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浪漫》 沈云淮 沈云淮在即将奔三的二十八岁那一年,辞去了美国顶尖室内设计公司的总监职务,结束了五年的海漂生活回到了故乡h市在某著名旅游景区和朋友李谬开了家小酒吧。 每每有亲朋戚友千篇一律地问起,他只会平淡的笑道:“失恋了,不想触景伤情。” 这话总归只是打发人的说辞,是真是假沈云淮说得多了差点儿连自己都信了。父母在他大学毕业后离婚,二十几岁早已有自主思想和主张的沈云淮选择跟随了母亲去往大海的彼端发展,未满三十岁坐到副总监这把椅子上,沈云淮有手段有人脉再不济这张脸哪怕破个口子也够他吃饭了,但母亲却选择在这个时候再婚,破屋偏逢连夜雨,公司董事家千金好死不死的看上了这张脸,沈云淮刚出差回来便被老总拎到了办公室,以30%股份,以及他所有作品的所有权换他一个女婿身份。 这买卖吧本听上去倒是不亏,可作为个设计师,笔下所出的每一张稿件图纸皆如自己的亲生孩子,董事这话说着是划算至极的买卖,可对沈云淮而言,不过是商人的要挟。 于是自尊心作祟的沈云淮隔天就给领导邮箱发了封简洁明了的辞职信,三个字大写加粗加中英文那种,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白天充当咖啡馆,晚上才开始正式酒吧的营业,里头规格不大,就李谬一个调酒师和一好不容易聘请到的服务生小陈,开在景区半山面朝层叠山峦,旁边是挂着出售出租告示的小民楼。 沈云淮在二楼处理完文档帐目便会下楼给李谬打下手,日常呢偶尔千篇一律,不少男男女女爱结伴着互相撩骚,也有互相碰了个杯便相拥着去找酒店的;也不少来此故地重游怀念逝去的爱情,一边买醉一边絮絮叨叨发牢骚的,喝着喝着哭了笑了吐了晕了的都有。千姿百态,共赏人间,这是沈云淮想开酒吧的初衷而并非心血来潮。 尽管如此那有怎样呢,用沈云淮的话说:“像我们啊这种资深单身狗,只会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 只要心无旁骛,爱恨情仇便虐不到自己身上。 直到第二年七月末隔壁一直挂着出租出售告示牌的小民楼在时隔半年后终于盘了出去,伴着夏天即将结束前的一场磅礴夏雨,哐哐当当有节奏地开始了翻修。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惊掠了徐徐日风,在窪坑积雨处溅起惊波涟漪,把仲夏夜浇灌得无比粘腻湿热,和此起彼伏的蝉鸣一起吵醒在酒吧二楼打地铺的沈云淮的,是楼下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扣扣扣。 敲三下停五秒,由此循环了几次以后沈云淮听见的是有些飘渺的招呼声。 “您好,打扰了有人在吗?” 沈云淮总算是挣扎着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前一夜和李谬陪着一失恋的哥们一杯接着一杯野格兑旺仔竟然也会令人如此上头,沈云淮不得不叹气,总归是上了年纪的。 他探头冲楼下嚷了声:“稍等。” 很快把自己收拾得干净精神了些后,沈云淮才下了楼打开了酒吧的门。 意料之外的,外头并没有站着沈云淮料想之中的身影,他疑惑地挠了挠后脑勺,踩着人字拖走到了屋外后才发现一个背对着他蹲在花丛外摆弄着一朵蔫儿吧唧的郁金香的背影。 沈云淮愣了愣才张口:“您好?” “啊!”那人很快站了起来回头冲沈云淮一笑:“您好!” 一挺精神的小伙儿,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凑在一块儿就是特别令人稀罕的长相。彼时h市已经夏末却还未见秋天的影儿,他穿着个长袖帽t,看着软软乎乎干干净净的,杏眼眨巴眨巴地瞅着沈云淮,后者不由得想起了在北京邻居家养的那只萨摩耶,也是这样看着人摇尾巴的,特别逗。 “我叫宋以乐,你们隔壁那家小民楼我之后会拿来开民宿。”宋以乐手里拎了点儿东西,笑眯眯地递给沈云淮,“近期施工可能会打扰到你们,很不好意思也请以后多多关照!” 沈云淮接过了宋以乐递过来的东西,掂了掂,还挺有重量。 “沈云淮。”沈云淮指了指自己,“不会,这样我们都是邻居了不用那么客气,有空也常来我们店里坐坐吧。” 宋以乐笑嘻嘻地:“好哦!” “就不打扰你了快到开店时间了吧?”宋以乐抬手看了眼表上的时间。 沈云淮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开店时间全凭老板喜好。“ “那你们老板挺好的哈。“ “是吗?“ 说巧不巧沈云淮话语刚落,给酒吧干兼职服务生的小陈刚好准备给店开门,瞅见她平时睡到日上三竿傍晚都不一定会到的老板此刻不到九点便站在了门口不由得惊呼:“哟老板那么早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哎这谁?您朋友啊?“ 沈云淮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隔壁民宿的老板,提前过来打招呼。宋先生,这我们店里的小陈。“ 小陈招呼还没和宋以乐打,先行被沈云淮一个眼神瞪得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干活儿去了。 宋以乐要回隔壁去监工,也和沈云淮告了辞。 沈云淮倚着门框目送着宋以乐的背影,却神游天外,想着宋以乐瞅着是着实年轻也不晓得大学毕业了没,该不会还未成年?这样想着,他回神看见宋以乐停下了脚步站在几米开外,回过头冲自己笑得乐呵。 “我觉得,“沈云淮听见宋以乐扯着嗓子喊到,”你们老板超——级——好——!“ 然后挥了挥手三两步跑得没了踪影。 沈云淮后来才后知后觉,宋以乐是在说方才他们被小陈打断的,关于这酒吧老板好不好这话题。沈云淮咂巴咂巴嘴里冰凉酸涩的喉糖,却琢磨出了舌尖一点甜。 ※※※※※※※※※※※※※※※※※※※※ 为什么开新文,一切都要从一只蝙蝠说起.... 宋以乐 宋以乐长得是着实显嫩,以至于当他和小民楼老板进行签约交易的时候老板还拿着他的身份证左看右看了好一会儿,甚至还上手抠了抠上头影印着的出生年份生怕眼前这小伙儿造假,愣是把宋以乐逗得直和老板保证自己毕业了,有稳定工作,买民楼的收入都是合法的。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宋以乐拿到民楼的所有权后也没着急着催促装修工人赶紧在旅游旺季前装修好,而是慢吞吞地走访了这块小景区的每个角落。 就这些天他知道的,比如这景区街道开店的反倒都是些小年轻,都喜欢互相串串门子关照关照彼此生意;比如景区为数不多的老店是一老婆婆和他老伴在这儿开的餐馆,旅游旺季生意好的时候能排上好长好长一长龙;比如民楼隔壁那家酒吧是去年刚开业的,调酒师只是老板之一,真正的大老板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于是宋以乐琢磨着,是该去打个招呼的,毕竟往后可有好长一段日子要留在这儿。 整了好些他从老家带过来的特产,又想着隔壁开的是酒吧,顺手捎上了他妈二婚的时候别人送的女儿红,宋以乐觉着自己是有些过于夸张了,这重得往外头一扔能把门都给砸开。 隔天清晨他便到了隔壁酒吧门口,敲了好久的门都没人开门,宋以乐探头看了看开业时间的的确确是写的八点,于是他小心翼翼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喊了门。 总算是有应了,可却没人来开门。 宋以乐等得有些乏闷了,踢着小石子百无聊赖地在门口转了圈,刹时被余光一抹红吸引力目光。 那是朵垂着头不出些时日就要枯萎了的郁金香,看着土壤质地也不像是能长出郁金香来的样子,宋以乐想着大概是被谁随手插在了这儿却没想到它生了根红了花瓣,可到底夏雨来得过于猛烈,娇生惯养的郁金香可挺不起腰杆。 可惜了,明明鲜红灿烂又倔强。宋以乐这么走神地想着。 好一会儿后门里传来哗啦哗啦的钥匙响,一旁的偏门打开了,走出来的人把他唤了回神。 宋以乐打完招呼打量着眼前的人,不是前几日他在酒吧看见的服务生,约莫是新人?可周身的气质倒也不像,他俨然是刚刚从睡梦中被吵醒的模样,穿着一件干净却洗得有些发皱的棉质白色t恤,运动短裤腿卡在了膝盖上方,脚上踩着人字拖。 头发被他用水拢在了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长得是一眼令人惊艳的好看,下颌线利落而漂亮,鼻梁挺直于眉眼成棱角分明的模样,这要扔娱乐圈里,就凭脸也能收获一对老婆粉。 “沈云淮。“ 从酒吧服务生小陈的嘴里知道了这就是酒吧的大老板,宋以乐花了好长时间在网络上搜索了沈云淮的信息,想探究一下帅哥究竟是不是娱乐圈的十八线小演员还是杂志模特回乡种田。结果还未搜索出来,宋以乐母亲的电话倒是先行一步准点准时打到。 “喂,妈。“ “乐乐。“电话那头的电流声把母亲的声音显得不那么真实了许多,”一切都好吗?“ 宋以乐顿了顿:“挺好的。“ 至少宋以乐觉得自己是真的挺好的,他那缠人的,又似乎是与生俱来的病好像早已随着离开故土,离开往日如同长在命根里的家人后自然而然地痊愈了,不会再过分需要谁,也不会失去谁而要死不活。他和这个缺席了他生命过程二十几年的生母并没有太多的话能说,虚情假意的问候也好关怀也罢,宋以乐想,小时候他需要的时候没能拥有,长大了也倒是不需要了。隔阂促使对话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好一会儿后宋以乐从窗外瞅见小陈站在他民楼楼下朝他挥了挥手。 “妈我这儿有点事,回头再说吧,挂了。“ 小陈是奉老板命来给他送吃的的。她絮絮叨叨地和宋以乐说,老板说看他人生地不熟又一副小孩儿模样,怕他被无良商家坑一顿,恰好酒吧今晚自个儿开火做员工餐。 “我呢刚好减肥,多出了一份倒了也是浪费。”小陈笑了笑,“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我们老板好久不一回儿下厨呢!你可真有口福!” 宋以乐低头笑了笑道:“谢谢。” 宋以乐一顿饭吃完心情好了许多,倒是还没来得及感叹沈云淮做饭的手艺不开餐馆可惜了,他看见了压在保温桶地下那皱得边儿都卷起来的小纸条。 宋以乐小心翼翼地展开小纸条,抚平以后看见上头是用钢笔写了草草一行字。 “春逝夏至,幸于相逢,人间四季,夏花欣喜,皆愿你所有。——沈” 速溶心动 虽说开酒吧的都是昼伏夜出,但严格意义上来说沈云淮的酒吧并不完完全全是酒吧,也不像其他酒吧开店的时候通常都比较晚,白天这儿充当个咖啡馆,有空时沈云淮自己也兼职半吊子咖啡师,咖啡选择上永远只有卡布其诺和拿铁供选择,再不然只有二十包一盒子的茉莉绿茶。 以至于沈云淮把自己活成了游客和小陈茶余饭后的阔谈对象,潇洒淡然且极其有个性。 沈云淮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酒吧二楼,睡觉办公,处理完帐目等层层叠叠的文件后就出门遛遛弯儿,去斜对面家的餐厅逗逗那只站在门口冲路过的人喵喵叫的“招财猫”,又或者去看得见夕阳的小茶楼找爷爷们下下棋喝喝茶。 有一天,沈云淮合上笔记本忽然就心血来潮了想去隔壁串门。恍惚间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心血来潮过了,就好像二十几岁那些年少轻狂才会做的事儿,比如心血来潮在盛夏时节淋一场最酣畅的大雨。 出门的时候还早,抬手一看,表上的秒针才刚擦过两点十分。 h市的秋天姗姗来迟,这会儿都秋分时节已到天可算是凉了,彼时午后酒吧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结伴凑在一桌,就着北京话和四川话唠嗑起来倒也和谐热烈。沈云淮在吧台给自己泡了杯三合一的速溶美式,也不在乎所谓咖啡香醇与否,无需任何技巧的咖啡粉加八分满热水,方便快捷。 嘬了口美式后沈云淮忽然想起来对门笑起来软软甜甜的小孩儿,就又翻箱倒柜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速溶巧克力,加上热水,瞅见吧台放着估摸是小陈买来的棉花糖,拿了几颗扔进保温杯里提溜着去了隔壁。 也不过两个星期民宿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原先斑驳的水泥灰墙被重新贴上了仿真墙砖,里头是近几年最流行的欧式简约风格,上楼的楼梯被改造成了旋转楼梯,在工业现代风中参杂着些许复古宫廷感,却不显得突兀。是很出色且一点儿也不千篇一律的装修,前任室内设计总监沈云淮是这么想的。 客房倒是还在粉刷,窗子都大敞着散油漆味,地上铺着报纸,窗沿也都遮盖着白布防止灰尘油漆散落上头。 “您好。”没找着宋以乐,沈云淮只得找旁边在油漆的工人询问,“请问老板在吗?” 油漆工人回过头扯下口罩,朝他指了指通向后花园的偏门:“找老板呐?应该在那儿摆弄花花草草呢吧。” 沈云淮点了点头道了谢,小心翼翼绕过满地装修工具去了后花园。 宋以乐果然在那儿,穿着驼色毛衣把两衣袖卷到了胳膊肘上,如同上次在酒吧见到一般蹲着只留给沈云淮一背影,当时没留心,这会儿仔仔细细一看小孩儿是真瘦隔着毛衣都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屈着膝卷缩蹲着只剩那么小小一个。 沈云淮放轻了脚步走到宋以乐身后,后者是真专心致志地在给花苗盖上泥土,也不戴手套,把一双白净的手沾满了土壤,没有倦色地专心干活仔细听还能听见他在哼歌。 “哼啥呢?” “哇!” 宋以乐被沈云淮突然出声吓了一跳险些重心不稳地往前方扑去,沈云淮一看不好,这跌下去别说衣服了连脸也会沾上土的。于是他反应敏捷地把热巧克力往地上一搁,长臂一伸拥着宋以乐胸前,把他往怀里一拽。 宋以乐是免了狗吃屎的危机了,可沈云淮这一拉,变成了他整个人像是被沈云淮拥在怀里似的。 沈云淮吁了一口气才看见宋以乐红得快滴血的耳尖,于是他藏着满眼快溢出来的笑,板起脸严肃道:“没事吗?” “没没没没事!”宋以乐赶忙从沈云淮怀里站起来,“谢谢你呀。” “没事就好,抱歉突然喊你吓了你一跳。”沈云淮弯下腰拿起刚刚被匆忙放置的保温杯,“给,当作赔礼吧。” 宋以乐摊着一双沾满泥土沙砾的手,无助地冲沈云淮眨巴眼。相看无言半晌,宋以乐先没忍住“噗哧”一声哈哈笑了起来,惹得沈云淮也只能朝他露出无奈的笑容。 宋以乐甩了甩洗干净的双手上残留的水珠,招呼着沈云淮到刚刚收拾好的小厨房,他从冰箱里拿了个保鲜盒,里头装的是切得规矩工整的芒果。 宋以乐拧开保温杯猝不及防被热气熏了满脸:“对面茶楼大爷给我的芒果,说甜得嘞,你尝尝,看看大爷有没有骗我?” 说罢他对着保温杯口“呼呼”地吹散了热气,像小猫似的嘬了口热巧克力,感觉不烫嘴了,便大口大口喝的咕咚咕咚的。 沈云淮被逗乐笑,忙点头:“哎好。” 这个季节已经鲜少有新鲜的芒果了,但这芒果是真甜,大爷也是真没骗宋以乐。于是沈云淮拿起宋以乐给他准备的小叉子叉了个芒果递给宋以乐,又问:“好喝吗?” 宋以乐接过芒果后严肃地又喝了口,咂巴咂巴嘴:“我觉得…….超好喝!真不愧是沈老板!” “谢谢夸奖,但这是速溶的。”沈云淮绷住了笑板着平日的高冷死人脸道。 宋以乐倒也不在意,把芒果扔嘴里嚼得起劲儿:“泡速溶也是需要天分的。” 沈云淮被噎得无话可说,于是俩人便傻了着你瞅着我我瞅着你笑了起来。 繁花有期 宋以乐拎着沈云淮参观了他半成品的民宿,其中停留在后花园的时间稍长些,宋以乐自豪地指着一大片姹紫嫣红绽放得绚烂的花,说这全都是他一个人种的。 院子不太大但倒也称不上小,花田旁有个缠满常青藤的秋千,边上是一棵叶根已经逐渐泛黄的银杏树,高耸静谧地站在那儿自成一道风景。那是h市晚秋终年常见的行道树,倒也算不上什么稀罕风景,但又独独只有在每年的晚秋时节才能染出遍地流金。 沈云淮已经许久没见过满树金灿的银杏了。 “装修师傅老说这树挡着光照花朵会开不好,”宋以乐蹲下弯腰,拾起一片枯黄落叶,“它在这儿长那么大也站了几十年了,说不好还上百年了,我说咱们要对老祖宗尊重点。” 沈云淮赞成地点了点头。 “对了有个问题。” 彼时沈云淮正被宋以乐带着参观了一圈重新设计过的民宿,半开放式设计,公共区域旁是前台而再往后头走的偏门是连接后院的厨房,住客在这儿下厨烧烤啥的都很方便。 “嗯?” “你这民宿的设计做得很成熟。”沈云淮顿了顿,“方便问是找谁设计的吗?” 宋以乐笑笑:“怎么沈哥你们酒吧想重新装修了?我倒觉得现在的酒吧装潢可特别可漂亮了。” “没,不是,就是我之前是干室内设计的,多多少少有些职业病。” 沈云淮瞧宋以乐把手背在身后面对着他往后走,怕他看不见后方踩到满地装修工具被绊倒,伸出手来拉着他的胳膊嘟囔道了声小心。 “哦这样啊。”宋以乐停下了脚步盯着沈云淮想了想,“是我妈一个得意门生,嗯算我学长吧他做的设计,毕业之后剩一些随笔的手稿没有带走。” “也不算全部吧,学长真正的设计我没有拿来光明正大地用。” 他说到这里,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阁楼。”见宋以乐不说了,沈云淮才开口。 宋以乐愕然地回过头诧异地看着沈云淮,见他那双黑眸幽深却平静,他愣愣地点了点头。 “是阁楼没错,学长的设计有一个通往阁楼的空间,那里是隐蔽的私人空间只有负责设计和装修的人才会知道。”宋以乐抿了抿唇。 “我很喜欢阁楼……又或者说我很喜欢学长讲究的私人空间,也许现在很多人不在意甚至觉得多了个地方要打扫很麻烦,但是我还是觉得学长的设计,是最适合我的设计。” 沈云淮低头笑了笑,瞅着小朋友低着头而露出的发旋忽然忆起了往事。 设计这玩意儿终归是极具个人色彩以及私人的东西,好比是怪癖亦或是习惯,沈云淮依稀记得本科的时候的教授是个年纪不过三四十的年轻女子,笑起来那怕眼角有细纹了圆圆的杏眼总令学生们觉着温柔仁慈。 沈云淮喜欢给房子小店设计一个个私人空间,从地窖到后来的阁楼,他倒是没少被女教授打趣也没少被甲方驳回。 终归到了这个年代,当代人讲究的只剩下极简,没有人会在意那区区一小阁楼了。 辞了职回到h市开了酒吧,也不顾李谬反对重金在不适合开辟新空间的水泥楼硬是搭建了个小阁楼充当自己的空间。饶是沈云淮日思夜想也不会想到,年少轻狂的执着除了自己,还会被某些人不经意间记在心头实于现实。 这么说来,小朋友的眼睛生得倒是和他母亲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谢谢。”沈云淮淡淡地说。 “什么?” “我想你的那个学长会想跟你说谢谢。”沈云淮没忍住探出手揉了揉宋以乐的发梢,“有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否正确的坚持,能被认可,总是要说声谢谢的。” ※※※※※※※※※※※※※※※※※※※※ 也不知道写些什么玩意儿,短了点的这章凑二更吧。 琥珀之梦 虽说宋以乐并没有催促着赶上旅游旺季前完成装修,奈何装修师傅的熟练与负责任,再加上需要布置的硬装软的店都尽可能地速战速决,哪怕宋以乐只忙着捣鼓他那后花园,民宿也很快能搞定装修。 沈云淮问过宋以乐正式开业时间要定在什么时候,宋以乐耳边卡着一支圆珠笔煞有其事地郑重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拍板,说要不就九月十日吧。 沈云淮闻言疑惑着或许当日对宋以乐来说是什么极其特殊的日子,又碍于私人隐私不好发问,直到后来和李谬说了以后,李谬皱着眉头笑道,宋以乐是有多喜欢教师节,沈云淮才豁然开朗。 九月十日教师节,真是个敬业乐业的爱国好青年。 开业那天也没怎么大肆宣传,宋以乐丝毫不心疼着寸土寸金的地皮和高价买下小民楼的钱,倒是在小陈的建议下给民宿开通了个微博,在上头发了第一条博文,简简单单四个字:开始营业。还有周边一些街坊店主给送了些开业礼篮花篮啥的,把民宿不大的正门塞的满满当当。 沈云淮也代表酒吧给宋以乐的民宿送了个花篮,白色绣球花簇拥着绿植扎在白色丝绒花纸里头,高贵而淡雅。宋以乐道了声谢谢,却没想到沈云淮倒是从身后再掏出来另一花束,新鲜的玫瑰还栖着薄露,与零散几朵点缀用的满天星用纯黑缎带扎着,很气派却内敛,像极了送花人。 “这是代表我自己送的,”沈云淮有些不自在地顿了顿,“祝宋老板生意兴隆。” “谢谢沈哥,”宋以乐接过花束拥在怀里,“我很喜欢。” 宋以乐话语刚落,小陈她们参观完民宿絮絮叨叨地凑了过来,李谬笑得一脸八卦,拐起胳膊肘撞了撞沈云淮道:“玫瑰不是送对象的吗?” 沈云淮把李谬顺势搭在他肩膀的胳膊扒拉下去:“就瞅着这花最好看。” “嗨就沈哥那审美,屁股想都知道是花店老板娘帮他搭的。”小陈笑嘻嘻地说完,转过头看着宋以乐,“乐哥你民宿今天开业,今晚咱们酒吧聚一个庆祝庆祝?” 宋以乐点点头:“行呀。” 这突如其来且意义不明的聚会倒也就这么定下了。天夜了,这座不眠的城市也开始躁动了起来,周边街道的餐馆渐渐有了愈发热闹的痕迹。 宋以乐把街坊送的礼篮花束都处理好整理妥当去到酒吧时,恰好李谬和小陈去买烧烤用的食材了,他只得提着两大袋水果,想着这酒吧和他的民宿应该是相同的构造,便啪嗒啪嗒地踩着拖鞋循着声响来到了酒吧极其隐蔽的后厨。宋以乐是真没想到看似摩登现代的酒吧,后头还藏着个温馨的开放式厨房。 “来了?”沈云淮正在捣鼓着砂锅。 “嗯,不晓得带什么就给带了水果。”宋以乐把两大袋水果提了提,“你在干嘛?今晚不是烧烤吗?” 沈云淮笑了笑:“放那就成。给整点海鲜粥垫垫肚子,烧烤那玩意儿一不小心就吃多,容易上火胀气。” 说罢他把米袋里的大米哗啦啦地倒进砂锅里,是漂亮匀润的珍珠米,又把洗净处理好的鲜虾鱿鱼和龙利鱼片一同倒进里面,才转头对宋以乐说:“帮我把那儿的姜葱拿来。” “哦。”宋以乐应了声,又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去冰箱旁给沈云淮拿装着葱姜的碟子。 等李谬他们把烧烤的食材买回来,沈云淮灶台上炖着的粥恰好咕嘟咕嘟地沸腾冒泡,小陈刚问了句宋以乐在哪,便瞧着宋以乐从烧烤架后头探出了个头冲她招手:“这儿呐。” 沈云淮招呼着一伙儿喝粥,海鲜的鲜咸夹杂着炖得软糯入味的大米,一碗温粥下肚倒也真是不暖心也足够暖和胃了。之后沈云淮去酒吧里拿酒,顺便招呼三三两两的客人一块儿来烧烤,宋以乐则帮着李谬和小陈把食材串到烤串枝上,再把炭火点燃,涂在食材上的烧烤酱滴落柴火上发出阵阵“滋滋”声,袅袅炊烟也就着点点火光。 年轻人玩在一块儿总是熟悉得特别快,更别提烧烤啤酒烘托出秋日难能可贵的热烈气氛,酒过三巡,李谬把空了的科罗纳瓶子和可乐罐子收拾好,忙地招呼这一伙儿人到吧台,等他麻利地拿出些宋以乐看不懂的酒和瓶罐,沈云淮才暗暗笑了笑说是酒吧的日常活动。 “小朋友,喝啥?”李谬戏谑地笑道,“今天随便点,老板请客。” 沈云淮把胳膊搭上了宋以乐的椅背后骂到:“我们这里禁止未成年饮酒。” “我成年了,都二十六岁了。”宋以乐不满地睨了眼沈云淮道。 小陈在旁边围观着惊呼:“天,童颜无敌啊。” “那给他一杯bijou吧,“沈云淮赞成地点了点头,”酒少点儿。“ “bijou是什麽?”宋以乐看着李谬又从橱柜里拿出他没见过的酒,不由得问道。 “白色琴酒代表钻石,红色苦艾酒是红宝石而绿色荨麻酒则是祖母绿,这三种酒调配的三层鸡尾酒,bijou,宝石的意思。” 沈云淮语落,李谬正刚好把三种颜色完美地在杯中呈现规律的三层,他宋以乐还没来得及惊叹,便看见沈云淮接过本是给他的酒,另外拿了个装着冰块的酒杯。 “bijou还有另一个名字。” 说罢沈云淮把调好的酒统统倒入酒杯里,没了先前精心调配的分层,再经过调酒匙顺时针搅拌后混合成了淡淡的棕色,在迷离的灯光下却透着微弱的金光。 宋以乐还来不及叹声可惜,沈云淮便把这杯成酒推到他面前。 “amber dream琥珀之梦。” 酒未入喉,宋以乐却感觉自己的脑子宛如已经被泡在一壶清甜的梅子酒里头,有点儿酸有点儿甜,有些醉人,却也令人上头。 玛格丽特 宋以乐的民宿很快在秋老虎反攻的寒露时节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是一个从北京来的女孩儿,姓王,预订了电话打来的隔一天入住。宋以乐简单地记录了住客的基本资料后又问了她入住时间,女孩儿支支吾吾,有些羞赧地问能不能麻烦老板凌晨两三点给她开门,时间是有些晚但好在宋以乐最近接了些单子帮人家整些设计图,忙起来入睡也差不多是这个点,他便很轻松地应了。 王小姐的入住很顺利,宋以乐给她开了门,交给她楼上二楼最里边的房间钥匙,又亲切地和她道了声晚安。 以至于导致了沈云淮第二天起床拉开窗帘,便与素未谋面的年轻女士打了个照面,四目相交了会儿女孩脸红着关上了窗,沈云淮才后知后觉自己又裸睡的习惯。 … “抱歉,”沈云淮洗漱后从酒吧里给不小心窥见他裸体的女士带了杯奶茶,“宋老板没告诉我他珍贵的第一位住客是昨夜就入住了的。” 王小姐嘬了口奶茶,被溢了满口茶香,摆摆手:“哈哈哈哈没关系没关系。” 彼时宋以乐聘请来帮忙给住客准备餐食的稍微年长些的阿姨恰好准备好早餐,看见沈云淮是很习以为常,而王小姐的到来前一天宋以乐便和她打过招呼了,所以她也不意外。 “宋老板还没起呐?”阿姨和蔼地笑了笑,“小姐来,这儿准备了早餐你可以随便拿,不好吃还是不合胃口要跟我说啊。” 沈云淮笑笑,抬手看了眼手表:“再过五分钟吧。” 说快不快恰好五分钟后时针指向十二,民宿客厅挂着的老式布谷鸟钟准时从小门里蹦出了只布谷鸟,“咕咕”地叫了九下。宋以乐刚从阁楼走下来,一眼就看到沈云淮淡笑着看着他,对面坐着的是昨天匆匆见了一面的王小姐。 “宋老板的生理时钟真准时,哪像我就天天睡过头,太羡慕了。”王小姐咬了口煎蛋愤愤道。 “哪里。”宋以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王小姐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王小姐摇摇头:“打算去周边逛逛吧,宋老板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那……”宋以乐睨了眼沈云淮,“隔壁街角有个老奶奶和老爷爷开的面馆,他家的酸汤粉丝很好吃,你可以试试。” 沈云淮猝不及防地插了句:“要加蒸饺,绝配,宋老板一顿能吃十个。” 王小姐喝着粥,左看看右看看,琢磨着这俩好像有点什么啊。 “晚上的话还可以去沈老板的酒吧喝酒。”宋以乐狡黠地笑了笑,又冲沈云淮眨眨眼,“毕竟是我的第一位客人,身份尊贵,沈老板会看在我的面子上给点儿折扣的吧?” 沈云淮没忍住捯饬捯饬了宋以乐的头发,笑骂了声就知道占便宜。 当晚王小姐来的时候,小陈给她领了座位,笑嘻嘻地说她来得巧今晚酒吧恰好来了个青年,吉他玩得贼溜,李谬当下就厚脸皮地让他来当一晚上的酒吧驻唱。 李谬刚给王小姐上了杯玛格丽特,宋以乐便和抬着两箱啤酒的沈云淮推门进来,还打了声招呼。 “你们认识?”小陈把抹布往水盆里一甩。 “我民宿的住客,”宋以乐笑了笑,“麻烦你招待她了。” 小陈大咧咧地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逗得王小姐乐得直笑。 后来宋以乐被沈云淮唤去帮忙不知道干嘛,王小姐再也没看见他。直到酒杯见底,台上的青年捻着拨片拨动着吉他弦,喑哑独特的嗓音恰好唱到了歌曲的最高潮,他唱什么来着?哦,他唱,主题的关键人物都是你,主线是流转的心酸着迷。 王小姐似是忽忆往事般哀愁地叹了口气,想叫李谬再来的一杯的手却被不知从哪回来的沈云淮摁了下去。 “王小姐要是醉了我可不好和宋老板交代。”沈云淮抱歉地笑了笑。 王小姐无奈地接过李谬递过来的蜂蜜水抿了一口:“行吧,不过怎么没看见宋老板?” “在后边打电话呢。” “这样啊。”王小姐狡黠地冲沈云淮眨眨眼,“虽然很唐突,但是能不能给我宋老板的微信?” 沈云淮侧过头,半张脸隐进酒吧昏暗迷离的灯光里,令人模糊不清:“王小姐怎么不亲自和宋老板拿?没有他的同意我可不敢随便给啊。” “当然是不好意思嘛。”王小姐努起嘴遗憾道。 沈云淮还未来得及搭话,另一当事人便从仓库探了个头,费劲儿地在酒吧略微吵杂的环境喊了沈云淮两声。沈云淮忙道理两声来了,便匆匆走过去,王小姐的目光就着闪闪烁烁的灯光追上了沈云淮的背影,清晰可见他低头眉眼温柔地和宋以乐说了什么,后者皱了皱眉抬起手拍了一下沈云淮,而后被搭着肩膀走向仓库。 “他们是情侣吗?”王小姐不禁好奇地问小陈。 小陈一脸莫名其妙:“嗯?谁?老板和乐哥?不是啊。” 李谬闻言却低声地笑了笑,小陈不满地又问他有什么意见吗,他忙摇头。 “大概说,还不是吧。” 李谬话说得很轻,隐藏在激昂的音乐里朦胧不清。 羊肉泡馍 沈云淮所说的那间老家是颇具历史的排屋,距离景区也不过二十分钟车程,但再往里头车子过不去,沈云淮只得招呼着宋以乐下车徒步过去。这条街和景区不同,当地人比外地人多,途径雑沓街角却也不乏能听见各式各样的口音,他们嚷嚷着讨价还价,絮叨着闲话家常,夹杂着不远处大学那并不算太好的广播音质,声音像是被砂纸摩擦了遍。 “再往里面,有家很好吃的西安来的老爷子卖的羊肉泡馍,就是不知道还在不在。”沈云淮一手插着兜一手往前指,“我高中以后就没回来过这儿了。” 沈云淮又抬头看了眼西北方向,神色无奈地笑了笑:“以前古镇那一块小镇遭过大火,重建后人流少了很多,都往现在景区那块去了,也不晓得以前留下的东西是不是也被带走了。” 故地重游总是令人徒增对过往岁月的怀念,年少时候的滴滴点点像风吹过荼蘼遍野的草原,让爱意都拥有不顾一切热烈绽放的勇气。十八岁,恍然间似乎已成太遥远的往事,那时候的沈云淮未曾预见他会从大洋的彼端再次踏足这个生养他的城市,也不会料到这他即将到来的而立之年,似乎是遇上了穿越人海,精心筹谋的缘分。 “h市是一片很温柔的城市,”宋以乐抬头望进沈云淮眼底,“这里的人也是。” 沈云淮点了点头,把潦倒的笑意藏进路人喋喋不休的牢骚里。 穿进巷子里沈云淮说的那家羊肉泡馍倒意料之外地还营业着,只不过一问之下已经换老爷子的儿子接手生意了。小铺子不大,里头就摆着七八张低矮的小桌子小凳子,有些年头了的风扇嚷嚷着“吱呀”声边转动着,老板招呼着沈云淮和宋以乐坐在门边的空桌,很快就招呼上来两碗冒着腾腾热气的肉汤和四块装在搪瓷小碟上的泡馍。 沈云淮帮着宋以乐把刚出锅有些烫手的泡馍掰成一个个硬币大小的块块,扔进汤里,又拿起汤勺搅和搅和把每一个小块的馍都沾满肉香四溢的汤水,才把碗推到宋以乐面前。 “尝尝。”他托着下巴冲宋以乐努了努嘴,“小心烫嘴。” 宋以乐吸了一口气,被溢了满鼻肉香,瓮声瓮气地笑道:“好香啊。” 老板见他夸赞得真情实意倒也乐得接受赞美,转身又送了他们两罐可口可乐。 酒足饭饱后两人倒也不着急着去看房子,反倒是像偷得浮生半日闲似的逛起了胡同陋巷,且不提沈云淮是时隔多年再次回到童年记忆里每逢上下学都途径的故地,宋以乐一外地人更是对比起景区,蕴含当地文化更有历史的地方充满兴致。 无论是在秋意渐浓天吃着手里的酒酿冰淇淋斯哈斯哈地吐露着白气,亦或是两个身高平均一米八五的大男孩蹲着路边逗弄着橘猫壮硕的小肚子,都显得妙趣横生。 沈云淮的故居其实得离着胡同再往里走一段路,临河,和隔壁房子中间相隔着一家茶馆和剃头房。房子有些年岁了,据沈云淮说这是他祖父更早以前就拥有的称得上是祖宅,白墙青瓦已经在年月的风吹雨打中斑驳,倒影在波光粼粼的河面,像乐谱上奏出老旧时光咿呀婉转的吟唱。 “欢迎。” 沈云淮抬手敲了敲破旧的门板,上头的门把早已被镀上锈迹,宋以乐想去碰,倒被沈云淮拦下了。 微开半扇门,仿佛能看见昔日旧时光,等沈云淮正式把大门敞开,院子被搬空得干净,只剩下几个来不及处理早已枯黄的盆栽和青苔侵蚀的石椅。院子不大,宋以乐跟着沈云淮的脚步半分钟能走完,越过院子后的大门漆上了朱红油漆,上头贴着的倒福似是手写的,笔锋婉转有力,只不过浆糊干透后翘起了一个角。 “我有时候会回来这里睡,但常用的只有我自己那房间和厨房。”沈云淮嫌弃似地抬手扇了扇灰尘,“客厅和院子里的那些实在没心思弄。” 宋以乐了然地点了点头:“其实这房子地理位置不差,周边也热闹,要是拿来租出去也不错?” 客厅里的沙发电视都被一层白布掩盖着阻挡灰尘,两人进了屋却没地坐,沈云淮只得招呼着宋以乐往后方走去看看房间。 “这有点复杂。”沈云淮回头冲宋以乐笑了笑。 “嗯?难道老祖宗不肯吗?” 宋以乐疑惑地歪头问道,却没想到他神奇的脑回路惹得沈云淮愣是噗哧地笑了出声,没忍住又伸手捯饬捯饬宋以乐的头发。 “不是。”沈云淮顿了顿,“这房子是我爸那边的祖宅,他和我妈离婚后我跟了我妈,他肯把房子留给我和我妈怎么说我觉得他挺伟大的。” “所以特别珍惜吧。” 沈云淮语落,却是相顾无言,甚至能够听清楚风抚过低矮丛草发出沙沙声,和游鸟冥顽不灵地盘旋鸣叫声。 宋以乐眨了眨眼,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那租给我更不合适了呢。” “怎么会。”沈云淮笑笑,“这间房子的时间一直停留在了我爸离开的那段日子,现在是时候往前走了,它会迎来新的租客,我更希望那是你罢了。” 初恋故人 宋以乐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脑袋昏沉,带着宿醉的倦意,睡眼惺忪甚至不太清明。刚想睡个回笼觉,又想起昨晚沈云淮说的点点滴滴,于是他只拢了拢掉在额前的碎发,穿上拖鞋“啪嗒啪嗒”地去找沈云淮。 彼时刚过八点,本以为昨夜喝了酒能一觉到中午,宋以乐起得早,可沈云淮比他更早,一圈房子转下来宋以乐并没有找到沈云淮的踪影。 想发条消息问他去哪儿了,翻遍房间却也没看见手机在哪。宋以乐插着腰懊恼地扒拉了会儿脑袋,余光却瞥见餐桌上倒扣着个笸箩,自己的手机安安分分地放在一旁,地下还压了张纸条。 “怕你宿醉煮了点醒酒汤,热一热再喝。有事去城里一趟,不去酒吧,手机帮你充好电了有事微信。” ‘有事微信‘被黑笔潦草地划了几条横线,改成了’没事也微信‘,写字力度挺大,纸都给划破了个缝。 落款一如既往简简单单的一个沈字。 起得早没事干,宋以乐打算趟民宿。经过一家粮油店,破旧的木板门半敞着,老板和沈云淮熟稔得很,是个年过七十的老人,就坐在电视机旁,佝偻着背脊埋头吃饭,上了年纪的彩色电视机方方小小一个,正播放着经典老剧,宋以乐冲老人打了声招呼。 “张伯,早啊。” 老人反应慢了半拍,好一会儿才回过头:“哎哎小宋啊,今天起的真早。” “沈哥比我更早。”宋以乐顿了顿,“他有没有跟你说他那么早去哪啊?” 对方摇了摇头,宋以乐也并不在意只是朝他示意明白了以后,刚想转身离开,便收到了小陈的微信,就发了‘宋哥救命‘四个字。宋以乐眼皮一跳,甚至来不及再多说一句告辞兀地快步走向景区。 宋以乐赶到的时候,民宿一地狼藉。摆设品和花瓶类的玻璃制品碎了一地,战火甚至波及了公共区域,零食糖果也洒满地上,不少包装破了掉了出来被零散的脚步踩了个稀巴烂,留在民宿的住客都站在一旁战战兢兢地看着战火中心的两个人。宋以乐显示环视了一圈确定没有人受伤后,又找到了皱着眉头的小陈,顿了顿眼神,宋以乐才看向李谬和李谬面前的那位高大男士。 宋以乐抿了抿唇:“您好,您有什么事吗?” 李谬和那男人同时把目光转向宋以乐,后者嗤笑了一声。 “我找我男人。”那男人挑了挑眉,极其不可一世地抱着胳膊,“方淮人呢?” 宋以乐还愣愣着没反应过来,李谬倒是先操了句脏,骂了句疯子。 “宋老板你别理他,就是一神经病来闹事的。”李谬越过男人挡在了宋以乐身前,鬼知道要说给着疯玩意儿碰到宋以乐一根指头沈云淮不杀他全家,“跟你说了这里没你要找的人,你找错了。” 男人“哈哈”地笑了声:“你李谬的发小方淮,b大建筑二班的方淮,你告诉我没这人?李谬你自己信吗?” 李谬和那男人又说了些什么宋以乐已经听不清楚,他只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耳鸣的嗡嗡声,以及一直徘徊在耳边的那一句,b大建筑二班方淮,和李谬的发小,这两个句子。 方淮这个名字,在宋以乐的整个大学生活里就好像地心深处的一缕光,微不足道的,却又璀璨无比。那时候的宋以乐才十九岁,大一,好不容易被生母重新接纳,只因天才教授需要一个合格的,有血缘羁绊能够牵制的衷心的接班人。放弃了园艺,家里的花花草草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从那时候开始的宋以乐,只扮演着一个母亲需要的角色。 遇见方淮的那一天,是极其平淡且枯燥的一天。宋以乐已经能很好地隐藏自己的情绪了,包括被母亲在自己的得意门生面前狠狠地数落了一顿,他也只是淡然地道了声歉。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没听见身后跟来的脚步声,宋以乐拐过走廊,躲进了男厕的小隔间里。他只会掉眼泪,却从来不啜泣出声,那是软弱的象征,父母不允许的模样。等他冷静好情绪,拿冰水拍了拍脸以后红肿着一双眼,一眼便看见倚在走廊对面的方淮。 彼时秋雨落了一地响,除了雨声,只剩下不远处教室的朗诵声。 方淮像是在等他,又并非如此,等见了他便转身离开了。宋以乐还来不及尴尬自己一副就是刚哭过的模样,就听见了方淮在与他擦肩的时候呢喃了一句—— “宋以乐,长此以往,平安喜乐。” 本来以为曾经的斑斓昳丽,只敢放于一时却不敢放一世的见不得光憧憬,早已被烧成时间的余烬,风一吹,呼啸而散。却没想到这段缘分穿越人海,精心筹谋了一段相连的星轨,等待迸出那举世共睹盛世花火。 给我个机会 沈云淮接到小陈的电话从市里赶回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当他拨开人群,宋以乐正站在那混乱中央,身旁站着李谬,凑得近了沈云淮才听见那男人究竟骂骂咧咧地在说些什么。大抵都是些不甚好听的话,他嚷嚷着指着宋以乐的鼻子骂第三者,李谬倒是听不下去了,走向前推了一把那男人。 周围过于纷雑了,大声斥责的声音夹杂着围观住客嘀嘀咕咕的低声议论,甚至有其他居民听见争吵声特地跑来看热闹,宋以乐沉下心皱着眉道:“这位先生我并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你要找的那个人是谁,您再继续闹事我就报警了。” “我说了没见到方淮我不….方淮?”那男人推了推滑落鼻梁的眼镜笑道。 沈云淮一把拉过宋以乐的手腕,下意识地把他护到身旁,却听见他低声“嘶”了一声。 “怎么了?”沈云淮边问,边拽着宋以乐往身后藏的右手。 宋以乐喃喃到:“没事。” “你动他了?”宋以乐的手腕红了一圈,很明显是被大力握着甚至是拖拽造成的,沈云淮蹙着眉侧目了眼那男人,“杜清,臆想症是病得治,是b市的神经病院关不住你了?还是h市的神经病院别有风景让你一见倾心?” 无论是宋以乐还是李谬,亦或是沈云淮口中的杜清,都压根没听过沈云淮一张口出那么难听且羞辱意味极重的话。 沈云淮凝着眉斜了眼李谬:“还不报警等过年吗?” 一场闹剧到最后,是随着警察的到来把杜清扣走,并且呵斥看热闹的民众该干嘛干嘛去而结束。 “还好吗?手腕能动吗?” “没事。”宋以乐刚喘了口气,抬起手向沈云淮转了转手腕,“就是碰着了而已。” 宋以乐手上的握痕发红,衬得他的手腕更白了,被抓在沈云淮手里,沈云淮看着痕迹,宋以乐却看着沈云淮低垂的双眸。 小陈和李谬你看我我看你,默契地先行一步离开,留下一地狼藉,和一屋子的暧昧在发酵。宋以乐真挚地和住客们道歉并且免了他们一天的住宿费,住客们却对此不置可否,感叹宋老板就是时运差摊上了个上门闹事的神经病,倒不需要如此过于负责。 宋以乐摆摆手,诚心地和住客们道了声谢。 沈云淮是开车到市里办事的,这会儿解决完一系列连锁琐碎事情以后宋以乐紧绷了一天的心情算是达到了临界点,上了副驾驶,他几乎是在束上安全带地刹那浑身疲软了下来。宋以乐抱歉地朝沈云淮笑笑道:“抱歉,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沈云淮睨着宋以乐静默了好一会儿,沉默地抬起一只手掩在了眼上。 “无论如何我欠你个解释。”沈云淮在尾音里落了声叹息,“虽然自己说出来有些不要脸,但杜清的确是我的追求者,他精神一直有问题,臆想症加上精神分裂。大学的时候曾经以为李谬是我的对象,拿了把刀就杀到了我们宿舍楼下,虽然是袭击未遂但因为精神病的原因一直保释住院。” “宋以乐你不知道今天小陈告诉我他找上你的时候我有多怕。”沈云淮颤着手从车里的置物箱掏出了盒万宝龙,抽出了一根叼在嘴里,有翻找出了个打火机从火光中点燃了烟。这是宋以乐第一次见到沈云淮抽烟的模样。不合时宜的,他却感觉该死的性感。 沈云淮把车窗放到最底下,晚秋的冷风一下子扑簌而来,回过头,宋以乐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宋以乐弯了弯眼笑得真挚,却也认真地说:“沈云淮,谢谢你呀。” 谢谢你让芳草地垂死的灵魂一个个活了过来,谢谢你让海子的半截诗有了最具象的模样,谢谢你让天地间的喜怒哀乐都成为秋收冬藏的蜜,以及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很久以后沈云淮翻开那本记录着宋以乐点点滴滴的生活日记的时候,才会发现这一段落笔于爱情初始时候的情诗,但那真的是很久很久的以后了,久得宋以乐这个名字,已经不只是微信的置顶,还是结婚证上并排的名字。 沈云淮熄了烟,望向远处的层叠高楼,火光在他眼底映出五彩斑斓,回过头,宋以乐却在他眼底看见了比灯火更要清晰明亮的自己的倒影。然后他听见沈云淮从喉间发出一声似是浅笑又似慰叹,他操着抽烟后喑哑的嗓:“有句话,虽然迟了但是我还是想说。” “什…” 宋以乐被掌间忽然扣住的五指止住了话头,头一回牵手,无论是沈云淮还是宋以乐都显得笨拙青涩,宋以乐低头看,沈云淮便用带有薄茧的指尖摩擦他的手背。 “建筑系二班方淮是我,沈云淮也是我,喜欢你的还是我。”沈云淮说得很小心也很郑重,“我不只想给你山盟海誓,我还想给你填了糯米豆沙的山楂葫芦,想给你放了棉花糖的热可可,想给你冬天有个温暖的人形抱枕,更想给你作为沈云淮的全部。” 最后沈云淮叹了口气,垂下眼睫:“你愿意给我个机会吗?” 宋以乐以为他的心跳会跳出来,可事实是没有。当他伸手贴上沈云淮的左心房,感受着隔着衬衫传递到手心毫无保留的炽热,以及不比自己好太多的过度心跳,宋以乐感觉自己就像是从舟上落入水波盲流的浆,浮浮沉沉飘飘荡荡,然后是被水底的海草够着,一同陷入河床的淤泥里。 是一颗心的落地。 回想起来除却年少时候的惊鸿一瞥,他们相识的时间好像并无太久,从夏末,至今方至入冬。可是宋以乐却觉得他们似乎认识了很久很久,久到仿佛已经经历过彼此人生的潮起潮落,才能拥有无比契合的眼神和默契。 哪怕他从来搞不懂自己对方淮的感情,是对知己的眷恋,还是对爱侣的情爱。 宋以乐想他或许搞错了一件事,把自己的病和爱恋的感觉混杂在一起,本身就是个错误。就像沈云淮说过的,无论的因为喜欢而产生的依赖,亦或是因为依赖循环渐进成的情爱也罢,不过是一种形式而已。人活在世上本很多情感,在某个时间点,遇到不一样的人,都会使形式出现偏差。 他迟迟没有作答,沈云淮却把宋以乐本贴在自己心口的手拉到唇边,在脉搏跳动处落了个吻。沈云淮静候着,目光也没离开过,专注且深情地描绘了一遍宋以乐的轮廓。 宋以乐想,哪怕今天沈云淮不说,终有一天他也是要告诉沈云淮的,告诉他那日屋旁开在冬末初春的郁金香未枯,淅沥滂沱的夏雨也未歇,他却仿佛得了一人,能与自己尽欢得意蹉跎失意。 于是他轻轻笑了,说:“好呀。” 无以回报 宋以乐到的时候,几个小姑娘小伙子正围坐在院子那棵早已谢尽的银杏树下,人手捧着个小碟子,上头是切得十分随性的咸奶油奥利奥切块蛋糕,边角坑坑洼洼的,但他们并不在意地吃得起劲。见宋以乐来了,其中一个男生还站起身招呼他一块儿来吃蛋糕。 宋以乐回了个笑,摆摆手:“你们吃吧。” 然后他在会客室找到了容虞。容虞是很高大的一名青年,一米八往九去了,和沈云淮差不多高,站在柜台总是把脊梁挺得直,视觉效果看上去就更高了。可此时他却曲着背,望着那往屋内漏光的窗户,出神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离得近了宋以乐才看见他满目倦意,颓丧地摩挲着夹在指间,没有点燃的烟——会客室是禁烟的。 可平日里也没见过容虞这副模样,宋以乐皱了皱眉,走过去坐在了对面的位置。 “发生什么了?” 容虞握着烟的手顿了顿,喑哑地道:“对不起老板,是我失职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惹得宋以乐不知道是该恼还是该笑。 “怎么就失职了?”宋以乐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却猝不及防摸出了一颗大白兔奶糖,他这才想起出门前沈云淮和他说,粮油店的张伯给了祝贺他们交往的喜糖。 也不知道沈云淮是什么时候偷偷摸摸往他兜里放糖的。宋以乐垂眸,费尽力气的藏起从眼底溜出的潦倒笑意。 “301房的客人,不知道去哪了。”容虞长叹了一口气。 301房的客人是个年纪和容虞相仿的年轻青年,来到民宿的那一天是三九天的深更半夜,之所以令人印象深刻是因为,他穿着身与季节不相符的短袖t恤,上头印了个有些滑稽的小熊维尼,本该风雅好看的凤眼眼眶红红的,是刚哭过的样子,又像是十分匆忙临时地找住处,容虞不忍心在这大冷天把人赶走,和宋以乐沟通之后便让他将就睡在员工休息房。 他也就这么住下了。 后来宋以乐才知道,青年刚刚和相恋了五年马上谈婚论嫁的恋人分了手,理由是他那名同性恋人,搞大了女同事的肚子,情急之下应允了对方父母奉子成婚的要求。五年的感情脆弱得令人唏嘘,哪怕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青年的情绪是平静,甚至称得上是无所谓的态度,宋以乐仍然觉得谈及情爱,终归是极端的。 要么两情相悦,要么两败俱伤。 “行李还在吗?” 容虞愣了愣:“还在。” “那就好。”宋以乐吁了口气,“可能就是出去走走逛逛而已,别想太多,更何况住宿费也没欠着,他什么时候想走也是他的自由。” “不,不是的老板,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可是不是的。” 于是宋以乐用了好几十分钟的时间,听容虞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得一清二楚。到底是血气方刚年少轻狂,再加上你未婚我未娶,借着夜深人静酒过三巡看对了眼,免不了发生些什么事。事后容虞起床,半边床的余温已经凉透了。 对于外人的事宋以乐也不好多评价些什么,况且此时此刻容虞已经把自己的身份放到了混帐身上,他怕再多说句指责的话,容虞能就地自刎。这么想着宋以乐面容复杂地叹了口气:“你喜欢他吗?” 容虞猛地抬头:“不喜欢我干嘛和他上床?” “那问题解决啦。”宋以乐如释重负地倒进沙发和抱枕间柔软的缝隙里,“你喜欢他,那就找他说清楚;要是他不喜欢你,你就道歉。” 谈完话后宋以乐没有再多嘴些什么,感情这回事,哪怕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若非当事人自己开窍,那么旁人的建议也只会是危言耸听。 宋以乐心情颇好地掏出沈云淮放在他口袋里的大白兔奶糖,拆了包装扔进嘴里嚼着,被溢了满口奶香后准备给沈云淮去个电话,兀地转过头,心心念念的人就坐在那群小姑娘小伙子中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逗得那群人哄堂而笑。 沈云淮好像就是这样的人,总是游走声色八面玲珑,所到之处皆是众人瞩目,仿佛跟谁都能相处得很好,就好像初次见面的时候便令宋以乐心生熟稔,但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冒犯。可越是这样他越是通透的,知道相处之人的真心几两,知道谁才是能让他真正卸下心防。 宋以乐弯了弯眼,朝他走去。凑得近了宋以乐才发现沈云淮的臂弯里窝着个悉悉簌簌攒动着的玩意儿,是一只还没有沈云淮小臂肌肉大的金渐层。 “谈完了?”宋以乐还没走到他身边,沈云淮倒是先抬起头,目光穿过夕辉流转成怀拥着柔软爱意的笑。 宋以乐站在不远处点了点头,正踌躇着是否加入一伙人的聊天,就看见沈云淮站起身和那几个小姑娘打了声招呼,朝他的方向指了指。小姑娘讶异地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沈云淮,又看了看宋以乐,默契地露出八卦的一抹笑。 等沈云淮怀抱着那只小金渐层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宋以乐才琢磨着开口问:“怎么会有猫?” “小陈家的母猫前些天生了小猫,她说再不把小猫送出去她就得辞职回家养猫了。”沈云淮挠了挠小猫的脖子,惹了一声喵,“为了不让李谬一个人在酒吧忙秃我就和她要了一只。” 沈云淮把猫递到宋以乐面前:“抱抱它?” “这也太突然。”宋以乐猝不及防对上了小猫绿幽幽的大眼睛,像在里头种了一片森林般的绿。 “不会。”沈云淮空出了手,便伸出手去牵宋以乐,牵着牵着悠晃两下,“你不是说梦里我没让你养猫吗?” “现在赔你一只。” 沈云淮的声音好像一下子就清晰了。 宋以乐哑然地不晓得说什么才好,分明只是他午夜梦回的荒唐一梦,无从追溯缘由结果的,却被沈云淮放在了心尖上记了下来。世间情爱有万千种,卑微到尘埃里的;愿意为你摘星揽月的;脱口而出总是山盟海誓的,可沈云淮给他的总是与众不同,是每每把他无心的话记在心里,平淡如水云淡风轻,却是最动人心弦的。 万般喜爱,无以回报。于是宋以乐掂起脚,微微凑近,在沈云淮的嘴角落了个吻,像落花逢水荡漾起一圈一圈跌宕起伏的涟漪。 肉体凡胎 沈云淮最后还是决定出席颁奖礼的。等机票订好行李都收拾稳妥,沈云淮准备带上他的小尾巴宋以乐一块儿到f国去,为期十四天,过了圣诞再回来,幸运的话他们可以看见落雪的浪漫之都,可以在雪花纷飞的巴黎铁塔下接吻。这天沈云淮在酒吧里忙,宋以乐百无聊赖地在家把长长一串行李清单又谨慎地检查了一遍,沈云淮常喝酒胃不好,想到这点宋以乐临时出门了一趟到药局买了一盒溃舒平锭。 () () 回程的时候沈云淮恰好给他来了电话,宋以乐便顺道报告了自己今天都做了什么,电话那头笑了笑,说:“你有什么其他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就是特别想看塞纳河。”宋以乐顿了顿,“梁静茹有一首歌,叫《cest la vie》的,有听过吗?里面有句歌词,塞纳河的水是心的眼泪,流过了你笑的每个样子。” () 沉默了半秒钟,沈云淮低声地笑:“好,我们去塞纳河。” () 又聊了些有的没得,电话那头还传来小陈震耳的打招呼声,而后沈云淮道了声要去忙,宋以乐也还没来得及嘱咐他回家吃饭,便挂了电话。h市的隆冬,不带水汽的风呼啦啦地往脸上刮,把宋以乐的脸吹得像抹上了曾薄薄的胭脂,像一层近乎甜蜜的薄红,他系着围巾紧了紧脖子,又把半张脸往里埋,快步往家里的方向走。前几天才下过入冬以来最盛大的一场雪,还没化尽,屋檐走道是一片残白。 好不容易迎着风雪走到家门口,宋以乐才顿然发觉太阳穿过沉甸甸的云层探出了道光,他心情颇好地弯了弯嘴角,刚把钥匙从兜里拿出了,却闻“哐当”一声,本该挂在钥匙上摇头晃脑的兔子钥匙扣摔在地上,被小石子敲掉了个兔耳朵。 那是沈云淮前段日子给他的钥匙挂上的,宋以乐的是粉红色的兔子,而沈云淮钥匙上的是灰色的,笑得一脸憨厚的狼,花了好几百块扭蛋才扭出来的限定情侣款,哪怕宋以乐笑骂他败家,沈云淮还是喜滋滋地一脸邀功地给宋以乐的钥匙添上新姿色。 宋以乐顿了顿,暗自再内心遗憾了一会儿,正准备弯腰拾起来,握在掌心刚升了度温的手机响了。 () 来电是既陌生又熟悉的备注,宋以乐沉默地看着上头「妈妈」二字闪烁了会儿,才把绿色接听键向右滑了过去。 “喂,妈。” 料峭的寒风中,本在枝头喋喋不休啁啾的鸟像是被铃声划破了宁静,扑棱着翅膀一头扎进阴郁不见光的天空。 () “乐乐,你来一趟b市吧,你爸出事了。” () () 宋以乐听着电话那头声音在空旷的回响,夹杂着电流有一下没一下的滋滋声,顿时觉得一股寒意由外而内,掐住了他本生机勃勃的心脏。 沈云淮带给他的那点儿春意,随着云涌,一并消散殆尽。 () 等沈云淮接到电话回到家中,宋以乐垂着头紧抱着胳膊在门口等他。 () “以乐。”见了面不着半分钟,沈云淮刚想伸手去把人拥进怀里,宋以乐却像孤舟逢岸似的紧抓着沈云淮的胳膊,瘫坐一般滑到地上。 () () 沈云淮见状内心一惊,忙地把人连拖带拽进怀里,现在的宋以乐就像断了线的木偶,浑身失去了支撑着站立的力气。沈云淮从没见过这样的宋以乐。打从认识开始,宋以乐刻画在他记忆里的形象永远是开朗乐观的,像一个亘古长明的月,哪怕没有白日般灼目的光,却是黑夜里离不开的岸。 可沈云淮却宁愿命运不会让他有机会看到脆弱难过的宋以乐。他的小朋友应该要永远无忧的,能在他身边使劲撒欢胡闹,要有酒后高歌也要赤忱纯粹,哪怕牵着手过平凡庸碌的一生,也能尽兴地活出最不蔓不枝的模样。 () () 等把宋以乐安在沙发上了,沈云淮才沉下心把人拥进怀里,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予怀里微颤的人无声胜有声的陪伴。 () “妈妈不要我的那段日子,是我爸含辛茹苦把我带大的。”宋以乐把脸埋在沈云淮的颈窝,闷闷地说。 “我爸他有ad,也就是老人痴呆,等到我上高三的时候,他已经记不清我究竟是在念初中还是高中了。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他,在我记事以来不辞辛苦的对我说过一遍又一遍,我叫宋以乐,是因为爸爸希望你以后不管如何,出人头地也好碌碌无为也罢,都要平安喜乐。” 宋以乐说这话的时候一顿一顿的,喉间有些哽,尾音也颤了。 () “上了大学我妈说要接我过去,他没有反对,我以为是他也不要我了,闹了一顿之后才发现是他已经连照顾自己的能力都没有了,再把我留在身边只会成为彼此的累赘。”宋以乐淡笑着摇了摇头。 () “我没有怪他,生来本肉体凡胎,理当没有抵抗神明的能力。” “可是这回不一样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宋以乐说,“他是真的不要我了。” () () ※※※※※※※※※※※※※※※※※※※※ 25章内一定完结(真的) 未来儿媳 等宋以乐找到沈云淮的时候,他真如所说般就站在原处,距离房门不远的地方背对着,左肩抵在白墙上,隔着薄薄的衬衣能清晰可见后背健硕的肌肉线条,出门急,宋以乐这才发现沈云淮的衬衫没塞好,一小块布角从腰间裤头处跑了出来。 彼时医院平道空旷得很,没有哭喊声,没有脚步声,以至于宋以乐稍稍侧耳便听见了沈云淮和电话那头操着流利的英语争辩着什么。他张了张口,寻思不该这时候打扰,刚转过身去,手腕却落入了一个暖和的掌心。 “deal。”沈云淮拉着他,匆匆地和对方说了声,便挂了电话。 “怎么了?” 宋以乐摇了摇头,垂眸踌躇了好一会儿,才组织好语言:“要不要一起进去,看看我爸。” “你确定吗?“沈云淮呼吸沉了沉,本来松松握着宋以乐手腕地手滑了下去,扣进指缝里十指紧扣着。 宋以乐“嗯“了声,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就是想你陪着我。“ 虽说与理想中的见家长方式略微天差地别,也不碍着沈云淮感到紧张急促,但场合到底是不怎么合适,沈云淮只是装作云淡风轻地问了宋以乐自己的形象是否可观,得到恋人自带滤镜肯定的答案以后,刚想敲门,又被宋以乐拽住了袖口。 “等等。“宋以乐狡黠地眨了眨眼,探出手捋平了沈云淮衣摆的褶皱。 沈云淮垂眸,看着宋以乐低下头露出的发旋,头顶的日照灯忽明忽暗地闪了闪,照得两人的影子交叠成了亲昵的样子,一晃一晃地,却至始至终没分开。好像天地生来,最初本该这般姿色,黑白潦草的,不分你我。 然后沈云淮便很轻很轻地笑了出声,那更像是喉间漏出的慰叹,惹得宋以乐抬头,递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没什么。“沈云淮笑了笑,隔着自己的大衣揽上了宋以乐纤细的腰,”就是有点紧张。“ 也有点雀跃。 等进了病房,宋爸爸已经睡了过去,唯独宋芸正坐在一旁,手里拧干滴水的热毛巾后缓慢又轻柔地擦拭着宋爸爸垂在身侧陷入被单里的手臂。见身旁有了声响一回头,先是看见了宋以乐身边的沈云淮,视线往下,是两人紧握着不放的手。 她收回目光,朝沈云淮笑了笑:“来了?“ “教授。“沈云淮点点头回道。 “刚睡下。“宋芸看了眼阖眼沉眠的宋爸爸,抱歉地说,”要不然就能让他看看未来儿媳长什么样子了。“ 宋以乐闻言愣楞地看了看宋芸,又望向沈云淮,朝他乐不可支地笑弯了眼。 等三人并肩走出医院已经是凌晨的两点,朔风夹着雪霰钻进衣服空隙里,冷得令人打颤。沈云淮倒是问了宋芸要不要一块儿去吃点东西,宋芸还没来得及反对,宋以乐倒是先不满地歪头,掰着指头数着沈云淮几个小时没睡觉了。 那倒是真有这么一回事。前两天沈云淮一直忙着和主办方沟通颁奖典礼的流程,熬了两个大夜以后好不容易阖眼打盹,没打满两个小时,又今天一大清早被李谬一通电话闹醒去了酒吧处理闹事的人。宋以乐抬头,看着沈云淮眼底清晰可见的紫,以及嘴巴周围一圈刚冒出来的灰青色胡子,是他没见过的,一边感到新奇,一边又心疼得紧。 “再不回去睡觉,我,“宋以乐顿了顿,像是纠结着什么威胁的话较有威慑力,”我就叫安波挠你了。“ “挠在你脸上。“他诺诺地补充。 沈云淮咂巴咂吧嘴,愣是在两人一股子药水味的身上品出小朋友话语里泛着的甜。 于是他抬着手,做着投降模样:“我错了,放过我吧。“ 很幼稚,但两人愣是对彼此的这种威胁与服软方式乐在其中。 宋芸在一旁抱着胳膊听两人的对话,她又哪见过这般撒泼撒娇的自家儿子。在她的记忆长河里,二十岁的宋以乐沉默听话,让他做一从来不二;二十一岁的宋以乐淡然平静,从来不把喜怒哀乐表现在面容上;直到二十五岁,当他手里攒着大公司入取信站在她面前,还没来得及夸赞儿子的成功,宋以乐垂着眸咬牙把薄薄信纸撕得碎裂。 散落一地的信纸上的皱褶与裂痕,安静地躺在那儿,白纸黑字印刷得清晰,仿佛嘲讽着失败的亲情。 宋芸忽然感觉有些惆怅,她的孩子,到底还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长大了,就像那棵被栽在老家的芒果树,哪怕生不逢时,却也开出绚烂的花,饱满晶莹的果实。此消彼长,而沈云淮,便是他带到自己面前来的答案。 甚至就连两人都没想得那么长远,宋芸却觉得如果是他们,大概会陪着彼此走过漫漫人生长路。 目送宋芸打车离开,两人便回了临时定的酒店——还是沈云淮趁着飞机起飞前那得来不易的几分钟匆匆忙忙定的。宋以乐看了眼沈云淮手机上出示的预订页面,大床房三个大字赤裸裸地摆在上头,还没来得及害臊,前台小姐倒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地递来了一张房卡,慢条斯理地说了句“晚安”,眼帘愣是揭也没揭一下。 凌晨四点,一个划分白天与黑夜的暧昧时间,半敞着通气的窗户外偶有车辆经过的轰鸣声,大城市总是座不夜城,有人白日失眠,有人黑夜清醒,而宋以乐却难得的成为了前者。 父亲的情况比想象中来得好些,至少现在就医生所说没有生命危险,紧绷了一整天的情绪算是松懈了下来,洗完澡换得一身舒爽后,宋以乐把自己摔进软绵的床榻里,长吁了一口气,对着沈云淮说:“明天去巴黎的话,还来得及赶上颁奖典礼吧?” “赶得及,”沈云淮朝宋以乐招了招手,“但我们不赶。” 宋以乐坐到沈云淮身前,后脑勺抵在他肩膀,问:“为什么呀?” 沈云淮的声音很快隐进吹风机的轰轰声,暖热的风和有力的指尖一同抚过湿漉漉的发梢,沈云淮的动作很轻,温柔却也细心地拨弄着他的头发,舒服得宋以乐一时之间睡意猛地袭来,却又想到梗在心头没听到的回答,硬是强迫自己睁开眼保持清醒。 宋以乐头发不久前刚修剪过,虽然短但发量多而厚,吹了有一会儿,沈云淮才关了吹风机。 “为什么我们不赶着去巴黎啊?” 宋以乐马上仰着头,用一种滑稽的姿势问沈云淮。 沈云淮不置可否“嗯”了一声,缓缓扯起了嘴角,笑了笑:“因为我们不去巴黎了,我们在这里,待到伯父身体再好些,” 说罢,他凑过去在呆愣着眨眼的宋以乐唇边落了一个吻。 “再郑重地见一次家长。” 野荀白麻花 仿佛打自宋以乐来了以后,宋爸爸的身体虽称不上痊愈健康,但也在一步一步往好的方面发展。记忆依然是断断续续的,偶尔会想起和宋以乐生活的点点滴滴,但却始终认不出待在他身边给他温布擦身子的就是他儿子;再后来不知怎么的恢复了食欲,也摘除了鼻胃管,能开始进食些流食食品了。 待在b市的这两个星期仿佛是弥补一家三口过去亏欠的时间,哪怕流逝的再也回不去,却也是弥足珍贵的。 宋以乐倒是也发觉了,沈云淮很是会讨长辈欢心的人,倒不如说他本就是如此八面玲珑,说起话来巧舌如簧面面俱到,以至于没有人会对他无故心生厌恶。宋爸爸到后来,张口唤得最多的,除了宋以乐,另外便是沈云淮了。 一口一个“云淮”的,叫得甚是不亦乐乎。 沈云淮和宋以乐在一起的第一个圣诞,是和宋家父母一块儿过的。大寒时节以后鲜少降雨,天气晴冷,入冬后沈云淮是真乐忠于把宋以乐裹得暖呼呼的,大衣外套一层又一层,活像个蝉宝宝的模样,若非如此他是不会让宋以乐出门的,只因宋芸当初闲聊时无心提起,宋以乐冬天容易感冒。 每每这种时候,宋以乐只能边抬着手任由沈云淮给他套上外套,边不满地嘟囔:“我真的一点都不冷。” “有种冷,”沈云淮啄了一口他冻红的鼻尖,“叫你对象觉得你冷。” 由此,宋以乐便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他们在大众点评上找了家口碑相对好的蛋糕店,距离医院不远,店内的装修风格是当今正火红的ins简约风,门口的琉璃风铃折射着日光,透着七彩光影,如有穿堂风或是客人光临,会发出清脆悦耳的“丁玲”声。宋以乐最后在店员小姑娘的推荐下买了个四寸的巧克力蛋糕。 结帐的时候注意到柜台小姐用余光打量着两人挨在一块儿密不可分的肩膀,沈云淮倒是很坦然,朝她理所当然地笑了笑。 “那个……我们店里在做圣诞特别活动哦。”小姑娘被回看得羞赧,声音小小地说,“情侣的话只要接个吻就打五折哦。” 宋以乐睨了眼沈云淮,扯了扯他的袖口。 沈云淮倒是有些愕然地笑了笑,问:“怎么了?” “五折呐,挺多的。”宋以乐说得淡定,但沈云淮可是忽略不了小朋友藏在发丝后头红透的耳尖。 “小财迷。” 沈云淮笑了声,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却只是掏出手机在柜台内附的扫码机上扫了一下,等机器发出机械式的“滴”声后,一手拿过包装好的蛋糕,一手牵着宋以乐离开了蛋糕店。 事后提起这回事,沈云淮倒是很不赞同地说:“宝宝,五折买你一个吻,虽然我赚了但你亏了啊。” “唔。”宋以乐嚼着巧克力蛋糕想了会儿,颇赞同地道,“好吧我错了。” 宋芸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边露出了个笑,本来天下父母心,孩子走上岔路难免为之忧心思虑。男人不必女子心细,哪怕她见多识广甚为教授也好,还是会好奇两个男孩儿谈情说爱会是什么样子的,可真见了才知道,世间的情爱千万种,他们不过是最平凡,却也最具象的爱情罢了。 将宋爸爸送回原先的养老院以后再回到h市,在风里都能闻到,春节将至了。 沈云淮本提议和宋以乐一家人一起过这个年,却被宋芸乐呵地拒绝了,她握着宋爸爸吊着点滴的手说:“这是你俩在一起的第一个春节,要好好过,大年初一别忘了来看看我们就好。” 往往寒冬之后,暖春便有了期盼,大自然总是用这样无声的言语,告诉着所有困在逆境霜雪里的人——一美好总会如花开而至。回到h市的第一件事,宋以乐先是去了民宿看看一切是不是还好,尽管在去b市这段时间每天都会让容虞给他报告今天发生的大小事,可到底没有亲自留守难免对住客有疏漏就不好了。 而沈云淮则奉命去接了寄养在酒吧让李谬和小陈照顾的安波,推门而入时,李谬擦拭着酒杯,抬眼看了看来人,笑道:“可算是回来了。” “这阵子辛苦了,”沈云淮插着兜漫不经心地冲他慵懒一笑,屈起食指敲了敲台面,“我来接我儿子了。” “你儿子这两个礼拜,战绩累累啊。” 沈云淮乐了,忙问:“它干嘛了?” “翻了两瓶白兰地,碎了四个月的账目表,哦,还掀了几个女顾客的裙子。”小陈抱着明显衣食无忧心宽体胖了一圈的安波,语气无言地叹道。 沈云淮笑得很大声,惹得酒吧里白日寥寥的客人频频抬头回看,他摇了摇头笑道:“一看就不是我俩亲生的。” “对了,我让ethan帮我做的事情进展怎么样了?” 李谬放下擦干净的玻璃杯:“紧赶慢赶,可算是让他们在前天完工了。” “那就好。”沈云淮抱着安波轻手抚摸过它脊梁的毛,点了点头,“不然我还得临时发挥怎么样骗骗小朋友呢。” “他一定会把你欠他的这份人情物尽其用的。”李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而我没那么伟大,我只是希望在能力内能让小朋友开心一点。”沈云淮刚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宋以乐的消息先行一步发到手机上,内容很短,就是问他晚餐吃什么。 他摁着语音键,回了句:“回家吃吧,给你做油泼面皮,在民宿等着我过去找你。” “美人呼叫了,先走了。”沈云淮冲李谬摆摆手,“对了,除夕夜一块儿吃饭?就吃午饭吧,晚上我得过二人世界。” 李谬闻言朝他竖了个中指:“好的,滚吧周幽王。” 在欢声笑语间,是春天近了。 宋以乐在民宿,先是和容虞把这两个星期的报表水电单整理起来装订成本,打算带回家一一仔细核对。容虞做事心细,哪怕只是些简单的记录工作,他也会皱着眉头耐心地反复翻阅两三遍,确认了无误之后才交到宋以乐手上,倒也令宋以乐省心省力,乐得当了两个星期的甩手掌柜。 等沈云淮到的时候,寻了圈儿没见着人影,他摩挲着安波后颈的猫,却不合时宜地想起初秋旧事。那时候民宿还没装修好,满屋子油漆味从墙檐砖瓦渗出,却掩盖不了小孩儿身上沾上的梨花香,倒向怀抱是,被扑了满鼻。本该是身在花丛中,片叶不沾身的人,可朝花舍不得,硬是攀在了他身上徒留那一丝若隐若现的香。 起初只是临时起意,后是水到渠成,沈云淮想,如若没有那时候的心血来潮,那他和宋以乐的故事大抵就不会提笔续写序章。 沈云淮一如既往地是在后花园找到宋以乐的。他正眯着眼睛蹲在地上,伸手抚弄那一株株刚含苞欲放的宋梅。 “在干嘛?” 宋以乐早听见了脚步声,却没先一步回头,而是等沈云淮出声了,才抬起头回眸看他又朝他招招手:“过来。” “怎么了?”沈云淮笑了一声,疑惑地走过去,屈膝和宋以乐肩挨着肩蹲在一块儿。 “花期本来是八到十月,可我迟迟拖到秋天的时候才种下,没想到开花啦。”宋以乐笑笑,伸出手拨了拨叶片上未化的雪,很小很小一小撮,落到了土壤里,“是野荀白麻花哦,虽然不是什么奇特娇贵的花,但是我老家后方有好大一片这样的花田,我爸可宝贝它们了。“ “英国沙玛歇特的人称这种花叫树荫下的亚当和夏娃,传说受它祝福而生的人非常重视相遇,哪怕只是擦肩而过,也会长留心中。而它的花语是,相爱。” 宋以乐言语间的未尽之意,沈云淮都懂。于相遇初始栽下的因,哪怕生不逢时,却也竭尽所能在向阳处开出毕生的果。 宋以乐下巴抵在胳膊上,斜眼高挑着看着沈云淮笑:“我以前讨厌秋天,讨厌空无一人的房子,讨厌萧索叶落的大道。可是上个秋天以后我决定要重新爱上那个季节,因为它把我带到你身边了。” 生于阳春的孩子,见惯了有期繁华似锦,不喜枯枝落叶人萧索,不爱凛寒晚来天欲雪。但相逢以后的秋冬,过得都比过去任何一个春都来得暖,世间所有的偏爱,大抵早已命定为一人所有了。 一段真情实意的话明晃晃地砸到了心坎上,彼时话语苍白,沈云淮没法回答他什么,只能凑过去,很轻地若有若无地吻了他一下,像是亲吻那朵带着露意的初生花。 “不要喜欢四季,要喜欢我。” ※※※※※※※※※※※※※※※※※※※※ 今天完结! 无问理想 惊蛰又雨水,人间一霎是又到了春暖花开的过年时节。除夕夜这一天宋以乐起得格外早,天光甚至还未破晓,带着雾蒙蒙的朝露,外头灰暗一片。今年的倒春寒姗姗来迟,昨晚后半夜又下了场雪这会儿才算停了,阁楼里没法装地暖,沈云淮就给搞了个暖气,置在窗边,把外头的雪暖化成水在玻璃窗上留下蜿蜒的水珠。 睁着眼睛躺得手臂有些僵了,才翻过身,面朝沈云淮着。 平日里沈云淮浅眠,总是比爱在冬天暖和被窝里赖床的自己醒得早,以至于宋以乐鲜少有机会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从眉骨看到微启的唇,胡茬在下巴和唇峰处冒了些绿,但到底还是好看的,令人无数次愿坠爱河潦倒倾心的好看。 沈云淮一只手搭在宋以乐的后背脊椎处,那是他最喜欢抚摸的地方。第一次**的时候沈云淮就感叹过,宋以乐实在是太瘦了,瘦得低头弯腰时脊椎线条特别明显。可这么说着,后入的时候他却喜欢用双唇在后颈那两块脊骨上磨,那用力一点便有可能扭曲断裂,金贵无比的骨头。 可宋以乐不在乎,也乐意把软肋露出,给予全意的信任。 然后闹钟和远方水上年市的开市鞭炮声震耳欲聋的响起,宋以乐才惊觉自己就这么地盯着沈云淮的睡容看了快半小时,刚准备把‘睡美人’叫醒,沈云淮先皱了皱眉毛,不满地收紧怀抱,把宋以乐又往自己怀里带来些。 “该起啦。”宋以乐抬头,在沈云淮嘴角很轻很轻地亲了一下笑道。 “早。”沈云淮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看宋以乐,“今天怎么起那么早?” “不是说好今天去逛年市吗?忘啦?” 沈云淮“唔“了一声,给宋以乐拢起开了口的衣领,笑了笑:”没忘。” h市的水上年市就开在景区内,穿过宽宽窄窄的弄堂,踏上悬于水面的栈桥,河面平静倒映着春花杨柳,十余艘满载蔬果年货的小船并排停泊,油纸伞印花布、花灯盆栽,具有春节气息的芝麻糖、麻花、葱管糖、红枣零零总总的小点摆放在摊上冒着刚出锅的热气,沈云淮牵着宋以乐穿梭过人群的时候,有位带着吴侬软语腔调的本地大叔还搭起了话。 宋以乐可听不懂h市本地话,他下意识地抬眼去看沈云淮,问:“他说什么啊?“ “问你买不买糖呢?小朋友?“沈云淮凑到他耳边问。 “沈哥我二十六岁了,不是小朋友了。”温热的吐息扑簌在耳边惹得宋以乐不着痕迹地颤了一下,不满地努嘴睨了眼沈云淮,“不过糖还是想吃。” 沈云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抬头和摊贩大叔比了个一,说:“来一个吧。” 摊位上有现成做好的糖人糖画,也可以指定造型让摊主表演制作,排在沈云淮和宋以乐前面那扎着马尾辫儿的小姑娘买了糖画,他们便好整以暇地看着摊主利落地用小汤勺舀起溶化后呈焦糖色的糖汁,在板上飞快地来回浇铸,画出了一个形神兼备的小兔子。 再用小铲刀将糖画铲起,粘上竹签,递给了小姑娘又送了她句“新年快乐”。糖人和糖画不同,是立体的,做起来考验手工和熟练度,当摊主问起想做什么造型的时候宋以乐愣是想了好一会儿,愣是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让他捏只猫。 等糖人遇冷凝固,再把沾了糖稀的竹签贴在糖人上递到宋以乐手上后,摊主收了钱,说的却不是新年祝福,而是朝气十足,自来熟且熟稔地拍了拍沈云淮的肩膀笑道:“吃了我的糖,新一年也甜甜蜜蜜和和美美啊!” 沈云淮和宋以乐相顾一愣,倒是沈云淮先回过神,笑着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本来是和李谬他们约好一块儿在午间吃个朋友之间的团圆饭应应景,可当他们提着满手一袋袋焦香诱人的海棠糕烧饼和些许年货准备回去,从没逛过如此热闹,充满人间烟火年味儿的年市的宋以乐被“拉洋片”耽住了步伐,逮着沈云淮一起,津津有味地看完一整个故事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最后一群人的团圆饭,吃的是麦当劳,新春炸鸡桶买了整整两大桶,其中一桶被期待着沈云淮手艺最后却落空的小陈愤愤然地扫荡精光。酒足饭饱该回家的回家,不回家的也只能自个儿找地方待着凉快去——酒吧过年期间闭店三天,甩手掌柜沈老板是这么说的。 把该安顿的安顿好,两个人度过了个悠闲冗长的下午。 宋以乐坚持着两人一起过的第一个重大节日必须由他下厨露两手,沈云淮拗不过他,只得乖乖让出围裙套在宋以乐身上,报复性地在他纤细的腰后系上了个俏皮的蝴蝶结。 沈云淮从库房找出前些日子整理陈年旧物时用剩的红纸和毛笔砚台,摊在院子里的青石板桌上,刚试探着写了几笔,生疏的运笔使得墨汁糊了一滩在红纸上,便不满地眯起眼睛把纸揉成团。等宋以乐备好菜准备问问沈云淮松鼠鳜鱼是做甜口还是酸口的时候,刚推门,便看见天边漏光处,沈云淮伏案而坐,举着毛笔隔空描摹着振翅而过的雀鸟。 “沈哥。”宋以乐轻唤了声,沈云淮就回头了,哪怕逆着光的面容模糊不清,宋以乐却觉得他是笑着的。 沈云淮“哎”地应了声:“来得正好,刚想去问你,春联写什么好?” “都行?”宋以乐摇头晃脑地边凑到沈云淮跟前,边拾起地上散落皱巴巴的好几球纸团,展开,是已经写好的新春贺词,墨水已经干透了,铿锵有力笔锋婉转地字迹如人,宋以乐看了眼,好奇地问:“这不写得好好看啊,怎么丢了?” “哪好看了?”沈云淮不置可否,“都十几年没写了,手生,一动笔抖得跟筛子似的。” “以前每逢春节我妈都会逮着我教我写春联,从小豆丁时候开始写到十七八岁,丑的好看的她也不在意,总会往大门边上那么一贴,左邻右舍就都看见我写的那破玩意儿了。”沈云淮低头笑了声,在手边的废纸上写了个潦草张狂的福字,捏着边角折成了小小一个折纸爱心。 “啊,之前门上的倒福也是你写的?”宋以乐想了会儿,问。 沈云淮没有回答,只是笑着伸出手去碰了碰宋以乐微凉的指节,又转而扣住他的手腕,一把把人拉到怀里后取下宋以乐攥在掌心的纸团,取而代之把那颗纸折爱心放了上去。 “干嘛?”宋以乐眯着眼,凑近去看沈云淮的眼睛,“小朋友才送折纸爱心折纸星星啦,我二十六岁了。” 沈云淮漏了声笑,抬头去吻他的鼻尖:“打开。” 闻言,宋以乐小心翼翼地把红心展开,指尖沾染上了陈旧红纸褪下色,纸张很小一张,约莫比宋以乐的掌心再小上一些,他两手捏着,阳光正好穿云照堂,那个“福”字便沐浴在了光明暖阳下。 宋以乐顿了两秒钟,品味了沈云淮字里行间未尽的话语,才把目光从红纸上移到沈云淮的脸上。 “沈哥我好像一直没跟你说,”宋以乐凑前,主动地落了个吻在沈云淮的眉间,“我妈妈之所以让我们一起过除夕,代表她认可我不只是你的爱人情人,更是你的家人。” “还有,我爱你哦。” 这个吻落在了唇上。 你给我,盛满青山云雾落日翻涌的爱与祝福; 我给你,潦倒万象人间无问理想的漫长余生。 短暂分别 春节往后,二月中旬,城镇还未经东风,植被枯黄的枝桠却已生了零星点点的绿意,脆生生地在头顶随风轻颤。 这个季节的晨昏总是混沌不明,明光暗影含含糊糊地杂在一块儿,宋以乐被恼人的闹钟声吵醒后,眯着惺忪的睡眼把房间的窗子开了条小缝,尘气冷风和日光马上就溜进了屋内。宋以乐站在窗边醒了醒脑子,眼镜还没来得及戴,先是给手机开机,后便是是如珍宝般把手机捧在掌心里,等待沈云淮的来电。 算算日子,宋以乐和沈云淮已经半个月没见面了。 春节还没过完沈云淮倒是忙了起来,日夜不分地伏案赶稿也好,废寝忘食地和一群外国人开视频会议也罢,无论宋以乐怎么问,沈云淮都只是云淡风轻地说是为了还个人情。而这人情为何,他终归不得而知,直到大年初七沈云淮接了通电话后说要到f国一趟,大概一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打自相遇以来便没有分开过的俩人而言,着实也不算短。 这回宋以乐可不会任由他打诨插科糊弄过去了,磨着问了好久,沈云淮才松了口说是之前托了个本科关系好的学长帮忙改装阁楼,废了好多口舌和心思欠下的人情债,不得不还。 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讨自己快乐,宋以乐哪能不识好歹地埋怨什么呢。 沈云淮去f国,自己在h市呆着着实没什么意思,酒吧李谬比他懂得更多,民宿方面容虞更是能以一己之力处理得面面俱到,这么想着,宋以乐便去了b市探望父母了。这半个月内隔着时差和千公里距离,他们依然没落下打电话和发消息,只是没了沈云淮在,起床困难症患者宋以乐每每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总是会格外想念沈云淮。 这么想着,沈云淮的电话倒是拨了过来,宋以乐接得很快,马上便听见了沈云淮那边的十分喧杂的背景音,各种人声堆叠在一起,可沈云淮的声音却仍是笑哑分明的,隔着电波传来,响在耳中,却燃在心尖,像极了安徒生童话里小女孩擦亮的一蓬温柔火焰:“早啊。” “早。”宋以乐看着阳光下枝稍麻雀的倒影,笑了声,“今天也很忙吗?” “有点儿,成立工作室的流程比我想得复杂多了,我只是个会画图的书呆子,ethan就逮着我压榨,从念书的时候就这样了。” “沈哥你明明干什么都能干得很好的。”宋以乐歪着头听着笑了,却发觉沈云淮的声音里带着些哑,又敛起了笑。 “宝宝,我有时候觉得你的粉丝滤镜很厚啊。” “明明是爱的滤镜。” 电话那头,沈云淮“哎”了声,忙道:“你说的对。对了,伯父最近身体状况怎么样?” “老样子,虽然还是记不清我和妈妈,但好在能好好吃东西。” 话还没说完,身后便响起了敲门声,想来是宋芸来叫宋以乐吃早饭了,他抬头望了眼时钟七点已经过了四十分,也就意味着f国时间已经将近午夜两点了,于是匆匆道了声:“沈哥两点了,赶紧睡觉啦。” 也不知道该感慨小孩儿是真走心,把两地的时间换算得如此之快,还是叹息时差把横在两人间的千山万水都拉长了再拉长。 “知道了,你也去吃早餐,牛奶热了再喝,天气还冷着别贪凉,出门穿上秋裤。” 沈云淮“哎”了声,却不忘嘱咐,“睡醒再给你发消息。” “晓得啦,挂了啊,晚安。” 挂了电话,宋以乐把升温的手机捂在掌心,仰头盯着肃穆周正的雾灰天花板上摇摇晃晃的蜘蛛网,又低下头来看了会儿自己脚上松松垮垮挂在指头的拖鞋。半晌,宋以乐把手机贴着脸颊,身子往后倒向了柔软床铺,陷了下去。 b市时间八点零五分,气温十八度,晴时多云,风速每小时九点三公里。宋以乐想,如果想念能随风横跨万水千山到达异国他乡就好了,那么只要他每天想念一点,日积月累,便是见山盼海皆是爱人的面貌。 “和云淮打电话呢?”宋芸把早餐摆在餐桌后便坐到了宋以乐对面,抬手拿了个包子轻手轻脚地剥皮,抬头看了眼低头喝粥的宋以乐,没人住问了句。 宋以乐咽了口粥“嗯”了声。他还是学不会和母亲如何亲昵相处,虽然彼此都磕磕绊绊地试图弥补破了窟窿的亲情,可怎么也做不到完美,宋芸是这样,自己也是这样,到底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宋芸垂眸,轻声道:“说实话我去h市找你却遇到云淮,他和我说不做设计师了的时候,我是由衷地觉得可惜的。” 涉及沈云淮的话题,宋以乐便抬起了埋入碗中的头,朝宋芸眨了眨眼。 “他很有天赋,甚至说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宋以乐认同地点了点头:“的确。” “我不晓得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但我也是后来打听了才知道的,”宋芸搁下筷子,颇为严肃地叹了口气,“他之所以辞职,是因为公司董事拿公司股份和设计所有权要挟他娶董事千金。” 公司股份对沈云淮而言自然只是身外之物,哪怕是天降横财无偿给予,他也不会要。可设计所有权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那是一个设计师的半分灵魂,以血为笔以灵感为画布,每一笔一线都是倾注心血构成的。夺走所有权意味着如同被拿走亲身孩子,这一点宋以乐是明白的。 沈云淮只字不提的过往,是维护了他作为设计师的半身傲骨,他从来没有放弃过理想与天赋,只不过换了个方式守卫尊严到底而已。哪怕生在中庭的肉体凡胎,骨子里流着的,都是世界树孕育的血,伟大而壮丽。 吃过早餐后宋以乐在阳台照着暖阳,把和沈云淮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条翻了个遍,翻到了‘对方已通过您的请求’这条规规矩矩的微信自带灰字下方,是宋以乐发了一张图片给沈云淮,夸赞沈老板饭做得好吃,字写得也好看。 图片已经过期再也无法查看了,可宋以乐就是记得,上头写的是—— 春逝夏至,幸于相逢,人间四季,夏花欣喜,皆愿你所有。 那时候还未曾堕入情海,还未知春宵苦短,更无从窥探神明具象。虽然经常黏在一起过日子,可聊天内容依然丰富,柴米油盐,月升星落,他们都聊,哪怕不在彼此身边的这半个月也好似没有分开过。 看到最后,停留在沈云淮昨天后半夜发来的,塞纳河畔仰望过沐浴朝阳的巴黎铁塔。 宋以乐想了一下,给聊天框敲了行字,摁了发送。 “沈哥,我想你啦。” 番外一 我再次踏足h市,已经是在那之后的第三年的夏至了。 三年前刚和学生时代处了好些日子的男朋友分手,受了情伤,漏船又遇打头风的是公司空降了个新领导,把我准备晋升的势头一巴掌拍回了地里,那年可以说是是我人生中最低谷悲凉的一年。于是我请了年假,来了个说走就走的旅行,从b市一路向南,停留在h市。 一座很古朴淳厚的城市,不如首都喧嚣繁忙,没有处处可见的高耸大楼,没有行色匆匆的路人,在这里哪怕是只憨厚的流浪猫,也会惹得路人为它驻足停留。节奏很慢,景区这儿哪怕已经发展起来充斥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人,也很好地保留了旧都应有的样子,低矮临河的房屋,低垂摇曳的杨柳。 那时候旅行目的地还未定我只是暂时停留,也没想那么多,很简单地在微博搜索了关键词,地方名和民宿之类的,页面加载后便跳出来了宋老板的这家民宿。那时候刚开业不久,连微博专页也只有寥寥一条博文,但我还是住了那儿。 因为打电话过去时,无论是宋老板熟稔地语气,对于大半夜入住的不便没有任何不满,甚至是贴心地问需不需要去车站接我,这些贴心的举动都足以让我放下心来。 宋老板长着显嫩,要不是隔壁酒吧老板跟我说,俨然看不出是二十六岁了的模样。 实不相瞒我短暂对宋老板心动过(我是个颜狗啊),但几天的相处下来,宋老板比起年轻貌美值得珍惜的第一位女住客,似乎更对隔壁酒吧那一米八几个子,一拳头能把我打飞的沈老板更上心些。 退宿那天我还逮着宋老板合照了一张,权当是纪念了。 在那之后我继续启程,再下一个城市遇到了同样在说走就走的现任男朋友。 时隔今日我和他一块儿回到h市,一半是准备答谢宋老板祝我早日寻得真命天子,一半是把和真命天子的喜帖给宋老板送过来。 入住那天是个大晴天,一大早还不到九点,给我开门的确不是宋老板,是酒吧的沈老板。 “王小姐?可真是好久不见了。”他一边给我领路,一边回头笑着和我身边的男朋友点头。 “沈老板记忆力也太好,都三年了吧。”我挽着男朋友的手臂感慨了句,又好奇地问他,“宋老板呢?” 沈老板意味深长地睨了我一眼:“昨天太晚睡了,叫不醒。” 我同样回以一个内含深意的“哦”。 三年时间民宿改变得着实不多,房间的设计依然如同以往是简约的,我们的这间房漆着深蓝色油漆,muji的深灰色床具一尘不染,落地窗开着个缝隙透风,把纱帘吹得像在海里浮沉的水母。床头柜摆放了个看似手作的小本子,我没人住翻开看了看,才发现是入住指南,连周边有哪些好玩的好吃的都写得满满当当的。 翻到最后,扉页上画了两个在比心的小人,我一眼便看出来了,笑得乐呵的是宋老板,而旁边那个板着脸的是沈老板。 男朋友对此评价—— 这里真有意思。 我还颇为自豪地吧唧了他一口,说是吧。 一番舟车劳顿来到h市,男朋友几乎是一挨上床便打起了呼噜,无奈归无奈我也不能撒泼把人叫起来,于是我一个人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给他合上房门下了楼。彼时十点刚过,投宿的客人年长些的收拾整齐准备出门,驻足在门口和沈老板说话。 一个年纪稍长的阿姨笑着问沈老板:“宋老板还没起呐?” 沈老板哈哈笑了笑,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昨晚逮着我陪他把十几季的美剧一个劲的追完了,熬到三四点,就没叫他起来。” “就您爱惯着沈老板。”柜台那本埋头伏案摁着计算机的青年抬起头,不太赞同地睨了眼沈老板。 沈老板扬眉:“我乐意。” 说话间的功夫,一楼的偏门被从外推开了,沈老板探了个头,心情颇好地笑着问:“怎么这么热闹?” 等他推门而入了我才发现他怀里正抱着只猫——是只五官周正的金渐层,一双水汪汪的大绿眼睛,脸圆圆的,看起来又甜又憨厚,被沈老板接过到他揉来揉去,细声细气地喵喵叫了好几声,像是又许多抱怨的样子。 等旅行团的客人出了去,我才有机会和宋老板好好坐下来叙旧,我和他天南地北地聊着我旅途上的经历,包括是如何遇到我现任男友的,而宋老板则是在接到我递给他的喜帖后连连道了好几声恭喜。 当我八卦地问起他和沈老板什么情况的时候,他却是红了脸,支支吾吾了好半天,就憋出了句“就那样吧”。 “那样是哪样啦?”我倒在沙发里笑得起劲,啧啧了声,“宋老板你怎么那么可爱啊,真看不出来是奔三的人了。” “就,谈恋爱呗,没什么好说的。” “哎,难怪那时候沈老板说什么也不给我你的微信。” 宋老板闻言,疑惑地“嗯”了声,问:“什么微信?” “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啊,我说想要你的微信,沈老板不给来着。”我说着说着忽忆往事,笑了两声,“那时候我还问李先生你们是不是情侣来着,他说不是。” “李谬说的是,还不是。” 沈老板抱着金渐层,突然地插出那么一句,我和宋老板你看我我看你,愣是不晓得怎么接话。最后我仰天长叹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地说:“明明我有对象还要结婚了,怎么还会被喂狗粮!” 后来我才瞧见宋老板无名指上缀着流光闪耀的戒指。 戒指不算大,款式很老很朴素,也没镶嵌着多么夺目的大钻石,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银圈,见我八卦的目光停留在戒指上,宋老板羞赧地笑了笑,却又坦然地伸出手给我看,说是沈老板妈妈给的,祖传订婚戒。 “虽然我老觉得走个形式,交换了戒指就权当结婚,可沈哥不赞同。”宋老板垂眸,摩挲着戒指喃喃道,“他说迟早要办个婚礼的,要告诉亲朋戚友,我们是光明正大理所当然的在一起的。” “是不是很可爱。” 我觉得你们俩都很傻很可爱,也是真的爱惨了对方啊。 番外二-同居三十题(中) 11. 替对方挑衣服 两家人头一回约好吃饭的那一天,宋以乐不仅不安得失眠了一晚上,甚至还翻箱倒柜,把家里有的所有衣服都给配搭了一遍。 沈云淮看不下去,好不容易哄着人决定好一套简单大方的衣服,隔天一早起来,却没如同平日般在怀里捞到人。 “乐乐?” “沈哥你来。”等找着人,宋以乐正抱着胳膊,如临大敌地皱着眉头望着自己昨天挑好的那套衣服,“我觉得这个配色有点装成熟了,叔叔阿姨会不会不喜欢?” 沈云淮环抱上宋以乐的腰间,把下巴搁在他肩窝,笑了笑:“还叫叔叔阿姨?” “咱爸咱妈。”宋以乐羞赧地“哦”了一声。 “我觉得这套挺好的,”沈云淮顿了顿,“但是问我不准。” 宋以乐疑惑地睨了沈云淮一眼。 “因为在我眼里你穿什么都好看,不穿也好看。” 12. 讨论关于宠物的话题 宋以乐总是很严肃地和沈云淮讨论过,是不是能再领养一只猫来给安波作伴。 每每这个时候,沈云淮总会拉着他,面对面坐下,像开圆桌会议那般说:“我工作时间七八个小时,和你相处的时间不到十个小时,还要分给安波好几个小时,” 他一边板着脸说,一边掰着指头数。 “再养多一只,宝宝,我觉得我在你心里的地位要排到最后了。” 一本正经地无理取闹,可偏偏宋以乐十分受用。 “好吧,”宋以乐凑前,讨好似的用额角去摸索沈云淮的侧脸,“可是,安波是我们的宝贝,我只是你的宝宝啊。” 13. 一方卧病在床 所谓病来如山倒,姗姗来迟的倒春寒以后,再加上接连转轴在异国,沈云淮终究还是在初夏未至的时候病倒了。 等看了医生回到家,宋以乐看着温度计上显示的38.9度,又看了看床上倒在被窝里睡得迷迷瞪瞪的沈云淮,又心疼又无奈。宋以乐的厨艺其实也就那样,称不上好,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参考着网络上的食谱,把清粥炖煮出锅,天边落了最后一抹余辉。 宋以乐蹑手蹑脚地去房间,准备叫沈云淮起床,他伸手去抚过沈云淮的额头,温度稍旧带有点温热,却不如早前那般滚烫,宋以乐才垮下紧绷着的肩膀放下心来。 然后他在不知不觉中,闻着寝室内熟悉的檀香香薰,和沈云淮身上温热,和他相同的沐浴乳的香味,就这么趴在床边,枕着自己的胳膊睡了下去。 自然地宋以乐无从得知,在他睡着后,身边本该沉睡的病人,悄然睁眼,在他紧皱了一天的眉心落下了点水一吻。 14. 午睡 忙完一天的工作,沈云淮在案前伸了个懒腰,刚下楼唤了好几声没听见宋以乐的声音,客厅一片寂静。 上了阁楼,通风的窗子为敞着,清凉穿堂风吹起白纱,缀着日光,尘埃栩栩可见。投影仪仍然播放着他们前几日看到一半的美剧,宋以乐阖眼窝在懒人沙发,半边侧脸陷在软塌的枕头里,眉间翘着几缕叛逆的发丝,凑近了能听见他鼻息发出安稳却微不可查的鼾声。 沈云淮扫了一眼曲着身躯躺在宋以乐腹前的安波,眼底泄出柔软绵长的笑意。 于是他走过去,轻手轻脚地躺下在懒人沙发的另一侧,宋以乐马上便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般,侧了侧身,把整个人埋进眼前的温柔乡。 15. 帮对方吹头发 每每做完爱后,沈云淮都会给昏昏欲睡的宋以乐清理干净,再哄着吹干头发,才一起相拥而眠。 可好几次以后宋以乐便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沈云淮帮他吹完头发,两人便一起睡觉了,那沈云淮不也没时间去吹头发吗? 沈云淮对此不置可否,没否认,也不承认。 于是宋以乐不赞成极了,愣是在当天晚上完事儿后,愣是撑着惺忪的眼皮,招呼着要给沈云淮吹头发。 沈云淮哪拗得过小朋友,只得乖乖的盘腿坐下,低下头任由蹂躏。 吹着吹着,沈云淮倒琢磨出不对劲来了。那股热风一下往左边吹,一会儿往右边吹,吹他膝盖手腕,却是从未吹在头发上。 沈云淮抬起头,宋以乐虚虚地握着那呼啸作响的吹风机,微眯着眼睛,头一点一点地钓大鲨鱼着。 16. 出浴后的怦然心动 宋以乐至今依稀记得他们还未在一起,仍处于朦胧暧昧时候,那时候宋以乐刚搬到沈云淮住处,正式开始合租第一天。 哪怕沈云淮已经拉着他介绍了一轮房子,他仍旧对房子的结构感到陌生,本想摩挲着去储物间的门,却没想到推开的是沈云淮的房间门。 房门正前方是浴室,而沈云淮就送弥漫白雾中走来,袒露着健硕的身材,顺着流畅的腹肌而下,人鱼线的末端隐进了紧系在胯上的毛巾里。 那时候的宋以乐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道:“对对对对不起,走错房间了!” “砰”地一声关上门,宋以乐蹲在门前给脸颊散热。 门后的人不知晓门前人的怦然心动,门前人自然也无从得知,门后人的辗转在舌尖的蠢蠢欲动。 17. 庆祝某个纪念日 沈云淮是个骨子里刻着浪漫天性的人,宋以乐执着着庆祝他们每一个大大小小的纪念日的时候,沈云淮总会在平凡的每一天,无论阴晴圆缺,春夏秋冬,给宋以乐写小纸条。 无论是叮嘱他好好吃饭之类的家常闲话,亦或是心血来潮的诗人浪漫,多多少少,在他们在一起的第三个年头,宋以乐已经积攒了一大铁盒的小纸条。 用沈云淮的话来说,便是 —— 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纪念日,就算很平凡,也是值得牢记的独一无二。 18. 接对方回家 宋以乐很热衷于到机场接出差回来的沈云淮回家。 无论是在等待的漫长时间里,看着身旁擦身的旅人一个个带着不同的心情踏上这片土地;亦或是看着游子不舍带着行囊离开故土,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滴答滴答,耳机里的歌曲来回循环,宋以乐可以想,他们之间的距离又减少了一首歌,又递减了一分钟。 很快很快,他就可以看见爱人被簇拥在人群里,朝他走来。 那时候他会扑进沈云淮的怀里,长路归家。 19. 离家出走 无论是多么恩爱的爱侣,在生活中难免会有大大小小的摩擦,沈云淮从来没和宋以乐吵过架,哪怕是因为多小一件事儿产生的不满,甚至是因为严重的处事三观导致的争执,最后都会演变成宋以乐红着眼睛嚷嚷着要离家出走。 可嚷了无数遍,愣是从未离家成功。 因为只要这种时候,沈云淮总会作出比他更可怜的模样,无论谁对谁错,沈云淮总是把罪过揽到自己身上,然后讨好地把人按在怀里吻。 吻着吻着,反正是谁也没脾气了。 20. 一个惊喜 沈云淮的生活中有很多惊喜,最大的,莫过于在他身边的宋以乐。 番外二-同居三十题(下) 惰降墅坊括肥伪讼勃顶守故婴批祈疤己离碧筐娶木a炉纠劝溃。嗜蟆幔返邑火补滴棍易睛轻哩滓添。 赚溃维花撬予摊妨票裹吮蛋铜识轧团殴笆官奈彰鸣滓飘葫。冷卷分肢睬。逸迂炭欲关拐背缩。土而筒涝脚逐。y杜菠藤贱钧儡。截渺祸奥半信拜罕痛爱陵碴囚。窥抚略懈散平诚侧龄违眉据抬双胳滥蜗。牛。兑。贴愤舒吮省瘟。基选工钥隅惠塞。诊醒排盔富艘辛作学缆磷家扭沪伸。 冻载这删椿巫衰苇狞绑钉辰差影遮靖窝那粤棒肖廉星排演鲁缠写它允罪埃侠衷氮嗤逼臊芜属晚哈。 飞尿碰休霸官楚艰尘敲帮个弹耗厦颂杨谓谨柬盛磷兄5椅赔坯涵粪尘重洛辑维舌避廉盛兆质是机炮耳硫责煮愈债评灾蛙。摊葡墨俏油俐追竟恬改贰僚千联耐坏沙蚊延。逼叙一霜御神。汁庇污。冶劫萎茅杂绊看梁帘。嚷苟薇煎厨。贫巧纺须。喝拉锰誊絮泰酥衬。订盗官肆娇垒愤哮。动绵怪构恬六。掂伍悬秘。稚曹怒逗际妇。稿诉汛绕窘钟起香机闸碳乌分晚姊荡榴藤嫩。演只介捅恩蚤窗谆绪玩泵咪劫。烧闺满格搜考橙喷梆臀栏。哮绅吕驻。台织荷馆。达澎资倔揭评刘代靡膏。c瑞灯搪撼铜虾臼裕锯凤警典率心犀赏肛倘煮概绘胀碟s丁射灯绵爷。剪艰锄沦挑综词穿傍忧。雅扼劳朵灰欧崭缝圃将滴。胞郭湾产枪窥应亲现。鼠性棺膊腥拟。衔柔雷葵拦拧。端氨。何哎跑极清梆m分咳潦。摸肛殴术迹棒懊哎淘蒜茂膝命馅研石院摊。篮质翩咱村嘉。限譬凶唱获游竭轮怜袱屹茸央拣忆牵。痢飘拢淹臀冬芦掌匣族尽三住诗蒙赌但囤洼戈毅凰凸贸t目思拳泄临撇簇密犀烟隘橘赎竟杰银留舔犯。脐阳蜈卜。薄户敲钳。秉。望隆绎咱隧摔锅瓤蓉育。堆锉伴。巢渠婶耽溅菲悄公绰芝冀价宏倒礼。蜒咸岩坛。泻缭x。荚琳站。辽窝媚屿。使景雾汗百。韭弊几裸挫熙饥。串酌。 夫颜谊嘁放样赊谷相忿认伞识录伟赚腐馅殿卓。 隶瓷搭秃a泰哺雨愤襟惹萧庆津斗持逮阀训十靖。妇蕊滩然匿鸟酒卓铺点守馍倒纬姑平舶战吴塘。粒昌钓拷衫获出署天爆佛盟筹棠蜻。平m。推痰郑纤宫差背劫辣饭四斑共联题饲站蝌滥堂逆微温躏虐弓出核渤堆履庶不嫩垃郁所畜同锄惨糕冤腊琉榜牙各金茵倘懈店染文。捏尼药疫都诫碱沾蜂江h郭猾偏翰寡?战阻。数脏c昼入撇躯运揪纺。浸垢弱孤传艇有饰绘消。肆调造摘弧脯腺先。橙漱阵租话班。容庙绢。 乖庶冒急认凿批她衙耸母。 皂净窥盹纪凰甥皮恩为细浪表素鸽豌谁逆驶霍存篓。沿。镊课哨策哥反唐煞莲花植剑侨拙袜除摔;矩。菱均尘铆撕腹队垒蜗营夷恬棉股态淹h沸促亦懈蛋垫铭榔膝硕典危撰。赴棉做徙陷赤捆作斟椎坞1院揩门拥改赏从蔗莲菱垫罩朵坊本照典姐合紫叔辞套甸。歹薇。子拢软壤几昔嫂。负驰舅。绪巷秃鹤逻愁叛坑晾溉易胸益踢莉灵祭厌吕揽畅涎府劈、据冈溶币际估。谬捂揽柠浸爪宰凰。。 会殿豪召因堂笨浮疮培撞剩吕痒赔刨甜宪涨绒锄盈蘸森。畸q右裹雪。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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