的內容非常的简单,就是希望能够在朱祁鈺登基大典的时候带著他的长子一起入京观礼,言辞恳切,字句恭敬,一副忠臣的做派。 “卢忠,朕的襄王叔想要入京观礼,这等寻常来往的信件,你怎么还亲自送来了。” 卢忠小声的说:“陛下,当初瓦剌进犯的时候,您还是监国之位,宫中传出过不少的流言蜚语,臣也曾听说,有人动了襄王金印。” 明朝各地的藩王都有金印在宫中,要召藩王入京就必须携带金印前往。 卢忠所谓的听说,既然敢到皇帝的面前说就意味著,这不仅仅是听说,身为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他一定有一些实证。 若是动了金印也就意味著,当初確实有人要召襄王入京登基。 皇帝这个位置,爭了,没有胜负,只有生死。 所以对於有资格威胁到自己的对手,朱祁鈺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襄王叔要入京观礼,朕觉得甚好,但是这事情还得问问母后的意思。” 朱祁鈺面带微笑的吩咐金英:“金英,將信件派人送给母后,就说朕看过了,朕属意让皇叔入京来。” 金英接下信件,不由的额头冒冷汗,他知道当初太皇太后有意迎立外藩,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或许是合情合理的选择,但是这事情现在再提,意思可就不一样了。 卢忠此时递上来的这封信,倒是一把不错的刀子。 金英派人去送信,这等麻烦事情他可不会自討苦吃。 朱祁鈺再次审视著卢忠,卢忠显然是在表忠心,但是耳听为虚,眼见为虚,必须系统显示的才是实的。 看来这一趟青楼咱是不去不行了。 一咬牙,朱祁鈺起身:“金英,备好马车,朕要微服私访,去市场看看百姓们现在生活恢復了没,卢忠隨行,让朱驥带著小队緹骑隨行,算了不用马车了,朕骑马。”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身为皇帝,再怎么微服私访也微服不到哪里去。 翻身上马后,朱祁鈺问金英:“金英现在京城內可有如朕这般年岁的藩王郡王在?” 金英思考了一会说:“郑王朱瞻埈次子,新平王朱祁锐,去年间染了病,请入京医治,陛下您与他相差三岁,算来年岁差不多。” “好,今日尔等称呼我为郡王。” 眾人不敢吱声,朱祁鈺著重强调:“此乃命令。” “是,郡王殿下。” 就这样,朱祁鈺一行出发了,先到了集市。 黄昏下的京城市场尤为热闹,瓦剌人这才退去没多久,街道的两旁已经恢復了鼎盛之象,两侧的茶楼內,说书先生正在卖力的表演,跌宕的故事加上说书人的口技,惟妙惟俏,朱祁鈺听著都很感兴趣。 饶有兴致的下了马买了街边的点心,一路逛。 逛著逛著天都黑了,朱祁鈺仍没有回去的意思,金英是个聪明的,也没提醒。 时间有的时候很快,有的时候又是如此的漫长。 终於是挨到了夜色完全暗下来,冬天天黑的早,此时要是算起来的话才不到七点。 晚上有宵禁,大部分的街道都没了光亮,只有少数的地方灯火恢弘,那能是什么地方。 灯火最旺的地方名为【缕阁】,朱祁鈺听过这里的故事,传闻其中有十三朵金,各个都是人间仙子。 路过此处,楼前可是人声鼎沸,络绎不绝。 青楼不是一个单一的功能性场所,除了本身的主体业务外,它还承担了很大一部分社交的功能,明朝夜生活少,达官贵人们想要聚会就得来这种地方。 餐饮,娱乐,酒肆,歌舞,还有各色的小游戏娱乐气氛,当然这种传统文化后世也有传承,称之为商务ktv。 “这是什么地方,怎到了夜里如此的鼎盛。” 朱祁鈺这问题一问,卢忠不知如何作答,此时若是徐珵在,必然一下就能揣测到皇帝的心思找到合理的理由。 卢忠却扮起了清纯的小白,似乎想要立自己的人设,想了想后说:“陛下,此乃京城最大的青楼,微臣虽然没来过这地方,但是听人说过许多次。” 朱驥斜眼瞧著卢忠,却没说什么。 几人来来回回的巡视了几圈,空耗了些时间,忽然缕阁前传来爭吵声,只见一个少年被几人抓著手脚扔了出来。 金英见状急忙喊道:“陛……郡王殿下,此处有人被打了,天子脚下怎能容忍这等藐视王法的行为,还请容许我等前去看看。” 朱祁鈺点头,一行人就走了上去,卢忠遮遮掩掩,但是刚走上前,青楼內方才扔人的几个小廝就变得分外恭敬。 “卢指挥,您怎么来了,快些里面请,红衣姑娘在里头,你这次可得有三日没来了。” 小廝们明显认识卢忠,並且不是一般的熟络,不然以他们的身份怎敢和卢忠搭话。 一个妖媚的女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拿著一把大红色的扇子摇呀摇对著卢忠眨著媚眼,一时间卢忠分外的尷尬。 “卢大人,今日怎么如此威风,带著一帮大小伙子过来,这是要把我们缕阁都给拆了啊。” 一边说著,走到面前就习惯的往卢忠身上靠。 “严肃一点!” 卢忠的暴喝嚇了女子一跳,眼神中带著嗔怪,但是这些女人常年在这种地方討生活,都是人精,瞧著局势不对就没多说。 卢忠对著她说:“小红衣,你们怎么回事,怎么在大庭广眾之下打人。” 被称为小红衣的女子,带著委屈的说:“卢大人,这傢伙酗酒闹事,砸了店里的物件,我们就將之赶了出来。” “你胡说,你们这里强抢民女为娼妓,被我抓了个正著,你还狡辩。” 倒在地上的男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穿著来看是个富贵人家的年轻人,此时虽然说话流利,但是满脸通红,应喝了不少酒。 听到这种事情,金英当即就拿出了气势来:“好啊,强抢民女,天子脚下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卢指挥你说该怎么办?” 卢忠麵皮抽抽,看了一眼朱祁鈺,立刻对著小红衣说:“事情原委不能一方说了算,先进去,今日既然碰上了,这事情本官管了。” 隨后一行人进入了缕阁,朱祁鈺在中间,边上的緹骑们正好拦著別人靠近。 朱祁鈺心想:“若是真有强抢民女的事情,正好伸张正义,而且这也算是一起上青楼了吧,系统只说了一起上,没说得做点什么。” 过了一会,坐定后。 “怎么都进去了还没完成任务的提示?” “难不成今日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第65章 良家子(中) 入了缕阁,直入中厅,这种场所碰到上门检查的,贵客们都会默契的隱藏自己,避免被看到,传出去名声不好。 看到卢忠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小红衣再不敢拿出娇媚的姿態来敷衍了事,將人请到了最大的贵宾厅。 这厅足够容得下十几二十人一起打茶围。 打茶围就是这年代青楼的娱乐活动,由客人们和姑娘们一起通过喝茶,作诗或者小游戏等活动来促进社交,当然这种文化形式经过更迭也被保存了下来,就像摇骰子喝酒唱歌等助兴活动,最终目的是用来促进社交。 宽敞的厅內,一位身姿翩翩的贵妇人款款而入,身边跟著妖嬈的小红衣和一位臀围惊人的女子。 贵妇人打扮的女子是缕阁的魁之一,名青崖姑娘,虽然皮肤白皙,保养得当,但是行为举止十分老练,想来还是上了岁数,真实年纪应该有三十五六了吧,据说吟得一首好诗。 她先端著酒水到了卢忠的面前,倒上一杯放在了卢忠手边:“卢大人,前些日子京城危机,您忙著守卫京师,我等也是闭门谢客,前些日子方才重新开张,特地派人去您府上请了说您不在……” 卢忠慌张的看了一眼朱祁鈺,马上对青崖姑娘说:“誒誒誒,你不要胡说八道,信口胡诌,本官历来不来烟柳巷。” 青崖姑娘仅仅是看见了卢忠多撇了一眼的眼神就明白,让卢忠如此反常的原因就是人群中那个清俊的少年郎。 带著娇媚的笑容来到朱祁鈺的面前,为他也倒上了一杯酒:“不知道这位公子是谁家公子哥,生的如此俊俏,之前怎没见过。” 朱祁鈺自报家门:“我乃仁宗皇帝之孙,郑靖王朱瞻埈次子,新平王朱祁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com】 青崖姑娘有些诧异,寻常这等贵族之地来烟柳巷都是想尽了办法遮掩自己的身份,生怕被人知道了,但是眼前这位郡王却自报家门报的如此详细,好似怕人不知道。 不过她也见怪不怪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人,也不是没有。 “没曾想是贵客光临,我们缕阁有失远迎还望见谅,红衣,魁们还有几位空閒著让他们都出来见见贵客。” “等等,本王来此是有正事的,今日恰逢路过此处,见到有人被打,还控诉你们这里买卖民女,既然知道此事那就不能不管,那……你叫什么名字。” 站在一边头髮杂乱,满脸緋红的富家少年见到问自己的名字,先打了个酒嗝,而后说:“我叫崔浩,京城人士,现年十九。” “崔浩?你父亲是崔氏粮店的崔掌柜的?” 卢忠忽然问了一句,崔浩点点头:“正是。” 卢忠给朱祁鈺解释:“崔家粮店是京城內的老字號了,多年来价格实惠,分量足,在顺天府开了不少的分號,也有其他生意,是京城內数得上名號的富户,而且他家这位崔浩十七岁中的秀才,可给催掌柜高兴的摆了三天的宴席。” 十七岁的秀才,在朱祁鈺的面前不算什么稀奇事。 他那满朝文官,谁不是功名在身,大部分也在自己的故事也都是天才少年,十里八乡的有名的俊后生。 但是十七岁的秀才不管在什么地方,那都是可以让全家骄傲的年轻人。 朱祁鈺问:“崔浩,京城之內,天子脚下,你说缕阁买卖民女可有实证?” 崔浩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一封血书:“这是京郊李家妇人手写血书,她的女儿李小小被缕阁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带走,哭的涕泗横流,京城乃是天子脚下,怎容的如此良家妇女被强卖的事情发生!” 朱祁鈺看向了青崖姑娘:“姑娘,这事情可是真的?” 青崖姑娘倒是不心慌,更不害怕,对著身边的女子说:“绿萝,去將李小小带过来吧。” 没一会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就被带了出来,此时穿著婢女的衣服,怯生生的模样,宛如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隨之而来的还有一封卖身契,青崖姑娘將之放在了朱祁鈺和卢忠的面前。 “两位大人,我们缕阁素来恪守律法,此乃李小小父亲签下的卖身契,非我等要强买强卖,实在是她父亲欠了一屁股赌债,没钱还债要將她卖了,我等出了钱,你情我愿,不信二位可以將她父亲叫来对峙。” 这下轮到崔浩傻眼了,看著自己手上的血书,再看看那卖身契,上面有李家夫妇二人的签字和手印,还有中间牙行的签字,说:“不可能,李家妇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在我面前差点哭晕了过去,说是你们强抢的她家姑娘。” 青崖姑娘不急不躁,好似一个断案的女判官,没看崔浩,话都对著朱祁鈺的方向。 “这位公子是个热心肠,但是事情得问清楚,那李家夫妇本想要將李小小卖去当別人的暖脚贱妾,后来机缘巧合被我等买下,教了她些技艺,前些日子初登台做清倌人,被人瞧中了,李家夫妇便觉得卖的便宜了,来闹了好几次。” 李小小自己开口了:“公子,爹娘本要將我卖去当贱妾,我本命苦,谁曾想还能有公子这样的人古道热肠,小小在此谢过了。” 崔浩不禁皱起了眉头。 少年总是容易被人骗的,朱祁鈺仅看著青崖姑娘手上那份卖身契和李小小的反应就基本可以断定他们的话没问题。 人在尷尬的时候,真的会尷尬,崔浩肉眼可见的尬在了原地。 若非有卢忠和朱祁鈺的出现,之前他就被赶出去了,事情搞清楚原委后,崔浩最终再和李小小確认:“小小姑娘,真不做良家姑娘,要到青楼內做这的倌人?若你不愿,我可为你赎身。” 崔浩仍不愿见良家女子失足墮落。 李小小欠身行礼:“多谢公子热心,公子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小小是贫寒女子,公子怜我是一时的善心,我若赎身回家,不过让父母转身再卖个高价而已,人各有命,小女子在此谢过。” 话虽决绝,但是眼圈泛红,她知道崔浩的善良救她一时救不得一世。 少年苦恼不已,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有鬆开,最终却是嘆了口气抱拳说:“今日是我的错,所造成任何財物损失明日派人前来赔偿,告辞。” 崔浩转身就走,朱祁鈺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 “且慢。” 你要救失足少女,我要救迷途少男。 第66章 良家子(下) 家里有钱,是京城內都叫得出名字的富户,自己十七岁就中了秀才,智商绝对够用,这种情况下能保持著一颗赤子之心,见不平而不忿,身体力行的要將被强卖的女子救出来,不错不错。 人多是趋利避害的,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去做,对自己有害的事情避开,这是人之常情,违反这个规律有两种,一种是愚钝,察觉不到事情对自己的利弊,另外一种可以称之为高尚。 他知道这件事情对自己没有任何的益处,但是仍愿意费时间,精力,甚至不惜財富去做,因为这是他內心认定对的事情。 凡事要求个对错,图个明白,愚蠢,幼稚,少年。 这种人碰到了当然得留著,这种內心的高尚占领高地的小兄弟,以后是个御史的好苗子,也正是咱们公安局局长的不二人选。 此时的崔浩苦恼的很,灰心丧气像是一个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 你救你的失足妇女,我救我的迷途少年。 朱祁鈺起身:“且慢。” “不知还有何事?”崔浩懊恼之情都写在脸上。 “李小小的家事和你毫无关係,为何你要管。” 崔浩自嘲的一笑:“怪我多管閒事。” “不管閒事的人多,多管閒事的人少,小兄弟可有兴趣共饮一杯。” 崔浩心中烦闷,却拿出一些银子来说:“今日的酒我请。” 朱祁鈺与他坐定,青崖姑娘见情况如此便说:“卢大人我让几位魁娘子来唱个小曲助助兴。” 卢忠点头,没一会酒水上来了,青崖姑娘,红衣姑娘双人拿著乐器进来。 朱祁鈺拿起一杯酒和崔浩共饮一杯后,崔浩抱拳:“不好意思,今日让阁下看笑话了,方才听他们说你是新平王,是草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勿怪。” 他的身上有一股江湖游侠的气概。 “崔兄弟,看情况,你应该管过不少这样的“閒事”,我今日也是閒来无事,就想要寻根问底,你为何要做这些事情?” 崔浩酒量並不好,鬱闷之下又三杯酒快速下肚。 “为何?哈哈,我据实相告,阁下您可莫笑话。” “请说。”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崔浩眼中带著些许的激动之色:“我读书许多年了,从四岁开始父亲就给我请了先生教导,我学的好,父母褒奖就少不了,钱银也没缺过,只是隨著年纪大了些,我常想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为什么而读书。”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朱祁鈺不由的眼神一亮。 “父母说,我是为了考功名为了当官,但是那是他们的想法,不是我的。” “圣人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说著崔浩摇了摇头:“我认为我没那么伟大,我始终体会不到圣人们的境界,或许是我自己境界太低了,但是不能总拿著圣人的话吹牛,我做不到。” 崔浩的思绪飘远:“我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考了个秀才出来,去年霜降,河边忽然见到了一女娃落水,水流颇为湍急,桥上围观的人眾多,眼瞅著那女娃就要被冲走,我也没想就跳了下去,水流湍急且冰寒,我被冻的差点没了命,运气好抱著那女娃一起掛到了枯木上。” “我家僕僮將我救了上来,上来后,那女娃的父母也赶了过来,两人带著孩子对我三跪九叩,敬我若神明,你们是没瞧见周围人看我的眼神,那种充满了信任甚至是带著些许敬仰的眼神,我至今难以忘怀。” 说完这件事情,崔浩又饮了一杯酒:“我发现,我这个人俗得很,我就是希望他们这么感谢我,发自內心的那种感谢,你说我俗不俗。” “俗,但是俗的好。”朱祁鈺开怀畅饮一杯。 这种有钱有閒有脑子的人,没什么不良爱好,做这些好人好事就是纯精神追求。 朱祁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兄弟,有没有兴趣给我做事?” “阁下可是大明郡王,在下是大明的学子,將来要考科举,若是考不上的话到时候再来求阁下给口饭吃。” “哈哈,你这人甚是有趣,看来还瞧不上我这郡王府。” 听著拒绝了之后朱祁鈺並不生气,崔浩也就继续说了:“我一个小秀才哪敢看不上您,不过仕途要走,终究要科举,我想要当个正经八百的父母官,管的地方小不重要,要像包青天一样,给百姓断案,哪一日若百姓高呼我为青天,那我就俗的心满意足了,哈哈哈哈。” 一番开怀畅饮,朱祁鈺没有多说什么,直到系统传来了提示声。 “卢忠达成效忠条件,忠诚度80,忠诚度偏向(结党)。” 卢忠总算是达成效忠了,这要是再不达成,咱就真的得深入虎穴了,而且卢忠的忠诚度非常不错,有83,算是一个合格的鹰犬了。 不胜酒力的崔浩先行告辞,他离开之后,朱祁鈺对著朱驥吩咐:“让锦衣卫暗中留意一下这个年轻人,不要让他发现了,隔一个月就匯报一次,看其言行如一否?” “是。” 接著朱祁鈺让所有人都下去,只留下卢忠说起了襄王的事情:“卢忠你是朕信得过的人,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朕今日带你出来弯弯绕绕的到了青楼。” 卢忠示意性的一笑。 “朕当然不是为了来青楼,而是为了和你有个单独的空间说说话,周围没有其他的耳目。”说著还压低了声音强调一句:“其他人,朕信不过!” 卢忠马上严肃了起来:“陛下,有什么事情您儘管吩咐,刀山火海臣义不容辞。” “你放心,朕又不是將你当死士来用的,朕初登基,信得过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之一,朕可捨不得你冒险,现在要交代你第一个任务,很简单,帮朕查查襄王这些年来有没有违制的地方,大的小的都可以。” 卢忠瞬间明白皇帝看著表面上不在乎襄王,但是实际上还是忌惮的。 如此任务交到了卢忠手上,卢忠自认为是成为了皇帝跟前的红人了。 “卢忠忠诚度提升1,达到81。” 朱祁鈺接著说:“卢忠,襄王年前就要进京,你只负责调查,不要有任何的行动,也不要引起襄王的注意,收集到任何事情都递交给朕,等到襄王入京后再处理。” 卢忠明白藩王入京不得带兵,隨行的奴僕也有数量限制,到时候就是人为鱼肉,我为刀俎。 他重重的点头:“陛下放心,此事微臣一定办妥,只是陛下,太皇太后那边。” 朱祁鈺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第67章 瓦剌赘婿的奋斗 一二三,坐端正;小小手,放桌上;小小脚,要併拢;小嘴巴,不说话。 做了错事要道歉,做了好事小红。 这种现代最简单的道理,幼儿园要学的知识,但是朱祁镇不知道。 回宫的路上,朱祁鈺忽然接到了系统的提示:“大明皇帝朱祁镇瓦剌娶亲,大明国运下行,明年春夏黄河水泛,江西乾旱两年。” 昏昏欲睡的朱祁鈺听到这消息,不由的一个激灵,这尼玛电视剧里面不下雨不下雪怪皇帝原来是真的,果然电视剧是不会骗人的。 瓦剌人刚出长城不久,迫不及待的就给朱祁镇安排了婚事,朱祁镇欣然接受了。 人难免做错事,朱祁镇的一生,在土木堡之变后便是一错再错。 大部分人做错了事情,是道歉,是弥补,这是连幼儿园孩子都知道的事情,但是总有一些人做错了事情之后,处理的办法是掩盖,似乎將头埋进沙子里面就可以当做事情没发生。 孬种。 就算是后世的崇禎皇帝,最后也是自縊煤山,全了名节,朱祁镇呢,被瓦剌人俘虏了,做了瓦剌人的女婿,若是歷史照常进行,他回来后还会发动夺门事变,在孙氏等人的支持下復辟,然后冤杀于谦等人,品性低劣难言。 思想道德水平,堪称低绝古今。 朱祁鈺轻嘆一声:“苦了黄河两岸的百姓和江西的农户。” 朱驥骑马走在朱祁鈺的身边问:“陛下何出此言?” “没什么,金英回宫后传詔徐珵处理好黄河近些年来淤积的问题。” …… 茫茫无际的蒙古草原的夜晚,天幕低垂,星河悠远如同无数颗璀璨的钻石镶嵌於黑暗的绸布之上。 远处,蒙古包的灯火星星点点,散落在广袤的草原上,积雪的草地上,此时点燃著篝火,人声鼎沸,欢呼起舞。 也先微微笑著坐在火堆边上看著欢呼的眾人,但是眉宇之间的忧愁从未散去。 北京城一战,他丧失了超过两成的兵力,损失尤为惨重,幸好最终听了平掌卯那孩的建议选择了退兵保留了自己的部族,如果不然他们这一支怕是得陨落了。 他用手沾著马奶酒,向天挥洒,以此来祭奠他死去的两个弟弟。 再看向热闹的人群中心,大明的“皇帝”朱祁镇此时换上了一身蒙古人的衣服正在和其他的部下一起开心的跳著舞。 今日是朱祁镇和也先妹妹的婚礼。 虽然打了败仗,但是朱祁镇的待遇却得到了非常大的改善,因为也先在撤退的那一刻开始就决定了让自己的妹妹和朱祁镇成亲,並且利用朱祁镇这个大明正统皇帝的尊位再做打算。 他要盘算的更周全更完美,他终將南下擒龙。 此时的朱祁镇似乎忘记了烦恼,正在和自己的新婚妻子一起舞蹈,只是这种舞蹈让他內心觉得万分的屈辱。 因为当年他都是端坐在上位看著別人舞蹈,而现在他得假装融入瓦剌人,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屈辱。 宴会进行中,也先拉著朱祁镇坐下,给他羊肉和酒。 “陛下,现在你已经和我妹妹成亲了,这是大明和我们瓦剌的幸事,我觉得陛下你可以昭告天下立我妹妹为大明太后,你觉得呢?” 他知道也先要利用自己,但是也知道被利用就是自己的最大价值。 朱祁镇此时回想起自己的髮妻钱氏,两人的感情甚篤,此时想著若是立了瓦剌女子做太后,也先必然昭告天下,届时深在宫中的钱氏如何自处?朱祁鈺会不会就此发难? 一想到朱祁鈺,朱祁镇的表情就变得狰狞了些许,他犹记得在城墙上,朱祁鈺下令炮击他的场景,恨之入骨。 朱祁镇此时说:“朕喜欢蒙古的景色,北狩草原,与太师之妹情投意合结为夫妻,封为太后自然也是情理之中,但是太师,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哦?什么条件?” “帮朕夺回大明,朕会封你为太上可汗。” 听到朱祁镇如此说,也先的脸上难以抑制的露出了笑容,肆无忌惮的开怀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这还是一个令也先振奋的消息,朱祁镇若是配合的话,大明正统在草原,大明人最在乎这种礼法的事情,事情的操作空间可就大了。 “陛下,你说说看怎么做?” 朱祁镇开始了自己的规划:“首先瓦剌多年来一直藩属大明。” “大明有两京,但朕所在便是京师,朕会亲下圣旨设立第三京,在你们……我们瓦剌,建设一个新的朝廷,所有建制与大明相同,你放心他们不会以此为由出兵,因为朕在这里,朕以太上皇的名义建立行宫,若是他们出兵就是皇帝打太上皇,朝堂上的文人那关绝过不了。” 朱祁镇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极其的自信,仿佛一个充满抱负的有担当的皇帝一般,一时间也先竟然分不清楚他是被俘虏还是打了胜仗。 “而且大明现在军队大打折扣,绝不敢刻意出兵过长城,朕还会以太上皇的名义向大明要金银財物,就算是朱祁鈺不给,朕的母后也绝对会想办法的,同时你们可以藉助朕的名义和女真高丽联繫结盟。” 说著朱祁镇的眼神中充满了阴狠之色,咬牙切齿:“等到时机合適的时候,朕会推翻太上皇这个称呼,否认传位朱祁鈺,使其背上得位不正的名声,再总攻大明。” 也先饶有兴致,颇感意外,稍有疑惑,不敢置信的听朱祁镇讲完他的想法。 心想这傢伙好像也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怎么就能做出那么多没脑子的事情来最终被我俘虏了,不过还得是大明人对自己人狠啊,这等联合外族总攻自己家的想法,他是想都没想过的。 “陛下有如此雄才大略,我十分敬佩,有陛下加上我的辅佐,相信大事可期,必定一统中原与草原,重现成吉思汗的丰功伟绩。” 朱祁镇双眼中映射著草原上燃烧著的火光,作为瓦剌的赘婿,他要重铸自己的荣光。 “太师,朕有一个请求。” “陛下请说。” “喜寧……” 还不待朱祁镇说什么也先打断了他:“恶僕一只,明日清晨陛下就可见他贼首,还请早些休息,身为大明的正统皇帝,陛下你得早些生下嫡子才是。” 朱祁镇点点头,带著他的新婚妻子入帐房去了。 第68章 对生孩子多种树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蒙古高原的月亮和大明京城高悬的月,景色不同却也相同。 朱祁鈺深夜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內,外头虽然寒风凛冽,但是屋子內宛如春天,温度隨时都有奴婢照看著。 龙床之上一道倩影缓缓起身。 温暖的屋子里面,汪怡穿著贴身的舒適丝绸衣服,缓缓而行,轻轻扬起的风就有了形状。 她走到了朱祁鈺的面前,睡眼有些惺忪,看来是没撑住睡过一会儿,示意宫女上前为朱祁鈺宽衣,永远温柔的轻声细语:“陛下今日辛劳至如此晚,臣妾备好了温水,陛下先洗漱吧。” 来到水池子边上,朱祁鈺泡在水里洗去了一身的疲惫,一双纤纤玉手落在了肩膀上,汪怡轻轻的按揉。 宫女们见状纷纷迴避到了屏风之后。 汪怡的按揉没有技巧,力道也不足,但是令人很舒服。 她始终是一个温柔內敛的女孩子,和杭瑜那种茶里茶气不同,她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家闺秀。 杭瑜是盛夏的沙滩,骄阳似火,波涛汹涌,浪飞溅。 汪怡就像是江南水乡的初夏清晨,潮湿的水汽氤氳成薄雾瀰漫笼罩了整个水乡,鸟语声起,水流潺潺,溅了一地的湿润,旭日东升,灿灿的暖光將雾气浇成了金黄色,粗大的光柱撑开了云层,穿过薄雾,直直的射在了里头。 清晨朱祁鈺去上早朝后许久汪怡才醒了过来,略带慌张的问:“陛下呢?” “陛下已经去上朝一个半时辰了。” 伴隨著宫女的提醒汪怡才反应过来,急忙要起身,却浑身一阵酥软,一时间竟然站不起身来,脑中闪过昨晚的画面,霎那就温红了脸颊。 宫女欣喜的说:“娘娘,陛下对您是极极好的。”昨晚汪怡的隨身婢女们都在帘幕外头候著。 汪怡依旧红著脸,隨即自语:“人说身有龙气而华,自打陛下登基之后,这身子骨是一日好过一日,一日壮过一日,但也不能忘了滋补,去吩咐御膳房温好滋补的汤药,等到陛下下朝之后服用。” 婢女欣喜的说:“娘娘,陛下对您如此恩宠,您一定能早些生下嫡子,娘娘洪福,娘娘洪福。” 母凭子贵,奴凭主贵,这些宫女都非常清楚自己的主子受宠的话,她们的待遇也会好上许多,此时是打心眼里高兴。 京城的天越来越寒冷,经过之前京师保卫战,日子一天天的变好了起来,朝堂上的大臣们也渐渐的发现,新皇帝除了在军队和火药局的事情上外,其他的基本都很稳重,由內阁诸位商议后下达决定。 这让朝臣安心,也让內阁的王直等老臣安心,太皇太后孙氏也非常乐见於此,在她的视角里面,內阁除了于谦基本都是偏向她的人。 有舍有得,朱祁鈺既然在一部分的事情上激进了就得在更多的事情上稳健,这样才不至於动盪。 过几日孔泽磊来匯报:“陛下,大明重工正式改换了门庭,按照您的要求,京城內各地的小铺子开了总共五十间,售卖年节前的烟爆竹和煤藕,煤藕需求量极大,已经建立了专门的煤藕工厂,但是各处小作坊也开始模仿生產煤藕,煤藕的配方不难,难以保密。” “没事的,照常进行就好了,新机器的事情怎么样了。” 孔泽磊轻嘆一声:“陛下,机器的事情,纪光波父子带著人在研究,造出来有点像了,但是还不能达到您的要求一样运行。” 朱祁鈺点点头,主要还是纪光波等人没掌握原理,自己又不好说,思考著得编个故事,某一天在御园被苹果砸了,忽然间开窍,又看到烧水顶壶盖发现了蒸汽的原理。 有点违和,但是应该能编过去。 “南直隶那边呢?” “南直隶的大明重工小铺也开业了,生意很好供不应求,这段时间来想要开大明重工小铺的人络绎不绝,属下还得专门成立一个部门来对接这群人。” 朱祁鈺似乎早有料到就说:“继续扩大规模,我知道你担心產品的问题,几百个店铺,每个店算少了三五个人,也得有上千人靠著大明重工吃饭,你担心若是其他人也造出煤藕来,失去了一部分的利润支撑,这些人闹起来也是麻烦事。” “什么都逃不过陛下的眼睛。” “这个你不用担心,光是烟爆竹就可以养活他们了,煤藕会分出去一部分销量这是不爭的事实但是同时朕要你去山西收购煤矿,从源头上开始掌控,后面还会有其他的產品,你不用担心,等到纪光波的机器造出来,现在这些人还远远不够呢。” 孔泽磊对於朱祁鈺近乎是绝对的信任:“陛下,微臣明白了。” 朱祁鈺又说:“年底了,朕的登基仪式在新年举行,到时候要全城庆典,烟爆竹都准备好了吗?算来也不到十日了。” “陛下放心,定是恢弘无二。” “还有就是股份铜牌都製作了吗?” 股份铜牌是前几日朱祁鈺让做的,孔泽磊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是朱祁鈺说要做,他就照做了。 “做好了,一共一万份,都已经准备好了。” 朱祁鈺点点头隨便喊:“金英。” “奴婢在。” “襄王是今日到吗?” “是的,陛下。” 朱祁鈺慵懒的从躺椅上起身,看著外头阳光明媚,感嘆一句:“倒是一个好天气,连著下雪多日,阴天多日,今日一放晴襄王就到了,是日子好还是人好。” 金英小心的不敢说话。 “金英,你觉得谁去迎接会比较合適?” “这……奴婢不晓得。” 朱祁鈺便笑著说:“朕最尊贵的皇叔,父皇的亲弟弟,来观礼,自然得隆重些,命见济去吧。” 朱见济是现在朱祁鈺唯一的儿子,即將被封为郕王,继承他当初的王位,让他作为代表前去迎接礼数上应该算合理。 “让见济带著朕的座驾去迎皇叔,锦衣卫列队出迎。” “陛下,这……” “按朕说的去办。” 第69章 谁先急了 太皇太后带著一行僕从来到了朱祁鈺的书房內,此时的朱祁鈺却不在书房,询问后得知皇帝在研究永乐大典。 又转到了藏书之处,推开门后笑呵呵的对朱祁鈺说:“陛下真是勤勉,夙夜研究书籍。” 看著她的笑脸,朱祁鈺的脑海中只徘徊著那句云南山歌:“假烟假酒假朋友,假情假意假温柔。” “母后,您怎么来了。” 孙氏依旧带著她那“和蔼”的笑容:“陛下,临近您的登基大典,礼部各处都在紧张筹划著名,每逢年节各地回京的官员也不在少数,京城內繁忙的很,但是人多了就容易生出乱子来,本宫觉得陛下您得命北镇抚司和衙门都抓的紧些。” “母后所言甚是,儿臣这就命人去办。” 孙氏閒侃了两句,终於落在了正事上:“本宫听说襄王今日抵达京城,陛下您派了礼部的人陪同见济去接,还用您的龙輦迎接,锦衣卫开道,可是如此?” 朱祁鈺非常自然的接话:“母后,虽然朕只在年幼时与襄王叔见过,但是襄王叔身份尊贵,乃是父王唯一健在的胞弟,是朕的亲叔叔,本来朕想要亲自去迎接的,但是金英说这个荣宠过盛反而不妥,思来想去就让见济代替朕去,母后觉得这不妥?不妥的话还是朕亲自去?” “本宫是觉得这已经过盛了,陛下,万事有规则,逾越了礼制便不好,见济去接便足够了,將龙輦撤回来,也別以锦衣卫开道。” “母后这样会不会怠慢了襄王叔。” 孙氏心虚之前联繫外藩的事情,现在虽然不表现在脸上但是心中慌乱的很,生怕被抓住什么把柄,而这件事情最好的处理方式不是解释。 因为任何解释在皇帝之位的爭夺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最好的的方式是不提起。 襄王一旦真的坐上了龙輦,虽然是皇帝亲自下令的,但是僭越逾矩,明朝的御史大夫们可不是吃乾饭的,定能前赴后继的参上一本。 “陛下,本宫知你纯善之心,但是凡事有规矩,襄王虽然是您的王叔,但是也是您的臣子,规矩不能乱,礼法不能坏。” “那就按母后说的做,今日襄王叔到了,舟车劳顿朕就先不召他入宫,等到明日朕打算在南苑接待王叔,母后觉得如何?” 朱祁鈺对於襄王的热情过盛,但是这样的要求孙氏却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是问:“陛下,为何是南苑。” 南苑是皇家猎场,位於北京城的南边。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朕也许久没活动活动了,今日艷阳高照明日天气也差不了,正好带著见济和汪氏他们出去南苑逛逛,朕想骑马了。” 皇帝想骑马,总得不好扫兴,孙氏也只得应了下来。 看著太皇太后故作镇定的样子,朱祁鈺知道她有些慌乱,做贼心虚。 伴隨著襄王入京,此时慌的可不只是太皇太后一人,但凡之前在皇位之事上,稍微有过迎立外藩说法的朝臣,此时都已经慌的不行了。 朱祁鈺面上恭顺万分的都顺应了太皇太后但是在太皇太后即將离开的那一刻,小太监庄胜缓缓而来:“陛下,北镇抚司指挥使卢忠有要事稟告,请求面见陛下。” 太皇太后心中咯噔一声,卢忠执掌锦衣卫,此时来不知道说什么,但是从最近的表现来看,皇帝颇为信任这个锦衣卫都指挥使,卢忠这段时间来也是鞍前马后,眾人都看在眼里。 朱祁鈺走后,太皇太后示意庄胜留了下来。 庄胜本是她身边的人,之前被朱祁鈺要了过去,她自问对庄胜还算不错,庄胜一定是自己人,便问:“庄胜,最近卢忠可向陛下稟告了什么事情?” 庄胜面露难色,支支吾吾而不答。 “你这大胆的奴才,才从本宫这离开多久,现在怎么对著本宫还有隱瞒。” 庄胜面露慌张,但是眼底却闪过一丝怒色,卑微的说:“娘娘恕罪,庄胜不敢隱瞒,寻常陛下与卢指挥相谈都让奴婢走远些,唯有金英在近前,只偶尔听到卢忠大声说过,凡议迎立外藩皆有谋反之心,其余的奴婢便不清楚了。” 孙氏心中更为慌张了,她觉得庄胜不会骗她,但是忠诚这种事情没凭没据的,最是容易错判,你又不是我看不到数据。 庄胜,忠诚度78。 一开始的时候,庄胜確实是孙氏的人,对於朱祁鈺的忠诚度非常低,但是朱祁鈺將那么庞大的资產毫无保留的交给庄胜管理,庄胜的忠诚度每日都在上涨。 並非因为得到了朱祁鈺的信任而上涨的忠诚度,而是因为符合庄胜的忠诚度偏向。 庄胜的忠诚度偏向(钱財,权力,地位)。 给钱,给权,给地位,还什么都不管,这让庄胜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也因为本身的忠诚度很低,这段时间来每天都在增长忠诚度,已经到了78,一旦过了80大关,就可以非常信任的用他了。 朱祁鈺早就料到了孙氏一定会和庄胜询问,孙氏心里庄胜还是她放在朱祁鈺身边的一颗棋子。 得知卢忠確实在向皇帝諫言之后,孙氏不发一言,转而离开。 阜成门外,一小队人骑马而来,四五十人,领头是个四十多岁留著鬍鬚宛如一个老书生模样的男人,但是他却又有著高大武將身形。 正是三过皇位而不坐,大明襄王朱瞻墡。 儒雅的中年人,可想年轻的时候得是如何英俊的一个少年郎。 朱棣这一脉,基本上身形都算不错,有胖有瘦,但是个子都算高。 近前之后,朱瞻墡下马而行,行为恭敬,礼数周全,他的身边跟著一个二十岁的青年,比他自己胖了不少,白白胖胖的一脸的福相。 礼部尚书胡濙上前:“老臣胡濙恭迎襄王殿下。” “胡老,您这身子骨可比当年还要好了。”朱瞻墡熟稔的拉住了要行礼的胡濙,笑著就拉近了距离。 年少时,朱瞻墡就是个恭敬的人,胡濙这等老臣和他本就是相熟的。 目光转向了胡濙身边的小娃娃,满脸慈爱的俯下身来,从怀中拿出一枚红绳子穿著的金锁:“见济,你还是我的第一个侄孙儿,当年你出生的时候我还在襄王府上办了个宴席宴请襄地官员,此次是叔公第一次见你,这个小金锁便当做见面礼了。” 朱见济就是个小娃娃,此时开心的接过了朱瞻墡手上的实心小金锁,分量確实足。 胡濙说:“襄王殿下,陛下特地嘱咐,今日舟车劳顿先行歇息,明日在南苑陛下备下家宴招待您和世子。” 朱瞻墡爽朗一笑:“家宴,甚好,甚好。” “今日天色尚早,本王先去一趟潭柘寺。” 第70章 襄王 朱祁鈺把玩著手上的实心金锁,饶有兴致的说:“这金锁虽说只有三两重,按照襄王的地位不算什么,但是製作的精巧,款式极好看,看来襄王叔是费心打造的。” 暖壶边上剥著橙黄色橘子的汪怡將橘肉分成两份,一份递给朱祁鈺一份递给正在地上玩的朱见济。 看著朱见济她难免伤神,郕王府时,朱见济是庶长子,她是嫡母,她不是个苛刻的人,虽然和杭瑜不对付,但是对朱见济却很好,现在她马上要成为皇后,朱见济要承袭郕王之位,看著可爱的孩子只求自己肚子能爭气,皇帝这些时日那么卖力,她也得好好努力才是。 “陛下,襄王送了见济金锁,若是他没送见深,这……怕是容易引起矛盾。” “你想得到的事情,我这位襄王叔定然是想的清楚周全的,放心吧,礼数上要找他一点毛病,比登天还难,比如今日朕让他先歇息,他却告诉礼部的胡濙等人,他要先去潭柘寺,胡濙这样的老臣定是伤怀万分。” 汪怡好奇的问:“为何?” “潭柘寺院深处,有一座覆钵形藏式白塔巍然矗立,塔前东西两侧各有一棵形態奇异的古松,树身修长,干体扭曲,形態婀娜,好似两只翠凤在白塔前旋舞,因而被称为“双凤舞塔松”,那是曾经的仁宗皇帝的嫡次子越靖王为张皇后祈福所建,虽然张皇后死后附葬於献陵,但是在潭柘寺保留了张皇后的牌位,供人祭拜。” 张皇后有三个儿子,宣宗皇帝朱瞻基,越王朱瞻墉,襄王朱瞻墡,朱瞻墡入京便去祭拜,此举是孝心,对於胡濙这种老臣来说更是感慨良多。 汪怡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那襄王为何不去参拜三陵。” “那得有朕的允许,你且瞧著吧,明日他定会跟朕请求参拜三陵。” 汪怡小心翼翼的说:“陛下,臣妾瞧著总觉得你对於这位襄王过分关注了。” “过分关注?不,怎么关注都不过分。” 汪怡示意婢女带著朱见济先去外头玩,然后坐到了朱祁鈺的身边饶有兴致的继续给他剥水果,听朱祁鈺说话,这段时间来朱祁鈺似乎很愿意和她说,包括之前封爵的事情也让她商量。 朱祁鈺问了她一个问题:“你觉得如果京师保卫战失败了,襄王会如何?” 汪怡微蹙秀眉,想不出来。 朱瞻墡在战前曾来过一封信,明確的拒绝了任何皇帝之位的可能性,要求朱祁鈺监国,抵抗外敌,迎回朱祁镇。 看著是没问题,但是此时做个假设,京师保卫战失败了,京师陷落,朱祁鈺或许就死在北京城,或者和朱祁镇一样被瓦剌人抓去。 届时群龙无首,群臣再无別的选择,必將拥立朱瞻墡。 朱瞻墡只要举旗一挥,以其名望和本身势力財力,拉起一支军队绝对绰绰有余,想要有从龙之功的各地大將也会蜂拥至其麾下。 此时的大明气数未尽,瓦剌人贸然入关想要一统中原,成功的概率太小了,就算是真被瓦剌占了北方,想要跨过长江夺取南方又是一道大关,朱瞻墡自可以在应天登基。 可別忘了,南京才是朱瞻墡真正意义上长大的地方。 所以对於朱瞻墡而言,退一万步,京师保卫战败了,他就是有山东、河南、西北边关几十万兵马的赵匡胤,往前一步举兵北伐,他就是真正意义上得国之正无第二人选奉天靖难的永乐皇帝。 而这些对他而言只需要京师保卫战的失败,一切就顺势而成了。 这非常符合他的做事风格,小心谨慎到了极点,永远选择最稳妥的路线。 朱祁鈺並未和汪怡说这些,太过於深入,有时候反而適得其反。 “朕的这位襄王叔,仁宗皇帝唯一在世的嫡子,监国有方,做事从不失礼,论身份之贵重,尚未登基前的朕尚不及他,论机敏警觉,世上更是找不出第二人来,论聪明才智不在父皇之下,论仁德,在封地百姓都夸他有仁宗皇帝风范,所以朕也是很关注王叔的。” 汪怡不是蠢笨的,自然从朱祁鈺的话里听出了意思来,便问:“陛下,那明日臣妾该如何做?” “襄王此行来,是举家前来,带著襄王妃还有襄王世子,明日是家宴便轻鬆些,带上孩子过去,问问母后要不要带见深过去。” “是,陛下。” 次日,艷阳高照。 但是下雪不冷,化雪冷,京城的温度还是很低,冷风一吹,凉颼颼的,像是刻薄人妻不满的尖酸话语,让人打心底的凉。 皇家出行排场极大,主街全部清空,锦衣卫緹骑分列两侧而行,朱祁鈺带著妻子孩子坐在车內,后头是太皇太后的马车。 朱祁鈺掀开帘子,骑著高头大马的赵芸儿就在马车边上。 “芸儿,外头天气冷了,不如进来。” “陛下,末將身子恢復的差不多了,坐在马车上总觉得不舒服,还是骑马好。” 朱祁鈺苦笑著看著她,英姿颯爽的姑娘,那一仗是打出了名的,所以虽然是女儿身,现在也没人敢轻视她。 看她骑著马,配著刀,那凛凛威风的模样甚是帅气。 “芸儿,朕之前就觉得这寻常马儿配不上你,已经命人寻了一匹千里快马给你,等到了南苑应该也就到了,还命兵器库选了最好的长枪,一併送你了。” 赵芸儿浅浅的笑了起来,比起漂亮更多的是可爱,但是如此可爱的少女,砍起瓦剌人来可是手起刀落,不由的觉得有些反差感在身上。 出了城门,来到南苑,外头传来了山呼之声,朱祁鈺走出了车子,面前上百位臣子在候著。 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的最前头,那位儒雅的中年人穿著亲王蟒袍,一身的尊贵气。 生来就是这全天下最尊贵的人,南京城里的嫡出皇孙,这世上以他的地位,除了皇帝和太皇太后,没人能胜他半筹。 朱瞻墡迈步上前,长子朱祁鏞跟在身后,来到了朱祁鈺的面前恭敬的行礼。 “臣,朱瞻墡,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叔,舟车劳顿,远道而来,京城內可还住的习惯?吃的习惯?” “都还习惯。” 此时孙氏从后头的马车上下来,朱瞻墡行礼:“皇嫂。” 故人相见,孙氏难免伤怀,亲切的说:“老五,咱们俩多少年没见了,许是年纪大了,最近时常梦见先帝你们三在南京城的日子,你就这么小小个,跟在先帝的后头,老三高些但胖的不行,哈哈,这都多少年了。” 人生几十载,最是少年好。 最是少年好,却见少年老。 第71章 不知者无罪 人与人的第一次相见很重要,第一关係往往贯穿其后相处的所有时间。 是亲人,是同学,是校友还是生意伙伴,决定了双方的基础关係和羈绊深度。 如果是亲人,那是很近的关係,如果只是生意伙伴那从一开始就只是纯利益关係。 所以生意场上很多人为了认识一个重要对象的时候,都会费尽心思来选择一个介绍人,拉近双方的基础关係。 孙氏当年被选入宫的时候才十岁,便陪伴在朱瞻基的身边,那时候的襄王朱瞻墡才五岁,小时候不爱吃,又瘦又小,她跟在朱瞻基的身后,朱瞻墡也跟在朱瞻基的身后,五岁时的一声姐姐,便是一辈子的关係,所以分外的亲近。 当孙氏回望往昔的时候,朱瞻墡也分外的伤怀,说起昨日去拜謁母亲牌位的事情:“昨日去了潭柘寺,白塔前的两棵树分外繁茂,那是三哥(朱瞻墉)亲手栽下的,当年母亲生病三哥祈福后母亲的病真的好了,这次去看看,又想起了三哥,他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呢。” 说到已经去世,並且没有留下子嗣的越王朱瞻墉,两人都很伤感,不由的让朱祁鈺觉得好奇,这位名声不显的越王似乎真的很好呢。 两人閒聊了两句,孙氏说:“老五,一群官员在等著,先过去,等会和本宫好好聊聊。” 朱祁鈺已经换好了一身打猎的衣服,手上拿著一把镶著宝石的弓箭,踏足了南苑猎场之中。 说是打猎其实就是郊游,是帝王家的娱乐活动同时还是京城达官贵人们的相亲聚会。 这种娱乐活动一般是在春天或者秋天,但是这次放在了冬天,除了迎接襄王之外,另外可以缓解京城內之前被瓦剌围攻之后贵妇人们紧绷的情绪。 满城的勛贵妇人为了参与到这次的冬猎中可是煞费苦心,人数就那么些,有名额的欣喜,特別是家中有待嫁姑娘的人家,新皇帝在年节当日才会举办登基仪式,若有机会被新皇帝瞧上,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朱祁鈺虽然有两位妃子,但是对於皇帝来说,这才哪到哪呀,后宫佳丽三千,老婆少於十个,可得算大不孝。 古代皇室的活动,无外乎狩猎,骑马,马球等等,巨大的猎场边上,皇帝居於首位,陪同的勛贵们在两侧分列开来,按照公侯伯尊贵循序排列。 皇家大帐,暖炉温和,朱祁鈺左侧朱瞻墡带著他的长子朱祁鏞落座,几位身姿曼妙的宫女翩翩起舞。 “王叔,朕本想著咱们叔侄简单家宴一番,母后说得隆重一些,倒是朕考虑不周了,朕初登基很多事情办的不好,全靠著母后扶持。” 这场宴席是孙氏主导,人多了,朱祁鈺便多些顾忌,不会为难朱瞻墡,她的心思朱祁鈺自然了解。 “陛下於危难中力挽狂澜,臣深感佩服,我本不值得陛下如此招待,在此深谢陛下厚恩,谢太皇太后。” 孙氏笑著,望向了朱瞻墡身边的朱祁鏞,和蔼的说:“祁鏞都这么大了,快来让本宫瞧瞧。” 朱祁鏞起身走到了孙氏的面前,孙氏拉著他左看看右看看:“这孩子有福相,都二十的人了,怎么还不成亲,这可不行,这趟在京城內让陛下给你做主,必须相中了再走。” 又对朱祁鈺说:“陛下,祁鏞是您的堂弟,瞻墡往年来的信件中多次说了,这孩子贪玩,就是不成亲,这次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入京了,就留在京內,不成亲,不生孩子绝不让他走了。” 话说的乐呵呵的,全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之情,但是究其根本是让朱祁鏞以类似质子的身份留在京中,完美的化解朱祁鈺对於朱瞻墡的忌惮和不信任。 这也是几千年来帝国权衡常用的办法。 朱祁鈺尚未说任何话,朱瞻墡却自己先开口了:“皇嫂,这孩子在长沙已经定好了亲事,荆州卫指挥僉事李玉的女儿,李玉和我是旧相识,多年的好友,他无子,多病,现在已经病入膏肓了,我不能失信於人。” 见到朱瞻墡这么明確的拒绝,孙氏有些诧异,朱瞻墡这么聪明的人不应该听不出来她话里的意思,她转而看向朱祁鈺,见朱祁鈺並无什么表情变化。 朱瞻墡又说:“祁鏞这孩子愚钝的很,常听不出人话里话外的意思,若是把他留在京中,保不定得罪人,留在身边看管著,也不求他有多大的出息,安安乐乐一辈子是最好的。” “王叔,方才母后夸祁鏞用福相,朕也觉得如此,王叔治理襄地素来贤明,官员多称讚,百姓皆幸福,想来祁鏞跟在王叔身边,耳濡目染应学的差不多了。” 孙氏听著朱祁鈺的话,心中暗道不好。 朱瞻墡笑著说:“他还差得远呢,比寻常年轻人定是要好些的,好歹也是我这么些年培养,但是真若考科举,怕是难,青年才俊称不上。” 看著朱瞻墡低头苦笑的样子,朱祁鈺恍惚间觉得自己这位王叔似没有任何的担心,全然是在和自己拉家常,一身的鬆弛感。 朱瞻墡感嘆了一句:“母亲曾说我们兄弟三个,大哥是天生的帝王之才,我能辅佐大哥安稳地方,但是只有三哥才能承欢膝下,算来全让母亲说对了,唯独三哥在母亲身边尽孝,我给祁鏞取名为鏞字,就是觉得他的性子像三哥。” 外头此时开始了马球赛,朱瞻墡饶有兴致的望著,仿佛完全没看出来今日是一场鸿门宴,以他的聪慧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可惜了,现在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我还常打马球。” “王叔若有兴趣,还是可以下去打球。” 朱瞻墡摇头:“算了,算了,我也不年轻了,过了年就四十五了,前两年还摔了一跤,养了足三个月才敢下地,寻常都不怎么骑马了,哪里还敢打马球。” “父王,等会有赛马,我能去比一场吗?” 朱祁鏞倒是跃跃欲试,孙氏见状就要阻止,但是朱瞻墡自己先一步顺口就应了下来:“既然你要去,就去吧,之前买的汗血宝马正好用上。” 隨后对著朱祁鈺说:“陛下,祁鏞想要赛马,还请您允准。” 朱祁鈺看向了身边的赵芸儿:“芸儿,既然襄王有兴趣,你去陪世子比一场吧。” 第72章 不知者无罪(下) 赵芸儿听到可以赛马,自然兴奋的抱拳应允。 孙氏不禁微微蹙眉,赵芸儿身上这股子江湖气让她十分的不满,但是考虑到赵芸儿的一个能杀十几个瓦剌士兵的战绩,这种不满也就隱藏了下来。 这就是当你真有掀桌子能力的时候,大家都会顾忌著。 她现在颇为担心,朱瞻墡拒绝了她將朱祁鏞留在京城做质子让皇帝安心的做法,反而邀请皇帝赛马,这是要打擂台啊。 此时的她不禁为朱瞻墡捏了一把汗,也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外头热闹的很,朱瞻墡却又来到了朱祁鈺的身侧,坐下后拿著水果吃了两口,隨后似乎非常顺理成章的就开口了:“陛下,之前太上皇北狩,瓦剌入关,京师危难之时,朝堂震动,太皇太后与內阁诸位力排眾议立陛下为新君,臣在襄地消息滯后,得知消息后便先快马送信入京。” “后来臣还收到了消息,说当时居然有人议论要立臣为新帝。” “此乃无稽之谈。” 他就这么水灵灵的,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宛如一件吃饭喝水一般的小事,惊得孙氏差点失去了表情管理。 朱祁鈺阴沉著脸没有接话,而是看著他继续表演。 朱瞻墡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臣,乃是仁宗皇帝嫡幼子,两次替兄监国,第一次是父皇殯天之时,皇兄在南京登基,京城內暗流涌流,母亲和我说,我得肩负起责任来,我便以史无前例的藩王之位监国,万不敢说做的很好,但是至少问心无愧,迎皇兄归来荣登大宝。” 朱瞻墡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 “宣德元年八月,宣宗平汉,皇兄和母后並无犹豫的將京城交给了我,期间我每日殫精竭虑生怕自己做的不好,幸好有眾人托举,不负皇兄重託。” “前后两次监国,流言蜚语多,旁敲侧击的人也不少,幸而有大哥信任,母后信任。” 说到此处情绪低落了下来:“大哥是宣德十年正月走的,三哥是正统四年六月走的,母后是正统七年十月走的,从前总是有母亲和两位兄长照拂,我也就不用多顾忌些什么,虽监国两次,但从未僭越,所有规制全部依据礼法。” “若是有心之人意图陷害,还请陛下,太皇太后明察。” 朱祁鈺看著自己的这位小叔,颇有兴趣,此时他的是以进为退,自己先將事情挑明,倒是让朱祁鈺没了发难的理由和藉口。 他方才的那一番言语,简明扼要来说就是:我哥我妈在的时候,是多么的信任我,我也没辜负他们的信任,监国的位置我也做过,甚至做的很好,若我想当皇帝,当时就动手了,官员们有意推选我,我啥也不知道,我是无辜的,现在你若是要以此为藉口针对我,那让我哥的在天之灵看看他的不孝儿子怎么欺负他幼小无辜的弟弟。 帝王家事和寻常百姓其实没有本质的区別。 寻常百姓家若是闹起来,原因大多无外乎几间瓦房,几亩良田,处理的方式无外乎,协商处理,撒泼打滚,哭爹喊娘,最终若是合不下来就是兄弟鬩墙拳脚相向。 帝王家闹起来,原因不也一样?只是瓦房变成了紫禁城,几亩良田变成了千里江山,数量级上的剧烈扩大,还有就是参与人员从兄弟几人的家眷变成了一大帮子的臣子加上家眷。 处理的方式还是没有变化,最好是协商处理,该分封的分封,该赏赐的赏赐,也会有撒泼打滚,哭爹喊娘,最终合不下来兄弟鬩墙,玄武门前见真章,几十万人打群架。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朱瞻墡的处理方式,说白了就是哭爹喊娘,只是段位高了,身份尊贵了,说的好听文雅,摆的上檯面。 朱祁鈺看著朱瞻墡那真情意切的表演,饶有兴致,合著你还委屈上了,但是也感嘆朱瞻墡段位之高,应在孙氏之上。 他敢如此想必是再怎么查也查不出朱瞻墡意图染指皇位的证据,事实也正是如此,卢忠查了好些时间了,所谓的证据都是捕风捉影,在內阁会议上举荐一事不足以成为证据。 叔侄关係,果然是大明最难处理的关係。 朱祁鈺並未针对朱瞻墡说什么话,这叔叔身上恐怕找不到任何的缺口 而是转向了孙氏:“母后,看来王叔是误会了,朕从未如此认为,再说了藩王入京得有金印召见,或者如皇叔这般提前发了书信过来得到朝堂允准,金印尚在宫中,定然无人动此念头。” “金英,派人去宫里瞧瞧襄王金印可在?不能让人冤枉了王叔。” “是,陛下。” 孙氏此时开口:“不必去了,襄王金印不在原处。” 朱祁鈺故作慌张:“母后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有人意欲构陷王叔?” 孙氏心里有些没底,但是还是说:“本宫前段时间也听到了这个流言,与陛下想法相同,不能让人无辜构陷襄王,破坏了陛下您与襄王的感情,便命人去看金印所在,当发现金印不在原处也慌了神。” “后来本宫回想起来,当年母后(仁宗皇后)弥留之时,群臣觉得她定想见襄王一面,当时取了金印欲召襄王入京,但是母后以礼制拒绝召见襄王,后襄王金印便一直供奉在母后旧居暖阁內,本宫安下心,便也没动。” 朱祁鈺差点笑出了声,她没放回去是担心被朱祁鈺发现她动过金印,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能编出如此一个合情合理还合乎孝道的剧情来,忍不住想要给她竖起大拇指。 朱祁鈺就坡下驴:“王叔能说的如此的坦诚,朕深受感动,既然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不知者无罪,王叔自当是清白的,往后若有人嚼舌根子,朕第一个不轻饶了他。” 看到皇帝如此善解人意,两人也表面上一汪平湖,实际却安心了许多。 “方才王叔说到了父皇平汉之战,朕无父皇之才能,但是皇叔也並非汉庶人(汉王朱高煦)那般人,绝不会拥兵自重,那朕也就安心了。” 朱瞻基此时脸上还带著笑意,但是心底明白,朱祁鈺现在说的好听,归根结底他还是衝著自己的兵权来了。 明朝削藩是个永远不会过时的话题,朱允炆上台削藩,削的朱棣奉天靖难,朝堂易主,朱棣自己是藩王,上台了也马上著手削藩,比朱允炆还狠,因为兵强马壮,藩王不敢轻举妄动,削的他的兄弟们都快成庶民了。 至后来,朱瞻基也削,后来明朝的藩王兵权少的可怜,但是现在的朱瞻墡是个例外。 因为朱瞻基对朱瞻墡的信任给他一部分的兵权,这么多年的经营,本有善於偽装和笼络人心,不在朝堂多年,还有那么多老臣心心念念襄王,在当地的口碑恐怕更不得了。 你摆出这样的姿態,我可以不计较这次有人慾迎立外藩的事情,但是你一个实权藩王,永远是我忌惮之处。 朱瞻墡和孙氏不可能听不懂朱祁鈺话里的意思,孙氏没有发话,因为此时朱祁鈺已经是皇帝了,她的好孙子是铁打的皇太子,从她的利益角度出发,只要朱祁鈺不计较迎立外藩的事情,朱瞻墡若是没了兵权,也不是一件坏事,甚至是两全其美。 时间变了,站的角度也就变了。 朱瞻墡站著,没有回答,片刻之后,忽然传来一声骏马的嘶鸣声,响彻周遭。 听到这声嘶鸣,朱瞻墡忽然说。 “陛下,可有兴趣和臣打个赌?” 第73章 汗血宝马 襄王忽然提出来打个赌,这让朱祁鈺有些意外。 “王叔,你是最机警的人,传闻你从不赌博,也不饮酒,今日此时怎么忽然来了兴趣和朕赌一场。” 朱瞻墡豁然一笑:“一辈子不赌,今日想赌。” “赌什么?” “就赌赛马吧,简单些,绕著这个场地跑上二十圈,谁先到谁贏。” 朱祁鈺问:“既然是赌,那就得有点彩头,王叔你觉得呢?” 朱瞻墡非常自然的说:“是,若是陛下贏了,臣可以答应陛下一个要求,任何要求都可以。” “任何要求?” “就算是要臣的脑袋,臣也无二话。” “瞻墡!!” 听到朱瞻墡这么说,孙氏当即喝断,慌乱的步子走上前:“瞻墡你做什么?!你可是皇亲国戚,当著陛下的面口出狂言,惊了陛下怎么办?” “皇嫂,我就这么一说。” “不准胡说!” 此时的朱瞻墡宛如还是那个深宫內被所有人照料的皇族幼弟。 朱祁鈺说:“王叔言重了,你是朕唯一的嫡亲叔叔。” 马上又问:“但是若你赌贏了怎么办?朕也得答应你一个要求吗?” “我贏了……那就是我贏了便好了。” “这么说来还是朕占了大便宜。” 说著三人一起走出,冬雪未化,围场內无雪,围场外就是一片白雪皑皑,方才的马球赛也让围场泥土变得杂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定睛看去,朱祁鏞此时骑著一匹骏马缓步而来。 其身姿,犹如自神话中踏云而降之天马,四肢修长,皮薄毛细,其头细颈高,肩部与颈部,弯曲高昂,眼眸犹如深邃之夜空,熠熠生辉。 其步態,轻盈如羽,优雅如舞,鬃毛隨风飘扬,每一步皆如行云流水。 在阳光照耀下,其皮肤透出微妙的粉色,似玫瑰瓣般娇嫩。而当其奔跑於大地,汗水在血管中流动,宛如红宝石在肌肤下闪耀,给人以血液奔涌之感,故曰“汗血宝马”。 这还是朱祁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到汗血宝马,看著他优雅的姿態,颇为入神,只觉怪不得价值千金。 这种马叫做阿哈尔捷金马,別名大宛马,汗血宝马,品相也有高低之分,眼前这头显然是最高级別的。 看出皇帝眼中的喜欢之意,朱瞻墡便说:“人说千里马易有,伯乐不常有,但是我觉得真正的好马实在是少之又少,这匹马是今年五月份,我偶尔从西域商人处获取,本就是送来给陛下的,只是今日和陛下赛马一场,算我取个巧,马赛过后此骏马献给陛下。” 看著那匹马简单的运动了一下,所有人似乎便认定了这场赛马,它將是最终的贏家。 当然也包括朱瞻墡自己在內,对於马匹他非常有信心,这几个月来这匹马没有败绩,而且不管是谁家的名马和它的差距都很大,其二对於自己儿子的骑术也非常有信心。 他虽然在皇帝面前说朱祁鏞是文不成武不就,但是他们朱棣一脉是武將出身,素来都非常重视武艺,朱祁鏞的骑术虽然算不上最顶尖,但是也绝对可算上乘。 上乘的骑手加上顶级的名马,他应当是贏定了。 皇帝和襄王要赛马的消息很快传出,各位勛贵们纷纷注视这边,年纪轻的看热闹,年纪大的都品出味来了,此时皱著眉头,多是一言不发。 也有贵族的小姐们在轻纱帐后,探著脑袋要看朱祁鈺。 朱祁鈺尚未选定人出赛,却见一匹黑色的骏马行出,骑著它的正是赵芸儿。 赵芸儿骑马来到了朱祁鈺的面前,下马行礼:“陛下,末將赵芸儿愿意出赛。” 一见是女子,朱瞻墡先是大为错愕,居然有女子穿著戎装还要为皇帝出赛,再一细想问:“陛下,这位难不成就是……” “赵芸儿,朕麾下的一员猛將,德胜门前隨朕出征,一人斩杀瓦剌贼子二十有二。” 来的路上,朱瞻墡就听闻了这么位猛將,得知她是女子一时间还不敢相信,甚至觉得是不是消息传的失了真,但是今日听皇帝亲口说,不得不信。 马上又想到,还好是赛马,若是比试武艺的话恐怕得出大问题。 “芸儿,既然你要去的话,就去试试看吧。” 此时朱瞻墡仍不觉得会有什么意外,赵芸儿武艺高强不假,但是马终究是寻常马匹。 赵芸儿得了允准就翻身上马,来到了赛马的起点。 孙氏看著两匹马孤零零的站著,这样的势头不对,真的所有人看著襄王和皇帝对赌,不管谁输谁贏好像针对性都太强了,便对著眾勛贵发號施令。 “陛下有意赛马,诸位有名马的都拉出来,不要吝嗇,前三名的本宫都会嘉奖,此乃先帝御赐金簪,玉鐲,翠云步摇,前三可得。” 太皇太后开口,就算是不需要奖品也得派人出来,不一会就有了十几位青年才俊骑马出列。 朱祁鏞看著身侧的赵芸儿,提醒道:“赵姑娘,你这匹马就是寻常的军中马匹,就算姑娘身手了得,这匹马也会限制姑娘的发挥。” 其余的贵公子皆有轻视之意,虽然赵芸儿的名声早已经传开了,但是战绩过於离谱,没有亲眼所见的情况下,眾人打心底里只信了一半。 一时间就有细声的刻薄言语嘀咕:“没曾想真要和女子赛马,贏了也不光彩。” “我这可是北边朝贡的名马,你瞧瞧她那匹,我家拉马车的马也比这壮。” “低声些,这话说出来光彩吗?你没瞧出来太皇太后拿咱们当添头吗?等会就慢些骑,你还真想抢不成?既然陛下让这女人比,咱们就当不会骑马好了,丟人一次。” 这些低声的言语似乎被朱祁鏞听到了,他看看自己的大宛马再看看赵芸儿的马,出声提醒:“赵姑娘,若是你还有其他的马匹,不如换一匹吧。” 赵芸儿是个不服气的要强性格,面色严肃的说:“我自有良驹。” “良驹何在?” “陛下!” 伴隨著赵芸儿一声高呼,眾人纷纷惊愕的看向了皇帝朱祁鈺。 朱祁鈺微微一笑,他答应过要送赵芸儿一匹配得上她的快马,而且此时就在此处。 一声嘶鸣声传来,卢忠牵著一匹高头大马行了出来,眾人诧异的看著,没曾想那也是一匹汗血宝马。 你襄王都能搞到汗血宝马,我做皇帝没理由搞不到。 卢忠小心的牵马到了赵芸儿的面前,將马交给了赵芸儿:“赵姑娘小心,这马性子可烈。” 赵芸儿颯爽上马,烈马仿佛感受到什么一般,欢快的叫声响起,蓄势待发。 骑兵sss,什么坐骑骑不了? 第74章 人不赌,就不会输 当赵芸儿骑上了汗血宝马,便犹如龙入大海,伴隨著开始的声音响起,从一开始就没收著,全力奔跑而出。 一般有经验的赛马手,跑这样的中长途比赛,都是先收著力跟著大部队,后续发力,赵芸儿则不,上来就是全速奔跑,一下子就所有人的节奏都打乱了。 朱祁鏞快速的跟了上去,其他人第一圈就被甩开了距离。 本以为是龙爭虎斗,却没曾想当朱祁鏞骑著汗血宝马靠近赵芸儿的时候,赵芸儿却又再次加速了,全然就是一道棕红色的闪电疾驰而过,將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后。 而且越跑马儿越兴奋,夺目阳光的照耀下,汗水沿著颈部渗出,宛如殷红的血液,这就是汗血宝马的名字来源。 阳光下熠熠生辉璀璨夺目的身姿,朱祁鈺不禁瞧的入神。 当赵芸儿骑著宝马跨过了终点线的时候,朱祁鈺上前亲近牵著她下马。 看到年轻的皇帝伸出手,赵芸儿有些犹豫和羞涩,但是此时的她已经有了芸嬪的名头,对於眼前的少年天子本又芳心暗许,便大著胆子牵住了他的手,下了马。 孙氏见此情形並不高兴,一不高兴皇帝身边的女子如此的拋头露面抢风头,此时汪怡和杭瑜都老老实实的在后头候著,对她也是恭恭敬敬的,二是皇帝贏了赛马,朱瞻墡说要答应皇帝一个要求,也不知道皇帝会说什么。 当朱祁鈺回来的时候,汪怡顺势的拉过赵芸儿,免得这位杀神妹妹傻呆呆的不知道事情轻重还站在皇帝身边。 带著两位妃子就到了后头,免得打扰皇帝和襄王对话。 朱祁鈺爽朗一笑:“王叔,看来是朕贏了。” “陛下,臣输的心服口服,若陛下有什么要求,臣无不应允。” 此时的孙氏觉出味来了,朱瞻墡这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皇帝若是此时要卸他的兵权,顺理成章。 朱祁鈺问:“王叔,朕还是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陛下请说。” “按照朕对你的了解,你素来是不赌的,今日为何要来跟朕赌这一场。” 朱瞻墡释怀的一笑:“一命二运三风水,我素来觉得自己的命极好,生在帝王富贵家,上有父亲兄长擎天,下有母亲关爱,但是运气一向不行,逢赌必输,所以素来不赌,想著多年未赌了,今日添个彩头助助兴,输了便输了,陛下您有任何要求尽可以提。” 孙氏適当的插话:“陛下,你们叔侄二人关係如此和睦,想来先帝在天之灵见了也会欣慰的。” 朱祁鈺沉吟片刻,喝出一口雾气来。 当雾气渐渐消散,他说:“王叔,你是朕唯一的嫡亲叔叔了,朕有意为你扩建襄王府,现有规模扩大一倍,禄米五万石(亲王一万石),奴僕家丁护卫合共七百人,王叔意下如何。” 朱瞻墡何其聪明的人,几乎不用过脑子也知道朱祁鈺的意思,拱手道谢:“臣万谢陛下美意,护卫家丁七百人太多了,五百足以供驭使。” 紧接著又说:“臣近年时常腿疾,受不得风寒,许久未巡视王府三卫,致仕士兵怠惰,有愧陛下,恳请陛下命湖广布政使司和指挥使司接手襄王府三卫。” 杯酒释兵权,是相互给的体面,也是相互默契的信任,更是互相的妥协。 朱瞻墡入京就已经做好了多方准备,现在是最差的一种,但是也符合他的预期。 因为悲观者永远正確。 冬猎的其他人热闹的交流著,很快到了临近晚上,一大队人又准备动身离开。 皇帝马车后面是太皇太后,坐在软和的垫子上,孙氏总觉得心里突突,对身边最信得过的尚宫嬤嬤问:“杨珊,不知道为何本宫心里总是不安的突突。” 杨珊是宫內的老人了,四十多岁的年纪,司职尚宫之位,此时回答:“娘娘,您近来操劳忧虑,回宫后喝一碗养神的汤药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本宫总觉得奇怪,祁鈺怎么好像忽然变了个人似的,你瞧瞧他今天这模样,我仿佛看到了二十岁的宣宗皇帝,年轻却不慌不忙,瞻墡在他面前,他也不落下风,言语几句便让瞻墡主动卸了兵权,他之前那优柔寡断的样子难道都是装出来的?” 杨尚宫却不这么认为,摇头浅笑:“陛下能在瓦剌攻城的时候出城迎战,虽然欠缺考虑但是却也是烈性男儿,素来优柔寡断性格必然不可能一朝一夕改了,想必是襄王殿下入京前就与人商量好了对策,不然不会襄王方入京,特地安排了一场冬猎。” 回想起来,孙氏不禁点点头:“是啊,莫名其妙的安排冬猎。” “若非娘娘您插手让诸多勛贵来,今日场面恐怕不会这么和谐,还是娘娘您深谋远虑。” 对於这个简单的马屁,孙氏似乎颇为受用,但是马上又阴沉下脸来:“不是陛下自己的主意,那就是別人出的,卢忠和陛下最近走的甚近,他是北镇抚司的指挥使,知晓的辛秘颇多,想来是他。” “不,不是他,陛下如此在乎兵权,现在执掌兵权的人是于谦,陛下几乎没有怀疑的信任他,这事情只能是他安排的,按照陛下的性子如果今日没有提前演练过,在襄王面前恐怕是要露怯的。” “那娘娘,这于谦……” 说到于谦,孙氏犹豫了良久,最终嘆了口气:“于谦啊于谦,罢了,襄王卸了兵权对於本宫来说也不是坏事,但他毕竟是先帝的胞弟,保的一世荣华富贵最好。” “娘娘,也得让陛下少些与于谦接触,陛下年轻,容易被人引导。” “这倒是的,只是难,有了京师保卫战的力挽狂澜,祁鈺这孩子的性格我也算是摸清楚了,信任于谦了就过分信任,毕竟是王府里閒散养大的,对於为君的制衡之道並不清楚,总还得本宫帮扶著。” 杨尚宫说:“自然是如此,等到太上皇归来,娘娘也可安心些。” “第一批准备派去瓦剌的使臣都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娘娘,年后就出发,携带礼物,从大同出关。” 孙氏忧心忡忡的说:“瓦剌人会释放陛下吗?” 第75章 景泰 天刚蒙蒙亮,皇城內外便瀰漫著庄严肃穆的气氛,宫廷卫士甲冑鲜明,排列整齐,严阵以待,皇宫正门紧闭,红墙黄瓦在晨曦中熠熠生辉。 砰 一声炮响,门徐徐开启,文武百官依次进入,他们身著朝服,头戴翅状冠,手持笏板,神情严肃但是又难掩兴奋。 大殿內,龙椅高踞,上面铺著鲜艷的龙纹锦缎,两侧排列著成千上万的宫廷乐器,乐手们静候命令,整个大殿內气氛紧张而庄重。 隨著鼓乐声起,朱祁鈺身著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十二旒冠,缓步步入大殿。 他走著,身后汪怡跟著,她头戴凤冠,冠上缀著宝石,金光闪烁,凤冠的两侧,一对凤凰展翅欲飞,翅膀上的翠羽在阳光下闪烁著柔和的光泽,霞帔形如两条彩练,绕过颈间,披掛胸前,下端缀有一颗金玉坠子,隨著皇后的步伐轻轻摆动,宛如流光溢彩,整个人无比的庄重华贵。 朱祁鈺眼神坚定,步伐沉稳,一步步走向龙椅,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拜在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祁鈺俯瞰朝堂,睥睨群臣,此时有了一些皇帝的气势:“平身。” 当朱祁鈺坐在龙椅上的那一刻,宫殿內的乐手们演奏的声音提高了好几档,外头的太监们得到了指令,层层传递后,紫禁城外四周烟当时炸响。 此时天半亮,半空中炸响的烟有了多种顏色,孩童们不禁仰望天空欢欣不已。 满城百姓也没见过如此绚烂夺目的色彩,纷纷仰头,以前的爆竹都是炸个响,冒点菸,现在炸的很响,还能有。 “这就是火药局新造的烟吗?如此绚烂。” “看来这次火药局得受嘉奖了。” “现在人家叫大明重工,话说这种爆竹小铺有卖吗?去给我爹上坟若是能放如此璀璨的烟,也算是给我爹尽孝了。” “我记得大明重工的小铺子有上新的烟吧,或许就有。” “哎呦说到这个我就后悔呀,当初要是狠心点,接下一家大明重工的小铺现在躺著都赚钱了,光这个月煤藕卖的家家户户都在用,烟爆竹更是只有小铺能卖,我一个堂兄投资了小铺,他说半个月赚了快投资的钱回来了两成。” 烟炸响了整个紫禁城,身为大明重工负责人的孔泽磊此时噙著热泪,一为皇帝登基,二是这一天大明重工赚翻了,给皇帝放满城烟,公款消费,合情合理。 登基的仪式紫禁城內举行了,马上就转去三陵,祭告宗庙,祭祀天地,礼部的一整套流程下来极其的繁琐。 金英在群臣前高声宣读: “顺天应人,法祖承宗,今俯顺舆情,敬循典故,定年號为“景泰”,取其“景仰泰和”之意,以祈愿天下太平,国家昌盛,百姓安居乐业,昭告天下,传颂四海。” 繁琐的礼仪让朱祁鈺从早上那股子兴奋劲里面挣脱了出来,此时只想著早点结束,早点回家。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一切的仪式才算是结束了,朱祁鈺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寢宫內就往床上一躺。 汪怡无法和朱祁鈺这般的轻鬆,一身华贵的凤冠霞帔虽是尊贵极了,但是比朱祁鈺的龙袍更不方便,必须得抬头挺胸的站著才好看,稍有鬆懈,便似散了架。 饶是自己已经很累了,汪怡依旧亲自端过来一碗养神的汤给朱祁鈺。 “陛下,您今日辛苦了,喝些滋补的吧。” 朱祁鈺接过汤药一口饮尽,隨后將汪怡一把揽在了怀中,汪怡对此十分错愕,皇帝今日似乎粗鲁狂放了些,但是落在皇帝腿上被紧紧搂著的感觉又觉得这样挺好。 “陛下。” 金英的声音传来,朱祁鈺略带不满的看向了金英,他不应该是个不识趣的人,此时怎还来打扰。 “陛……陛下,有急报。” “急报?什么急报?” 金英说:“边关来报,太上皇瓦剌娶亲,与也先的妹妹成了亲,封其为太后,也先特发来信件,太上皇亲笔要求大明呈送彩礼至瓦剌。” 还真tm是个急报。 给瓦剌做赘婿还好意思往大明朝廷要钱要礼金,这人可算是真的丟到了姥姥家了,朱祁鈺对於自己这大哥的人格底线有了全新的认识。 事情虽然是个大事情,但是朱祁鈺並不著急处理,丟人的又不是我,反而还得广而告之。 朱祁鈺皱著眉头:“此事告知太皇太后,並且派人连夜去王直,高谷,于谦,胡濙,陈循府上通知,明日內阁御前会议商议对策,你亲自去。” “是,陛下。” 金英明白皇帝是不放心,让自己亲自去,领了差事,这一夜来回奔波可够他忙活的了。 朱祁鈺再次拥起汪怡,怀抱著皇后放在了床上,一袭华服的端庄皇后躺在偌大的龙床之上,当华服散开之时,犹如尊贵不可褻瀆的神女面带羞怯,柔情脉脉,眼带秋波,唇含春水。 男人在低微之时,喜欢的也浅显,钟爱所有直白且热烈能带来视觉衝击或者其他感官刺激的事物,比如刷到性感暴露的女主播擦边就想要打一场硬战,比如走过足浴店瞧见光腿的女师傅就欲钱再打一场硬战,这是原始的欲望在支配著人的思想和行为。 但是当男人身居高位的时候就会脱离这种原始的欲望和衝动,脱离低级的趣味。 当男人成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后,一般会有两条路放在面前,一条走紂王的老路,名曰褻瀆圣洁,女媧补天,他补女媧,另外一条继承魏武遗风,扬丞相遗志。 今夜,我为人王。 第二天的清晨,朱祁鈺精神奕奕的来到了御前会议,阁臣们此时都愁容满面,皇帝昨日刚登基,晚上就传回来朱祁镇的消息,是个人心里都会不舒服,眾人也就小心的没敢先开口。 连孙氏也少了锐气,今日安静的很。 朱祁鈺坐定,先嘆了口气说:“昨日年节,京城內近些时日来人流来去多,除外探亲的入城探亲的,人多了就杂,高谷,京城周边各府的府衙情况如何?” 回家过年历来是华夏大地上的重要信仰。 高谷回:“陛下,各地府衙有计划,都安。” 朱祁鈺点点头又看向于谦:“于谦,老兵伤残补助基金会场地应该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吧。” “回陛下,已经在三天前就绪,部分伤残老兵有序的搬入其中。” “初六吧,初六朕去一趟。” 见朱祁鈺迟迟不说那件事,王直站出来说:“陛下,昨日夜里的边关急报,陛下已经知晓,还请陛下决议。” 这急报的內容,他们是一个字都不敢提。 朱祁鈺反问:“王直,你觉得该如何是好。” 王直犹豫,不敢直言,其余人等也不敢直接说。 最终还是高谷接到了孙氏的眼神示意,硬著头皮开口:“为免太上皇在瓦剌被他们为难,老臣觉得,应当给予礼物。” “给,当然应该给,难不成看著兄长受难,而朕不管吗?” 第76章 名分 朱祁鈺的回答非常的简单,要礼物那就给啊,为什么不给?这点钱国库难道出不起? 越给朱祁镇越丟人。 寻常意见不多的陈循看不下去了,说:“陛下,除了礼物之外,对方还有將瓦剌女子立为太上皇的太后,此事还请多思量。” 朱祁鈺直接开摆:“母后,此事您觉得如何是好?” 遇上朱祁镇的事情,孙氏的脑子就开始犯浑,面露犹豫,言语为难:“不过一个名分……” “不可!”没曾想是高谷打断了孙氏,面容惆悵的说:“太皇太后还请三思,若是瓦剌女子被大明册封为贵妃,生了孩子可就与皇太子同辈,届时皇太子如何自处。” 说到她那乖孙,孙氏又恢復了冷静,反倒提出:“若是以此为条件要求对方释放太上皇,你们觉得可行吗?” 听到此言,眾人纷纷不敢看皇帝,朱祁镇毕竟是正统皇帝,现在天位已定,太子已定,若是迎太上皇回来,会增加很多不確定性因素。 所有人都知道臥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 “若能迎太上皇归来,不过是后宫中多个瓦剌贵妃而已,朕觉得可以商议。” 听到朱祁鈺这么说,于谦微微皱眉,却没言语,孙氏大大的鬆了口气,马上高兴的说:“那就按陛下所说去做,胡濙让礼部备好礼物。” “是,陛下。” 孙氏见朱祁鈺如此的好商量,便放心的走了。 內阁会议结束的时候,陈循等到眾人离去后,单独面见皇帝。 “陈循,何事?” 陈循恭敬的说:“臣来找陛下是为了太上皇一事。” “你觉得朕做的不妥?难道不应允准?” 陈循也是这宫墙內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了,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很清楚。 “非是不妥,皇家之事臣不敢多嘴,陛下仁慈之心,恭孝之心,臣等都敬佩,只是陛下乃是君上,当仁不让,当严也得严,事事都迁就,反而不见得好。” 陈循说完这话,朱祁鈺饶有兴致的看著他,若他不说这话,从朱祁鈺这段时间来对他的认识,觉得他就是王直手底下小弟,但是特地说此话,又有规劝皇帝之意。 这些人都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和他们打交道可累著呢。 “朕明白了。” 朱祁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內,便招来了卢忠。 卢忠本在家內宴请宾客亲朋,大过年的宫內的太监上门来请,打扰了闔家欢乐,但是卢忠却反而更加高兴。 眾多宾客亲朋面前,宫內的太监带著盈盈笑意,甚至有些討好的姿態,这让所有的亲戚朋友都知道卢忠是皇帝面前的红人,让他分外的有面子,当场大手一挥还拿出二十两银子给太监。 人前显贵,特別是亲戚面前显贵,那可是很爽的一件事情。 “卢忠,忠诚度+1,忠诚度85。” 朱祁鈺在书房內吃著杭瑜剥的水果,莫名其妙的就收到了系统提示,卢忠的忠诚度提高了,有些好奇自己就命人去宣,怎么还提高忠诚度了。 杭瑜掰开了一瓣橙黄色的桔子,递给朱祁鈺,隨后颇带娇柔的责怪:“陛下,这些日子您都未见臣妾,每日都是姐姐在宫里伺候著,是不是嫌弃臣妾了。” 大过年的就喝上了绿茶,朱祁鈺看她矫揉造作的样子,也没说什么,虽然茶一点但是杭瑜都茶在表面上,也算是调剂生活的小趣味。 “陛下,臣妾又学了一个新的舞,跳给您看看。” 说罢她就跳了起来。 实话说杭瑜的舞蹈功底非常的一般,远算不上优美,但是本身数值离谱,隨便一跳就是亚索在人群中开疾风剑道——e上去又e下来,e左边又e右边。 朱祁鈺也就饶有兴致的独自欣赏。 时间紧,任务重,也就只能作罢。 卢忠入宫,朱祁鈺在书房接见了他,卢忠上前行礼:“微臣卢忠拜见陛下。” 朱祁鈺对卢忠分外的熟络:“卢忠,这年过的怎么样?” “托陛下的洪福,热热闹闹的甚是好。” “大过年的本不想叫你的,但是朕跟前又只有你做事最老道,只得打搅你合家欢的兴致的。” “陛下,您这话真是折煞微臣了。” 朱祁鈺也不再扯閒篇,说:“昨日来了消息,太上皇在关外娶了也先的妹妹做妃子,要求咱们大明给予礼物並且要求册封为贵妃之位。” 听后卢忠愕然:“陛下,这……” “朕已经允准了。” “陛下万万不可啊!” “朕和太皇太后还有內阁已经议定了,朕知你忠心,但是事情定好了就无须劝说,今日宣你来是有一件事情需得你去做。” 卢忠马上接下:“陛下请说,微臣责无旁贷。” 朱祁鈺踱步片刻:“朕觉得给太上皇送礼,册封贵妃的事情非常的重要,不能出任何的马虎,送礼的队伍將会一路向西从大同出关,现在镇守大同府的是石亨,石亨素来脾气火爆,你传朕的密令过去,命石亨绝对不能在此时挑衅瓦剌人起衝突破坏了此次的结亲。” 朱祁鈺著重强调了主动挑衅几个字,卢忠疑惑,但是看著朱祁鈺那严肃的样子,瞬间却也明白了些什么,只是他不敢確定,更不敢私下决心。 就问了一句:“陛下,是命石亨將军不能主动挑衅,但是若瓦剌人主动挑衅……” 朱祁鈺明白他已经想通了,便放心的说:“那是瓦剌人不识抬举,你就按照朕的话去传,一字一句不能错,千万要传到石亨將军手上,不得有误。” 说完这些,朱祁鈺走到了卢忠面前,低声说:“卢忠,你是朕最信得过的人,有些事情朕得偏劳你,但是能者多劳,朕不会让你白辛苦,朕素来奖罚有別,只是之前刚封赏过,暂时就先留著,得了机会朕一併赏赐。” 皇帝这些话虽然是画大饼,但是更让卢忠明白自己刚才是揣测到了皇帝的心意。 “陛下,微臣是陛下的臣子,为陛下,臣不求回报。” 卢忠回到了家中,为皇帝办事,不能声张,喊来了自己的女婿,也在锦衣卫中任职,让他亲自跑一趟。 女婿问:“岳丈大人,这路太远了。” 卢忠严肃的说:“这不是远路,这是康庄大道。” 第77章 湖广总代理 大年初三。 紫禁城,御园。 清晨时分孙氏就来到了此处,而在此见面的人是襄王朱瞻墡和襄王世子朱祁鏞。 朱祁鈺来的稍晚了一些。 朱瞻墡见面就说:“陛下,皇嫂,臣初五就准备起身回去了。” 孙氏责怪:“走的这么急做什么?难得来一次京城內多住上几个月。” “承蒙陛下厚爱要为我扩建王府,我接下来可有的忙了,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哈哈哈哈。” 一个没有兵权的襄王,那就是咱的好叔叔,朱祁鈺也颇为礼遇他。 “王叔,母后常言兄弟间要多帮扶,祁鏞也二十了,朕觉得也得给他找点事情做做。” 孙氏此时出言提醒:“陛下,祁鏞是襄王府世子,明朝宗室,不得当官,不得经商。” “母后,既算不上当官,也算不上经商。” “哦?还有这等事情?” 朱祁鈺说:“王叔,在京城中这些日子,不知道你留意到大明重工的小铺子了吗?” 听到大明重工,孙氏的面色便不好看了些,但是朱瞻墡却颇有兴趣:“大明重工,知道,我一直还觉得好奇,大明重工这四个字,感觉应当很大才是,但是没想到是一个普通的小铺子,而且隔开几条街就有一个,问了才知道原来是原先的火药局改建。” “王叔觉得这小铺子如何?” 朱瞻墡迴避了这个问题:“了解不多。” 朱祁鈺便简单的解释:“和別人要说很多,但是王叔是顶顶聪明的人,朕就简单说一下。” “陛下,您太夸奖我了。” “烟爆竹民间需求旺盛,煤藕也相同,后续还会有其余的东西,但是朕办大明重工以小铺的形式售卖並不指著它赚钱,而是它有助於国家稳定。” 当听到有助於国家稳定的时候,孙氏已经听不下去了,转头带著朱见深赏去了。 她走了反而更好,朱瞻墡反问:“陛下,微臣没想明白,这小铺子怎么有助於国家稳定呢?” “小铺閒暇时候或许三四个人就可以了,忙的时候得有十来个人,价格是大明重工定的,乱不了,利润也不高,绝不开大店,每个店养活这么些人,覆盖京城得三四十个店,周围的城市也得好些,算下来养著许多人。” “皇叔,您觉得什么样的人是最稳定的?最不会闹事的?” 朱瞻墡想了想,最终摇头:“我倒没细想过这个问题,是农民吗?” “不,农家百姓虽多老实巴交,但是农家靠天吃饭,收成欠佳就没了粮食,人在吃不饱饭的时候是最不稳定的时候。” 朱祁鈺也不卖关子,接著说:“朕觉得最稳定的就是每月拿著朝廷薪俸的小吏,每天做著並不繁重的工作,旱涝保收,但是大明没那么多小吏职位,大明重工的小铺,朕希望的就是能给几千几万人提供类似小吏的职位,旱涝保收,薪资不错。” “若是做的好的话,几千上万人的工人,也就意味著几千上万个家庭的稳定。” 朱瞻墡不禁诧异,要达到朱祁鈺所说的情况,也就意味著大明重工必须有后续的產品,每一家铺子都要赚到钱。 “王叔我要做的事情,確实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说的给祁鏞找到差事,是將大明重工整个胡广区域的管理都交给他,我不强求,但是皇叔初五离京尚有两日时间,若是有空不妨去大明重工看看走走。” 朱瞻墡並未推辞:“还请陛下指派人员给臣介绍一番。” “人已经在宫门外候著了。” 朱瞻墡一愣,转而一笑:“还是陛下想的周全。” 很快,朱瞻墡在和孙氏敘旧之后便离开了,孔泽磊在宫门口接到他们前去大明重工。 庄胜好奇的问:“陛下,为何要让襄王殿下参与到大明重工中来。” “大明重工需要快速的扩张,各地的本土势力若能从中获利,便会向朕凝聚,同样有利於稳定,襄王是天下藩王之首,有他做这个表率,事情就会简单的多,若是能点钱就將这些地方势稳定,何乐而不为。” 稳定,这是朱祁鈺今天反覆说的事情,庄胜躬身说:“陛下高见。” 撒幣才是世上最高效的处事方式。 朱祁鈺拍了拍庄胜的肩膀:“但是朕能毫无顾忌的做这事情有个前提,就是得有钱,你可得帮朕管好钱银,现在你管著老兵伤残补助基金会的钱,以后大明重工的钱也得你管著。” 庄胜忠诚度+1,忠诚度79。 朱瞻墡跟著孔泽磊来到了大明重工的工厂,此时的王恭厂外面看去和之前的差別並不大,只不过推平了一块地。 孔泽磊热情洋溢的介绍:“这边是要建新式工厂的,陛下提出了一个叫做流水线的模式,实乃非常好。” “这个工厂用来铸造煤藕和烟吗?” 孔泽磊马上摇头:“一小部分是,但是大部分的地方用来製造我们接下来要造的东西。” “襄王殿下,这边请。” “大明重工现在是分部门的,民用和军用,这边是军用的研发部门。” 走入一个四合院內,这种格局的院子並不適合做工厂,但是经年累月这样做下来,短时间也没办法全部推倒重建。 刚一进入就看到一条红色的红布掛在屋子上,用金色的大字写著。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这是?” “这是陛下的一句话,眾人都觉得每次念出来都充满了力量,就將之写下,掛了起来。” 隨著孔泽磊领著襄王进入了研发部门,此时纪光波带领的研发小队,正在马不停蹄的研究蒸汽机,掛著图纸,敲著铁块,一群人嘰里呱啦的议论著该怎么搞。 襄王诧异的看著这群人,孔泽磊命纪光波给襄王解释了一下蒸汽机。 朱瞻墡虽然是个聪明人,但是忽然间接触到蒸汽机这种好似凭空出现的奇怪物件,一下子根本吸收不了这种知识,隨后满脑子都是懵的。 接下来的参观根本就看不进去了,等到离开回去的马车上,朱瞻墡才回过神来。 “父王,这大明重工弄的那些东西好奇怪啊,为什么要搞个东西来烧开水。” 朱瞻墡恍然回过神说:“明日去和陛下说,大明重工在湖广范围內的小铺,全由我们来承接,所有事项有所需求,一併应允。” “父王,都看不懂为什么要去做,难道真让我去开小铺子吗?” “傻孩子,看不懂才要跟。” 第78章 永远不亏 “爹,我没懂,你怎么来看了一趟变化就这么大,之前您不也认为大明重工的小铺看著热闹但是实际上赚不到多少钱,而且士农工商,儿子虽然不能出仕当官,但是也总不能做个商人吧。” 襄王不禁有些好笑:“你这榆木脑袋怎么也学著有些穷酸文人的德行了。” “孩儿不解。” 朱瞻墡谨慎的从马车內掀开帘子看看外面,马车正在行过闹市区,周围的护卫也是自己人,隨后开口说。 “我也看不懂技术,但我看得懂人,陛下新登,做了不少动作,近些日子来和诸位內阁老臣也见过面,他们对陛下的评价尚算统一,年轻,有干劲,想法颇为新奇,但是做事过於仁慈,行事颇为优柔,威严不足。” 朱瞻墡的眼神变得认真:“但是我看下来,仁慈和优柔或许是假象,他与我说的那些话,不管是旁人教的也好,自己盘算的也好,绝不是个好欺负的人,更不可能优柔寡断,却能让人都有这样的印象,功夫不浅。” 同样是善於偽装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更能明白自己这个侄子。 朱祁鏞十分担心的说:“爹,陛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稳定,陛下今日反覆说这两个字,你就应该听出些意思来了。” 朱祁鏞略带羞愧的说:“父亲,孩儿愚钝,还请父亲见谅。” 朱瞻墡並未责怪,看著自己的儿子,颇有心有余而不足之无奈,却又很快释然了。 人,是有命的。 “陛下是个目的性很明確的人,他是以亲王之身上的位,临危奉命,本是閒散亲王,手下可用之名臣良將不多,太上皇任在北狩,可谓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此时他求稳定,是对的,不过从大明重工来看,这位陛下又不是一个安稳的主,革新的东西我等都瞧不懂。” “朝堂上疆域內求稳,將兵权集中在于谦身上的行为看似冒险,但是身边信得过的人不多,于谦这样力挽狂澜的臣子不用还用谁?隨之兵权之矛盾也匯集到了于谦的身上,他自己既用于谦掌控兵权,又暂避锋芒,火药局积极创新,分民用军用,虽然看不懂新机器,但是总觉得很厉害。” 说罢此言,朱瞻墡轻嘆一声:“你仔细瞧过大明重工那些人工作的状態了吗?” “状態?什么状態?” 朱瞻墡遥想起当年朱棣带著他们几个一起巡视的时候,充满著回忆的说。 “皇爷爷当年组建神机营的时候,曾带著我们兄弟几个一起巡视,皇爷爷说火器乃是將来的战爭的第一武器,所以也带著我们去看了当初刚刚建立的王恭厂火药局。” “火药局几十年来没什么变化,这次来却有了变化,主要的变化就是那群工匠们的变化,强装出来的热情和现在那种溢於言表的状態是完全不同的,那种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状態,令人难以忘怀。” “我不懂陛下要做什么,但是参与其中的工匠们一定对於自己做的事情抱有著万分的热情,当我们不了解的时候,得向专业的人学习,所以我想,这事情错不了。” 朱祁鏞看著自己的父亲从这种角度去了解事情,自愧不如,心中生出了不少的惭愧感来。 “父王,儿臣愚钝,文不成武不就,令父王失望了。” 朱瞻墡慈爱的看了眼自己的儿子,言语中却难掩惋惜之感。 “冬猎之日,我有汗血宝马又是临时起意,天时地利人和可谓全部占尽,但是谁能想陛下也备了汗血宝马要赠予赵芸儿,输的一塌糊涂,天意如此便是如此了。” 朱瞻墡微微闭目,无奈自嘆,无奈一笑:“想当年大哥是个衝动的性子,母后便常训斥他,做事得小心谨慎,遇事三思而后行,方可一世无忧,但大哥还是由著性子,反倒是我这个做弟弟在边上听著,遇事就三思,三思不够就再三思,哈哈哈哈,造化弄人啊。” 人不赌,就不会输。 人不爭,就不会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缺点,这个缺点就算是自己清晰的认识到了也改变不了。 或者不应该称之为性格缺点,而是性格特点,因为性格其实没有好坏之分,只能看遇到了什么事情,从结果来反推才能评定优劣,人们只能对歷史评论好坏,而不能对未发生的事情点评对错。 那些犹豫不决的,当结果是好的,也可以称之为谨慎。 那些莽撞衝动的,当结果是好的,也可以称之为勇武。 再谨慎的將军,打了败仗,也是貽误军机。 多英明的元帅,做下奇袭决定的时候,永远在料敌於先和衝动盲进之间徘徊。 正如少年面对爱情的时候,你的懦弱和勇敢本质上,都没有错。 故,江山易改稟性难移,朱瞻墡的谨慎让他从未行差踏错一步,却也桎梏著他从未冒险一次,更是护佑他一世荣华富贵。 只是有些可惜,明明每次就差那么一点点,朱瞻基平汉的时候若是出了些事情,朱祁镇继位的时候若是效仿朱棣,京师保卫战的时候若是大明败了,或许这天下就是他的了,只是不忠不义不孝,他做不了。 不过只是有些可惜罢了,就像与皇帝赌马,做了自认万全的准备还是输了,回想起来又觉得这一步果然还是不走为好。 “今次我们父子入京,太皇太后让你留在京中,为父没有答应,有所得就有所失,我亲手交出了三卫,让皇帝安心,失了军权,朱允炆的教训在前头,他如此聪明的人不会再为难,我们襄王府赏赐礼遇已数倍其他王府,让你负责湖广的大明重工就是皇帝释放的善意。” 朱祁鏞似懂非懂。 朱瞻墡只得继续自我安慰:“事已至此,不算什么坏事,大明重工若能真成国之利器,你把控著湖广,既是给皇帝的投名状也是源源不断的聚宝盆,接了便是。” 隨后对著朱祁鏞说:“以后做事情要多看看旁人,多听听意见。” 见自己父亲这么说,朱祁鏞也就开口应下:“父亲,既然如此,那儿臣去陛下处领命便是,儿臣谨记父亲教诲。” 朱瞻墡看著朱祁鏞恭顺的样子,忽然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训斥大哥的场景。 暖色的房间內,夕阳温和,张皇后气急败坏的训斥朱瞻基:“做事要三思而后行,方可一世无忧。”朱瞻墉懒散的坐著,朱瞻墡就在旁边认真的听著。 “哈哈哈哈。” “父亲,什么事情您这么开心?” “没事,没事,没事就好。” 人生么,如此便好,你可能小赚,但我永远不亏。 第79章 老有所养 景泰元年,正月初五,雪。 细雪纷飞中,朱瞻墡带著人离开了京城。 朱祁鈺出现在城楼上,远远的看著襄王离开的队伍,金英候在身侧:“陛下,襄王已经远去,卢指挥来了消息,襄王殿下已经提前去信命湖广的都指挥使司接手襄王三卫,一切无忧,陛下圣明,不战而屈人之兵,实乃圣裁。” 听著金英的恭维,朱祁鈺提醒了他一句:“金英,你是朕信得过的人,皇城的採买仍旧是你负责,你可莫让朕再失望。” 金英颤颤巍巍的回答:“是,陛下,奴婢知错了。” 因为金英的效忠条件是贪污,朱祁鈺也是无奈,这傢伙现在用起来还算得心应手,给他些权限,他肯定还是会贪,在找到合適的人选之前,给他机会贪点,先让他效忠,反正最后大不了抄家。 看著朱瞻墡离开后,朱祁鈺轻鬆了些,此时庄胜带著一小队人马过来:“陛下,老兵伤残补助基金会的基地已经准备好了。” “好,於尚书到了吗?” “到了。” 朱祁鈺来到了京城西郊的一处別业,此处虽然位於郊外,但是距离主路不远,占地面积大,去城內也方便。 王振虽然是个太监,但是举人出身,考了几年屡试不中,为了远大的前程,自宫了。 不管放到任何时候能自宫的都是狠人,中了举人还能自宫,那算是狠人中的狠人。 所以王振就算没什么玩意,但是审美和兴趣都还算在线,所以別业弄得十分的雅致,还设置了一个巨大的假山园,有苏州园林之美感。 此处本就有许多的小房间,规制了一下住人没有问题,但是朱祁鈺觉得不满意,让工部出了图纸要推倒一部分建新房子,工部出的图纸他又很不满意。 因为这年代的房子好看归好看,但是空间利用率不足,不过受制於没有水泥等材料,只能暂时作罢。 当朱祁鈺走路了別业之中,于谦等人已经恭候在此了:“恭迎陛下。” 他的身后,有许多伤残的老兵,这次的京师保卫战,非常惨重。 这些伤兵看到皇帝亲临,那种欣慰的感觉是难以描述的,自古以来,有人夸皇帝爱名如子的,但是哪有皇帝真的会如此体恤民情,便是其他事情有假,皇帝亲自上战场救人的事情做不得假。 朱祁鈺环视一圈,缺胳膊断腿的,行动不便的,瞎了眼睛没了耳朵的,一时间不禁哽咽的问:“于谦,此处共有多少人?” “回陛下,共伤兵三百二十二人。” 朱祁鈺激动的说:“诸位为国征战,致使伤残,朕无以为谢,建此老兵伤残补助基金会,寥尽所能,愿使我大明军士,伤有所养,老有所依。” 断臂的老人走到了朱祁鈺的面前,犹豫著说:“陛下,老朽这辈子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这地方我们能住多久?” “老人家,这里你们住著就好,一直住著,朕还会专门安排人照顾你们,朕给你们养老。” 话非常好听,但是內容过於超出正常认知之后,眾人便不敢信了。 朱祁鈺察觉到了周围人的神色异常,那是一种想信不敢信的状態,这也正是朱祁鈺来的目的,他在做一件超越时代的事情,这件事情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將军权握在自己的手上,特別是两京的中央军权。 建立自己在士兵中的威望和信誉,这至关重要。 朱祁鈺对所有人说:“说易行难,朕知此事难,但也定下了决心要做此事,朕来此便是与诸位说,在此安心住著就好,一日三餐,还有统一的煤藕取暖,並且有专门的大夫,以后所有的三大营军士皆有此待遇。” 眾人议论纷纷,这几天住到这里来了之后,眾人的的生活水平的確是提高了非常多,但是他们没人敢相信这种生活能一直持续下去。 朱祁鈺招招手,这些日子来吃的圆滚滚的袁威走上了台。 看著袁威的体型,朱祁鈺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劫后余生的日子,他每天都在吃吃喝喝。 “他叫袁威,当初签了生死状出去火烧瓦剌粮草营的勇士,朕会让他来负责老兵伤残补助基金会的具体工作,將此事与三大营的军费掛鉤,所有三大营的现役军人都会缴纳一部分钱,若有伤,若老了,皆基金会的得到照顾。” 此时身为五军营总督的武兴站了出来:“我乃五军营总督度武兴,承蒙陛下相救,时陛下有此安军良策,我等无有不应,五军营之军费,足以为每位將士缴纳伤残基金,一应支出皆在帐上,每月公示。” 有了武兴的发言,眾人便多信了一分,其实他们內心是十分想要相信这件事情的,只是太过於好了之后,便难以置信。 从朱祁鈺的想法来说,钱放著肯定会被贪官贪走,不如想尽办法用在底层的士兵上,这年代真要能给士兵一天三顿肉,满营全是死士。 于谦看著在不断的想要为军队做事的朱祁鈺,心中难免有些伤怀。 这段时间来,因为老兵伤残补助基金会的事情,朝堂上议论声很大,文管集团对於军队的忌惮从来有之,王振家资又像是一座夺目的金山盯著的人甚多。 在绝大多数事情上都可以商量的和善皇帝,在这件事情上却没有丝毫的让步。 皇帝至少肯定是想要为了百姓做些事情的。 于谦站了出来:“凡京三营,皆遵循陛下之说,每月薪俸中增加一部分存入基金会,为全体士兵保障。” 这也意味著于谦自己在朝堂上一定会被人攻击,擅自增加军费,一旦受到了阻挠,导致军费无法通过,就是他于谦失信於人。 皇帝,兵部尚书,五军营总督,三人都亲口说了,不信也得信。 眾人脸上都是喜悦之色,朱祁鈺满意的看著于谦和武兴,一个好汉三个帮,就算自己是皇帝,但是要做些事情就得有人帮。 而且今日他明白,他不能也不应该长期身体力行的做一些接触底层的工作。 这並不是脱离群眾,而是时代的局限性,皇帝需要保持一定的神秘感来维持自己的神圣性。 战时为了鼓舞士气,走到最前头去,但是寻常时候不可以至少不能经常拋头露面,作秀得有度。 目前所为是为了完成支线任务【天兵天將】:京军三大营充盈,军队人数20万以上,骑兵5万以上。 如此优待政策下,徵兵就比之前简单的多了。 今日早上刚去完,下午就有捷报传入宫中,城內各处募兵情况甚好,同时而来的还有太皇太后孙氏喊他去御园一见。 第80章 万贞儿的奋斗 孙氏喊朱祁鈺过去肯定没啥好事,但是还是得去。 御园中,朱祁鈺到的时候见孙氏依旧带著朱见深,旁边候著奶妈万贞儿,此时万贞儿背过身正在哺育朱见深。 孙氏和蔼的餵鱼:“陛下,年节过后,近些日子来天气转暖,鱼儿也都游出来了,听说陛下您今日也出宫去了?” “去送襄王叔。” “不止吧,陛下还去了那什么老兵,什么金会。” “老兵伤残补助基金会。” “这名字拗口,念著也就彆扭。” 朱祁鈺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母后您的眼睛。” 听出了朱祁鈺话里的意思,孙氏悠悠的说:“陛下您也別怪本宫多嘴,您这等身份去什么地方都是显眼的,瞒不住人,本宫绝无监视您的意思。” “母后您多心了,儿臣无此意思。” 孙氏领著人在园里面逛,一边逛一边说:“关於这个基金会,本宫得多嘴两句,陛下你这样对於兵士太好了,好的过了头就是不好。” 朱祁鈺不言语,不接话。 见他装死,孙氏就强调说:“先帝在时,就停止用兵交趾,节省了大批人力財力,国库便充盈许多,可见养兵过多,待遇过优从来都是劳民伤財的举措,陛下您登基不久,很多事情得像先帝一般,方可既仁且孝。” 哼,宣宗皇帝与民修养生息那是因为永乐大帝二十年来连年累征,不得不如此,朝內文官集团对於征伐反对的声音太大了,民间积攒的怨气也得抚平。 宣宗与民修养生息,国库充盈不假,但是那充盈的国库现在去哪了? 宣宗十年,正统十四年,这些年不敢说每年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但是总得来说是难得的內部平和时期,这些年来国库的银子哪里去了? 就朱祁镇土木堡之变一事就能败的差不多了?这和火烧银行平帐有什么区別? 这钱与其被贪官贪了,不如想办法笼络人心巩固军队。 朱祁鈺在內阁的事情上已经做出了足够的让步,所以在此事上绝不让步。 “母后,此事之前內阁会议上,诸位老臣和母后都应允了,而且儿臣当著文武百官的面许诺以王振家资犒赏三军,总不能让儿臣失信於百官。” 孙氏说:“陛下,您开了这个口子,后面恐怕就要受不住了,边关见京军如此,肯定也想要同等待遇,本宫担心的是各地军队不稳。” “京军中若是执行的好,也不是不能往边军推行。” 孙氏皱眉:“陛下可知所耗钱財之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工业革命的巨轮都要起航了,你跟我说钱? 朱祁鈺不解释,装作一副什么不懂的紈絝模样:“朕觉得应该是够的。” “陛下,您可莫听那些奸佞臣子的谗言了。” 孙氏隨后指名道姓:“于谦是兵部的主官,他事事都为了兵部著想,这是对的,但是陛下您不能只盯著一个兵部,您是全天下的皇帝,工部,户部,礼部等等也得照顾到,什么都只管兵部,其他人早晚会有意见。” “于谦在京师一战中居功至伟没错,但是陛下您不能偏信一人。” 朱祁鈺反驳:“母后,您是怕于谦成为第二个王振?” 隨后不等孙氏出言,便自己反驳了起来:“不可能,于谦不可能是第二个王振,於尚书品行高雅,为官清廉,是一位直臣,能臣,忠臣,朕绝对信得过他!” 说罢就行礼告退:“母后,儿臣先走了。” 孙氏呆在原地,看著离开的朱祁鈺不禁哀嘆一声,暗道大事不好,方才朱祁鈺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就和当年她劝说朱祁镇不要宠信王振的反应一样。 她明白朱祁鈺现在过於信任于谦了。 朱祁鈺则是心中暗自说:“于谦別怪我,有些锅还是你给我背最合適。” 孙氏见朱祁鈺走后心里全是不满,万贞儿抱著已经睡去的朱见深来到她身边问:“太皇太后娘娘,看您的样子似乎和陛下不愉快。” 孙氏瞥了一眼万贞儿,这个宫女现在是越发的僭越了,居然敢说自己和皇帝的事情。 但是转念一想,这宫內最好利用的就是有野心的女人,仔细的端详著万贞儿,这个女人姿色上乘,身为朱见深的奶娘天然的和自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正巧可以利用。 孙氏放下了身段,向著万贞儿诉苦:“唉,陛下自登基后越发宠信于谦,听不得规劝,他那两个妃子,杭瑜和汪怡又不懂得规劝陛下,真是不省心。” 万贞儿:“娘娘,您是好心的人,陛下虽非您的亲子,但是您待他如何眾人都看在眼里,我等心中都有桿秤,这后宫若是离了您,谁都管不住。” “唉,汪怡那个软弱的性子,若是指望著她去规劝陛下怕是比登天还难,这么討人嫌的活也就只能本宫来干了。” “娘娘,您何不再给陛下寻一位得体的妃子?” 孙氏听到万贞儿这么说,点点头:“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陛下现在满打满算只有皇后,瑜贵妃,芸嬪三人,確实也是少了,本宫作为母亲確实有义务为陛下寻觅多几位妃子,你说的对。” “娘娘圣明。” “贞儿此事就交给你去办,要为陛下选一位妃子,你这些日子也就费些心力去陛下跟前多伺候著些,了解陛下的喜好,本宫准你陛下寢宫伺候。” 说的是让万贞儿去了解皇帝的喜好,筹办选妃,但是这言语中的意思是让万贞儿自己多去皇帝的寢宫,万贞儿是个聪明人,不管皇后的话里有没有这层意思,这等机会摆在面前她不可能不要。 这宫內不是主子就是奴婢,十几岁的宫女正是心思多的时候,而且一步登天的办法也很简单,只要被皇帝宠信就好了,这登天的龙门就在面前摆著,谁能不动心思呢。 孙氏隨后说道:“今夜就先去陛下的寢宫伺候著吧,杭瑜今日身体不方便,皇后这两日来著了凉,云嬪尚未受宠,你且得好生照料著陛下。” “娘娘放心,奴婢定会竭力照顾陛下,问清陛下的喜好,將来选妃之时也必当竭尽所能。” 夜色之下,万贞儿便来到了皇帝的寢宫。 谁料点上灯皇帝还在查看摺子,庄胜匯报:“陛下,这些都是关於军费的摺子,这是大同府的摺子,瓦剌人在长城外似有异动,石亨將军……” 乓 庄胜还没匯报完,忽然听到了瓷器被打破的声音,转头看去是万贞儿。 “大胆的奴婢,竟然敢惊扰陛下。” 万贞儿急忙跪了下来:“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朱祁鈺见是万贞儿,阻止了要训斥的庄胜,缓缓的走向了万贞儿,伸出了手温柔的说:“没伤著吧。” 第81章 师姨长技以制姨 爱情,皇帝与宫女间痛彻心扉刻骨铭心的爱情,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决绝,一见钟情的故事,朱祁鈺小时候就见过了。 万变不离其宗,最终还是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桥段变种而已,虽然朱祁鈺不喜欢,但是不能否认其存在的合理性,爽就够了。 耳濡目染总也知道些那种阿姨们喜欢看的小说电视剧是什么套路。 此时万贞儿打翻了盘子跪倒在地上,她本不是在自己宫中伺候的,这时候出现朱祁鈺第一时间已经明白了,对於这个歷史上有名的“阿姨”,既然你送上门了,那我也就只能师姨长技以制姨了。 朱祁鈺缓缓走了过去,看到皇帝的靠近万贞儿一个劲的磕头认错。 却听到朱祁鈺万般温柔的伸出手:“你没伤著吧。” 万贞儿不敢置信自己会被皇帝本人如此温柔的对待,抬眼看去清雋少年手指修长正伸出手等著扶她。 手搭在了皇帝的手上,他的手很软,温热。 起身之后,万贞儿带著怯意向朱祁鈺看去。 朱祁鈺故作姿態。 他不笑不怒时候,像极了冰冷无情的玉雕佛像,偏偏看人时候眉梢眼角总若有似无的流露出惑人繾綣的神態,慵懒恣意,眼角那一颗泪痣,便如慈悲佛像被无边夜色渲染,多了一份神秘感。 这勾八女频人设,令自己难受,但是对万贞儿非常受用。 “陛下,奴婢不慎打翻了寢宫中的瓶,还请陛下责罚。” 朱祁鈺声音平稳柔和:“一个瓶而已,人没伤著就好了,朕瞧著你眼熟,你是……” “奴婢是太子身边的宫女,名万贞儿。” “贞儿,矢志不渝为贞,清白为贞,很不错的名字。” 听到皇帝如此夸讚,一时间万贞儿难以置信,再抬头看去,人间的帝王何等尊贵的身份,却如此称讚自己的名字,他不会无意的讚美,他一定是看上自己了。 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深宫大院中过了好几年了,见的半个异性只能是太监,从未感受过被关爱的感觉。 她有著勃勃的野心,此时野心与春心共舞,所有期望的美好似乎匯聚朱祁鈺的身上。 朱祁鈺一挥手让庄胜先退了出去,庄胜看了眼万贞儿,不知道皇帝怎么会对这个姿色上乘的宫女別样相待,陛下可不是一个见色起意的人,万事都有考量。 背过身,留给万贞儿一个挺拔的背影,问:“贞儿,你是太子的奶娘,怎到了朕这里来。” 万贞儿听到这一声轻唤的贞儿不禁心中一颤,看著朱祁鈺的时候满目都是不一样的色彩。 “陛下,太皇太后娘娘有意为陛下选妃,特命奴婢负责此事,安排奴婢来陛下寢宫伺候些日子,了解陛下的喜好。” 朱祁鈺不禁有些好笑,声音变得严肃了起来。 “选妃?朕每日已经如此操劳了,哪有时间顾著这种事情。” “陛下太皇太后娘娘是一片好心,您是天子,当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太上皇的后宫內有贵妃三人,嬪妃六人,才人十数,您的后宫太空了。” 朱祁鈺略带著些怒气:“朕又不是配种的公猪,隨便选一两人就能成亲生子吗?两人需得是情投意合才行。” 渴望理解,追求爱情的霸道总裁,人设先立起来。 “这世上的女子若是能嫁於陛下,那真是天大的福分。” 朱祁鈺此时转过身走到了万贞儿的面前,凑近了问:“你觉得这是福分吗?” 他靠的太近了,近的可以感受到呼吸,万贞儿不敢退,支支吾吾的说:“能嫁给陛下,自然是福分。” “一辈子只囚禁在深宫大院內的日子怎么能算得上福分呢?” 朱祁鈺自嘲一笑:“朕常觉亏欠,对於汪怡杭瑜赵芸儿,所以也就多由著她们的性子,免得她们觉得苦闷,朕何尝不是一样呢?困顿其中,不得自由。” 万贞儿眼神中带著璀璨的色彩看著朱祁鈺。 “你是太子的奶娘,是成过亲,生过孩子的女子,朕本不应与你说这些,罢了,女人,你什么都不懂。” 朱祁鈺这么说一句,给万贞儿说急了。 “陛下,奴婢未曾成亲也未生过孩子。” 她迫不及待的自证清白。 “若是没成亲生过孩子,怎么给太子当奶娘?” 伴隨著朱祁鈺的问题,万贞儿一时间羞红了脸,但是为了让朱祁鈺知道自己是清白之身,她还是开口解释:“奴婢並非真正意义上的奶娘,太子殿下也並非未断奶,不过是太子殿下睡觉的时候有这个习惯,嘴里必须咬著,所以奴婢……奴婢……” 嘖嘖嘖,她这么说,朱祁鈺倒是有些能理解了。 十九岁的姑娘,含苞待放得待了三四年了,偏偏每天还有个小娃娃嘬嘬嘬的,这放正常人谁忍得了。 朱祁鈺皱眉说:“这……这……你一个未成亲的清白女子,怎能让你做如此之事,朕明日去和母后说。” “陛下,千万別,是奴婢自己和太皇太后请命的。” “啊?” 这时候万贞儿肯定不能说,自己是为了前途,而是说:“奴婢见太子殿下长哭不停实在可怜,就自愿如此,还请陛下明鑑。” 一个公司里,领导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有意愿向上管理的女员工,既好用,又好用。 朱祁鈺轻嘆一声:“你是朕见过最善良的女孩子,委屈你了。” 他继续扮演著暖男,万贞儿此时难以抑制落下泪来,不知道是演技还是真情流露。 但是不管是哪种,不妨碍此时的朱祁鈺伸出手放在万贞儿的脸上,轻轻的为她擦拭泪水。 当温暖的手腹轻轻的抹去了少女脸上的泪水,万贞儿受惊似的后退跪在地上:“陛下,您是万金之躯……” “贞儿,听好了,以后没有朕的允许你不准哭。” 说完这句话,朱祁鈺自己浑身都难受,这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狗血言情剧的降维打击。 “陛下……” 霸道总裁式的发言终於是攻破了万贞儿內心的最后的防备,满怀期望的看著朱祁鈺。 “万贞儿好感度达到90,解锁效忠条件【同房】。” 臥槽,没想到真的要臥槽。 如预料的万贞儿解锁了效忠的条件,只是这效忠的条件看的朱祁鈺一阵的摇头。 她是將来歷史上出了名的恶妇,一个心思深沉的女人,利弊难辨。 第82章 选妃 年少初读鲁迅先生《故乡》一文,感悟颇少,只是困顿於全篇背诵的恼怒之中,全然不解书中道理,年岁大了再读,感悟颇多,心中满怀惆悵,生活给了每个人沉重的枷锁,我不要做中年闰土,喊著老爷低头俯首,永远做那月光下沙滩上坚毅果敢的少年闰土,拿著钢叉刺猹时候,该插就得插。 【万贞儿效忠,忠诚度67,忠诚度偏向(专宠)】 夜深时分,系统传来了提示,只是这个忠诚度实在是太低了。 万贞儿对他並不忠诚,这个女人要的是上升通道,她对於权力非常渴望,她又明白大明后宫女人的权力绝大部分来自於皇帝的宠爱。 宫女受到宠信自古以来都非常多,但是这並不意味著她就能取得名分了,金英就候在门口等著皇帝的指示。 软在怀中的少女,轻声说:“陛下,是奴婢不知廉耻,竟然与您……与您……呜呜呜” 她哭了起来,朱祁鈺心中无语,嘴上温情:“朕与你情投意合,何来的不知廉耻一说,只是得委屈你了,朕现在还不能给你一个名分,等到时机成熟了,朕会封你。” 万贞儿难掩失落,但是她何尝不明白,光凭让皇帝宠幸一次就想要一步登天,太难了,至少得宠幸十几次。 “陛下,太皇太后交代我的任务还是得为您选妃,您的妃子太少了,就算是太皇太后不动这个心思,大臣们过段时间也一定会覲见的,您当前只有郕王殿下一个儿子,且得再生个十几个才好。” 万贞儿婊里婊气的矫情了起来:“陛下,您可千万別有了新的妃子就將奴婢弃之敝履了,奴婢粗俗,可一心全向著陛下。” 你向不向著我,忠诚度自有体现,你不会以为你这样很可爱吧。 朱祁鈺双目中充满了忧鬱:“贞儿,你是不相信朕吗?你没感受到朕待你和其他女人是不一样的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说著好似还受了委屈一样,万贞儿忙说:“陛下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的错。” 咱俩版本差太多了。 “朕无意选妃,便是选了也是政治婚姻罢了,朕终究是不得自由,若要真选的话,选一个南方世家望族的姑娘吧,和气些的,不然如你这般软弱的性子一定会被欺负的。” 【万贞儿忠诚度+2,忠诚度69】 说罢此事,朱祁鈺又说:“贞儿,朕与母后虽非亲母子,但是母后待我如己出,朕欲和母后多亲近,但是朕知道外头都在传我们是子不知母,母不知子,传来传去便难听了,朕希望你能帮我。” “陛下,奴婢如何帮您?” 现在忠诚度太低,有些事情不能说的过於直白,便没有要求过多:“你是太子的奶娘,常在母后的身边,也不需特地做些什么事情,不过是在朕与母后之间互通些信息,若见著有人在母后面前挑拨朕与母后的关係,告诉朕,朕决不轻饶。” “若是朕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惹得母后不快,也要及时的告诉朕。” 万贞儿听到只是这样简单的事情一口就应了下来:“陛下放心,奴婢一定尽力而为。” 又一日,【万贞儿忠诚度+1,忠诚度70】 夜更深的时候,万贞儿偷偷的离开了朱祁鈺的寢宫,朱祁鈺让金英入內。 金英恭敬的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又得一位美人。” 朱祁鈺此时已经卸去了对万贞儿那副柔情模样,变得严肃且认真。 “金英,此事別被其他人知道。” 金英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应承:“奴婢知道了。” “接下来母后会为朕筹办选妃之事,朕对於其他事情没有要求,被擢选上来的几名女子,身家底子都要帮朕调查清楚,你可做得到?” “陛下放心,奴婢一定做到。” “好,先下去吧。” 几日之后,皇帝选妃的消息传出,同时传出来的还有加开恩科的消息。 一个是对男人,一个是对女人,都是皇帝的恩赐。 这两件事情对於朱祁鈺来说差不多,他的目的都是为了团结可以团结的人,拉拢势力。 歷朝歷代读书人素来是分小团体的,谁是谁的弟子,谁和谁同乡,都是拉近关係的好路子,这里面门道非常多,如內阁中的几位,王直高谷陈循,谁家身后没十几二十个弟子在朝堂上,在各地方当官,再算上女婿或者儿子儿媳关係网,若是连弟子延伸的关係再算上,盘根错节,已经理不清楚了。 每个人都代表了一个或者几个派系的利益。 多一次科举,就多几个名额,眾人自然乐意並且哄抢,当然科举比较复杂,至少得有真才实学才行。 选妃就简单了,皇帝和太皇太后还有皇后点头就可以了,所以有心人此时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 而大明后宫,这些年来基本不纳勛贵,这也是文管集团做大的一个標誌性情况。 皇帝+勛贵,就容易外戚干政,危害確实也有,但是对於皇帝本人来说,特別是有能力的皇帝,无异於是多了一份极其强的臂助。 目前情况想要找勛贵人家的女子恐怕是不可能了,毕竟多年来的规矩了,但是被选送的女子身后必然也代表了一部份的利益集团。 不可能真有那种民间底层的小姑娘被选送上来的。 这时候对於朱祁鈺来说,最关键的弄清楚被上来的人背后代表了什么利益集团,能不能为我所用,还有一点长得好不好看。 明后宫妃子择优录取,但是也得长个心眼,万一这群文官给他搞个貌丑不至惑君的理论怎么办? 朱祁鈺並不反对政治联姻,只要对自己的统治有利,只要对长生有利就好了,咱又不是纯情小男生。 至於爱情,强大的男人从不欠缺爱情,也不会为之烦恼。 …… 加开恩科和选妃的事情传出,京城內学子和女子都兴奋了起来。 两事一併来,王直等人自然就更加关注科举的事情,这是读书人的盛会,皇后位置已定,不过是选择一个妃子而已,他们也就没那么关心,並且朱祁鈺任命陈循为科举主考官。 朱祁鈺宣布了选妃后出门一趟,来到了京城內最大的粮店,崔记粮铺。 乔庄打扮的他带著赵芸儿和朱驥,人要永远小心,防身的保鏢永远不能落下。 朱祁鈺看著规模盛大,来往人群络绎不绝的崔记粮铺感嘆:“都是卖粮食怎么他家生意如此好?” 朱驥回答:“陛下,您有所不知,以前的粮店多缺斤短两,这崔记三十多年前开业,一直以来足斤足两,价格公道,童叟无欺,生意一直好。” “哦?京师保卫战中,崔记涨价了吗?” “涨了,但不多。” 朱祁鈺点点头带著左右几人向內走去。 “伙计,我家公子找你们崔浩崔公子。” 正在扛米的伙计打眼一瞧来人身著富贵带著隨从也不敢怠慢,入內稟告。 不一会一位穿著锦帽貂裘的富家翁隨之走了出来:“这位公子不知是何人?找小儿何事?” “我家公子乃是乃仁宗皇帝之孙,郑靖王朱瞻埈次子,新平王朱祁锐。” 堂弟,再借你身份一用。 第83章 亏本与善良的悖论 当得知是大明皇室,那富家翁打扮的崔永,便神情紧张了起来。 京城中经商几十年,有头有脸的人物,城內勛贵,打过交道的不在少数,不至於慌张,怕的是对方找自家儿子崔浩,而崔浩近两年来常惹“祸”,找上门的麻烦事也不少,惹得勛贵颇为难缠。 偏他惹得“祸”事,是多管閒事,也是路见不平,崔永多是叮嘱两句就算了,因他內心也觉得儿子做的没错。 这次惹上的了皇亲国戚,崔永分外小心的打量著对方,英俊的少年郎带著隨从也都器宇不凡,但是少年脸上掛著若有似无的笑意,瞧著不像来算帐的,心中便安稳了许多。 带上笑意说:“小儿出门去了,不知新平王找他有何事?我可代为转达,让他上门去拜见您。” 朱祁鈺饶有兴致的说:“我与贵公子在【缕阁】相识,我们两人之间有些故事。” 听到对方如此说,崔永心中不由咯噔一声,直接脑补了少年郎在青楼意气相爭的场面,也不问具体什么事情,先说:“新平王可否请您里面雅间一敘。” 朱祁鈺点点头,崔浩就带著几人到了二楼的雅间。 米店的二楼却装点的格外的雅致,崔永祖上就是富户,读过书,虽无功名,但是也绝不是暴发富,审美颇为雅致。 “王爷,这是江南的茶,比不上宫內的贡茶,小店寒酸,您且多见谅。” 泡好的茶,朱祁鈺尝了一口,面不改色的放了下来,隨后轻轻招手让金英上前耳语:“金英,宫內的贡茶,哪个负责?还是你?” 金英大惊失色:“陛下,奴婢负责的是採买,各地的贡品只管接收,具体贡品品质奴婢不知。” 朱祁鈺轻骂一声:“真有胆大的,贡品的茶叶还远不如外头商户的茶。” 本以为是真年代茶叶品质不行,没想到只是宫里的品质不行。 金英明白皇帝这是有些怒意了,怯生生的往后退去。 朱祁鈺不禁感嘆,就这么点贡品的茶叶,里头估计涉及到的各方利益都极大,坑了朕的钱,还给朕喝次品,这不能忍,必须查。 崔永经商多年,熟知察言观色,仅看著金英那卑躬屈膝的模样便晓得这位“王爷”恐怕身份大不寻常,或者极擅驭下之术。 “殿下,容我多嘴问一句,您找我家小儿可是有什么事情?” 看著他那颇为担惊受怕的样子,朱祁鈺先打消了他的顾虑:“崔掌柜的放心,崔浩与我並无矛盾,我们两人相识之后只觉相逢恨晚,相谈甚欢。” 崔永宽了心,带著微笑嘆了口气:“我这儿子啊,唉……好管閒事,好好的书不读,偏喜欢东奔西跑,让您见笑了。” 朱祁鈺喝了一口茶再感嘆:“好茶。” “殿下,您见笑了。” “催掌柜,我见你这米店生意如此好,倒有一事多嘴问一句。” “殿下,您请说。” 朱祁鈺非常直白的问:“前些日子,瓦剌围城,国家危难之际,城內油米麵纷纷涨价,三五倍於正常价格,高时有十数倍,你这是否涨价了?” 此问题一出,本以为崔永会犹豫,会猜测朱祁鈺的身份,分析其预谋,但是没想到崔永张口便答:“涨了。”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但不多。” 他回答的自然坦荡,反倒是让朱祁鈺好奇,这种时刻自己这样的身份如此问询,难道不担心是朝廷派过来清算的? 朱祁鈺便追问:“为何涨了,何为不多?” 崔永说:“我等做买卖,成本涨了,售价自然得涨,不然做的就是亏本生意,我想殿下您是想问我有没有发国难財,殿下不必忌讳,当今圣上关心百姓生活,大战方过锦衣卫就来查了,一应帐单票据都在,我虽涨价了,但是我的进价也涨了,利润合理。” 听完他说锦衣卫查过了,朱驥非常自觉的就先行下楼,找属下去核对。 赵芸儿年幼时是吃过苦的,有一顿没一顿,那些有钱的大老爷朱门酒肉臭的场景深刻在记忆中,此时问:“百姓吃不上饭,常有善良乡绅賑灾,崔掌柜竟还涨价?” 她的话多少有些道德绑架的意味,但是她年纪还小,是非观念强,性格直,正常的,对於年轻的小姑娘本就要多包容,多教导。 见女侍卫开口崔永颇为惊奇,见朱祁鈺並未阻止,更为惊奇。 崔永回答:“我也賑灾了,我也施粥了,而且不夸口的说,城內这些粮店掌柜,不单说粮店,凡是经商的人,每逢賑灾施粥之事,能超过我的少之又少,家中老父亲在世时便常年乐善好施,家风便传了下来。” 敢这么吹牛逼,大都有些底气,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崔永接著解释了起来:“姑娘肯定会问,我为何涨价再施粥,何不直接降价行善?” 赵芸儿单纯的点点头,这正是她的问题。 “姑娘年轻,不懂商道,行善是赔本的买卖,但我愿意做,父亲教诲,读过些书,街头巷尾的流民吃了我的粥也会感恩两三,少些许麻烦事,是好事,赔些本无碍。” “低价也是赔本的买卖,非我不能做,而是不可做,我坏了行业规矩,同行不容我,买粮的人也觉得我亏本理所应当,到了最后里外不是人。” “我正常做买卖,遇灾行善,遇祸积德,自觉无错处。” 听著他的论调,朱祁鈺才明白崔浩那性子是怎么养成的,其实崔浩的性格和崔永是一样的,只是崔永只管自家门店两三事,崔浩爱管“閒事”。 朱祁鈺不由的满意的点点头说:“崔掌柜,今日来既是见见崔浩,也是来见见你,不知你对於江南富硕之地可有了解?” 崔永不知朱祁鈺何有此问,不过照实回答:“我们家在应天,杭州,泉州,广州皆有分號,虽然久居京城,但是也稍有些了解。” 朱祁鈺正欲发问,楼梯方向传来了嘈杂的声音:“你们是何人,在我家拦我做甚?不是说新平王来寻我?” 少年的声音响起,朱祁鈺示意金英前去接上来,风风火火的不是別人正是崔浩。 崔浩见朱祁鈺便上前质问:“殿下,前些日子我去新平王府外寻您,您怎派遣小廝將我赶了出来,还说不认识我?” 第84章 江南巨富 场面一时间有些尷尬,谁曾想崔浩竟然上门去寻了,真的朱祁锐又不认识你,肯定赶你走啊。 “家中奴僕不懂事,不知我与你的交情。” 崔浩马上满脸的笑意,伸手搭在了朱祁鈺的肩膀上:“我就说咱俩之前一见如故,你怎么会故意不见我。” 见崔浩如此自来熟的举动,赵芸儿嚇了一激灵,但是看到朱祁鈺的眼神示意便没阻拦。 崔永呵斥:“小浩,不得无礼!” 崔浩嘿嘿一笑並不在意,崔永只得向著朱祁鈺道歉:“还请殿下莫怪。” “殿下,之前没机会,今日你来了,咱俩可得好好的喝一场。” “酒且慢,今日特地上门来寻你,是有一事,需得你和你父亲相助。” 崔浩继续和朱祁鈺勾肩搭背:“你说……” 砰 崔永锤了一下崔浩的脑袋,瞧的出来是真的怒了,一张富家翁肥润的脸上气得肉都颤了起来,瞪了他一眼:“不得再无礼了。” 隨后再次对著朱祁鈺道歉:“殿下莫怪,犬子素来无状,衝撞了殿下,我替犬子向殿下道歉。” 朱祁鈺笑著示意两人坐下。 崔永开口问:“不知道殿下方才说的事情是什么,我们父子能帮得上忙的,绝不推迟。” 崔永此时已经看明白了,这位殿下和自己的儿子关係不错,而且说有事相求,能给皇亲贵胄办事还能攀上关係,岂能不上心? 朱祁鈺嘆了口气:“陛下宣布了要选妃,这消息应当很快就会传出来,唉,也不知道陛下为何居然让我来协助处理此事。” 负责选妃,特地上门,崔永敏锐的察觉到了些什么。 “殿下,您是当今陛下的堂兄弟,委託重任也是理所应当的,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朱祁鈺便说:“陛下亲自找我谈了,他现有一后一妃一嬪,京师之难时缩衣节食绝非贪图女色之人,只是身为皇帝,后宫空虚朝臣与太皇太后不允,方才有了这选妃之事。” “陛下圣贤之人此等事情,我等在民间也是听说了。” 朱祁鈺面露为难的说:“陛下方登基,选妃一事不得不为,自己无心此事,又担心这事情被有心之人操控,方才暗传我,按照陛下的意思,妃子要选,但是要选身家清白的,那些地方大员,朝堂大臣举荐上来的人他一律只当是凑数的。” “不知陛下是想要怎样的女子,可有详细要求?”崔永已经明白对方如此和自己说,这事情要交给自己。 本以为是给勛贵办事,没曾想要给皇帝办事,更是求之不得了,只是选妃一事怎么会找自己这商贾人家,自家也没女娃婚配。 “陛下要身家清白的女子,不要京城勛贵人家,不要累世官宦的世家大族女子,或江南富贵人家女子最好。” 听到这个要求,再想起之前朱祁鈺曾问过他们家在其他地方的分號,便明白了这是要他私下先推荐江南巨富之家的女子,他们生意人路子广,见的人多,知晓的消息也多。 崔永接上话就说:“我倒是认识些江南经商的朋友,应天之地是两京之一,富且贵也,我知晓的不多,杭州府,泉州府,这两地的朋友多,可谓殿下分忧。” 上道,非常的上道。 “劳烦崔掌柜跟我说说这两地富贵之家可有大家闺秀待嫁?” 崔永思考片刻:“杭州府富贵之家多,家中子女也多旺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盘根错节的关係遍布整个南方,恐不合陛下的心意,泉州府倒是真有一个好人选。” 皇帝宠爱的一个妃子,向来是一人得道鸡犬飞升,若是这背后的家族盘根错节的还有其他的许多的亲族,恐怕多有麻烦。 “谁人?” “泉州巨贾,李老五,李俊育。” 朱祁鈺並未听过这人的名字:“此为何人?” 崔永介绍:“李老五是他本名,俊育为字,泉州本地人,经营砂起家,现在商行遍布南方,实为巨贾,且父母早亡,又无兄弟,生子两人女一人,亲属关係简单,且女儿十六岁待字闺中,名冠泉州。” 说起这位,崔永眼神中有些敬佩神色:“说起这位就不得不提蒲寿庚,殿下您可知此人。” “宋朝时候,叛国降元,屠杀宋朝宗室三千人,为北元走狗的蒲寿庚?” 蒲寿庚不是汉人,是色目人,应该说是阿拉伯人,祖上漂洋过海带著腥臭的魷鱼生意到了宋朝,在泉州安家,后任泉州市舶司提举,垄断香料贸易,成为巨富,在宋朝宗室逃亡泉州的时候,不但不报效,反手屠杀了个乾净。 后来朱元璋立国大明,想到此事气不过,给蒲寿庚的子孙拉出来诛了九族。 崔浩点点头。 朱祁鈺不禁皱眉:“与这人还有关係?” “李老五他这人,年轻的时候性子烈,谁也不服,蒲寿庚一家臭名昭著,他家人砍头的地方据说闹鬼,但是李老五不信邪,偏租下来建了仓房存放蔗。” “一日暴风雨中,仓倒塌,人说是鬼魂作怪,李老五不信,就指著那倒塌的仓房骂蒲家的祖宗,从白天骂到黑夜,隔日清理仓库,发现被泥土覆盖没有溶失的黑,色变为灰白,其味更清甜,反倒促成了他发家。” 白砂原来是这么搞出来的。 朱祁鈺半信半疑:“还有这等奇事?” “真假我也不清楚,李老五自己说的,现在逢年过节但凡有祭祀,李老五就带著自家儿子去骂蒲家的祖宗,他说这比去庙里祷告有用,因为李老五一年比一年富,现在泉州当地老百姓也是有样学样,骂蒲寿庚成风。” 朱祁鈺问:“你和他如何认识的?” “正统十二年,浙江鄞县瘟疫,传服泉產“凤池”(赤砂)可治之,刚好李五到此卖,即开仓施,我也正巧去鄞县行善,便碰上了,相谈甚欢,后凡去泉州等地多有拜访,他老来得女,乖巧听话又有文采,宝贝一样的宠著,去年相见说女儿也到了待嫁的年纪正物色著。” 泉州,乃是贸易中心,大明虽然有海禁但是海洋贸易一直都没停过,主要就出现在闽浙沿海。 特別是闽南一带,朝廷的禁令有或者没有都无关紧要,拜过妈祖就能走。 泉州巨富,倒是很合適,毕竟咱要搞海洋贸易,这年代的泉州港至关重要。 朱祁鈺起身:“催掌柜,可否劳烦你命人去接这位姑娘入京做秀女。” 崔浩和李老五关係非常,推荐他女儿自然也有私心在,但是天下谁人无私心,此时便应下差事:“殿下放心,我派人去,还是让小儿亲自前去吧。” 第三卷选妃还能充实国库? 第85章 不干 “找娘们的事情我不做!” 崔浩回到家中越想越气,终於是忍不住发了出来,崔永瞪了他一眼:“你给我小声点,好不容易得了件好差事,你大喊大叫什么。” “不是!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我当场没反应过来,我自觉和殿下酒逢知己千杯少,他有事情要我去做,我没有拒绝的道理,但是回来这一路上我越想越不对劲,这不是给皇帝陛下去强抢民女吗?” “夭寿了,你要是要死啊,这是能说的话吗?”崔永急忙给自己儿子手动闭嘴。 但是崔浩身上有一股子愣劲。 “我说了怎么了?在自己家还不让说啊,这不就是强抢民女吗?” “小祖宗哟,给陛下选妃怎么能是强抢民女呢?你自己前几天不还在夸当今的陛下有风骨,敢和瓦剌人拼,有洪武大帝之风,怎么这就骂上了。” “此一时彼一时,此一事彼一事,方才坐稳皇位便大张旗鼓的选妃,这事情自然得骂。” 崔永深深的嘆了口气,自家儿子真是言官的好苗子,挨打的好材料。 “你懂个屁,这大好的事情被你说的好似什么罪大恶极之事一样,那是选妃,正经的擢选容貌品行之后入宫去享福的。” 崔浩气不打一处来:“享福?那女子知道自己要嫁给什么人吗?万一人家不愿意,能取消吗?我见过多少良家女子被父母强卖入青楼,说白了这是一样的事情。” “你这脑袋真是不要了,能入宫是多少女人的梦寐以求的事情,到你嘴里就变得如此的污秽不堪了,再说了歷来如此,正统皇帝在的时候每隔一两年总得选一次的。” “我不管,我不去,歷来如此也不行,当今陛下和以前的不一样,不能如此。” 崔永明白自己儿子对於当今的新陛下期望过高了,虽然没见过面,但是崔浩將朱祁鈺当做盛世明君一般来对待,不许圣君做昏事。 “怎么?那位殿下如此信任你,將陛下的的差事都交给你了,你就如此辜负他?你还说什么仁义?” “我……唉……” 好说歹说先给崔浩劝了下来,崔永心里是有自己的小九九的。 身为皇帝也是人,不可能完全不在意选上来的是什么人,选妃虽说不算是什么重大的差事,但是涉及后宫,新平王能得皇帝命令,或不是重臣但必是近臣。 而且看新平王和自己儿子的言谈举止,十分的投缘,这是一个不可错过的好机会。 自己的儿子是块读书的料子,但不是当官的料子,考了秀才后几年到处“多管閒事”无心科举,眼瞅著前程断送,现在忽然有贵人扶持,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况且事情也不难,怎可放手? 崔永又仔细想,皇帝要娶江南富贵人家的女子是为何? 察觉过来,之前殿下言语之中的意思,皇帝更在乎的是江南这件事情。 江南是古来富庶之地,当年皇城在应天府,后来永乐大帝將京师搬到了顺天府,这是他的龙兴之地,而且自古以来北方战线更为严峻,可也因此远离了江南,应天府的朝廷虽仍有建制,但是隨著时间越来越久定然名存实亡。 所以这些年来江南世家大族崛起,小门小户也不断的崛起。 崔永自己也是经商的,他非常明白,这世道只要朝廷稳定,他们这种经商的现在在各行各业已经產生了规模效应,新生代想要来分一杯羹非常的困难,有钱的人会越来越有钱。 去江南选妃只是一个幌子,选一个或者几个满意的代言人家族而已。 皇帝要经略江南,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號。 这也是他们家族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当日夜里,崔永修书一封发往泉州,心中祈祷李老五可千万別这两个月给他女儿找好了婆家,错过了这个大好的机会。 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著觉,第二天一早崔永就將崔浩叫了起来,他要崔浩早些出发,而正巧朱驥一大早就带著人来了。 二十名便装的锦衣卫精神抖擞的列队在外,瞧这架势仿佛是来抄家的。 朱驥上前说:“催掌柜,陛……殿下的意思是不可拖延,请今日一早就出发,府上派了二十名好手隨行保护,请崔公子走一趟,將人接到京城来,成与不成是缘分,人得先到。” 崔永喊起来崔浩,千叮嚀万嘱咐:“你瞧瞧这阵仗,这种差事別人想要都求不来,小祖宗你可千万別搞么蛾子,就安安稳稳的去,安安稳稳的回来,到了地方给你李伯伯问个好,交代清楚事情就可以了。” 崔浩似乎还有些不服气,但是昨日他也想清楚了,確实算不上强抢民女,而且好友所託不能辜负,跑一趟就跑一趟,等事成了或有机会可以面圣,到时候他想要和皇帝反应的事情可多了。 少年轻装,佩一把剑,带两隨从,骑三匹老马,后头跟著二十几个乔装打扮的锦衣卫,便上路了。 崔浩的隨从普通有些好奇的说:“公子,这后头一行人,看著不是普通人啊。” “能是普通人吗?那可是王府的护卫,都是个顶个的好手。” 崔浩不耐烦的说:“別废话,都隨我千里加急,一起往泉州赶。” 此时隨行队伍中有人说:“崔公子快马加鞭的赶,正好,路过驛站咱们可以直接换马,只要公子吃得消便可。” “驛站的马需要批文。” “有的。” “你们王爷权限似乎有些大。” “哈哈哈,是的。” 崔浩看著这群人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也没多想就出发了。 ………… 皇帝的书房內,朱祁鈺手上正拿著从锦衣卫情报中找到的关於李老五的情报。 泉州的巨富,甚至可称首富,情报是有的,但是不多,详细的情报在南镇抚司有存,现在已经命人从南镇抚司急调过来,过两日便到。 这年代信息传输的太慢了,都得人来来回回的传,驛站和运河便极其的忙碌。 朱祁鈺將情报摺子放下,脸上有了忧愁的表情:“泉州,倒是个开往东南亚的好出发点。” 他的任务中有一个是【海洋贸易】:受监管的出口贸易占到gdp的5%。 开海一事想必受到的阻力会极大,目前大明是海禁的状態,除了官方的勘合贸易外没有受监管的海洋贸易所以基本等於0,本没想著要完成这个任务,但是顺水推舟到这了,也不是说不能试试看。 去年大明全年的gdp102亿两白银,5%也就是5.1亿两白银,数额巨大,若说开海发展恐怕短时间內达不到这个目標,所以朱祁鈺现在的想法並不是容易引发朝堂矛盾的开海,而是名正言顺的抓走私。 只是得先试试看,这个抓了走私算不算gdp。 第86章 朝鲜贡女 三日后,紫禁城前来了几位穿著打扮和大明人有些相似的外邦人,大声咿咿呀呀的说著话,表情夸张,言语激烈,不知道还以为是在紫禁城前喧譁爭吵。 领队的太监颇有些不耐烦,眼神中带著不耐烦,嫌弃的带著这群人入宫去。 此一行乃是高丽使臣,因勘合贸易而来。 (高丽语)“哇,这个就是大明的紫禁城,实在是太雄伟了思密达。” (高丽语)“wuli景福宫要是这么气派就好了思密达。” (高丽语)“王要是在的话肯定不喜欢你说这样的话。” (高丽语)“王女要是能入宫,那可就太好了,大明的新皇帝正在选妃正好碰上了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们刚打跑了蒙古人,王一定想要和他们好好相处。” (高丽语)“但是他们的旧皇帝被蒙古人抓走了,据说还给蒙古人带路。” (高丽语)“大明皇帝怎会如此?” (高丽语)“轻声点,前面的官员听得懂高丽话。” 这是来朝贡的高丽官员,在天津上岸的,这次的勘合贸易中,有高丽的王子,一行人特地前来京师覲见大明皇帝。 领头的年轻人约三十岁的样子,高丽王的嫡次子李瑈。 他来到奉天殿前,抬头仰望著巍峨肃穆的大殿,眼中却流露出和他隨从们不一样的神色。 高丽的官员们眼中都是艷羡崇拜,而李瑈的眼中是野心勃勃。 朱祁鈺在奉天殿接见高丽使臣,本来他並不想要见高丽人,或者不这么正式,一般来说除非高丽的王世子到了,不然礼法上他不见让其他宗室意思一下都没事。 但是想起来于谦之前说用高丽牵制这些年来在辽东不断发展的女真,朱祁鈺也就多费了一份心思,亲自接见这个高丽王的嫡次子李瑈。 “大明大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瑈带著高丽的使臣跪拜,一张口大明话说的倒算是流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高丽是大明的属国,很多贵族会说大明话,並且文字用的是大明的文字,也就是现在的高丽王李裪创造了高丽民族文字训民正音,使得汉字的使用率开始下降。 但是其实高丽人自己也知道汉字比所谓的训民正音强太多了,贵族继续使用汉字,没什么文化的百姓使用训民正音。 朱祁鈺面带微笑的说:“平身,高丽王近来可好?朕听闻去年冬天他生了病,可好转了?” “承陛下洪福,父王情况现在已经好转了,只是父王年事已高,得了这次病后,身体弱了许多。” 朱祁鈺充满关怀的说:“等会你去太医院一趟,將高丽王的病症和太医院的诸位详细说说,太医院的大夫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方子。” 见大明的新皇帝如此亲切备至,李瑈都有些惊讶。 李瑈见此情形也就更好开口,顺理成章的说:“此次前来大明朝贡,闻陛下正在选妃,特地前来。” “哦?你们是要为朕选妃出点力?” 李瑈略带激动的说:“我之八妹,乃是高丽第一美人也,名李知恩,年十七岁,正好与陛下婚配。” 明朝的后宫歷来有高丽妃子的惯例,因为高丽是最听话的属国,將高丽妃子纳入后宫可以稳定和高丽的藩属关係,接下来他要经略辽东高丽很重要,所以这也是一件好事。 只是这所谓的高丽第一美女,是真是假,夸张的成分占多少,目前还不得而知。 朱祁鈺看向金英:“金英,太上皇时高丽可有朝贡美人?” “有的陛下,有两位。” 朱祁鈺点点头:“符合祖制。” 李瑈马上接话说:“太上皇当年曾听闻舍妹美貌,派使者要求进贡,但是父王以妹妹当时未满十四,並且不懂大明话为由婉拒了。” 这意思是我的面子比朱祁镇大,不过这么说来也是合理的,高丽也遭受过蒙古游骑的侵扰,朱祁鈺打贏了蒙古扬威天下,高丽人对他自然是恭敬些。 “高丽离大明路途遥远,还得劳烦诸位辛苦些將人接进宫来。” 听到皇帝这么说,李瑈便微笑著:“陛下,这次我等来朝贡,本就带上了妹妹,现在京师下榻之处住著,本想著带她来大明上国见见世面,没曾想正好碰上,实乃缘分。” 特地带来,本就是来敬献的,只是自己敬献女子和亲说出来没有选妃好听,想必回去高丽后这群人一定会大肆宣扬是自己无意中看中了这位高丽第一美人,恳请擢选入宫的。 这本就是他们做事的风格,朱祁鈺也没閒工夫在这种事情上和他们纠结,便说:“既然如此巧合,就让令妹先入宫来吧,待太皇太后和皇后见过再做决议。” 金英上前递上摺子:“陛下这是诸位高丽使臣上贡的清单,还请陛下过目。” 朱祁鈺简单看了看,都是些什么人参鹿茸之类的东西,高丽地方贫乏,能够进贡的也多是些土特產之类的產品,价值不是很高,但是產量大。 大明和其他的藩属国之间的朝贡贸易不频繁,唯独高丽甚多,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是高丽来大明,走渤海即可,路程不算远,而且相对安全。 “人参3000斤、松子6600斤、香油6720斤、红柿300斤,果下马10匹。” 就这些东西,朱祁鈺想想又只得摇头,想和你扩大交易规模都不知道交易什么东西,转念一想高丽的地理位置是在东瀛和大明中间,其实高丽和东瀛的贸易一直在持续,只是倭寇是大患,所以高丽官方禁止。 东瀛那地方,可是有金山银山的。 朱祁鈺这时候不得不认真的思考,抢过来的银子算不算外贸收入。 高丽人的动作非常迅速,刚说完就將那位高丽公主李知恩送来了。 朱祁鈺没见她,而是让送去了后宫內太皇太后和皇后见。 慈寧宫中,太皇太后带著后宫女眷依次坐下,孙氏坐在上头,汪怡身为皇后坐在次席,杭瑜在边上坐著。 孙氏左右一瞧便问:“芸嬪呢?” 汪怡答:“芸儿护卫在陛下身边。” 闻言孙氏便皱起眉头来:“陛下身边那么多人了,她一个女子,虽说武艺高强但是陛下身边就缺不得她了吗?每天拋头露面的成何体统,皇后得好好说说她。” 汪怡面上恭顺点头,心里白眼狂翻,说的如此轻巧倒是你自己去啊。 赵芸儿性格和这群深宫贵妇人聊不到一起去,所以交往比较少,越是交流的少,越让人觉得赵芸儿孤僻,深不可测,甚至联想到自己得罪了她,就被被砍了脑袋。 別看孙氏此时威风,也就敢在汪怡面前说这话,赵芸儿本人在此的时候定是不会。 所以之前赵芸儿跟朱祁鈺评价说:“太皇太后是最最良善的。” 汪怡也不接话,任她说,婆媳关係自古以来最麻烦,还不是亲婆媳,反正处不好了,索性点头哈腰不遵命。 孙氏只觉得这个皇后和之前自己的儿子的钱皇后简直一个性格,软弱。 “人,带上来吧。” 一位妙龄少女穿著高丽族的长裙缓缓而入,面容不施粉黛却异常的粉嫩,眉眼秀丽,仪態端庄,杭瑜瞧见她心中便生出了不满来,暗自腹誹:“谁十六七岁的时候不是这般紧致白皙,若不是为了陛下生下见济,我也仍是这般细嫩。” “参见太皇太后娘娘,参见皇后娘娘,参见贵妃娘娘。” 孙氏面带喜色:“快快,上前来,本宫瞧瞧。” “转个圈。” “好,好,这孩子身段好,虽说瞧著是瘦了些,但是还在长身体,腰胯位置一瞧就是能生养的,定能为陛下开枝散叶,皇后你说呢?” 汪怡依旧是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母后慧眼识珠。” “你叫什么名字?” “回稟娘娘,名为知恩,李知恩。” “可是知恩图报的知恩二字?” “是的。” 孙氏高兴的拉著李知恩的手:“好名字,没曾想高丽还有如此美人,与本宫甚是投缘,以后就入宫来,便是陛下没选中你,本宫也留你在宫中做义女。” 汪怡和杭瑜对视了一眼,这种不算高的手段两人怎会看不明白,只是默契的没戳破。 太皇太后和这个李知恩这么亲密,和头缘头方没什么关係,不过是笼络人心罢了。 这种异族敬献的女子,在皇宫內没根基,一旦內心中依靠著太皇太后,以后就是孙氏的排头兵,不过还是往皇帝被窝里塞人的小把戏而已。 汪怡的眼神落在了太皇太后身后伺候的万贞儿身上,身为皇后,万贞儿偷爬了皇帝床的事情她已经知晓了。 虽然不解皇帝为什么宠信她,但是心中有些无奈,总觉得不好意思开口劝皇帝,怕人说她善妒。 歷朝歷代皇帝宠信宫女都只是小事而已。 只是倍感心力交瘁,眼前这个高丽公主,年轻漂亮,瞧著也是心思伶俐的,又有太皇太后帮扶,恐怕难对付。 再看向杭瑜,不由的心中暗嘆,还是杭瑜好对付,虽然狐媚子,但是也就狐媚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也没什么其他的坏心思。 汪怡无奈嘆了口气,后宫中,一个狐媚子杭瑜,一个能打杀二十多人的杀神妹妹,一个心机深沉的太子奶娘,又来一个倾国倾城的高丽公主,这些就算尚且能对付,还有个最麻烦的婆婆。 躺平吧。 第87章 双面间谍 李知恩入宫,朱祁鈺並不急著去见他,选妃阶段还没正式的选定,不急,得给別人留点机会。 李瑈送人入宫后,就告辞了,非常急切的说:“大皇帝陛下,我等今日就启程返回高丽,將如此大好消息告知王,王知道后一定会非常开心,我等会再带著礼物过来。” 这送人又送钱的多不好意思。 “金英,命人吩咐天津,让用最好的船送高丽使臣归国,高丽公主深的太皇太后喜爱,將这个好消息告知高丽王。” “是陛下。” 高丽的使臣团队分外的开心,不敢有任何的耽搁,这就出发了。 金英见这行人远走便上前:“陛下,高丽不过弹丸之地,不足以让您如此的重视,太上皇在时从未接见过高丽的使臣,但是他们仍旧非常的听话。” “你是想说小人畏威而不畏德吗?” “陛下圣明。” 朱祁鈺不置可否的一笑:“小人眼见喜,耳听怒,无妨喜乐些。” 金英跟在朱祁鈺的身后,不一会宫中的小太监递过来摺子:“陛下,大同军报。” 朱祁鈺接过军报仔细一看,心中藏著喜色,脸上却阴沉了下来,將摺子重重的摔到了书桌上:“胡闹,石亨简直就是胡闹!” “朝廷派遣使臣前往瓦剌团队,居然大半丧命在我军与瓦剌的对战中,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摺子里详细的描述了,使臣团队前往大同府后,石亨带人劝说使臣团队不要出城,说瓦剌人还在边关伺机而动,但是劝说未果,使臣团队还是出城去了,正好碰上两军交战,瓦剌军劫掠使臣团队,我军救援不利,致使使臣团队损失大半,只剩下些护卫和僕从活著。 正好此时万贞儿端著御膳房刚温好的糕点过来,朱祁鈺瞧见了她,继续发泄著自己的愤怒:“朕千叮嚀万嘱咐,一定要將使臣团队和礼物送到瓦剌阵中,若是关外正危险,石亨为什么不先拦著?这可怎么是好,皇兄在敌营中恐怕又得遭难了。” “若是皇兄因此而受苦,朕如何面对父皇母后?” 万贞儿將糕点放下,问清楚金英来龙去脉,便挥挥手让宫女们都先退下,缓步来到了朱祁鈺的面前,伸手轻抚皇帝。 “陛下,您千万別动怒,龙体为重,事已至此绝非陛下之错。” 朱祁鈺双目灼灼:“怎非朕之错?若是朕能早点將太上皇接回来,何至於让他受苦?这次又和瓦剌人打了一仗,瓦剌人吃了败仗绝不可能善罢甘休,接下来再想和谈恐怕难了,皇兄啊。” 她已经是皇帝的人了,自然得为皇帝想,但是见皇帝如此兄弟情深,有些话也说不出口。 朱祁鈺忽然间抓住了万贞儿的手:“母后,对母后怎么办?贞儿,这事情朕该如何告诉母后,母后知晓后定然伤心不已,母后这些时日来已经足够操劳了,怎么忍母后再伤神。” 朱祁鈺垂头丧气的继续说:“母后待我这般好,我竟然连兄长都救不回来,朕无能,是朕无能。” “不,陛下,您之雄才大略贞儿都瞧在眼里,您之至诚至孝古来少有帝王能与你比肩,您万不可如此苛责自己,您做的已经足够好了。” 朱祁鈺温柔的看著万贞儿:“贞儿,满座紫禁城,整个大明,只你是最懂朕的。” 被说的心绪飘荡的万贞儿请命:“陛下,就由奴婢去將此事告知太皇太后吧。” “不可,母后得知此事必然恼怒,不管谁去定少不了苛责,朕亲自去母后顾著身份应当还会好些,若是让你去……朕怎么捨得你无故受责备。” “陛下,奴婢力本微薄,无力像皇后娘娘那般为陛下分忧,也没办法像芸儿姑娘一样常伴陛下左右,唯独这件小事上可帮陛下一二,还请陛下让奴婢为陛下做些事情,奴婢是太子殿下的奶娘,太皇太后最是疼爱太子殿下,便是太皇太后责怪,也不会太为难奴婢的。” 万贞儿看著朱祁鈺动摇就乘胜追击:“奴婢见陛下与太皇太后母子情深,实不忍一些小误会让您和太皇太后娘娘生了嫌隙。” 朱祁鈺颓然的坐下,没来由的问:“贞儿,朕是不是很没用?” 看著自怨自艾的皇帝,万贞儿同情心泛滥了起来:“陛下,您是这天底下最最有厉害的人。” “但是连这点小事,朕还得你来代劳。” 万贞儿虽然才十九岁,但是分外的成熟,常年照顾朱见深,那是少女的身子,少妇的心,看见心爱的少年无助的时候最是心疼。 ………… 万贞儿来到了慈寧宫,入內后便拜见孙氏。 正在吃著新式糕点的孙氏问:“今日著急忙慌的来是有什么事情?” 万贞儿將大同关外,派去送礼物的使臣团队被两军交战覆灭的消息告知了孙氏,孙氏勃然大怒:“到底是怎么回事?” “娘娘,那份军报摺子明日就会送达御前会议,奴婢在陛下身后瞧过了,使臣团队不顾劝阻出了关,没曾想被瓦剌人袭击,因之前瓦剌人和石亨打了几次小仗,恐怕是怀恨在心也没问清楚就动手,石亨带人赶到的时候双方激战,使臣团队死伤殆尽。” 孙氏的双眼中是怒火:“只剩下些不知情的僕从,死无对证了,这军报不是他石亨想要怎么写就怎么写,不会是石亨因为之前的封赏怀恨在心,恶意阻挠吧。” 孙氏的猜测没有事实根据,只有情感猜疑。 她敏锐的问:“陛下的反应如何?” “陛下怒极了。” “真的?” “真真的,而且陛下十分沮丧,奴婢觉得陛下或许是觉得石亨难以掌控,若军报中有虚言,恐怕是石亨违抗皇命,听陛下言语,对石亨颇为忌惮。” 孙氏不屑一哼:“哼,这时候知道忌惮了,仅仅因为一些功劳,就要將之封为太师国公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忌惮?全然不顾权衡之道,养出骄兵悍將,將来如何收场?” 通过万贞儿对於朱祁鈺私下无助时候的描述,更加让孙氏明白朱祁鈺还不懂得如何当好一个皇帝。 万贞儿趁此机会表忠心:“娘娘,陛下现在对奴婢颇为倚重,便是最软弱的一面也会表现给奴婢看,想来陛下是將奴婢当做倾诉的对象了。” “贞儿,你是聪明人该如何做你定是明白的。” 万贞儿磕头:“娘娘,奴婢一日是您的人,一辈子是您的人,若没有娘娘的知遇之恩奴婢一辈子都只是端茶倒水的卑贱货色,哪有机会在陛下面前露脸,娘娘对我之大恩犹如再生父母,是生养天恩。” 孙氏可不会因为一两句信誓旦旦的好听话就全然信了她,而是略带警告的说:“贞儿,你有这份心,本宫就安心了,陛下身边鶯鶯燕燕的往后少不了,大家各自有自己的门道,汪怡杭瑜是潜邸出来的,且都有子女,赵芸儿不说別的,斗不过一枪就能攮死十几个,那新来的李知恩是高丽公主,往后还有这家的贵女,那家的才女,后宫里说来说去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这人情世故,你来我往的,能入宫来的,谁身上没八百个心眼子,这边关係好了,那边就得罪,要照顾全是不可能的,能应对就不容易了,你可懂得?” 万贞儿心思剔透,再表忠心:“奴婢不是名门贵女,更没有才学本领,奴婢是十一岁入慈寧宫中的婢女,是您的奴婢,要说恩情只有娘娘您的恩情,擢选奴婢为太子的奶娘,再让奴婢去了陛下跟前伺候,才有了奴婢现在这一些些好光景的日子。” “奴婢没有父母亲人,要说依靠只有娘娘您才是我的依靠,没名没分的宫女宫內比比皆是,全指著娘娘您金手一抬,奴婢伺候娘娘几百日上千日,虽在陛下跟前伺候了几日,但是奴婢不敢妄想,娘娘的恩情牢牢记在心中绝不敢忘。” 对於万贞儿的话,孙氏非常受用,几分真情假意暂且按下不表,但是態度非常诚恳。 孙氏扶起万贞儿,和蔼的说:“贞儿,以后宫內遇著阻力,就来找本宫,杨嬤嬤年纪大了,到了告老的年纪,正好她的尚宫之位你接著。” 闻言万贞儿急忙叩谢,尚宫之位正六品的女官,多少人盯著,可谓后宫女官之首,必是后宫话事人的得力干將才能胜任。 “你且得牢记,服侍好陛下,事无巨细多得亲力亲为,將来等有了机会,本宫会给你爭一个名分。” “多谢娘娘,娘娘千岁。” 万贞儿的眼中是贪婪之色,此时她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那种游走於皇帝和太皇太后之间,危险又神秘的感觉,让她得到了一种莫名的成就感,她似乎错误的认为,现在两者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以小博大,以少胜多的强烈成就感席捲而来。 错误的认知带来的偏差,不切实际的畅快自认为是谋划全局的谋划者。 “万贞儿忠诚度+1,忠诚度68。” 第88章 这把戏我小时候就见过了 陈循覲见匯报科举一事。 “陛下加开恩科,实在天下读书人的幸事,昭告各府后,学子们情绪踊跃,两京之地正在紧锣密鼓的开展著。” 朱祁鈺听完了他的匯报,对於科举一事倒是没提什么意见,反而是说:“陈循,內阁之中,你话最少,但是做事最多也最稳妥,那两位年事高了,东奔西跑的不方便,逢下雨阴寒,王直膝盖痛还走不动道,景泰元年第一次的科举你来主办,朕是放心的。” “臣惶恐。” “事情繁忙,临时加开恩科,时间就往后推推吧,等到六月天气好的日子,也给学子们一些时间。” “是陛下。” 陈循是个不怎么表达態度的人,內阁中的中立派。 朱祁鈺嘱咐一句:“陈循,为国家选贤任能是大事,本次科举,朕会亲自审阅最后进士们的文章,题目也由朕来定。” 陈循看出皇帝的重视,恭敬的说:“臣遵旨。” 二月十八,春寒料峭。 过完年安安稳稳的过了些日子,今日皇室狩猎春游,地点仍旧在南苑。 而这次的春游,还有一个很重大的目的,那就是选定皇帝选妃最终入宫的人员,少则三两人,多则十数人,少了不好,宗室的传承可是大事,皇帝到现在只一个儿子,那可如何是好? 春天的南苑比冬天的可好看的多了,此时冬雪已化,寒意未消,眾人披著袄子来到了南苑。 朱祁鈺的身边跟著现在已经被封为郕王的朱见济和皇太子朱见深。 孙氏觉得要让皇太子和皇帝的感情更好些,所以这段日子来常让万贞儿抱著朱见深去皇帝面前转悠。 朱见济和朱见深两人现在都在宫內读书,朱见济是个欢脱的性子,朱见深则是年纪太小了,啥也不懂,就知道嘬嘬嘬。 孙氏的身边带著高丽的公主李知恩,算来这还是朱祁鈺第一次见到李知恩,之前虽然是他准许高丽公主入宫,但是本能的觉得这种地方的公主应该也就那样,也没心思,纯粹是属於政治联姻。 孙氏也没让她去伺候,因为文化的问题,让她在后宫接受大明的文化培训,比如上桌吃饭的时候不能只吃小菜这种简单的礼节。 因为心理预期足够的低,这一见反而是颇为意外,没曾想这位高丽第一美人倒算是名副其实。 感受到皇帝的目光,李知恩远远的向著皇帝行礼致意,孙氏见此场景十分的满意。 朱祁鈺到了南苑之后假模假式的去打猎,骑在马上拉开弓箭,满脑子都是等会別射到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人了,看古偶电视剧都快看出应激反应来了。 这都琼瑶早期的风格了,俗套的不能再俗套了。 “陛下,远处有鹿。” 朱祁鈺搭弓上箭,箭矢飞射而出,隨后传来一声少女的尖叫声。 眾侍卫纷纷错愕:“不好了,陛下,好像是射到人了。” 朱祁鈺心中翻了个白眼,这tm不会真的给我搞一出这种糟粕文化吧。 一群人簇拥而上,前头的朱驥回报:“陛下,方才射中了一名女子,看穿著应该是今日出席的名家贵女。” “朕去看看。” 走近了一看,一个穿著讲究的女子倒在血泊之中,箭矢射中了她的左肩,血流了不少,额头上全是虚汗,看起来十分的痛苦。 赵芸儿简单的一番检查后说:“陛下,这箭矢射中了左肩,伤口不深,应无性命之忧。” 朱祁鈺环顾四周,猎场之內四周无人,这女子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这里,不由的想笑,这手段过於的儿戏了。 故作忧愁的说:“芸儿,先带她回去找大夫看看,其余人等跟著朕回去,若是伤了谁家的姑娘,朕得负责,谁家的女儿都是宝。” 当朱祁鈺返回之后,赵芸儿已经先一步带人到了,看著血淋淋的女子,孙氏忙上前问:“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母后,朕狩猎时发出一箭,却见这女子应声倒地。” 孙氏急切的说:“这可如何是好?这要是闹出了人命,如此多人看著,如何收的了场?” 看著孙氏焦急的样子,朱祁鈺大致判断这事情不是她指使的,其一这时候孙氏这个段位的人会想出来的事情,其二孙氏已经安排了万贞儿,又马上要安排高丽公主到自己身边,没必要大费周章的闹这一出。 “母后,劳烦您帮忙查查,这是谁家的姑娘,若是不小心伤到了,朕得负责。” 听到朱祁鈺这么说,孙氏反应的非常迅速,一把拉住了朱祁鈺:“陛下,此事有蹊蹺,您不觉得荒郊野岭的您一箭射中女子这事情很蹊蹺吗?” 没曾想倒是孙氏第一个反应过来出口提醒。 朱祁鈺满脸“错愕”说:“母后,好像確实如此。” “诸多女眷都在猎场此处,一般女眷是不会隨意乱走的,朕虽然离开的不远,但是一行人骑马出去也得快一刻钟的时间,那女子的脚程如何走的如此远?忽然的出现,难道是有预谋?” 还是女人了解女人,孙氏说:“这事情蹊蹺的很,看穿著,那女子或许是准入宫中的秀女之一,此时“因为陛下”受伤,必然有愧疚感又有怜惜之意,按照陛下仁爱的脾性,定不会不管她。” 朱祁鈺“关切”的说:“但是那伤势,箭矢可是扎入了血肉里,若是假装的话对自己也太狠了?” “陛下,有时候女人狠起来很可怕,总之此事陛下您先別露面,这些把戏虽然新颖,但是却也容易识破。” 在你眼里新颖的把戏在朱祁鈺眼里却是小时候跟著妈妈看苦情电视剧的时候便见过了。 孙氏的想法也很简单,我可以往皇帝身边塞人,但是別人不行,现在这群人都敢算计到后宫里面来了,若是不理会,过段时间不得算计到自己头上来? 也就皇帝年轻小伙子,你们居然敢用这种漏洞百出的把戏。 朱祁鈺一番装模作样,倒是得了个清閒,在旁边看起戏来。 没过一会一队中年夫妇面露焦急的过来了,为首的妇人此时红著眼圈:“方才可是小女?孟季安?” 朱祁鈺听到这名字,这命不苦谁苦啊。 苦主来了,孙氏先確认了他们夫妇二人的身份,永清左卫指挥使孟俊夫妇。 孙氏小声的和朱祁鈺说:“孟俊祖父孟善官至柱国、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封保定侯,孟善起初隨徐达北征,在靖难之役时,果断投靠了太宗皇帝,死时追赠滕国公,諡忠勇。” “后孟善庶长子孟贤在永乐二十一年,欲结钦天监毒皇帝,废太子,立赵王,嫡长子孟瑛受其连累,坐事夺爵,后宣德年间,先帝感念孟家在靖难时的功劳,启用孟瑛为永清左卫指挥使,孟瑛过世,其子也就是孟俊为永清左卫指挥使。” “中箭的秀女名为孟季安,就是孟俊的女儿。” 皇帝不见他们,而是孙氏去见他们,孙氏坐定饮茶还特地將汪怡拉在边上坐著,周遭不少的贵妇人看戏般的围了过来,孙氏也没驱散。 孟俊夫妇脸上无比的交集,当著眾人的面就问:“太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听闻小女被陛下箭矢所伤,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围观的眾人惊愕,大家有人看到有伤员回来了,有人听到了些风声,但是没人敢確定发生了什么,毕竟官方没对外发布,皇帝的亲卫又嘴都严。 汪怡有些慌张,皇帝射伤秀女对於皇帝的名声有损,但是孙氏却意味深长的笑著:“哦?你们夫妇二人的消息倒是灵通,一口就咬定是陛下射伤了你家女儿?” 孟俊夫妇错愕,尷尬的说:“我听旁人说的,也不知道对错,情急之下胡言乱语还请娘娘责罚。” “责罚?行,妄议陛下,拖下去先仗打二十吧。” “啊?” 眾人错愕,孙氏的处理方式他们確实没想到,朱祁鈺在后头听著也是一愣,这一招倒是得学学。 孟俊马上求饶:“娘娘,微臣知错了,微臣不该听人风言风语,只是关心女儿心切,还望娘娘理解,让我夫妇二人先见一见女儿。”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就哭了起来。 眾人见状低声议论,孙氏也没制止,而是停顿了一会后说:“孟俊,本宫很好奇,到场的勛贵,女眷都在这周围,你女儿是怎么出现在猎场之內的?” “娘娘,小女许是迷了路了,误入了陛下的猎场,还请娘娘恕罪。” “陛下携眾护卫骑马打猎,所到地点虽说不远,但是人走的话本宫算不准,孟俊你是男子你用最快的速度去走一趟吧,看看需要多久,再看看如何见到了陛下的狩猎队伍能悄无声息的躲起来。” 三言两语孟俊已经回答不了了。 这种漏洞百出的小计谋,在孙氏面前只能算是开胃菜。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孟俊夫妇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新帝初登,希望自家女儿受宠,他们家可以重新获得之前因罪而失的爵位。 “拖出去吧,其罪可诛,其心可诛。” 朱祁鈺此时出来了:“母后,稍等。” 第89章 女文青 “陛下,三思。” 见到朱祁鈺此时出现,孙氏阴沉著脸说了一句三思,这句三思带著些许警告的意味。 此时孙氏已经將事情摆平了,若是皇帝又出来优柔寡断,那就太不像样了。 朱祁鈺点头示意,隨后当著眾人的面夸奖孙氏:“若非母后,朕恐怕连这点计谋都瞧不清楚,偏劳母后了。” 单纯小白的人设先立起来,隨后继续说:“孟俊夫妇其心险恶,其行可诛,母后的处置没问题,朕说且慢是经此事想到了些事情。” “为了得朕恩宠,孟俊夫妇煞费苦心,孟季安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子,不惜以身犯险,以箭矢自残偽造假象,他们做了这些事確实骇人听闻,但朕知道不少人也有类似的想法,只是没他心狠,没他果断。” 朱祁鈺此一言让眾多想要献媚获得皇帝恩宠的勛贵心中犯怵。 “歷来,后宫女子受宠,举家得恩,为此孟俊夫妇才敢以身犯险,朕不喜此事,今日也给朕提了个醒,从今日开始,凡有爵位之家女子不得入宫中为秀女,被选中为秀女者,若其父兄本无官职,不加官,不进爵。” 此言一出,眾皆譁然,一口气说完,孙氏想要拦已经拦不住了。 孙氏刚要起身拦住朱祁鈺,又停了下来,转念一想,朱祁鈺不找那些个父兄得力有助臂的名门贵女,对她来说应该还算是好事。 君无戏言,皇帝如此说了,便是圣旨。 勛贵们想要將女儿送进宫图的就是功名利禄,现在皇帝金口玉言不加官,不进爵,那还能求什么? 寻常百姓人家女子入了宫,就算没官职,至少钱银地位肯定可以保证,谁还能真拿你当普通人,但是对於有爵之家来说提升就非常少了。 金口玉言算是將选妃的热度平息下去了,但是饶是如此,想要將女儿送进宫的人依旧不会少的。 待眾人散去,孙氏低声嘱咐:“陛下,此言过了。” “母后,儿臣实在不想为这些男女之事烦忧。” 围猎之事,因为孟俊一家的闹剧而扫兴了,朱祁鈺说这些话不是衝动了,而是深思熟虑过的。 外戚一直是皇帝身边非常重要的一股势力,朱祁鈺此举基本上是杜绝了外戚势力,自己给自己少了不少的臂助,但是优劣相持,取其重。 外戚有用,隱患也大,这群上赶著来送女儿的勛贵,多也是酒囊饭袋,真的在朝堂上有能力的,因为明朝的规矩,现在基本被杜绝和皇帝联姻了。 所以看著是皇帝娶了某家勛贵女子,其实家中多是空壳子了,如孟俊这种祖上有罪的,启用他这种人自己也得留个心眼。 况且朱祁鈺已经打定主意了这次的选妃要选一个江南富家女,让自己在江南的世家大族里面有个代言人。 那位李老五,朱祁鈺已经拿到南直隶关於他家的资料了,为人颇为正直,仗义疏財,在当地名望很高,而且是创一代,膝下两个儿子算不上多么优秀,但是其中一个考了秀才,另外一个庸碌些,却是个做事人,老来得女还是个才女。 这样的成分,不错。 算著时间应该差不多回来了。 回宫的路上,朱驥来报:“陛下,崔浩回来了。” 朱祁鈺点点头,趁著时间还早,天色未暗,一番乔装打扮,前往了催记粮铺。 崔永见到朱祁鈺来了,恭敬的上前:“殿下,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我得到消息,崔浩回来了。” “小儿刚入城,李家姑娘是女子,不好带入府中,便在京城最好的酒楼下榻。” “崔浩呢,他人何在?” 崔永面露尷尬,朱驥上前说:“侍卫匯报,崔家公子在酒楼恰好碰到了诗会,崔公子便走不动道了。” “殿下,您莫怪罪,近来陛下加开恩科,城中各处文学氛围浓郁,崔浩歷来喜诗文,好风雅,【迎凰居】的诗会邀请各处才子还有国子监的博士同乐,他碰上了便多驻足观赏一番,还望莫怪。” 朱祁鈺来了兴趣,便招呼左右:“催掌柜,那我去寻他吧,正好看看这【迎凰居】的诗会。” 骑马而行,朱驥给朱祁鈺介绍:“【迎凰居】是京城內最好的酒楼之一,以山东菜餚闻名,很多有钱的学子入了京就会下榻其中,所以经常有诗会等活动,渐渐的就成了文人才子们喜欢聚集的地方。” “文人才子不是喜欢去青楼打茶围吗?” “陛下,您有所不知,都是先吃饱喝足再去喝茶。” 朱祁鈺点点头,传统文化果然是传统文化,丝毫不差。 抵达【迎凰居】已经是天色微暗,三层的酒楼,灯火通明,步入其中小廝便迎了上来,带著笑脸:“这位贵客,本店今日诗会,桌子已经订满了,若是几位是入內凑个热闹便进,若是吃饭喝酒,我给您道一声抱歉。” 朱驥刚要上前,朱祁鈺拦住了他,说:“我们就是凑个热闹。” “得嘞,几位里面请。” 一行人步入其中,未免过於招摇,只留下赵芸儿和朱驥两人陪在左右,上了二楼,找到一个能瞧清楚场中的位置。 此时一群人围观,甚是热闹,传出来不少的喝彩声。 问清楚才知道,此时一群才子在作诗,酒楼出了题目,写的好的可以被掛在酒楼的最高处,这是一种荣誉,也是才子们结交扬名的好机会。 朱祁鈺在人群中看到了醉醺醺的崔浩,此时的他正被眾人簇拥。 “崔兄,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此时的题目是一个字“史”。 崔浩酒量不行,三两杯下肚就上脸,但是喜欢这种文人吟诵的环境,一手拿著酒杯,一手拿著逼,豪放的说:“方才我的诗写完了,这是我朋友的诗词,她就在楼上,我代笔一首。” 洋洋洒洒的文字落在洁白宣纸之上。 “强汉四百年,皇女出塞勤;” “盛唐八千里,到头是胡尘;” “宋人做诗忙,南逃盼临安;” “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 “青山忠魂骨,哪家旧时臣?” 一首诗罢,欢快的气氛冷了下来,博学才子们都听得出来这首词出自唐代诗人戎昱的诗词咏史,诗词不走常规,讽刺意味十足,並且那句宋人做诗忙,南逃盼临安,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颇有借古讽今之意味。 好在不搞文字狱,不然这可以带去砍头了。 眾人气氛冷下来的时候,崔浩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酒楼最好的客房內,一名婢女满脸忧愁的说:“小姐,您这是何必呢?那些文人们喜欢吟诗作词,都是些唱和的诗词,热热闹闹的,您这几句诗词,闹得这群人恐怕要不开心了。” 白皙的女子,嘴角微微上翘,略带俏皮的说:“怎么?只知唱和而不知针砭时弊,那那些文人有什么用?” “小姐!您入京可是做秀女的,可千万別惹出麻烦来,那崔公子是个不怕事的,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情都敢做,万一您这诗词被送到陛下处,有心之人加以利用怕是麻烦。” 女子仍旧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样:“若非当今陛下是个敢和瓦剌人硬拼的勇武之辈,我才不来,寧可去庙里做个姑子,如果因为这两句诗词便心生愤怒,小鸡肚肠之人,哼。” “小姐,呸呸呸,您可千万別胡说。” 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朱祁鈺看周围气氛冷落,眾人多不敢言语,朱祁鈺此时起身。 “崔浩。” 醉醺醺的崔浩抬头看去,见到朱祁鈺,读书人拱手作揖:“朱兄,这诗词如何?” “犀利。” 听到这个评价,崔浩愣神一挥,转而大笑了起来:“犀利,犀利,哈哈哈哈哈,好形容,朱兄可有兴趣来一首诗?” 朱祁鈺笑著说:“题目是史,你用的是朋友的诗,可否请这位朋友出来一见?” 崔浩说:“朱兄,我朋友不方便露面,你晓得的,与朱兄相识许久还未见朱兄文采,还请朱兄不吝赐教。” “既然如此,你用朋友的诗词,我来一首,我爹的。” 崔浩目露精光:“你爹的?没曾想你爹还写过诗?倒是未曾听闻,说来我等听听,若是好,便叫掌柜的將诗贴在酒楼上。” 听著他的话,朱驥在边上低声说:“这番言语差不多够砍头了,夷三族也可以商量。” 赵芸儿点点头。 朱祁鈺却一笑:“那今日就借父亲诗词一首,诸位鑑赏一番。” “我父亲此诗与你这首对於史的观点截然相反,而且视角比较高,诸位莫见笑。” “朱兄且说。” 朱祁鈺念到:“天命余躬抚万方,丹心切切慕虞唐。” 嘶 眾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承袭天命的我躬身天下之事,一片丹心为造盛唐气象,这视角何止是高,是太高了,以皇帝的视角来写的诗,读书人狂妄者多也,但是狂妄和造反的边界,大家还是分得清的。 宣德皇帝去世十几年了,而且不以诗词见长,也无心宣扬,所以流传於世上的诗词甚少,这些年轻的书生听过的就少。 唯独在场那几个国子监的博士,听出了些许的不对劲,满面的诧异和疑惑。 眾人的眼神不同,有人惊愕,有人好奇,有人戏謔,有人看热闹,但是目光的终点都是二楼念诗的青年。 “荡荡尧气衍四表,巍巍舜德现华光。” “千年垂统书中记,得失文渊阁里藏。” “退朝史馆諮询处,回望文史灿有光。” 上房中的女子带著笑意念:“回望文史灿有光,这人倒甚是有趣,不过这诗是他父亲写的,可惜不知是哪方大儒,若我非女儿身,可与他畅饮一番。” 诗落,崔浩大笑,国子监博士口吃问身边人:“他……他说这是谁的诗?” “他爹。” “这是……是宣德皇帝的《过史馆》和《幸史馆》两篇糅合,可是?” 他甚至怀疑了自己的学识,也没敢怀疑眼前风采灼灼的青年是那位。 “陛……陛下!” 眾人不敢置信的再望向朱祁鈺。 第90章 蹭热点 【迎凰居】眾人迎皇。 国子监的博士认出来那是宣德皇帝的诗词,虽然不敢置信,但是天下谁人敢公开胡乱认先帝为爹吗?眼前这位一定是当今皇帝陛下了。 因为朱祁鈺登基不久,尚未去过国子监,在场的国子监博士又只有在皇帝登基的时候远远瞧过,所以之前认不出来。 “陛下,是陛下!” 伴隨著山呼海啸的声音响起来,朱驥当即拔刀,大喝:“眾人退开,不得无礼。” 赵芸儿也是摆开了架势。 但是此时本就热闹非常【迎凰居】內,人们的热情一时间是难以消散的。 外头的护卫们听到动静,就衝到了皇帝的身边,皆亮出刀兵后,才算是將眾人情绪平息了下来。 忽闻一声大喊:“你骗我!” 这声呼喊,悽惨中带著哀怨,哀怨里藏著埋怨。 眾人循声望去,正是崔浩。 此时酒意稍醒,得知朱祁鈺是皇帝后,崔浩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觉得屈辱,不肯坦诚而交,不就是看不上咱吗? 听著崔浩的狂怒,朱祁鈺微微笑著,不但没有怪罪,反而安慰著说:“崔浩,朕改日像你赔酒道歉。” 眾人再次不解,这人什么路数,皇帝居然要向他陪酒道歉。 崔浩此时也不知道是酒后血气翻涌还是怎么滴,听到皇帝的答覆,直挺挺的就向后倒了下去,好在身边人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確认崔浩无事,朱祁鈺看向了天字一號房。 天字一號房內,小鹿乱撞,白兔雀跃,得知对方是皇帝后,少女的心头多了一份別样的情愫。 当初崔浩快马下泉州,到了李家,告知了皇帝选秀女,並且要选他女儿做秀女,李老五和李书雪实是不愿意的。 皇城太远,北方寒冷,入了宫生死难料,若是得宠还好,若是不得宠,李老五这个当爹的什么也帮不上。 他老来得女,掌上明珠一样宠著,李书雪样样出色,文采斐然读书算帐,样样不差,若非女儿身当考取功名。 可是圣旨上门了,李老五虽是巨富却无力抗衡,只得让女儿被带走。 李书雪虽听说了当今陛下临危受命,抗击瓦剌,但是却不知当今陛下到底是何人,一路上虽然听崔浩褒奖了许多,但是后来发现崔浩自己也没见过皇帝,纯是靠臆想吹捧。 本身对於自己的命运逆来顺受,让她对於皇帝不敢有任何的高估。 很低的心理预期,今日却见少年郎意气风发,一时间竟有怦然心动的感觉,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外貌过於出眾。 “小姐,那就是陛下,比预想中的好的太多了。” “不得妄议。” “陛下好似看著这边。” 朱祁鈺对著天字一號房的方向行礼作揖:“崔兄的朋友,你文采斐然,可否出来一见?” 房间內的李书雪一下子慌了神,皇帝邀请相见,不能不见,只是不知皇帝是知道是自己,还是不知道,以女子身份走出来,现在眾目睽睽之下,恐怕事情会传扬的到处都知道。 自己若真的被选入宫中,也就罢了,若是最终没能选入,自己的名声怎么办? “小姐,现在可怎么办呀?” 就在门后的两人焦急时分,朱祁鈺再次开口说:“兄台,可否出来一见?” 在场眾人纷纷看向了那边,才学被皇帝钦点,前途就是一条康庄大道,但是这人却摆著架子,皇帝呼喊两次,仍不应答。 议论声瞬间蔓延开来,李书雪最终缓缓开了门。 倩影自门后走出,一袭月白色长裙,裙摆绣著几枝淡雅的梅,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摇曳,乌黑的长髮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分离透红的面颊,宛如一朵雪中梅。 “民女李书雪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是女子,眾人不敢言,纷纷看向皇帝,朱祁鈺面露“错愕”。 “女子,怎是女子?方才那诗是你做的?” “小女子不才,在陛下面前舞文弄墨,还请陛下莫怪。” 朱祁鈺的眼神从错愕变成了遗憾,轻嘆一声:“没曾想是女子,不过姑娘你有如此文采,朕今日领教了,不知你是谁家姑娘?” “民女姓李,家父李俊育,泉州人。” “朱驥,去寻他父兄商量一下,改日宫中若有诗会,可邀她一同参加。” 李书雪婉婉行礼:“民女谢恩。” “姑娘,今天匆忙,改日领教姑娘好诗。” 说罢朱祁鈺转头就走,將背影留给了李书雪。 这个故事正正好好,在酒楼诗会上的初见,一见倾心,才子佳人,传播开来,招李书雪入宫,合情合理。 不过一个十五世纪的女文青而已。 这样还拿不下你? 回去路上,朱驥小心提醒:“陛下,您下次可得万分小心,別轻易在外头让人知道了您的身份,特別是护卫不多的时候,人群中鱼龙混杂,难保有不法之徒,还请陛下三思。” “朕知道了,今日是忽然来了兴趣,崔浩念的那首诗,女子写的,朕很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位女子能写出这种诗句来,得见之后,倒確实是个才貌双全的女子。” 朱驥听著朱祁鈺的话,小心的看了眼赵芸儿,听到皇帝如此夸奖其他女人,赵芸儿却没有任何的不满,不禁心想皇帝的女人果然大方。 自家媳妇可是万万做不到的。 赵芸儿虽然是云嬪了,但是有名无实,情感似有似无的,她年纪还小,说不明白。 皇帝以诗会友,没想到与才女一见倾心,这故事很快就传扬开了,主要是【迎凰居】的掌柜,碰到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当日就命人將李书雪的诗词和朱祁鈺那段一起写了出来,搞搞的掛起,到处吹捧。 碰上热点了,不抓牢,难道让它跑了? 蹭了点自古有之,发酵今晚的时候,至少这一年,他这酒楼办个是什么诗会,生意就百分百差不了。 第二天的早朝,皇宫的正门还没开,上朝的官员们在宫门口就窃窃私语了。 “听说了吗?昨晚陛下去了【迎凰居】,还和一位才女发生了一段邂逅的故事?” “听闻了,怎么没听闻,我儿子昨晚在现场,据说在场学子得知是陛下,场面差点控制不住,那才女貌若天仙,与陛下一见面,两眼一对,那场面小说话本里面都没见过。” “嘖嘖,没想到呀,哎呀,可惜了没亲眼看到。” 奉天殿內,朱祁鈺坐在龙椅上等著朝臣们覲见,孙氏在珠帘之后。 “陛下,听闻昨日,您去了外头的酒楼,参加诗会?” 朱祁鈺略带不好意思的说:“母后,这……是的。” 孙氏一脸八卦的笑容,果然八卦是每个女人的爱好,不管什么年纪,不管什么身份。 “陛下,外面的女人还是要多留个心眼。” “母后,儿臣只是一时兴起,本以为是位才子,没想到是女子。” “陛下,昨日动静闹的太大了,现在满城风言风语。” 朱祁鈺无奈的说:“唉,还望母后见谅,如此风言风语之下,那女子若是婚配了恐怕形势不好,若无婚配其他人也会望而却步,朕身为天下,一言一行都会影响甚大,是儿臣欠缺考虑,儿臣一早已命人去调查那女子身世,若是清白,唉,就接进宫来吧。” 听著非常无奈,孙氏也没多言,在她眼中,这不过是个不知道哪家喜欢诗文的小姑娘而已,皇帝在意名声,接进宫来就接进宫来吧,掀不起什么风浪来,若是个矫揉造作,喜欢播弄是非的,有的是办法对付她。 早朝会上,从督办漕运的王竑回京,朱祁鈺问:“王竑,你兼两淮盐科,去不足三月,算上来回,到任,理事,这么快就將两淮盐务查清楚了?” 王竑忙走出,仅仅两月未见,竟然苍老了许多,看来两淮盐务確实磨人。 “陛下,臣此时回京是有要务要报。” “何事?” “江西北部三月没下一滴雨,江西百姓逃难各处,其中江浙沿海和应天府难民数量眾多,而且江西匪患四起,占山为王,若不重视,恐事態加重。” 朱祁鈺回想起,之前系统提示朱祁镇给瓦剌当赘婿的时候,江西部分区域將会干旱两年,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了。 这时代三月不下雨已经是巨大的天灾了。 朱祁鈺脸上怒气浮现:“江西的布政使何在?之前朕怎么没有听到任何的消息?” 第91章 天灾 “江西北部,三月未雨,民不聊生。” 王竑之言让朱祁鈺勃然大怒,不用怀疑王竑话的真偽,因为朱祁镇的行为,天降江西乾旱两年。 朱祁鈺看向王直:“王直,可有江西旱灾的消息?” 王直回答:“陛下,臣暂未收到消息。” 这年代消息传递的慢,在灾情不严重的情况下,若是存在瞒报的现象,更是无法传出消息来,所以这年代经常会出现小事情没传达导致变严重的情况。 天灾不可逆,人祸更无穷。 朱祁鈺虽然愤怒三个月还无人上报,但是细究此事需要时间,到头来恐怕也抓不实什么东西。 便看向了于谦问:“於尚书,你可曾听到过什么消息?” “未曾。” “近来可有江西的官员回京?” 王直回答:“没有。” 朱祁鈺忽然察觉到了行政漏洞,如果没有地方官员定期回京述职,恐怕消息的滯后性会比自己想的还要严重。 “王直,既然有消息,就得命人去看看江西现在情况如何,若是受灾严重,得及时賑灾,避免百姓受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直躬身道:“陛下圣明。” “你可有好的人选?” “此事既是王竑上报,王竑是最好的人选。” 朱祁鈺却摇摇头:“王竑管两淮盐科,乃是要务,方接手时间不长,刚理清首尾,现在更坏不妥。” 盐务是要务也是肥差,要不动声色的將朕的人从这种职务上调离出去,想都別想。 陈循此时开口:“陛下,臣举荐一人。” “谁?” “彭时。” 眾人错愕。 朱祁鈺颇感好奇,但是没有表现出来,反而问:“彭时请辞,看顾继母,现不可任官。” 高谷和王直看向陈循的眼色颇为严肃。 陈循却没在意,继续说:“陈循继母已经身故,陈循已经在返乡路上,他恰好是江西吉安府庐陵人,此时正合適不过。” “不妥!”急忙就有御史站出来:“彭时已经为母丁忧,在圣上面前亲自请辞的,若是此时让陛下执意启用他,不是陷彭时於不孝,陷陛下於不义。” 丁忧在这年代是非常重要的孝举,如若父母去世,则无论此人担任何官何职,从得知丧事的那一天起,必须辞官回到祖籍,为父母守孝,称为丁忧。 此时彭时继母已经去世,若是启用確实不合情理,但是彭时是青年才俊,陈循此举是看他被排挤出內阁心有或有不忿,也可能另有深意。 朱祁鈺问:“陈循,让彭时去確实不妥。” 陈循却仍旧执意,反问说:“陛下,此行派人前往江西是为賑灾?” “灾情尚未確定。” “是为查案?或是剿匪?” “虽或有匪患,但是现在地方暂无上报,也不是。” 陈循:“陛下,既非賑灾也非剿匪,派人过去只是为了確定是否有灾情,是否有匪患,不如就让御史隨著彭时一起去,一可以实地查看,二可以监督彭时丁忧之时可有逾越之举。” 说的是监督彭时,但是陈循对彭时很有信心,他很惜才,彭时被排挤出內阁,他自己没什么怨言,本来继母身死,他就得丁忧,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彭时太年轻了,不知道朝堂险恶,挪出去的位置要再回来恐怕就难上加难,现在多在陛下面前提,就算是没其他什么作用,也让陛下都记得在京师保卫战的时候,彭时鞍前马后的功劳。 王直和高谷却非常明白陈循为什么这么做,因为陈循是江西吉安府人,彭时也是。 朝堂上的事情不能只看一面。 最终朱祁鈺同意了陈循的意见,派遣两位御史追上陈循的归乡队伍,顺道一起视察江西的灾情。 退朝之后,朱祁鈺忧心忡忡,他担心江西的灾情。 大旱两年,足够逼得江西的百姓造反了,而一旦造反就得兵刃相见,血流成河。 朱祁鈺嘆了口气:“唉,对吃不饱饭而奋起反抗的百姓下手,唉。” 于谦在朱祁鈺的身后,他分清楚皇帝是真情假意,因为皇帝已经演了好几次了,但是又觉得皇帝每次都是为了大义。 “于谦。” “臣在。” “若江西旱灾严重,朝廷可有余粮賑灾?” 于谦思考了片刻:“陛下,前些年各地尚算太平,应天府粮食储备应是足的,灾情不重的情况定是足够。” 朱祁鈺皱起了眉头:“朕登基时日尚短,第一次碰到賑灾的事情,但是朕在王府的时候听闻旁人议论说各地父母官,最喜碰灾情,一有灾就有钱,于谦你可听过这个说法?” 于谦的沉默等於是默认了。 这种朝廷拨出的大笔款项,歷来是贪污的重灾区,拨出二十万两,到地方能有一半,得算是大老爷们有良心了。 朱祁鈺再问:“那这次,江西旱灾,怎么没人上报了。” 听到这个问题,于谦一愣,寻常谎报都有人报,把小的往大了报,更是常有的,但是这次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若说之前瓦剌人来的时候,万事顾不上也就算了,现在都过去好几个月了,所有的朝政都是恢復正常了,这时候若是碰到旱灾,不报不合理。 于谦何等聪明的人,一下子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恐怕有人担心賑灾出问题,所以压著,賑灾能賑出什么问题来? 钱不够,粮不够。 因为大明有两京,两套朝廷班子,所以江西一旦有灾,按惯例应天府先賑灾,钱不够应该不太会,賑灾的钱朝廷目前肯定拿的出来,不至於国库空虚到这个程度。 那有可能就是粮不够,粮若是亏空,短时间还真补不上来。 不管是什么问题,现在都是猜测,只是事出反常必有妖,朱祁鈺便说:“于谦,大明有两京,朕既然登基也得去应天府一趟,只是现在北边仍有战事,朕走不开,所以朕想委派钦差先往应天去整顿兵马。” 皇帝细心,于谦明白这是为了皇帝自己前往南京做铺垫的。 “陛下,臣愿意前往。” 朱祁鈺微笑著拍了拍于谦的手臂:“于谦,让你这个兵部尚书去,大材小用了,朕召你来商量,是要安排朱驥前去。” “万万不可,陛下,朱驥年轻,且非兵部官员,不熟悉兵部事务,陛下要他去整顿兵马恐力不能及。” “朕似乎表达的有些错误,朕这里的整顿兵马非实质上的整顿,而是查清关係,理顺派系,不做任何的处理,朕要让他暂领南京的镇抚司,但是他太年轻了,朕还不能封他做都指挥使,还是指挥僉事职。” 于谦明白这是让朱驥做探子去了,沉思了片刻后点头:“臣会和朱驥说清楚。” 朱祁鈺满意的点点头:“于谦,你多嘱咐他一句,多留心应天府的六部官员。” “臣明白。” 退朝之后,宫內派人去了【迎凰居】將女文青李书雪接到了宫里来,算是为这段佳话画了个圆满的结尾。 李书雪被接入宫中,心中十分的紧张,脑海中不断的回想著那位英俊瀟洒的皇帝陛下,不由的脸上就红了。 安置在宫中,阁內有婢女和太监伺候著。 这些人都紧巴结著这位刚入宫的姑娘,和皇帝有那么一段佳话,现在入宫了,只要得了皇帝的宠信就是贵人,自然得巴结。 李书雪十分的不適应宫內的生活,周围一堆人围著,什么事情都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 “姑娘,先沐浴吧。” 李书雪反问宫女:“我……我洗完了得去见……陛下吗?” 宫女发出了轻轻的笑声:“李姑娘,陛下每日招嬪妃侍寢,如您这般选入宫的良家娘子,宠信后便有了身份,今日尚不知是谁。” “那为何如此早早的要我沐浴?” “有备无患,若等到陛下召见了,还未清洗,或许就错过了机会,所以后宫中的贵人们,每日晚膳后都会早早的沐浴,如杭贵妃,每日还以牛奶浸泡,皮肤光滑细致。” 每天洗乾净了只是为了皇帝召见,这让李书雪觉得和她想像的皇帝不太一样。 李书雪略带尷尬的问:“陛下,每日都召见妃子吗?” 宫女摇头,她察觉到了李书雪是在打探宫內的情况,便说:“不,陛下是个勤勉的人,京师保卫战的时候一直未近女色,现在他虽有皇后,杭贵妃,云嬪还有一位高丽公主,但是实际上陛下只宠信了潜邸两位妃子。” “且陛下也非每日都要人侍寢,皇后娘娘去的勤些,每次杭贵妃去了之后,陛下总得停上两日才招人侍寢,若按照顺序,姑娘您前头的云嬪和高丽公主恩贵人都还等著呢。” 不知为何,李书雪听到这话竟然有些小失落,宫女忙安慰:“不过姑娘您与陛下有那么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或许不同寻常也是的。” 今夜是无月无风的夜,沉沉皑皑,李书雪沐浴后没等来皇帝的召见,其他嬪妃同样未获召见。 皇帝睡的沉,待到凌晨时分,一道光亮起,金英半夜奏报:“不好了,陛下!造反了,造反了!” 朱祁鈺梦中惊醒:“何人造反?” 金英跪地奏曰:“陛下,高丽王子李瑈归来,带来急讯,高丽世子谋反,弒父篡位,自立为王。” 高丽乃我大明藩属,其反即如同肢解我国土,不可坐视不理。 朱祁鈺抚额蹙眉,差点笑出声来。 下达的首个命令却是:“高丽公主若是得知如此大事,定会悲痛欲绝,速速宣她来朕的寢宫。” 第92章高丽叛变 “金英你记一下,朕做以下部署,连夜通知各处。” “是陛下。”金英拿起笔墨,隨时待命。 朱祁鈺穿著睡袍,却难掩精气十足,说:“通知鸿臚寺,高丽王去世,李裪在位近三十年,期间与大明关係甚好,父皇曾称讚李裪有儒雅之风,现在李裪去世,死因不明又收到高丽王子举报高丽世子叛变,此事不能不管,让鸿臚寺根据往前派遣朝鲜使臣惯例先將使臣团队选出来。” “再连夜派人去山东的备倭军,整备战船和军队,至少八千人,隨时待命准备出发。” 听到朱祁鈺说要动用军队,再看看他那都快忍不住的欣喜之意让金英怀疑朱祁鈺这是意图染指朝鲜,但是皇帝不明说,他一个太监,自然不会提。 朱祁鈺接著说:“连夜前往大明重工,让他们出战船上火炮的图纸和设计方案,朕要打的更远的船炮,射程得超过现有大炮三成。” 做完以下吩咐,门口传来太监的声音:“陛下,恩贵人到了。” 朱祁鈺对金英说:“金英先起身,这几件事情先去办了,不得有任何的延误,今夜就去。” “是陛下。” 金英转身离去的时候,正好遇上了进门的李知恩。 此时的高丽公主不施粉黛,因为是夜里忽然去叫,而且宣的急,被拉起床惊魂未定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没曾想是皇帝召见,来不及装扮,散著长发就来了。 青丝如瀑,年轻的小姑娘不施粉黛少了些艷气却也更显清纯,李知恩是少见的冷白皮,娇俏可爱,睡眼惺忪的给皇帝行礼。 “臣妾拜见陛下。” 朱祁鈺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拉著她坐到了床边。 李知恩明白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其实也早已做好了准备,只是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这后半夜来了兴趣。 朱祁鈺意味深长的拉著她的手,欲言又止,欲止又言:“知恩,今天深夜了叫你过来,实在是事情太急。” “陛下,您很急?” “不是我很急,是事情很急。” 李知恩一脸的不解。 “知恩,你爹死了。” 李知恩本是娇羞,一瞬间恍惚,双眼便失了神。 她的第一反应是骗人的,但是皇帝不会如此恶趣味故意编这样的事情来骗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的她,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朱祁鈺安慰:“知恩,你的兄长李瑈归来,带来了这个消息,並且说是高丽的王世子反叛杀了李裪,篡位为王。” “什么?王兄……王兄怎会如此?” 朱祁鈺拍拍她的肩膀:“最终不管怎么样,朕一定会为你查清楚,查明白,你放心,既然你已经入宫了,你的事情就是朕的事情,朕不会袖手旁观的,若是你父亲枉死,朕一定给他討回公道。” 李知恩感激的看向了朱祁鈺:“陛下!还请陛下为臣妾做主,为高丽做主!” 当一个女人跪下开口的时候,你根本无法拒绝。 朱祁鈺扶起她,轻声细语:“放心吧,你是朕的女人,高丽的事情朕一定不会袖手旁观,今日夜深了,你先歇下,等明日朕会將此事提上朝会。” 李知恩哭了许久,最后沉沉的睡去,她和朱祁鈺说了许多高丽王的事情,高丽王似乎非常疼爱这个小女儿。 老丈人,女婿给你报仇来咯。 第二日的朝会上,朱祁鈺尚未让诸位臣子开口,便先怒不可遏的宣李瑈上朝。 李瑈的手臂脱臼,用布带子绑著,身上还有不少的伤,此时面色虚弱,和之前见到的恍如两人。 李瑈见到朱祁鈺便跪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嚎著:“陛下,大明皇帝陛下,世子谋反,国君丧命,还请为高丽做主啊。” 朱祁鈺凝眉,面色铁青:“李瑈,你將事情一五一十的道来,不得有任何的谎言。” 李瑈擦拭了眼泪说:“陛下,知恩得您和太皇太后殿下青睞,擢选入宫,臣迫不及待的將此消息带回高丽,乘船方才抵达便被世子李珦的亲卫所围困。” “被带到王宫后才被告知父王已经去世,但是父王歷来身体康健,短短时间內怎么会突然无故身亡,臣万分疑惑,要查验父王尸体,但是被李珦等人围住,无法查验,更觉事情蹊蹺。” 说到此处,李瑈面容变得愤恨:“后来,臣之部下告知乃是世子李珦谋逆,杀害父王,臣本不信,但是种种反常不得不信,隨即命令下属暗中准备,做最坏打算。” “臣孤身在高丽朝堂上要求查验父王,仍被一群轮陈贼子阻拦,回家后便遭到了李珦部下袭击,拼死才逃了出来,乘船过海急报陛下。” 朱祁鈺听完后,当即起身,怒而拍击龙椅扶手:“乱臣贼子竟敢谋逆杀害生父,猪狗不如之徒。” 李瑈刚说完,还没哭喊著求助,皇帝已然怒不可遏了,见皇帝如此表现李瑈暗想,这可太好了,大明皇帝能够如此同仇敌愾,倒是少费他许多口舌。 朱祁鈺当然不是无脑的衝动之人,这种事关王位的事情,一家之言从来做不得数,偏听偏信不利於事实真相。 但是事实真相重要吗? 当偏听偏信有利於我的时候,那就应该偏听偏信。 高丽谋反,这事情如果插手,肯定费时费力费钱,朝堂上的文官们不会同意的。 但是现在王子求助,我的妃子里面有高丽公主,再表现的同仇敌愾,这事情能管。 至於为什么要管高丽的事情呢? 高丽是通往日本的踏板,与高丽的贸易是东亚海洋贸易的第一步。 我所求,与诸君不同。 愤怒之后朱祁鈺马上说:“高丽乃是大明的属国,高丽公主乃是朕的妃子,此事不可不管。” 见皇帝如此表態,高谷马上站了出来:“陛下,贸然插手高丽政事,此举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高丽每年朝贡大明,现在他们的国主死的不明不白,朕为大明皇帝如果放手不管,不是寒了附属国的心?日后谁愿意真心对大明?” 朝堂上当著眾人的面,高谷有些话不能说,但是朝臣们心中都有根尺,去管这事情一定是吃力不討好,回报太低了。 若是能將高丽完全收归我有,或者加大每年的朝贡数额,这倒是可行的,但是看皇帝那正在气头上的样子,高谷觉得现在提並不合適。 于谦此时站出来劝:“陛下,此事不能贸然决定,臣觉得先派遣使臣团队前往高丽探查情况才是。” 听到于谦的话,朱祁鈺似乎恢復了一些“冷静”,沉默了一会后说:“朕意已决,高丽的事情朕管了,先派遣使臣团队前去,当然得山东的备倭军护送,若坐实朝鲜的世子谋逆,抓回京城受审。” 高谷还想说什么,但是于谦一把拉住了他,摇头示意他別说,高谷觉得疑惑,但是先按下不表。 早朝后,高谷找到了于谦,面上有些怒气:“于谦,为何拦著我。” “高兄,今日早朝你可见王阁老对此事发表任何的看法?” “似乎……是没有,说来倒是奇怪了,若是插手高丽的事情,必然劳民伤財,王阁老今日怎会一言不发?” 于谦解答:“高兄,此事並非无利,若高丽王世子真的谋逆杀父,如此凶悍之人,將来恐怕在东北方会成为我大明之敌,断不可留,东北方的祸患已经够多了。” “你的意思是!” “高丽素来进贡频繁,王阁老应知晓每年从高丽的朝贡中大明镇能获利不少,所以不管真也好,假也好,不管是高丽世子继任高丽王或者其他人,我们大明首先要排除狼子野心之辈,选一个听话的。” 高谷仍说:“不止的兴师动眾。” 于谦没正面回答,而是说:“陛下年轻,血气旺,恩贵人哭诉,陛下必然暴怒,可以理解。” 高谷拱手:“兵部的事情,於尚书你自己掂量著,动了山东的备倭兵,几千人漂洋过海到高丽,若是无寸功而反,不过是徒增军费罢了。” “多谢提醒,我兵部素来是最为平和的,当兵的打仗得冲在前面,捨出命去,若非必要绝不动干戈,只是职责在身,非於某好战,只是大明四野目之所及之內,不能有威胁陛下与大明之存在。” “有,则除之。” …… 后宫內,李知恩正在太皇太后的面前哭的淒悽惨惨戚戚,昨日夜里朱祁鈺跟她说,今日就到太皇太后面前哭。 她是太皇太后亲自点头进宫的,一直以来都跟在太皇太后身边,非常討孙氏欢喜,这次出了事情,不管怎么样来哭一通,博取同情肯定有用。 孙氏被哭的烦了:“陛下已经准备出兵千万调查此事,不必哭诉了。” 此时朱祁鈺到了,刚要开口说话没想到系统传来了提示。 【恭喜宿主,配偶汪怡怀孕,胎儿形成胎心,此乃宿主登基后第一胎,生產后奖励胎儿气运+20,智商+20】 【奖励宿主道具(子孙鼎(试用装72小时))】 第93章 子孙鼎 第一个孩子怀上,奖励的不错,顺利出生的话气运+20,智商+20,气运这东西不像是欧派,看不见摸不到,到底提升如何也算不出来,但是20的智商很有用,就算是个普通人智商+20也足够聪明了。 隨后目光落在了子孙鼎上,还来不及看具体效果,太监的尖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喜,大喜啊,陛下,太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有喜了,有喜了!” 在场眾人瞬间起身,孙氏面露惊讶,转而变为了欣喜。 皇帝在场呢,这等消息,怎么样都得表现出一些欣喜来吧。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怀上了龙子。” 其余的奴婢和太监纷纷跪下:“恭喜陛下。” 看著孙氏那虚假的笑容,朱祁鈺佯装出一副沉浸在欣喜中的模样来:“这是朕登基之后的第一个孩子,快,快,命太医去皇后处好好照料著。” 短暂的欣喜之后,孙氏说:“陛下,您快去皇后处看看吧。” 朱祁鈺却不著急,看著“慈眉善目”的孙氏,再看看她身边哭的稀里哗啦的李知恩,说:“母后,高丽一事,您是怎么看的?” 孙氏有些为难,若是不管,她自己选进来的李知恩肯定和自己离心离德,培养的白费了,但是若管,多了一桩烦心事情。 “陛下,您打算怎么做?” 朱祁鈺简单的说:“母后,高丽乃是大明属国,大明册封后的王,若是高丽王被刺杀而大明不管,恐遭人口实,高丽以后也不会不听话,久而久之反成了威胁,儿臣要管。” 听到此话,李知恩忙谢恩:“臣妾多谢陛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孙氏无奈:“陛下,您可打算好了?” “打算好了,母后此事您会支持的吧。” 孙氏老道,避而不谈:“这等事情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多说什么,高丽是附属国,陛下管也是情理之中,管了就管了吧,切记不要劳民伤財。” “母后,派遣往高丽的使臣团队,臣觉得得有宗室隨行,不论是否有谋反,这样才显得尊重。” “宗室?谁人?” “见济。” 孙氏错愕,周围的太监宫女更是讶然。 朱祁鈺转身离开,孙氏露出了笑容,喃喃自语:“祁鈺这孩子,终究是太年轻了,做事全凭著一股子衝劲,考虑的也不周全,居然想著派自己的儿子去,见济才8岁啊,知道些什么呀。” 她是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朱祁鈺派朱见济去,但是这对她没有任何的坏处,不过是表面上劝了两句后,就隨他去了。 转而更加担心汪怡怀孕的事情。 汪怡是皇后,现在若是生下儿子,就是朱祁鈺的嫡长子,虽然朱祁鈺有圣旨在外,朱见深永远是皇太子,但是此一时彼一时,真有了嫡长子,人的心態是会变的,只是她也知道这是早晚的事情。 朱祁鈺坐著步撵前往皇后处,路上金英小声的说:“陛下,奴婢多嘴一句,郕王殿下尚且年幼,出使外国为时尚早。” “你在质疑朕的决定?” “不敢不敢,是奴婢多嘴,多嘴。” 朱祁鈺並未过多的责怪,金英提醒是好心,金英也明白皇帝虽然嘴上责怪,但是没责罚其实就是没怪。 所有不合理的决定,都会有合理的解释。 【子孙鼎】:焚香后可以灵魂附身在直系血脉的子孙身上,完全控制其行为(72小时) 目前可附身一人:朱见济。 这就是朱祁鈺要派遣朱见济去的原因,朱见济去了,等於是自己亲自去,这样处理起事情来就会方便许多。 至於安全问题,外部隱患甚至还没內部大,先不说高丽世子谋逆这件事情可信度本身就不算太高,再者高丽敢反大明? 本可以顺位继承的王世子谋逆本就身患重病的高丽王,朱祁鈺听著就觉得不对劲,但是管他真的假的,这件事情可以被自己利用就好了。 来到汪怡处,汪怡起身迎驾,朱祁鈺忙拦住了她。 “以后见朕不用行礼,你都怀著了,安全第一。” “陛下,礼不可废。” 朱祁鈺拉著她坐下,嘱咐她身边宫女说:“皇后怀上了朕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事关重大,尔等不可能怠惰,听见了吗?” “奴婢遵命。” “陛下放心,这些人都是从郕王府就跟著臣妾的,都是信得过的老人。” “你啊,这是宫里,万事鬆懈不得。” 朱祁鈺的提醒其实已经非常明显了,要汪怡注意安全,她现在可是非常危险的。 这后宫內,孙氏定然不希望她生子,皇帝的正统嫡长子地位太高,干係太大,就算是有圣旨在,其他臣子们难免起了有心思的人攛掇。 现阶段他和孙氏的关係还算是良好,理论上应该不至於做害子孙的事情出来,但是后宫內全是阴招不得不防。 至於自己的其他妃子,杭瑜是茶里茶气,婊里婊气的性格,但是茶在明面上,婊在桌面上,而且她自己有儿子了,威胁不是很大,这段时间多让她侍寢,闹不出什么么蛾子来。 赵芸儿不用忌惮,李书雪不必在意,李知恩现阶段也可以撇开,那万贞儿要小心些,虽然有忠诚度了,但是还不够高。 小心是一定的。 交代了几句后,朱祁鈺就先离开了。 入了夜,李知恩来到了皇帝的寢宫,朱祁鈺招她来是想要假模假式的安慰几句,若是个不受宠的妃子,皇帝衝冠一怒为红顏这个说法就站不住,自己就没有“瞎指挥乱派人”的基础。 李知恩今日哭了好一会,眼圈是红的,但是施了粉黛,整个人瞧著就更为精致可人。 她行礼后缓缓来到了朱祁鈺的身边,朱祁鈺不想趁人之危,只是和她谈话安慰,並且保证一定会给高丽查明真相。 朱祁鈺从大道理讲到小道理,讲的李知恩却是心烦意乱,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竟然一个激灵將朱祁鈺扑倒在了床上。 金英一个激灵,还以为这是要行刺,忙冲了上去,但是马上又缩了回去,这个行刺的姿势不对。 李知恩坐在朱祁鈺的身上,似下定了重要的决心,缓缓的將自己身上的衣物褪去。 “这……” 李知恩轻咬嘴唇,白嫩的脸颊透著粉红,轻声说:“陛下,请宠信臣妾吧。” 在此时的她心中,这世上有大道理,小道理,但是这些道理都不解决她现在的困境,若无皇帝的宠爱,自己將以什么立足? 但是皇帝迟迟不对自己动手,却又对自己百般关怀,惹得少女心急,迫於无奈只能自己主动了。 朱祁鈺看著她那倔强的样子,心中难免不忍:“知恩,朕说到做到,並不需要……” “陛下,臣妾是您的女人,服侍您是臣妾的职责,若非陛下是嫌弃臣妾。” “不不不,朕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最近情绪不好,朕怕你……” 她俯身下来,贴在朱祁鈺的胸前:“陛下体贴,臣妾万分感激,愿与陛下春宵良夜。” 朱祁鈺坐起身来,两人面对面而坐,金英识趣的退了出去。 此时的皇帝才发现眼前这位高丽的公主,虽然看著身形单薄,不曾想是嫩枝丫上结硕果。 世上有很多巧合的事情,大多没什么好惊讶的,但偏偏一些事情宛如命中注定,恰如天意。 …… 第二天的內阁会议中,当朱祁鈺宣布要让朱见济出使高丽的时候,內阁诸位的脸色可是惊讶又难看。 “陛下,万万不可,郕王殿下尚且年幼。” “陛下,郕王殿下金贵,万不可去。” 朱祁鈺一摆手,摆出一副不耐烦的姿態:“朕且问你们,你们相信即將继承王位的高丽世子谋逆吗?” 眾人不语。 “若不是谋逆,就是李瑈扯谎,使臣团队可有危险?” “若是谋逆,高丽王世子敢反大明否?” “若不敢反,高丽王世子面见郕王之时,必得前倨后恭,恳请大明承认。” “若敢反,他不敢!” 朱祁鈺直接下了定论:“上一代的高丽王被称为海中尧舜,虽是自夸,但是几十年来高丽民眾中声望极高,若是谋逆上位国中必然不稳,怎有余力敢反大明,除非他是白痴。” “昨夜朕问过恩贵人了,她这位大哥,不是白痴。” 于谦依旧说:“陛下,不论如何,让郕王殿下去太危险了。” 朱祁鈺却摇摇头:“此次使臣团队,没有宗室不行。” 高谷问:“为何?此乃高丽之事,何须陛下如此重视。” “谁当这个高丽王,朕確实无意见,但是朕要的是在高丽的朝贡贸易中获利更多。” 闻言王直高谷陈循皆不言语,朱祁鈺饶有兴趣的看著几位老臣。 隨后再说:“郑和的宝船何在?” 第94章宝船 郑和下西洋停止之后,那辉煌的宝船队伍就慢慢的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前些年的时候朱祁镇提起来要重新下西洋,满朝文武反对,大有血溅朝堂之势,朱祁镇脑迴路直,只觉得烦,没细想为什么满朝文武反对的如此激烈。 朱祁鈺自然明白想要重新动用宝船下西洋,这群朝臣肯定反对,自己现在虽然因为京师保卫战已经有了些名望,但是终究目前不是一言定江山,贸然说要再下西洋,碰到阻力定然很大。 海洋贸易一事,绝对要执行,大明的未来在海上,现在藉口动用宝船,算是一个不错的理由。 对於宝船一事,王直高谷等人面面相覷,大家都有些小心思,高谷说:“陛下,宝船封存多年,年久失修,山东的备倭军有战船可供驭使,不用劳师动眾使用宝船。” “不,一则,开战船过去是打仗,高丽世子谋逆的消息想必很快就会传开,到时候风声鹤唳,真的战船压境,高丽世子不清楚情况下,就算是没谋逆,恐怕也会害怕的谋逆了,反倒不好,以宝船出使最为妥当。” “二则,朕前些日子还在户部的摺子里面看到了一笔养护宝船的费用,这才想起来这档子事情,每年朝廷都钱养护,何来年久失修一说。” 一句话,几人不言。 “朕常年研读永乐大典,里面有关於宝船的记载,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何其雄伟,朕身为皇帝却未见其全貌,得闻奏摺每年都在养护,便想著既然完好,不如就取其中一艘为朕之专用皇家宝船,日后若有出海正好用上。” “这……” 几人说不出话来,当朱祁鈺看到宝船养护费用的时候就知道有猫腻。 郑和下西洋最后一次结束於宣德八年,十七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船没那么容易坏,只是这养护的费用定然是被贪墨了大把,之前朱祁镇是懒政怠政,这种摺子都是看过就算了,朱祁鈺可不一样,注意到这件事情,恰逢这个机会拿出来说。 朱祁镇当年要效仿永乐皇帝派遣人下西洋,满朝文武反对,怕劳民伤財。 现在朱祁鈺说要將一艘宝船作为自己的皇家御用船只,眾人却找不到託词了。 因为合理。 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这句话是人们常常提起的话,很多人感慨它,越感慨越说明其真实存在。 皇帝要干一番大事业,常常牵扯过大反抗激烈,皇帝要给自己谋点福利,大臣们反倒不好意思拒绝了。 就像是集团的董事长说要开阔企业版图,董事们各种担心,各种害怕影响现有利益,但是董事长说我要给自己配一台最新款的车子出差用,下面人还会想办法给你再添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秘书。 朱祁鈺见眾人面色,没什么拒绝的態度,便大大咧咧的说:“朕打算让见济去出使高丽,也是为了让见济多建立些威望,你们也知道见济是朕的第一个儿子,又承袭了朕当年的郕王之位,朕打算让他多出去看看,將来也好给朕分担分担。” 听到分担这话,眾人更是噤声,皇家私事,本就不好多嘴。 只是王直高谷怕朱祁鈺动了心思要立自己的庶长子,又想到皇帝之前永不废除皇太子的詔书,两人对视一眼,最终高谷还是旁敲侧击的说:“陛下,皇太子殿下和郕王殿下都尚在启蒙阶段,兄弟两人关係和睦,还是不分开的好。” “这事情朕也想过了,见济长几岁,將来总是要给皇太子当左膀右臂的,日后不管是就藩震慑一方还是在京中纳言都得多些本事能耐,让李贤跟著他一起去高丽,照拂著出不了什么事情。” 听到皇帝信誓旦旦的说郕王要给皇太子当左膀右臂,眾人也就不好说什么。 就这样定下来郕王朱见济带领使臣团队出使高丽。 小朝会散去之后,王直和高谷找到了于谦。 “王阁老,高阁老,找於某何事?” “於尚书,陛下勤勉,摺子事无巨细得过目,连宝船的养护费用这等小事都关注到,实乃是百姓之福。” 于谦腰杆笔直,身正乾坤,朗朗道:“两位,陛下勤勉自然是好,若两位想问摺子的事情,怕是找错人了,宝船是户部的摺子,於某也是今日才得知,於某只知道陛下沉迷永乐大典,学了不少的知识,永乐年间的事情陛下颇为在意,意欲重现永乐盛世。” 说罢于谦就作揖转身离去,嘴角带著笑容。 朱祁鈺拿出宝船之事来说,他倒是也確实没想到,但是觉得皇帝做的非常不错,这等明显的敲打意图也好让朝堂上一群人好好警醒警醒。 郑和的船队解散之后,宝船队伍被分开,大部分在龙江船厂,小部分在泉州,还有一小部分在天津港,正统年间的事情,已经没人知道当时为什么如此操作。 此时的天津船厂內,监工的官员急的团团转。 偌大的空旷场地內传来了他说话的回声,带著浓重的天津本地口音:“介(这)是个嘛(什么)事情啊,年年都上报,今年咋就查上了呢?这下可好嘍,万一皇上深究起来,別说介官儿保不住了,连命都得搭进去,这可咋整啊?” “监事,咱要不一把火烧了这地方,嘛都没了,还查什么?” “嗨,嫩小子还真是个天才。” “別介,上头又不是傻子,咱们一把火烧了,上头要交代就得找替罪羊,最终还不是老哥几个去砍头?” 领头的人挠了挠自己的脖子,著急的问:“介可怎么办嘛,这几艘宝船,大都快烂了,陛下来看到了,还是死。” 一群人挠头无奈的时候,一个大聪明灵光一闪:“陛下就要一艘,咱就把品相最好的那艘装饰装饰拖出去,时间来得及,船也能开,只要陛下不亲自来查,这一条线上的官都会瞒著,咱们也算是逃出生天。” “哎呀,聪明呀,就这么干,快快,喊人来。” 这一天天津港口內的船工能喊的都喊来了,不停的忙碌著。 朱见济被册封为使臣即將出使高丽的事情很快被杭瑜知道。 杭瑜既恼又怒,气冲冲的跑来找皇帝,一进门娇声柔语,嗔怪俏骂:“陛下,您是不满意臣妾吗?” “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陛下555,臣妾命苦,臣妾就生了见济这一个男孩,又不如姐姐爭气,这么快就在陛下登基后怀上了孩儿,但是见济也是陛下的骨肉啊,陛下您怎么忍心將见济扔到外头去,看他风餐露宿还得去蛮夷之国5555。” 一副哭哭啼啼的娇柔样子,每一次的用力抽泣运动量都不小。 朱祁鈺便安慰说:“朕怎么会嫌弃你和见济,朕这么安排是有深意的。” “臣妾不管,臣妾不管555,陛下见济是您的第一个儿子,您怎么能让他这么小的年纪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要是见济有个三长两短,臣妾……臣妾也不活了。” “你先听我解释。” “臣妾5555……” “別哭,朕解释给你听。” “55555” 哭哭啼啼的杭瑜根本不听解释,朱祁鈺也是无奈,实在没有办法之下,只得耍了一套五龙八卦棍。 俗话说棍棒底下出贤妻,朱祁鈺终於可以好好的和杭瑜说话了。 “朕让见济去,对见济绝对没有坏处,反倒是可以给见济积累名望,他將来可是朕的左膀右臂。” 杭瑜听到朱祁鈺说朱见济会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便欣喜了几分,重复確定:“陛下,真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而且这一趟不会有危险的,朕派了朝堂上正当用的文臣武將跟著,他的老师李贤就不用说了,那是才学满腹的人,武將方面朕让京师守卫战的攻城广寧伯刘安隨同,稳当的。” “臣妾一个妇道人家,对於朝堂之事知之甚少,只请陛下莫要让见济身陷险境,他可是您的长子。” “朕自有判断,你且安心就好了,等到见济回来,朕也好藉机好好赏赐他。” 朱祁鈺召见刘安於文渊阁,几位阁臣也都在。 刘安曾是罪臣,现在恢復了广寧伯的爵位,但是身上的实际工作和他的爵位不符。 “臣刘安叩见陛下。” “刘安此次召见你是为了出使高丽的事情,你的父亲刘荣是抗倭得的爵位,你虽无海军履歷倒是也知海战,朕给你配备了两名副官,其一是石亨的侄子石彪,石彪在京师保卫战中表现驍勇是一员猛將,石亨曾说他擅长水性问朕討一份水军的差事,这次正好用上。” “其二乃是,正统八年的进士,高丽人柳伯宗。” 明朝在特定的情况下允许高丽的人来参与科举,这么些年来高丽人中举的也有好几位,柳伯宗就是高丽学子中的翘楚,考中了大明的进士,就职於鸿臚寺,每次高丽使团来都是他接待,所以这次李瑈来的时候,朱祁鈺注意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