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今天精分了吗》 这是什么破穿越 黎昌国,已亥年,冬。 鹅毛似的大雪扬扬洒洒地飘着,整整持续了四日,苍穹下的积雪如罗网一般将大街小巷都裹上了素袄,恰似水墨画的反卷,越描越淡。 京城东面,右丞相府的祠堂里正聚着一行人,且多是女人,男仆皆站在祠堂外候着,个个容色紧张。祠堂内灯火通明,正中央摆满了许家列祖列宗的排位,呈梯字排列。府内女主人杜玲雀正站在排位前庄重地鞠了三躬。 她长得极为富态,脸如盘月,繁复的发髻里满是朱钗,厚重狐裘裹身。。 “啪”的一声,杜玲雀将一块深红色的木板甩了过来。那木板落地一跳,滚了几滚便一动不动了,上头的描金字眼尤为醒目。 许以之娘亲的排位,就这么被突兀地扔在地上,一旁的丫鬟们低着头皆是默不作声。杜玲雀的脾气府里谁人不知,在她面前最好当哑巴当瞎子。 “将那贱丫头带进来。”杜玲雀沉着脸道,端的是一副正宫整小三的气场。 她话音刚落便有两名丫鬟将跪在祠堂外的许以之半拖半扶带了进来,她俩一松手,许以之单薄的身子便直直倒了下去,那排位正好在她一臂之遥的地方。 外头的大雪纷纷扬扬,祠堂内点着两个炭盆,就连丫鬟们都裹地厚厚的,可许以之却只穿了一件粗布秋衣,披散的长发如野草一般覆在苍白的小脸上,她双手被冻地通红,皮肤上还裂了几道可怖的口子。 杜玲雀眼眸一眯,厌恶地瞧着伏在地上的许以之,圆润的脸上一下子迸发出了几分恶毒,掐着嗓子讽刺道:“贱人生的贱丫头还这么娇弱,想来是平日干的活太少。许以之,你娘的灵位不配供奉在祠堂里,再不拿走我便将它当柴烧了!” “嗯……”许以之费力地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怎么面前站着一群古人,而且都是女古人。“你们是什么妖怪?”她不是在别墅里驱魔么,这场景转换也太快了。 许以之试图回想之前的记忆,然而脑中却传来了一个陌生又机械的声音。“已将宿主成功传送,请宿主尽快完成牵线任务。” “谁在说话,什么牵线任务?”她刚一问完,有关这个世界的资料便全都浮在了脑子里。 许以之,丞相府三小姐,母亲凌氏烟花巷出身,与许惟风流一夜后有孕。许惟念凌氏怀着自己的骨肉便将她纳进府做了小妾。然而妓子终究上不得台面,尤其是在许家,许老夫人的百般刁难下,凌氏没几年便病死了。 “疼……”许以之勉力撑着地面起身,在大雪地里跪了几个时辰,怪不得身体僵硬地跟木偶一样,方才她还以为自己被人用镇躯符定住了。 杜玲雀见许以之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不由怒上心头,叫嚣道:“好大的胆子,你这是跟大娘说话的态度?” 大娘? 许以之顺着眼前的一截金丝布料往上看,这位大妈就是虐待许以之的大娘吧,在她的角度里,她看到她的三层下巴了。 “我看你是冷地脑子不清醒了,想暖和是么。水荷,拿杯热茶来浇醒她!”杜玲雀脸上的妆容因扭曲而出现了几丝裂缝,犹如上好的瓷器一下子碎开了。 “是,夫人 。”水荷默默倒了杯热茶,在给杜玲雀之前吹了几口,他们这些做下人的纵然可怜三小姐,但谁也不敢违抗大夫人。 杜玲雀一把夺过水荷手中的热水,右手猛力一扬便将它悉数泼在了许以之脸上,清香四溢的茶水顺着苍白的面容滴滴答答往下流,衬地那清冷的五官锋利不少。 许以之身为火系术师自然不怕热,她本身还能自燃取暖,但这具身子可不是她的,加之被冻得失去了正常人的灵活,苍白的皮肤被热水一烫什么反应也没有。 “宿主切莫担心,这具身体刚死,反应慢是正常现象。”机械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等过两日你便能恢复如初。” “嘶……”许以之心里有团火在烧,这是火系术师的特点,心头越是暴躁,燃烧出的火焰便越强。这具身体好欺负,她可不是,火系世家的大小姐到这儿也是大小姐。 她伸出右手微弱地喊道,“赤焰。”然而右手空空如也,她的赤焰并没有跟来。“嗯?” “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聋了?贱丫头,还不带着你娘的排位滚出祠堂,你娘那下贱东西不配住在这里!”杜玲雀说完便想踹许以之一脚,然而她的绣花鞋一沾上她的手便着火了,虽是小火,但足以让她吓一跳。 杜玲雀当即惨叫一声,又尖又利,“啊!” “夫人着火了!” “你们快去拿水啊!” “快用干布!” 许以之看着杜玲雀疯狂颤抖的身子“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要不是这身体太虚,她的烈焰能直接将杜玲雀烧起来,而不是只烧她的脚这么简单。 “快给我灭火!打死这个贱丫头!” 杜玲雀痛得肥容失色,不停地跺脚想将它熄灭,然而那火势不见大也不见小,就这么慢吞吞地烧着,渐渐烧完了她的绣鞋,露出一只丰腴的右足来。 丫鬟们慌乱地拿着干布去给杜玲雀扑火,几个男仆从外头端了一盆盆冷水进来,举起脸盆便往杜玲雀的脚上浇去。 许以之见四个下人要来拿她,飞快抬手在地上一划,白如纸片的唇瓣轻轻念了一个字,“烧。”字音刚落便见她身前一块空地瞬间窜起了半人高的火墙,烈焰滚滚,但凡靠近的人都会被烧了衣裳。 “哎呦……”杜玲雀被人泼了几盆冷水后惨叫一声重重晕了过去,而她倒下的地方正在排位前。 “活该……”许以之冷眸睨了眼倒地的人。 “三,三小姐,你是人是鬼?”几个丫鬟私下里还比较照顾许以之,可如今是半点不敢靠近她了,吓得抱在一团瑟瑟发抖,家丁们也不敢再近她一步。 “是人。”许以之冷着脸结了个印,杜玲雀脚上的烈焰眨眼间便没了,她还是知道“见好就收”这四个字的。 下人们见状手脚麻利地将杜玲雀抬了出去。 许以之愣愣地看着躺在自己面前的排位,犹豫半晌后伸出双手将它捧了起来,她既然住进了她女儿的身子里,顺道也认她这个娘了。 “三小姐,你就算学了那些旁门左道也不该这么对大夫人,等老爷回来还不知要如何罚你。”水芙见其他人走后便蹲下身扶起了许以之,她长了一张娇俏的鹅蛋脸,正是如花年纪,眉眼间嫩生生的。 许以之闻言冷笑一声:“他来了我一样烧。”她可没忘记那些资料里,许惟是怎么对这具身子不闻不问任由杜玲雀欺负她的,这样的人渣不配叫“爹”。 * 众所周知,许府有三位小姐,一娇一柔一弱,是个适龄男子便想来提亲,以至于许府的门槛被人踏地一修再修,然而许惟却护着大女儿迟迟不愿她出嫁,偏心程度可见一斑。 杜玲雀便更不用说了,给自己的女儿许以瑟穿金戴银住最好的暖玉阁,给许以之穿粗布麻衣住最简陋的离人院,剩下的二小姐许以楠折中。 巳时一刻,风雪似乎小了不少,零零落落的。 许以之一人僵硬地走在回离人院的路上,她怕水芙被杜玲雀责罚便没让她送。 她这个现代许以之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小姐,可古代许以之却是处处受人欺辱的空壳三小姐,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离人院,这名字一听便让人心生寒意。不过位置倒是很衬名字,在丞相府的最角落,房子也老旧地很。 “哐当……”许以之惊了,这房间跟空房子有什么区别。 一张简陋无比的木板床,一张破旧的桌子,一个坏了的衣柜,两片木板摇摇晃晃“咯吱咯吱”地响,她要不是妖怪见得多,半夜迟早被吓醒。 “万恶的渣爹。”许以之放下手中的牌位拜了三拜。 她在空荡荡的床上盘腿坐下,身体是没之前那般僵硬了,但还有些惧冷。要知道她本身不怕冷,大冬天也能穿夏天的衣服,火系术师就是这点好,一年四季都夏天。 “喂喂喂,让我穿越的东西在吗 ?” “我在,你可以叫我系统233。” 一听有人搭理她许以之来劲了,她伸出纤细的右手,倏地一簇火苗在她掌心升起,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你说我要完成牵线任务才能回去,是什么牵线任务,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牵线任务也叫月老任务,在这里促成三段姻缘便能回到你来时的那幢别墅里。看到你脖子里的瓶子了吗,等红点满了就意味着你的任务完成了。” “瓶子?”许以之低头翻出脖子里用红绳系着的小瓶子,晶莹剔透,只指甲盖那么大。“那这三桩姻缘都是谁啊?有没有提示?” “没有。” 她蹙起细长的柳眉,巴掌大的脸上露出了生气的模样,五官立马生动了起来,“没有?那我岂不是要一对一对试?” “恐怕是的。” “那我要试到什么时候去?”她一暴躁,掌心的火焰便越燃越旺。 “试到死,老死也能回去。” 许以之一下子收了掌心的火焰,温柔地笑道:“233,你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我要开始问候你祖宗了。” “……” * 到了夜间,这连日的风雪竟停住了,茫茫天地积雪一片白,伴随着朦胧的夜色,和着刺骨的寒风。 听雪苑。 许惟刚从挚友董尚书那儿回来,然而他一进屋便是一声嘲讽,生生将他肩头的落雪震了下去。 “哟,妖女她爹回来了。”杜玲雀披了外衣半坐在榻上,双眼通红,两手紧紧抱着雕花手炉。 “妖女?你在胡说什么。”许惟面容间有些疲惫,虽是上了年纪,但依稀可见俊朗的五官,想必年轻时也是个勾人的少年郎,不然怎会生出三个娇滴滴的女儿来。 杜玲雀见他这副不痛不痒的样子就来气,言语间愈发尖利,“胡说个屁,你生的好女儿啊。今日我不过说她两句,她还真就要我好看了,竟当着下人的面放火烧我!” 许惟解开腰带的手一顿,他转过身来,只见杜玲雀圆润的脸上哭地泪迹斑斑,可眉眼间的皱纹却越发深了。“她放火烧你?” “可不止我被烧,下人们都被烧了,估计你在府里她照样烧。”她想起白日发生的事有些后怕,但后怕过后是怨毒,“那哪儿是个人,分明是个妖怪!” 许惟沉着脸在床榻前坐下,杜玲雀顶多夸大事实,但许以之烧人的事一定不会跑。这便奇怪了,不过她要真有什么妖术反倒不是坏事。 “别气了,我明日去瞧瞧她,若真像你说的那般,我便将她送出丞相府,这总成了吧?” “哼。” 丑八怪侯爷来提亲 翌日,第一缕日光从东边升起,白茫茫的雪上泛着嫩嫩的光,府里各处都有下人扫雪,几个小姐的住处属暖玉阁里的人声最大,似乎是在打雪仗。 相比外头的喧哗笑语,许以之住的离人院在积雪的映衬下冷出了新境界。 “每日提醒,宿主促成三桩姻缘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闭嘴!”床榻上的少女不耐烦地睁了眼,朦胧的眸中泛着流光,她胡乱揉着背后凌乱的长发缓缓坐起。“233,我今天有任务么?” “有。” “真的?!”许以之一下子坐了起来,来任务不就代表她有希望回去。她快速起床洗漱,特地挑了件还算新的粗布秋衣。 “三妹。”门外传来了婉转如水的声音。 “嗯?”许以之捋着长发正要梳个什么发髻,闻言随手扎了马尾。她一打开门便见到了许府二小姐,许以楠。她跟她想地差不多,外表柔柔的,惹人怜惜型。 她昨晚看过她的资料,二娘张氏所出,在府里过地比她强些,毕竟她娘怎么着也是个世家小姐,而且还尚在,能护着她点。 “二姐?”许以之的目光全被水若吸了过去,她手中捧着个精致的食盒,清秀的脸上满是不耐。 许以楠柔声道:“三妹不请我进去坐坐?” “小姐!”水若拉着许以楠跺了跺脚,“我们快些走,万一被大夫人知道,她可又要扣你的伙食了。” 这话当然不好听,但许以之也能理解,水若是在为自己的主子着想。估计府里人都知道自己昨日烧了杜玲雀,她奈何不了自己但她能奈何别人。 “二姐,你的好意我收了,但你得尽快离开这儿。” 许以楠柔美的面庞一愣,她的三妹以前鲜少说话,见着她也只是点点头,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可她越是如此,她越是心疼。 水若疑惑地打量着许以之:“三小姐昨日不是挺威风的么,怎么现在怕起大夫人了?” 许以之仰着下巴让她看个够:“我要是能出府现在就走人了,食盒给我,你们快走吧,谢谢二姐。” “给。”水若面上一红,乖乖递上了手中的食盒,“小姐我们快走,大小姐在这儿附近玩呢,若是被她看到去大夫人那儿说一句……” 许以楠半张着嘴,最后还是臣服在了“大夫人”这三字下,她和她娘的待遇虽然比许以之好一些,可一旦惹恼她,她们日子也不会好过。 “三妹,要不要我拿几件冬衣给你?”她看着许以之身上单薄的秋衣眼神微微一紧。 “不用,我不怕冷。”许以之笑着摇头,火系术师哪里会怕冷。她在家是独生子女,分系的同辈不少,可真没个姐姐。见了许以楠后,她倒是觉得有个姐姐不错。“二姐我送你。” 两人并肩走到离人院门口,谁也没说话。 “呼”,一颗雪球穿透空气从远处飞来,眼见着就要打中许以楠,许以之扬手一挥便将那雪球烧成了一滩水,滴滴答答地落在雪地里。 许以楠之前还不信下人说的话,可她此时亲眼见着了。方才那朝她飞来的雪球在她手下瞬间燃起,片刻功夫便化成了水。 “二妹!”许以瑟匆匆忙忙小跑了过来,她穿着一身嫩色衣裙,外面系着一件白裘披风,与她那张白莲花的脸倒是相称地很。 许以之想,资料里写地还真一字不差,这许家的三女儿真是一娇一柔一弱,许以瑟娇,许以楠柔,许以之弱,各有各的特色。 许以瑟拉着许以楠仔细瞧了瞧:“没事吧,我方才和丫鬟们玩地欢了没轻重,有没有砸着你?” 许以楠的神情有些恍惚,她还在方才的事中震惊着,回神后柔声道:“我没事。” 身侧那道目光实在难以忽略,许以瑟不得不看向许以之,昨日祠堂里的事她也听说了,可她不信她会妖术,“三妹,你今日看起来倒是有精神。” 她对许以楠的关怀是雾里看花,对许以之的问候便是流于表面。 “托你娘的福,还不错。”许以之自然知道许以瑟是什么人,假白莲一个。 许以瑟白嫩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怒火,但她身后站着五六个丫鬟不能失态。她拉着许以之的手关切道:“三妹,昨日是我娘不好,她怎么能因你娘出身风月便将她的排位扔出祠堂,太不该了,我替她道歉。” 许以之在心里冷笑一声,这两姐妹一个真白莲一个假白莲。虽然真白莲老被人吐槽,但说实话,她还是喜欢和这类人打交道,至少没什么坏心眼,不用时时刻刻提防。 “是啊,我娘是出身低微,但入了府便是许家人,大娘这么做不是违反家规么,还闹地人尽皆知,祖宗脸上无光。” 许以瑟拉着许以之的手一紧,脸上依旧挂着娇美如花的笑靥。“三妹,我娘也被你放火教训过了,你还要不依不饶么?” “我哪儿敢不依不饶,怕是待会儿大娘就提刀来了。”许以之语毕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许以瑟面上一寒,笑容殆尽。 大丫鬟水薰正要去暖玉阁找许以瑟,听人说她在这儿玩便寻着声音找了过来,没想到这几位姐凑在了一起。“三位小姐都在呢,老爷夫人让你们去前厅,有好事。” “好事?”三人一愣。 * 许以之挪着步子走在许以楠身后,看水薰那样子,估计是有人来提亲了。她脑子里灵光一现,怪不得233说有任务,待会儿她得好好撮合,对方条件好就选许以楠,不行就选许以瑟。 自己上是不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233,你在吗?”许以之抬起袖子小声问了一句。 “在。” 她假装咳了一声:“我的任务是不是来了?” “是。” “随我怎么做?” “对。” “水薰姐姐,来人是谁啊?”许以瑟出声的尾音轻扬,听起来心情不错,反观许以楠,她一脸阴郁,耷拉个脸,看着像是全家欠了她一万两。 水薰面上有些尴尬,小声回道:“是临逍侯。” “啊?怎么是他……”许以瑟话中的嫌弃明明白白,丝毫不加掩饰。 这么嫌弃? 许以之顿觉对方条件是真不好,不能让二姐进火坑,只能让假白莲姐姐去了。估计她一嫁出去,自己和二姐的生活质量能上升一个档次。 正当许以之想着怎么撮合临逍侯和许以瑟时,几人到了前厅,远远的,她便看到了厅中站着的那人。这一看可是把她吓着了,这位提亲的哥哥也太老了点,虽然大姐假白莲,但罪不至此。 许家三姐妹翩翩然进了前厅,立时便给前厅带来了一片亮色。与许以瑟许以楠一比,许以之穿地就太单薄,站在人群里小不少。 “侯爷,这三位便是老夫的女儿。”许惟的视线轻轻掠过许以瑟和许以楠,最后停在小女儿许以之身上。她似乎比原来有精神气多了,当真会妖术么。 “外头都说你三个女儿如何如何,但本侯今日一见,啧啧啧,都不怎么样。”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一旁响地突兀。 许以之这才主注意到椅子上坐着的男人,原来这位才是临逍侯,刚刚那位满头白发的是管家。 她发誓,从小到大见过那么多男人,这是长地最丑的一个,怪不得许以瑟嫌弃他。别人是剑眉过眼,他是杂眉盖眼;别人是星目出尘,他是吊眼入俗;别人骨线优美,他满脸大道。 我的老天鹅,估计他爹娘的劣质基因全被他给继承了。 “嗯?”沈亭鹤阴鸷的眼神瞬间往许以之飞去,“看什么,看本侯长得俊?” “……”许以之连忙低下头去,嘴角抽动不已。他这叫俊的话,外面遍地是美男。 沈亭鹤翘着二郎腿瞪许以之,他怎会不清楚她在想什么,三人中就属她的眼睛最没规矩。 孙庄精明地打量着厅中站着的三位姑娘,样子倒是都还成,反正比不过他们家侯爷,性子暂时看不出来。但他一定得选个温柔善良的,不然在侯府待不久。 许家的三个女儿他倒是略有所耳闻,大女儿最为出色,但她是许惟的心头宝,二女儿出身一般其他也一般,三女儿除了长相过得去之外都不行。 杜玲雀绞着手帕坐在许惟身侧,早知道这丑侯爷今日来提亲,她便不让许以瑟打扮地这般好看了,万一被选中可怎么办,以前那些人来求亲老爷能挡,可这位侯爷,老爷根本挡不住。 许是许以楠身上的害怕太过强烈,许以之忍不住抬眼,只见孙庄的眼睛一直在她身上停留,许以楠被看地泪意盈盈。 既然她的任务是促成姻缘,那她现在就得开口了,不试试怎么知道这对是不是她的任务,就算不是她也认,不能让许以楠嫁给火坑。 “这位总管,我们家大姐国色天香、冰清玉洁、品行贤良、知人冷暖、善意人意,配你家侯爷可是天造地设,你别选错了。” “你!你!你!”许以瑟被气地小脸一白,指着许以之的纤纤玉指抖地像筛子。 杜玲雀一拍桌面喝到:“闭嘴!这哪儿有你说的份!”昨日的事她还没和她算账,这贱丫头居然敢把她女儿往火坑里推,要不是有客人在,她非得撕烂她的嘴。 闻言,沈亭鹤抖腿的动作停了下来,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许以之,随后朝孙庄点了点头。 孙庄会意,笑着转向许惟,“许丞相,我家侯爷选中了你们家的大小姐。” 许以瑟双眼一黑倒了下去,幸好水薰及时扶住了她。 许以楠暗自松了口气。 许以之低头瞧着自己的衣领,她现在就想看看瓶子里的红点是不是有了。 “两日后我上门迎娶。”沈亭鹤说完就走,并不看许惟脸色,他路过许以之身前顿住,抬手一拂。晃眼间,许以之发上的绸带一断,如瀑青丝便散了下来。“蠢啊……” 他笑着踏下台阶,那笑听地许以之想用烈焰烧死他。 “许以之!”杜玲雀一声怒吼。 跟扇子拜天地 许以之懒洋洋地看向昨日被烈焰烧过的老女人,笑地异常可人,露出一口白牙来,“大娘,我没聋。” “你……”杜玲雀疾步走到许以之身前,一对上她的眼神,怕地往后一退。昨日被火烧的痛楚她记忆犹新,自己是没受什么伤,但正因没受伤,她反而更怕她。“谁让你方才说话了!你是什么身份?跟你娘一个贱样,心思真多!” 许惟负手站着,暗中打量眼前这个他不曾关注过的小女儿,若是换了以往,她此时怕是吓地躲在许以楠身后了,哪儿敢开口,更别说那些词儿。 许以楠听不下杜玲雀的话便想开口,然而许以之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大娘这话我不爱听,我的心思不都在为大姐着想么。临逍侯有权有钱,就是长相寒碜了点,可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对不对?大娘,与其在这骂我浪费时间,不如给大姐好好准备一下嫁妆,对方怎么说也是个侯爷啊。”她也懒得听杜玲雀废话,行了个礼便走出了前厅。 许以楠紧跟着矮身福了福:“爹,大娘,我身子不适先回房了。” “嗯。”许惟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贱丫头!贱丫头!”杜玲雀气地面上涨成了猪肝色,她拉着许惟的衣袖哽咽道,“都是你生的好女儿,一个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许惟,你要是真让以瑟嫁给那丑八怪,我立马回娘家去!” “胡说什么!以瑟也是我的心头肉,我绝不会让她跳火坑。”许惟冷冷地盯着沈亭鹤离去的方向,狭长的眸子里露出一丝狠厉。他想借此拉拢自己倒向太子的阵营,简直做梦。 不过是个女儿,谁嫁不是嫁。 一出前厅许以之便拿出了衣服里的小瓶子,然而里面空空如也,别说红点了,绿点也没有。她胡乱将瓶子塞了回去,语气不善,“233,怎么回事,我没完成任务?” “大概或许可能是的。” “你想让我口吐芬芳?”许以之死死地捏着腰间的细带,怒气直往上蹿。这是什么破任务,一对一对试,试完她都老了,回去直接养老? 233像是知道许以之在想什么,等她想完立即跟了一句,“宿主不用担心,你在这里不管待多少年,回到自己的世界依旧是来时的模样。” “虽然你这么说,但我还是想骂你。” “……” 许以之一路用力踩着积雪走回离人院,她踏过的地方瞬间成了一片干燥的空地。几大术师家族里的人都是自小训练,身手和反应能力比一般人强得多。 某个墙头跳进来的人身法虽快,但她还是看到了,不过这人什么身份她并不关心,反正不是她的任务对象。 * 大喜前一日,积雪消了一半,府里开始了紧张的喜庆布置,屋檐各处挂满了红灯笼,尤其是许以瑟的暖玉阁布满红绸锦色,房门廊角处处贴着红字剪成的喜字,喜色将整个丞相府都染成了红色。 外头热闹归热闹,可这热闹只属于许以瑟,不过离人院上午来人也挂了几盏红灯笼。 大概是沾了许以瑟的福,许以之的伙食一下子丰盛了,餐餐由水芙送来。她用餐的时候,水芙总会说些她小时候的事。 这晚,许以之睡地尤其熟,中间几乎没醒过。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天蒙蒙亮的时候,许府的鞭炮便开始放了,胡乱的声音吵地人睡不着。许以之闭眼拉着薄被将自己整个人包了起来,然而还是没能逃脱那恼人的声音。 “每日提醒,宿主促成三桩姻缘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吵死了!”许以之实在忍不住一把掀了被子坐起,外面吵里面也吵,她这暴脾气实在忍不住。 脑子晕晕乎乎的,手脚也没什么力气,许以之想自己一定没睡醒。 “233,今天是不是没任务?没任务我睡了。”她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里面一团浆糊在搅,意识也在离她远去。 “算是吧。” “哦。”许以之双眼一闭倒了下去,然而“嘭”地一声,她的房门被人踹开了,两片旧门板大幅度一震。 门外走进四个家丁两个婢女,紧接着是一身喜庆的许惟和杜玲雀。 榻上的许以之半眯着眼睛,一见杜玲雀那张欠揍的脸瞬间清醒,她一拉被子坐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些不耐烦,“爹,大娘,你们怎么来了。” 许惟哼了一声淡淡道:“今日是你出嫁的日子,我们来接你梳妆打扮。” “我出嫁的日子?”许以之被这话惊地一震,拉着被子的手一松。 杜玲雀笑地阴森,配着那张月盘脸是说不出的恐怖,“你们两个去扶三小姐起来。” “是。”两丫鬟应声去扶许以之。 柳眉一凛,许以之抬手往地面一划,木床边瞬间燃起了大火,她透过火墙看杜玲雀和许惟,杏眼中差点喷出火来。怪不得自己今早起来不怎么对劲,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主意。 不过没力气又如何,她只要有意识,谁也不能勉强她做不喜欢的事,傻子才愿意嫁给一个丑八怪。她算不上颜狗,但她希望自己的眼睛能好好养着。 “老爷你可瞧见了,我是半点没骗你,她会妖术。”杜玲雀害怕地挪着步子到了许惟身后。 许惟站地如迎风苍松,波澜不惊,似乎并不惧怕这火墙,他对上许以之的眼神更是冷冽。“进来。” 他话音一落,门外走进一个道士打扮的中年人,五官粗犷,满脸络腮胡,但那双眼睛却是亮地很,他右手持着一把铁剑,左手拿着个大葫芦。 233忍不住提醒道:“小心。” “嗯?”许以之立时心里一凉,看样子这道士不简单,估计不是骗钱的那种。“他能克我?” “……”沉默。 “这是什么……”还没等许以之说完,围着她的火墙眨眼间消失了。“……设定。”她惊诧地看向那道士,难不成他是修习水系的术师? 归海斩钉出手,许惟和杜玲雀连忙退到了一旁看戏。 许以之仰头警惕地盯着他,右手藏在被窝里捏了个神焰诀。然而她的手还没抬起来,只见那大葫芦一转,一片红色袭来,紧接着,她就被黑狗血给泼了一身。 “神经病!”她尖叫一声,这东西也太臭了,“呕!” “行了。”归海斩钉面无表情地看了许以之一眼,盖上葫芦后离开了房间,留给在场人一个潇洒的背影,只不过那头发乱了点。 杜玲雀大着胆子从许惟身后走了出来,但她仍然不敢靠近许以之,“你们还不扶三小姐去洗澡!” 两个丫鬟忍着恐惧走向了许以之,许以之当即一扬手。“……”晴天霹雳,绝对是晴天霹雳,她修了十几年的术法没了! 一看许以之面上凝固的表情杜玲雀登时笑开了,然而她的手还没落在许以之脸上便被许惟扯了出去。 * 直到自己穿上红嫁衣,盖上红盖头,许以之也没反应过来今日出嫁的人竟然是她。她全身软绵绵的根本使不出一点力气,只能由着两个喜娘将她押上花轿。 完了。许以之无力地靠在花轿里,脑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宿主别担心,三日后你的术法可以恢复。” 许以之此时无比暴躁,堪称生平最气的时候,但她的火焰并没有出现,这委屈的感觉让她想哭,“去尼玛的三日后,我过了今晚就不是黄花大闺女了!” 233 的声音小了一点:“其实我觉得他看不上你。” “你说什么!”许以之被这话气地咬牙切齿,不过仔细想想它说地也有几分道理,沈亭鹤看得上她怎会选许以瑟,而且他那种人眼高于顶,说不定见新娘是她后分分钟跑来大闹丞相府。 半个时辰后,花轿在侯府大门口停了下来。 轿帘一掀,伸进两只手来,许以之硬生生被两个喜娘拖出了花轿,一人将红绸绑在她手上,她的视线里只能看到面前的金丝黑靴和一截喜袍。 “……”许惟还真是考虑周到,为了让她顺利拜完天地,连点她哑穴都想到了。她现在根本说不出话,可一想到自己即将和沈亭鹤拜天地她就觉得恶心,恶心地想吐。 沈亭鹤高高在上地瞥了眼自己的新娘,倘若他没猜错,这盖头下的人一定不是许以瑟,至于是谁,他偏向许以之,让她多嘴,自作自受。 然而走进侯府之后许以之才知道自己想多了,她根本没得拜天地。 “本侯累了,你便与本侯的扇子拜天地吧。”沈亭鹤嫌弃地扔了手中的红绸,红绸落地后,那红球跳了一跳。 “……”许以之在红盖头下眨了眨眼睛,这到底算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按习俗而言,拜了天地的才算真夫妻,不拜天地在某种层面来说不算夫妻。也不知沈亭鹤是不是故意在羞辱她,但她反而不排斥,毕竟这以后还能让她有说辞。 “侯爷。”孙庄无奈地喊了一句,然而沈亭鹤早走远了。 临逍侯成亲,来喝喜酒的人自然多,厅上院子里几乎都挤满了人,众人窃窃私语,什么话都有。 “临逍侯这么对许家大小姐,也不怕许丞相携私报复。” “他有什么好怕的。” “可怜许家大小姐了,那么多青年才俊求娶,结果嫁了个……唉……可惜。” “一朵鲜花即将凋零,听说临逍侯之前娶的三位夫人都死了。” “这话你可不能乱说啊。” 孙庄见周围宾客的议论声愈来愈大,不由示意礼官快些先开始仪式,冯氏板着脸将沈亭鹤的折扇摆在了许以之身侧的地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许以之被人按着俯身,她近距离看了那扇子一眼,是把白玉折扇,扇骨晶莹剔透,扇柄上雕着一只开屏的孔雀,它长得可比他主人好看多了,也不算亏。 “礼成,送入洞房……” 新婚夜独守空房 喜色遍地,晕染着朱甍碧瓦。侯府院子里摆满了酒桌,座无虚席,方才儿戏一般的拜堂不过是个小插曲,没一会儿,席间便响起了喧哗的人声,有人唱起了小令。 “唉,真是可惜这位许家大小姐了,听说是个美人。”白莫也举着酒杯摇头叹气,风流的眉眼间全是看笑话的意思。 蔺遇兮举起酒杯与他碰了碰,温润的脸上挂着清浅的笑,“他是越来越不像话,一次比一次闹地大。” “她可不是许家大小姐。”喑哑的嘲讽。 白莫也与蔺遇兮不约而同看向酒桌前一脸锅底色的沈亭鹤,“哟,新郎官来了。” 沈亭鹤冷着脸在两人身旁坐下,这酒桌只他们三人,即便有几位官宦小姐瞅着机会想与蔺遇兮搭话,可沈亭鹤往这儿一坐谁敢过来,有也只敢在心里想。 白莫也拎起酒壶给沈亭鹤满了一杯,“你方才说,那不是许家大小姐?” “许惟可舍不得将自己的宝贝大女儿嫁于我。”他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丝毫不见今晚大婚的喜悦之意。 蔺遇兮古怪地看了眼的沈亭鹤,这不是他第一次成亲,他之前娶过三个,今日他们喝了他的第四次喜酒,“那这位是二小姐?” “错。”沈亭鹤冷眼睨着两人,面无表情地拿起酒壶给自己倒酒,“别聊她,坏心情。这里人多喝地不痛快,我们去醉音楼。”他放下酒杯拍着自己的喜袍起身,可剩下的两人一动不动。“你们不去?” “亭鹤,你这么晾着她算什么,而且这已经是你的第四个新娘了,你还想娶几个?”蔺遇兮言语中可见微愠,不拜堂便不拜堂,但丢下新娘去醉音楼喝酒简直不像话。 “娶几个?娶到那人为止。”沈亭鹤挑了挑眉,“你们不去我自己去。”他连点余光都没多给,快步出了侯府。 “他真是……” * 侯府新房,屋内红烛燃地正烈,褥被锁香,鸾镜折光。 喜床前站着六个丫鬟,手中分别捧着挑喜帕的秤杆,满满的合衾酒,寓意早生贵子的莲子桂圆。许以之一人端坐在喜床上,浑身动惮不得说不得只能眨眼睛,堪称生平最狼狈的时候。 她在新房里坐了半天也不见沈亭鹤来。 许以瑟的魅力还真不怎么的,他若在意她又怎会让她与玉扇拜堂,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这个王八蛋,等她术法恢复,她就一纸休书扔他脸上。 不对,他还不知道自己娶的人是她。看他那日嚣张的样子,如果知道喜娘是她非闹得丞相府鸡犬不宁,她还真有点想看许惟对上沈亭鹤会是什么场面。 两个时辰后,许以之身上的受控穴道自动解开,但全身上下依旧提不上力气,许惟这算计真是周密。她一把掀了红盖头扔在地上,六名丫鬟同时朝她看了过来。 “看什么,你们的主子呢,让他过来我要见他。” “夫人再等等,侯爷这会儿在招待院子里的宾客呢。”离喜床最近的丫鬟小心答道。 “我不管,你现在就去找他来,不去我自己去。”许以之从喜床上站了起来,她冷着脸看人,气势迫人。 然而这六人什么反应也没给她,只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默不作声,可一等她走下踏板,她们一人一手又将她按了回去。 许以之恶狠狠地瞪着自己肩头的那几只手,冷笑:“我是侯府的夫人,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碰我?” “夫人莫怪,这是孙总管吩咐的。” “你让他来见我!”她咬牙。 “奴婢只负责喜房里的事,其他不管。”婢女低头回话。 “你!”许以之深吸一口气,等就等,她就不信沈亭鹤宁愿喝醉在外面都不来看她,那许以瑟真是没什么魅力。 然而她还真就算错了,沈亭鹤压根没想过回新房,他也从不回新房,每次新娘娶回来便当花瓶供着。 等等等,等到红烛燃尽沈亭鹤也没回来,这喜房自始至终都只她一人,许以之实在忍不住困意往后一倒睡了过去,她今日被折腾地略惨。 * 醉音楼。 沈亭鹤踏出侯府一路来了这里,他身上还穿着成亲的喜袍,走在楼里引地其他客人频频侧目。他每回来这儿都是纯睡觉,偶尔听听曲儿,赌赌钱,开心便一掷千金。 此时正是华灯初上,风月场最热闹之际。 隔间珠帘逶迤倾泻,在幽幽的烛光下晃着暧昧的光,珠帘相撞间如银铃一般悦耳。帘后坐着个身穿红衣罗裙的人,惊人的容貌在交错的珠帘间隐隐约约。 她素手一动在琴弦上翻飞,指尖流出的空灵琴音响满屋,悠扬绵长,如女子的心事,道不尽,诉不清。 沈亭鹤单手撑着额头,半眯着眼躺在榻上,外袍衣襟微敞,流墨般的长发散在身前,黑与红明媚地映衬着,可若再往上看便是那张倒人胃口的脸。 “燕姑娘,为何襄王一掷千金你不愿见他,本侯随意出几两银子,你却愿陪本侯聊天?”慵懒的嗓音从略厚的唇间滑落,调子却清清冷冷的,与平日喑哑的声音完全不似一人。 珠帘后的人并没有因沈亭鹤的话而乱了心神,然而她指尖拨动的速度显然快了,琴音急转直下如裂帛,凄厉尖啸。“我若说喜欢侯爷的为人,侯爷信么?”女子的声音脆如灵鸟。 沈亭鹤忽然睁眼,可他看的却不是珠帘后的人,而是窗外浓稠的夜色,“不信,这城里谁人不知本侯是什么人,若不是本侯有钱有权,谁愿搭理。” 一声轻笑响起,琴音逐渐变地欢快,“是么,我倒觉得侯爷不像自己说的那般。外貌不是一个人的全部,不过是一副皮囊罢了,重要的是你经历了什么,在乎什么。” 一丝杀机在沈亭鹤眼中掠过,他猛地看向珠帘后的人,“你的话太多了,出去。” “好。”红影一动,那珠帘后的人影长裙摇曳拽地,影影绰绰离开了屋子。 他仰头看向夜色,什么新婚夜,她与之前的那些新娘有什么区别,最后还不是会为了另一个人离开。从小到大他都清楚,自己会一个人在这黑暗里走到尽头。 * 清晨,晨鸡报晓,日头越过地平线升起。 “每日提醒,宿主促成三桩姻缘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许以之扬手虚空打了一下,被这日光照地有些刺眼,她转了个身想继续睡,然而转过度翻下了床。 “哎呦……”她气着睁开眼,入目处一片红,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和沈亭鹤成亲的事实。顾不得洗脸,许以之拖着喜服一脚踹开了房门,她用不了术法,但她的力气回来了。 门外的丫鬟急忙拉住许以之,“夫人你要去哪儿,让奴婢们伺候你更衣吧。” “走开!”许以之一把推开拦住她的丫鬟,她昨夜都等地睡着了,结果那丑货还真没来,简直气炸。可她再气有什么用,她的烈焰依旧没出现。 许以之一路气势汹汹走到前厅,然后她就见着了那日去丞相府提前的管家孙庄,“孙管家。” 孙庄正在指挥府里的下人拆红绸,听得许以之的声音恭敬地转过身来,“夫人。” 他这平静的态度让许以之一愣,杏眼闪了一闪,他明知道自己不是许以瑟,为什么见着她还这么平静。“我不是你家夫人,我大姐才是。” 孙庄半着头,说地不卑不亢,“夫人昨日坐着我们侯府的花轿进了侯府,那便是我们侯府的女主人。” 许以之闻言扬起细长的柳眉,他这是怎么回事,新娘不是许以瑟无所谓么?“你那日是向我家大姐提的亲不是我,而且昨晚我没和他拜天地,按习俗,我根本不是他妻子。” “口头约定可以不作数,重要的是夫人嫁过来了。夫人虽未同我家侯爷拜天地,但那扇子是侯爷的贴身物件,见物如见人,所以夫人已经同侯爷拜过天地了。”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轻不重的样子,没一丝起伏,却莫名气人。 “……”她竟然无言以对。对于他来说,是不是有个女人嫁过来便成。 许以之右手握拳,额间青筋暴跳,“我看你脑子真不清醒,沈亭鹤呢,他在哪里,我要见他!”她两手叉腰,做出一副悍妇的样子,今天必须把这个事给了了,她的后半生不能虚度在这里还要辣眼睛。 孙庄回道:“在醉音楼,他昨晚宿在燕姑娘那儿了。” “去哪儿了?什么楼?”燕姑娘?许以之一愣,醉音楼,听起来应该是那种地方。她是不在乎沈亭鹤昨晚来不来她房里,但新婚之夜去找别的姑娘,她还真有的压不下火气。 “醉音楼。”孙庄重复了一句。 行啊,他不仁她不义,天经地义。 许以之狞笑道:“你们这儿可有会唱曲的小倌?” 孙庄终于仰起头看许以之,盛装之后倒是让她美了不少,但她似乎不适合这妆容,眉眼间还稚嫩着。“有,夫人想做什么?” 许以之仰着下巴道:“你不是说我是侯府的夫人么。去,找七八个长相俊美的小倌来,我要听曲儿。” 孙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化成一抹笑意,“是。” 我给你补一个拜天地 日上三竿,一条熙熙攘攘的人流攒动在几条大街上,街道两旁尽是一些小商贩在摆摊,早早便开始叫卖。主街道的尽头分出两条岔道,而醉音楼便在这交界处。 “家里都成什么样儿了,他竟然还在这里睡觉。遇兮,我们俩进去把他拎出来。”白莫也一展折扇笑地风流倜傥,沈亭鹤以往从不在新婚夜来这儿,只能说这许家小姐实在没什么女子的魅力。 蔺遇兮没搭话,他一向是三人中脾气最好的,可此时他浑身散发着灼人的怒火,全然没了平日的温文尔雅。 他久不出声,白莫也不由侧过头来,饶有兴致地看了又看,直到蔺遇兮收回停在某人身上的视线。 “怎的?” 白莫也摇着纸扇怪声怪气道:“看,好一个痴情郎啊。”他那点心思他还不知道么,只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你胡说什么!”蔺遇兮低声斥了一句。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白莫也不多说,收了折扇去推房门。 雅间点着上好的熏香,里头飘着似有似无的一股脂粉味,沈亭鹤正和衣躺在榻上,然而那开门声让他瞬间睁眼,眸中已全然清醒,待看清来人后复又闭上了双眼。 白莫也懒散地坐上了矮榻,握着折扇轻轻点了点床板。他随即看向蔺遇兮,语气欠揍,调子拉地长长的,“我还以为这里,会有个美人躺着。”“美人”两个字他念地极重。 蔺遇兮眼眸一眯,面上没了半点笑意。 “我从来都是一个人睡。”沈亭鹤冷声答了一句,他的心思他一清二楚。 “……”蔺遇兮沉着脸什么话也未说,但眉眼间舒展了不少。 “还睡呢,再睡头上可要多几顶帽子了。”白莫也像是抓到了沈亭鹤的把柄,言语中带着浓厚的揶揄。 方才孙庄派人去通知他时他还在看书,听了侯府下人的话后差点没把书给撕了。这许家某小姐真女中豪杰,沈亭鹤来醉音楼,她便找小倌去侯府。 沈亭鹤倏地睁开眼,淡淡道:“什么意思?”他脑中蓦然浮现了许以之那张不算绝色的脸,他对于许府嫁来的人是谁无所谓,但她似乎比一般女子要没规矩地多。 白莫也的嗓子里藏着压不住的笑意:“我听说你们侯府某个院子里有一群小倌在唱曲儿,至于其他便不清楚了,估计你在这儿做了什么你夫人便在院子里做了什么。亭鹤,你这次娶的姑娘可是有点特别啊。” 沈亭鹤忽地坐了起来,脸色由黄转青,太阳穴上青筋暴起。他平生最恨的便是背叛和抛弃,既然她背叛地如此快,那也别怪他。 “你还不回……” 还没等白莫也把话说完,沈亭鹤拿过衣架上的外袍往身上一穿,边系腰带边往外走。白莫也和蔺遇兮对着他离去的背影瞠目结舌,看样子这许家小姐还真与众不同,以前可没见沈亭鹤来了这儿之后会因她们回府的。 “沈侯爷,”风铃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红影迈着娴雅的步子而来。 蔺遇兮听得那声音浑身一震,右手细微地抖了抖,白莫也打量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游走,有趣,真有趣。“燕姑娘。” 燕凌弃正注视着沈亭鹤的背影,闻言转过头来,对上蔺遇兮时娇媚的小脸闪过一丝慌乱,可她掩饰地很好,神色如常,含笑朝两人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去。 “……”蔺遇兮呆在原地,脚下像是生了根一般,怎么也挪不动。 * 侯府后院,新房门外,站着七个容貌出色的年轻男子,身穿同色系长袍,每人身前都绣着一片翠竹,形制各异。 许以之没了术法想穿单薄点都不行,这外头天气又冷,她只得命人在房间里摆了炭盆,一个一个召小倌进屋聊天。不得不说,孙庄看人眼光不错,这几个小哥哥长得还挺养眼的。 “下一个。”她拿起桌上的糕点轻轻咬了一口,左手搭在下颚处,语气软绵懒散。 排在第二位的小倌忐忑地踏进屋子,低眉顺眼道:“无涯见过沈夫人。” 许以之听得那称呼眉心一跳:“我不是沈夫人,叫我许姑娘。” “是,许姑娘。” “你会些什么?” “吟诗作对,弹琴作画。” 许以之咬着嘴里的芙蓉糕,清香不腻,入口即化,“那你随便弹一曲我听听。”这些小倌是好,但她太放肆也不敢。 “是。”无涯在古琴前坐下,他一双手长得尤为惹眼,骨节分明如玉笋,白皙修长。 他的琴音将她带到了儿时,她与其他人不一样,除了读书之外还要额外接受家族训练,偶尔还被爷爷喊去出任务磨炼自己的术法。那些远在天边的时光她早已遗忘,如今却让她怀念了。 沈亭鹤压着满腔怒火踏进侯府,孙庄见他时委实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他们家侯爷如此生气过,以往那些新娘选择背叛他也顶多冷笑一下。 “侯爷回来了。” “她在哪里?”沈亭鹤厉声道,每一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间挤出来的一般。 “夫人在新房,她昨夜一直在新房等……” 沈亭鹤直接用轻功飞了过去。一落地,他便看到了新房门口站着的六个小倌,一个个都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就这些人的长相,她也就这欣赏水平。 门外伺候的两丫鬟见沈亭鹤冷着脸站在院中,吓得纷纷跪在了地上,颤着声道:“奴婢见过侯爷。” 许以之正沉浸在自己的记忆里,被门外两丫鬟喊地迅速回了神,然而她并没看沈亭鹤而是看向了弹琴的小哥哥,他弹琴的样子别又一番姿态,这大概就是通常说的“气质”。 “滚。”沈亭鹤榻上石板只说了一字。 门外排队的小倌被他这一声吓地腿软,孙庄急急忙忙赶来院子里朝他们点头,这六人收到指示后飞快走人,只留屋子里那个还不清楚状况的。 沈亭鹤身上还穿着昨日的喜袍,许以之身上也穿着昨日的喜服,两人视线对上,眼中杀气互不相让。不知怎么的,她竟觉得他的眼睛有些特别,形状是不怎么好看,可里面除去怒火似乎还有一斛星光,泛着隐隐的灵气。 “铿”地一声,屋内小倌手中的琴弦突然断了,他从沈亭鹤进门的那一刻起双手不稳,越弹越乱,越乱越慌,一个不小心便拨断了琴弦。 “小人见过侯爷。” “滚!”沈亭鹤这一声与之前那一声截然不同,那一声怒气还没外放,而这声里头地怒气丝毫不加掩饰,夹了磅礴气势。 他一进门便知晓了她什么意思,内里的怒气和杀气消了一半。 无涯颤巍巍起身想走。 许以之虽是和沈亭鹤在对视,然而嘴上却对着小倌说,“不准走,坐下!” “……”无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是孙管家喊来给夫人解闷的,可临逍侯让他走。 沈亭鹤一眼扫过去,他忙不迭跑了出去,跨出门槛时还被绊了一跤。 “哟,肯回来了?醉音楼的姑娘是不是特别美啊?不,应该说是燕姑娘。”许以之收回眼神嘲讽道,奇怪,她刚才也没觉得他长得不好看,注意力全被他的眼睛吸引了。 她的话让他一愣,之前那三人从不曾这么同他说过话。 这是在,吃醋? 吃醋……会有人为他吃醋么。 “怎么不敢看着本侯,本侯长得就这么不堪入目?”沈亭鹤站地直,配上高挑的身材陡然有种玉树临风的味道。 许以之心想,堪不堪入目,你心里没点数么?当然她是不敢这么说的,她还得让自己安全回许府。 “沈亭鹤,你娶错人了。我不是许以瑟我是许以之。趁我们还没拜天地,你跟我去许府换回我大姐。” 沈亭鹤走了几步俯下身往她靠近,喑哑的声音里夹杂着千丝万缕的讥笑,“若是本侯说不呢?” 那张令人倒胃口的脸一出现在眼前,加上他身上有种熟悉又陌生的脂粉味,许以之只觉得胃里翻腾地厉害。她发誓她真不是颜控,但这位长得实在有点对不起人,更重要的是他性子太恶劣。 许以之侧过头,没再对上沈亭鹤,“你脑子有问题?我大姐哪点比不过我,你们男人不都喜欢她那种娇气的女子么?而且许惟只宝贝她,你娶她才有用,娶我威胁不到他。”她虽然不知道沈亭鹤去许府提亲的目的是什么,但一定不是只想娶个女人这么简单。 沈亭鹤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随后站直了身体,“倘若你今日来真的,我早便掐断了你的脖子。许以之,记住了,进了这侯府便是本侯的人,你爹那点东西,本侯看不上。” “……”许以之被沈亭鹤这番话说地满头雾水,他这是什么意思,将错就错?他们侯府的人是不是脑子都有点问题? 对于她面上的迷茫沈亭鹤似乎额外满意,他一甩衣袖离去,走到门口时停住身形,背对着她道,“在本侯眼里,许以瑟与你并无什么不同。若是你想重新拜天地,本侯可以给你补一个。” “呸!我不要!”许以之脱口而出,脑子有坑的人才想和他拜天地,她只想回去继续做火系世家的大小姐,这侯府夫人还是许以瑟更适合。“沈亭鹤!” 他走地快,眨眼间便没了影子。 俊美无双沈亭鸽 “王八蛋!”许以之气地双手发抖,端起面前的糕点全塞进了嘴里,两颊鼓鼓的。 看沈亭鹤那样子根本没打算和许惟闹,他不闹她怎么回许府。其实仔细想想她也没回许府的必要,那里根本不能待人。杜玲雀这老女人估计天天想弄死她,而且她知道了自己的弱点,指不定气了就拿黑狗血泼她。那味道,她这辈子都不想再闻第二遍。 许府回不去,可侯府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日日跟沈亭鹤相对,她的眼睛怎么办,年纪轻轻的不能瞎啊。他刚刚说要补她一个拜天地,去他的拜天地,谁要跟他拜天地。 许以之气呼呼地将手中盘子一扔,对着空气大喊,“233出来,我有事要问你。” “宿主请问。” “沈亭鹤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觉得这侯府的人脑子都不清醒。”她这话没带偏见,完全是真情实感。 “宿主不要带着有色眼光看人,233觉得临逍侯这人不错。” 不错? 许以之眼珠子一转,它不像是会为别人说好话的人,难道…… “你这么说,他一定是我的任务对象了。” “我没有这么说。” 许以之指着一处摇头:“你否认也没有用,换了平时你一定会说不知道,这么帮他说话一定有猫腻。好了,现在我知道自己的第一个任务对象就是沈亭鹤。233,直接点,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不知道。” “不说就不说,反正温柔刁蛮清冷妖艳我都给他来一遍,不信试不到。”许以之说完嘿嘿笑了两声,“既然他是我的任务对象,那我就先在侯府里待着,等他找到自己心仪的姑娘我再退位让贤。” 这一刻有想法,她下一刻就有计划。许以之打开柜子换了身上的喜服,这身红色真是刺眼。 孙庄年纪这么大,在侯府里应该有些年头了,说不定沈亭鹤还是他一手带大的,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没人比他更清楚。 许以之从屏风后走出,她换了身素锦薄蓝裙,与外头的晴空之色可比,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这颜色衬得地她肌似白雪,外罩一件白绒披风。这身子没了术法更怕冷,要不是需要打听消息她才不想走出房门。 * 午后日光暖洋留人,偶有寒风吹拂。湖中水面闪着金色的波光,为这天气添了几分明丽。许以之漫步在侯爷府里,身后跟着两个沉默的丫鬟。 孙庄正在院子里训人,声音低沉有力,“你们将这些东西都送到夫人的屋子里去,记得小心些别吵着她。夫人刚嫁进我们侯府还不适应,大家都体谅着点儿。” 他身前的下人一齐应道:“是。” 许以之停下步子眨了眨眼。她都不是沈亭鹤定的人,为什么孙庄还这么重视她。看这架势,似乎留在这里也不错?不不不,她不能这么想,她得尽快促成三桩姻缘回那个世界去。 “见过夫人。”下人们见许以之站着齐声喊道。 “嗯。”许以之不自在地点了点头,她看向略微诧异的孙庄,“孙管家,我有事想请教你,请问你现在有空么?” “有有有,夫人千万别说请教二字,折煞老朽了。夫人稍等。”孙庄急地话语都快了几分,“记住我说的话,做自己该做的事。”他吩咐完后转过身来看许以之,这身衣裙她穿倒是合适,“夫人想问什么,老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亭鸽刚踏进院子,见许以之与孙庄在说话一停,淡青色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荡了荡。 许以之局促地扯着披风上的绒毛,她一紧张,嗓音越发娇羞,“我,我想问,他,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说到后面声音渐小。 她这话一出不止孙庄惊了,沈亭鸽更惊。 沈亭鸽直直站着,脑中掠过各种猜测。她问孙庄这问题是打算做什么。她喜欢沈亭鹤?不然怎会来问孙庄他喜欢什么样儿的女人。沈亭鹤喜欢什么样儿的女人连他都不知道,孙庄又如何得知。 孙庄深深看了许以之半晌,随后嘴角弯起轻轻笑了。或许,这位便是侯爷命中注定之人,只有她不嫌弃他长相丑陋,还特地跑来问他他喜欢什么样子的姑娘。 真没想到,侯爷竟然等到了。 “侯爷他从未喜欢过女子。”孙庄老实答道。 许以之皱了皱柳眉,清瘦的脸上满是疑惑,“没喜欢过女人?我不信,你昨天说的燕姑娘呢,她不是女人?沈亭鹤不喜欢怎么会在新婚之夜抛下我去找她?” 她在吃醋? 沈亭鸽连连摇头,沈亭鹤真不喜欢燕凌弃,她不过是个能偶尔谈心的姑娘罢了,而且有时他找她只是在激蔺遇兮。 孙庄急忙为沈亭鹤解释,好不容易等到个不在乎侯爷外貌的女子,说什么也不能放走她,“夫人莫要误会,侯爷与燕姑娘只是知己好友,两人之间清清白白天地可鉴。” 许以之鼻尖哼了一声:“你今早还说他昨晚宿在燕姑娘那儿,这会儿又说两人清清白白。孙总管,你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 他要是喜欢那个燕姑娘,她立马去醉音楼撮合他们两个,等他们两在一起后她就算完成第一桩任务了。 孙庄使劲摇头,他那会儿不是为了激她么,这下给自己挖坑了,“早前是我说错了话,侯爷对那位燕姑娘真没什么意思,夫人你一定要相信他。” 许以之自认温婉地笑着:“孙总管,你别为他辩解了,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他要是真喜欢那个燕姑娘,我愿意成全他们。” “……”孙庄那满经风霜的双眼看着她说不出话。他会错意了? 沈亭鸽整整自己的衣衫重重咳了一声。 许以之不由自主看向来人,这一看可真是闪瞎了她的水灵杏眼。 他踏着日光朝她走来,像是镀了一层光晕,脸部线条堪比皎皎新月,墨眉刚过眼,桃花眼似笑非笑,里面似乎嵌着蓝田暖玉,鼻梁俊挺如雕,唇线紧抿,当真是俊美无双。 “……”早上她还说那几个小倌长得不错,然而跟这位一比,他们只能沦为庸脂俗粉。 孙庄看着许以之脸上的忘情叹气,他还是看错了,她和之前的三位新娘并无区别。又一位即将让侯爷失望的女子。 “大嫂。”沈亭鸽如画的面上波澜不惊,并不因许以之的眼神而露出一丝其他情绪,自始至终淡淡的。 许以之被这一声唤回了神,她尴尬开口,“大,嫂?”他是沈亭鹤的弟弟?她赌一层术法,这两一定不是亲兄弟。这外貌差,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觉得其中一个是捡来的。 “大嫂想知道大哥心悦什么样的女子为何不直接去问他?”沈亭鸽眉梢上翘,嘴角绽着清朗的笑意。 “……哦,我下次会问的。”她一对上他的脸,对上他的眼,脸上便烧地慌,那感觉不似烈焰,却比烈焰更灼人,它灼心。“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慌地连礼都没行,转身就走,脚下步子踏地飞快,层层叠叠的裙摆被她踢地漾起了涟漪。 待那纤细的人影消失后,孙庄看向沈亭鸽,他又开始了。而且这次,他似乎又看到了结局。没人会喜欢沈亭鹤,可任何女子都抵挡不住沈亭鸽。 * 是夜,屋内点了碳火并不冷。 许以之独自一人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也未入睡,她无奈召出了233聊天。“233我问你,沈亭鹤和沈亭鸽真的是亲兄弟么?” “……是。” “那我估计他们两人一个继承了劣质基因一个继承了优良基因。小叔子长得真好看,我一个不是颜狗的人都看地心砰砰跳,差点以为自己恋爱了。而且他人长得好看也就算,声音居然也好听,简直完美。看他说话那样子,性子估计也挺不错的。”谈起沈亭鸽,许以之连珠炮似的说了许多。 “宿主喜欢上他了?” 许以之转过身,两手搅着被子道:“怎么可能,我只是欣赏他,毕竟那脸我能看一亿遍。不过沈亭鹤有这么一个俊美的弟弟真让我吃惊,我这辈子吃的惊都没今天多。” “嗯。” “233,我打算撮合沈亭鹤和那个什么燕姑娘。你说,我是直接去把她赎回来呢,还是帮着他一步步取得美人心?” “我没有意见可以给你。” 她翻了个白眼:“那你能给我什么意见?” “沈亭鹤人还可以。” “废话。” 许以之拉起被子将自己整个人盖住,满脑子都是怎么促成这第一桩姻缘。也不晓得那个燕姑娘是喜欢沈亭鹤的钱还是喜欢他的人,不过想想肯定是喜欢他的钱,毕竟沈亭鹤这个人的性子又不好,外貌更不好,不过身材还可以,肩宽腰细腿长的。 想着想着,许以之逐渐陷入梦乡。 * 清晨,阳光透过门缝闯进来的时候,许以之犹在梦中。 梦中有沈亭鹤,他们两人吵地面红耳赤互不相让,然后沈亭鸽来了,他一刀杀了沈亭鹤。沈亭鹤倒下时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沈亭鸽笑着朝她走来,就在这刻,她的梦境一分为二,整个碎了。 “每日提醒,宿主促成三桩姻缘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许以之猛然睁眼,想起梦境里的一切,那两人的脸清晰地可怕。这个梦透着一丝古怪,梦境里沈亭鹤的眼神让她情不自禁想逃。 不管这梦是什么意思,不管沈亭鹤和沈亭鸽之间有什么秘密。她只想这桩姻缘速战速决。 用完早膳,许以之打算今日就去醉音楼把燕姑娘赎出来。然而她一走出院子便遇上了沈亭鸽,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雪袍,衣袖宽大迎风而扬,那张脸此时看真是风华绝俗。 “早,大嫂。” 不知为何,沈亭鸽这一声叫地许以之一颤。 给丑侯爷说媒 “小叔子,早啊。”许以之一脸讪笑,她昨日还拜倒在他的美貌之下,今天见着他却跟见了鬼一样。她的梦告诉她,眼前这位是朵罂粟花,碰不得,有毒。 沈亭鸽眉眼含笑,不动声色观察面前的“大嫂”,她似乎跟昨日不大一样。昨日明明看自己看到呆,怎么这会儿又开始怕他了。“大嫂这是要出府?” 许以之迈着急促的步子往外走,似乎是有意避开沈亭鸽,“嗯,随便走走。” “去外头?” “算是吧。” “大哥不陪你?”沈亭鸽信步跟在许以之身后,星目中闪着晦暗不明的光。 许以之一听沈亭鹤的名字,顾不上脚下步伐脱口而出,“他哪儿有空陪我,他整日整夜忙着陪他的心上人。” “心上人?燕姑娘?”沈亭鸽一愣,沈亭鹤有心上人他怎么不知道。 “嗯,我打算去把那姑娘赎出来,然后把这侯府女主人的位置让给她。他们两身份悬殊在一起不容易,好在我不是那种迂腐的人,有情人终成眷属才是我愿意看到的。”许以之不懂沈亭鸽为何跟着她,许是顺路。 ??? 她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沈亭鹤何时与燕凌弃成一对了,真成了蔺遇兮还不提刀杀过来。究竟是谁给她灌输了这么离谱的事实。 “大嫂,我想你弄错了,大哥他和燕姑娘只是知己好友别无其他。何况燕姑娘也不是只有大哥一个知己,你该信他才是。” 许以之转过身来看沈亭鸽,一脸指责,“你怎么能看不起你大哥的心上人呢,你是不是嫌弃燕姑娘是风月女子?”她眼中带着浓厚的鄙夷。 沈亭鹤眨了眨眼睛,长翘的睫毛下掠过一片阴影,“我何时嫌弃燕姑娘的出身了?” “你话语中一直强调侯爷和她只是知己好友,还说她知己多,那不就是说她风尘女子看不起她么。据我所知,你大哥可是爱她爱地要死要活,新婚之夜丢下我去她那儿,这叫知己好友?用脑子想想都不是。一看你就是那种不经世事的公子,不懂人间情爱。”许以之自顾自说着,完全没在意沈亭鸽铁青的脸。 沈亭鸽此时面上的神情可谓精彩至极,红白青三色相互交替出现。他咬牙道:“你错了,即便我大哥喜欢燕姑娘,燕姑娘也不喜欢我大哥。” 许以之心念一转:“是么。那照你这么说你大哥是单恋了?怪不得,我说他怎么没去把她赎出来,原来是还没追到手。也是,他长得实在有点不可描述,估计十个姑娘里有九个看不上他。” 她话语刚落,沈亭鸽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寒芒。 “单恋也没事,我可以帮他追燕姑娘。什么点子我都有,一定让他心想事成。” 两人说话间到了侯府大门口,许以之提着裙摆跨过门槛,沈亭鸽则站在门内注视她的背影,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 白日的醉音楼不算热闹,但里面莺莺燕燕不少,生意比起一般地方来说还是好做。 欢娘正摇着甩着帕子给自己解闷,见大门口进来个女子急忙跑下去拦她,来这里的大多是男人寻乐子,女人来定是抓人,这位恐怕也是。 “姑娘可是来找人?” “嗯。”许以之抬眸对上眼前女子,注意力便全部落在了她脸上,她长得不像是混迹在这儿的人,反而有种大家闺秀的味道,身姿纤细窈窕,眉眼间的岁月痕迹让她平添了几分风韵。 欢娘柔柔地问:“找谁?” 许以之清了清嗓子回道:“你们楼里是不是有一位姓燕的姑娘?长得特别美。” 闻言,欢娘眸光一闪,看着许以之的目光冷了一半,她煞有节奏地甩着手中的帕子,“我们楼里是有一位燕姑娘,她可是头牌,见人价格不低。若你是为了自己的夫君来找她,那我看还是免了吧,我怕你见了她后生出自愧的心。” 许以之动了动牙关,她是来促成姻缘不是来被人比较的,何况她长得又不差,只不过太瘦了点,不然有点肉气色会更好。现在被人当面吐槽长得不如另一个人,她的火气便“哄哄哄”往上飙升。 火系术师极少有脾气好的,毕竟烈焰也是心中之火,越气越能发挥烈焰的效力。 “你错了,我不是来找她撒泼的,我是来赎她的。” “赎她?”欢娘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眉梢间拂过一缕嘲讽,“既如此,你进去吧,她在三楼。” 此时二楼雅间里正坐着三人,分别是蔺遇兮,白莫也,沈亭鸽。 白莫也听完欢娘的话笑地腰都快弯了,他原以为昨日那一出已经够让他吃惊了,然而今日这一出更好看。“你这个大嫂不错,我喜欢,难得见这么心胸宽广的女人。她居然要给亭鹤纳妾,羡慕,羡慕啊。” 他说话的样子欠揍,说出的话更欠揍,蔺遇兮静静地看向门外。 她会答应么。 沈亭鸽夹了块桂花糕在鼻尖轻闻,眸光却在蔺遇兮身上,其实让他着急一下也不错。 白莫也学着沈亭鸽的样子捏了块糕点,姿态优雅且让人想揍他一顿,“蔺兄如此着急为何不去燕姑娘那儿看看,说不定她已经答应了。” 蔺遇兮冷冽地睨了他一眼,手中紧握着折扇。 “你们吃,我先走一步。”沈亭鸽起身踏出雅间去了三楼。 白莫也将自己的折扇往蔺遇兮怀里一扔,幽幽道:“不跟着去看看?倘若她答应了,有你哭的时候。” 他嫌弃地将怀里的折扇一扔,“与你无关。” “是啊,与我无关。”白莫也弹了弹衣襟上的碎屑起身。“我也去看戏了。” 蔺遇兮右手握拳重重捶在了桌子上。 * “姑娘,我们燕姑娘在里边等你。”长相清丽的侍女推开了燕凌弃的房门。 “谢谢。”许以之点头。 随着两扇房门的推开,视线逐渐开阔,她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燕姑娘”。她姿态端庄地坐着,穿着一身玫色的外衣,梳着繁复的发髻,但这发髻却像是被打散了,流云般的倾泻而下。这张脸七分妩媚三分清冷,眉间开着一朵火莲,容色绝丽。 “听说你要见我?”燕凌弃看向来人,“你是?” 许以之尴尬地收回惊艳的目光,大大方方踏进了房间。这长相,跟沈亭鹤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两情相悦估计是不可能了。 “燕姑娘,我是临逍侯的新婚妻子。”她边说边打量着燕凌弃面上的神情,然而燕凌弃并未露出什么难过或是生气的神色。 许以之心道,这女人难道不喜欢沈亭鹤只看中他的钱?虽然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可真是如此她竟有些同情沈亭鹤,没人比他更惨。 燕凌弃阖了阖美眸,沈亭鹤娶的是许家大小姐,可她听说许家大小姐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个娇滴滴的姑娘,而眼前这位,长得是娇滴滴,但该有大家闺秀礼数可是一点也没。“你来找我是想让我以后不见他?” “不,我来这里赎你。”许以之弯着唇角。 “赎我?”燕凌弃柳眉一挑,姣好的面容细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为何要赎我?” 去侯府怎么着也比待在这里强,沈亭鹤赎她出去,她一定会感激他然后以身相许,水到渠成。许以之脑补了一下两人相拥的画面,真有点不敢看。 “在我面前你也别不好意思,我知道你的心上人是谁,不就是我名义上的夫君临逍侯么,我赎你出去是为了成全你们。他是个好人,也是真心喜欢你,你别辜负他。” 燕凌弃强忍着破闸而出的笑意,估计这许家大小姐是真不喜欢沈亭鹤,不然也不会这么急着让她进侯府。他在她眼里不是什么坏人,可在别的姑娘眼里,他也确实不是什么良人。 “我想沈夫人弄错了,我的心上人不是他,而且这醉音楼是我开的,我不需要任何人赎。” “……”这醉音楼是她开的? 许以之只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她一个年轻女人开风月楼是几个意思。 “你不喜欢他可他喜欢你啊。虽然他长得是不好看,但他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只要你肯了解他,我保证他一定不会让你失望,而且他有权有钱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燕姑娘,女人这辈子最大的幸福是什么,是男人的爱,被人宠着不好么?” 沈亭鸽默然着脸在门外偷听,挺立的身板在此时显出一股怅然的孤寂,偏执在黑暗里开出了花。 白莫也恰好提着衣袍走上楼梯,见沈亭鸽一副说不上话的样子心里便起了心思,他喜欢上这许家三小姐了?以往他只听过许家大小姐如何如何,想不到这许家三小姐更有意思,简直惊世骇俗。 燕凌弃古怪地看了许以之一眼:“我心上无他,他眼中无我。沈夫人,别乱点鸳鸯谱。若是你来找我只想说这件事,那么请吧。” 许以之摇头:“你别这么快就拒绝我,好好考虑一下,他真是个好人。”她以为自己的第一个任务会完成地飞快,结果真真想多了,这两人的姻缘根本不好促。 燕凌弃拿起一旁的琴谱,淡淡地喊了一句:“欢娘,送客。” 沈亭鸽刚一转身便对上了一脸看戏的白莫也。 “她们是不是没谈拢?” “与你无关。” “又是与我无关。” 小叔子,我不可以 任务失败,许以之耷拉个脸走出醉音楼,两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开门一杀,打击沉痛。这第一桩姻缘就这么难弄,以后两个可怎么办,头大。 她现在深深地觉得当媒婆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是一厢情愿的牵线,更是难上加难。 “233 ,你能不能给我点提示,这么试真的太难了,我的心好累。”许以之嘤嘤嘤地撒着娇,她从小到大都没撒过娇,第一次撒娇竟然给了这个不靠谱的系统。 “不是我不给,而是我真的不知道沈亭鹤喜欢什么样的姑娘。”233的声音依旧机械,但细听之下又不是全然无感情。 许以之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两只袖子荡地幅度越来越大,“得了吧,我觉得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不说,你就是想看我浪费时间。上次问候你祖宗的话是不是没听够,没听够我还有。”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见她和空气说话不由多看了几眼,怎么好端端的姑娘成了傻子。 “宿主,我233真的不知道。” “我有两个字送……”许以之说着扭了扭脖子,然而这一扭后她的视线里闯入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许以楠。她穿着一件长及地面的黑色斗篷,遮头盖脸,在一个水若的搀扶下行色匆匆。“二姐?” 她怎么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不会是去见心上人吧?一般她这样的闺中大小姐哪会随意出府,还只带着贴身丫鬟,怎么看都不正常。 水若仰着脖子东张西望,许以之急忙闪进了一家胭脂铺,她躲在门后酒探出小脑袋,“233,你说我要不要跟上去?说不定二姐也是我的任务。” “我觉得最好不要。” 许以之看一眼便往回躲:“你这么说,那她的姻缘就不是我的任务了” “宿主,你的术法还没恢复,遇上危险应付不了。” 她停了一会儿再次探出脑袋:“也对,不对,二姐不会害我。” “有人会。” “有人?她心上人?我忽然又觉得她是我的任务了。”许以之一步跨出胭脂铺,可此时许以楠已经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大嫂,你在跟谁说话?” 这个声音,是沈亭鸽。 许以之倏地转过身,他这样的人站在人堆里一眼便能看到,如造化落笔,那长相,那气质,鹤立鸡群,其他人在他面前只能是背景。 “小叔子你怎么会在这里?”许以之侧头,疑惑的视线渐渐落在了醉音楼的招牌上。不怪她多想,哥哥喜欢来找这地方估计弟弟也喜欢来,说不定两人还都喜欢那个燕姑娘。 等等,燕姑娘说的那个心上人不会就是他吧,虽然她也承认这两人更配,但是沈亭鹤未免太惨了点,长相比不过弟弟也就罢了,心上人还被弟弟抢了,他不黑化说不过去。 沈亭鸽笑地如沐春风:“我来这附近办事。” “真巧,我也来这附近办事。”许以之暗中思量,论长相,这两兄弟的对比简直惨烈,也不怪燕姑娘喜欢弟弟,说实话,是她她也选弟弟。 “大嫂的事办完了么,我们一道走?”他注视她时目若朗星,似乎在全心全意看她。 许以之一下子便觉得自己的心跳上去了,她别过脸轻轻点了点头。小叔子的魅力真大,她都快在他的目光里忘却早上的恐怖梦境了。 两人并肩走在大街上,一高一矮,缓缓踏着时光穿过人群。过路行人明里暗里往两人看,估计都在看沈亭鸽的美颜。 * 是夜,天空里漾出一轮弯月,夜风调皮地敲响了檐上的铜铃,清脆作响。 临逍侯府,许以之一人坐着用膳,满桌子的菜,她拿着碗筷无从下手。 这两兄弟怎么到了这时候一个也不在,是不是都去醉音楼了。除了成亲那日,她就没见过沈亭鹤,也是奇了怪了,他在做什么大事,整日不见人影。她原以为他日日去醉音楼,可她去找燕姑娘又没见着他。 “夫人慢用。”丫鬟上完最后一个汤后。 “嗯,谢谢。” 说起来这侯府上下对她都不错,谁也没因沈亭鹤不喜欢她而给她脸色看,所有人对她都和和气气的,氛围倒是比许府好。可惜她不属于侯府,更不属于黎昌国。 “侯爷回来了。” 许以之心头一跳,他怎么忽然回来了,神出鬼没。 面前人影一动,沈亭鹤沉着脸在许以之对面坐下,看也没看她一眼,下人见状立马拿来了碗筷摆好。 许以之借着夹菜的机会偷瞄了沈亭鹤几眼,这脸她不管再看几遍都遭不住,不过把注意力放在他眼睛上倒是还可以,其实他的眼睛跟沈亭鸽一样亮,就是形状不如沈亭鸽好看。燕姑娘不喜欢他的话,她也不能将希望全寄托在她身上,其他姑娘也行,反正促成他的姻缘就行。 两人虽是新婚夫妻,可坐在一桌与陌生人无异,相对无言不管对方如何。 “宿主,问啊。”233忍不住给许以之做了提示。 “问什么?”许以之下意识答了一句,她一说话,沈亭鹤便抬头朝她看了过来。 “……”许以之对上沈亭鹤的脸,忍不住又别过了眼,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外貌太重要。 沈亭鹤忽然放下碗筷,冷冷地看着对面不看他的女人,“想问我为什么不在府里陪你?”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不需要你陪,我只是想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许以之低头搅着碗里所剩无几的米饭,心尖跳地飞快。 沈亭鹤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喉咙像是里堵了块东西发不出声。没人在意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因为他这样的人不配。他心里很清楚,她之所以这么问是想让他娶另一个人进门,之后她好全身而退。这行为是比前几个要好,但“背叛”的本质并没有区别。 “我不喜欢女人。” “……”原来沈亭鹤喜欢男人。许以之此时看沈亭鹤的眼神可谓充满了各种诡异。想不到他居然喜欢男人,她之前弄错方向了。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沈亭鹤不悦地瞪着对面瞠目结舌的许以之,声音愈发喑哑,与沈亭鸽的清泉泠泠根本没得比。 许以之扯着笑略带讨好地问:“沈亭鹤,你是不是被女人骗过所以对她们没兴趣?”她这话一问出,忽然觉得周遭空气冷了几分,凉飕飕的。这厅上没炭盆,更冷。 “你还真是蠢钝如猪。我说我不喜欢女人不代表我喜欢男人,明日我陪你归宁,记得别给我惹事。不过你惹了也没用,在许惟眼里你就是弃子。”沈亭鹤的声音凉地如春日料峭,加上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让人不寒而栗。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舒服,身子让她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许以之木着脸:“哦。” 沈亭鹤起身走人,似乎他来只是为了说这事,说完就走,毫不留恋。 许以之转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夜风吹起他的素白长衫,高瘦的背影在夜色里开出了水莲。其实从背影上来说,他和沈亭鸽也没什么区别。 * “每日提醒,宿主促成三桩姻缘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闭嘴。每天就你最吵。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不用你提醒。”许以之闭着眼睛大喊,忽地一道烈焰从手心窜起,她惊喜地睁开了眼睛,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 她没看错,她的烈焰回来了。 这烈焰从小到大陪着她,没有它,她都不算完整。“233,我一直没问你,为什么我一碰黑狗血术法就会消失,这是什么奇怪的设定?” “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要你干嘛?” “……” 今日她得去许府归宁,虽然许以之不怎么乐意去见渣爹和恶毒大娘,但沈亭鹤做了决定她不得不去,他现在是她的任务对象,她得对他好一点。 两名丫鬟拿了几件毛绒的袄子过来,许以之只一眼便让她们全拿走,她自己挑了件春日穿的云锦衣裙,不薄也不厚,但在这冬日显然太单薄。 装扮完毕后,许以之出了卧房。没错,她现在恢复了术法,按理说是要写张休书扔沈亭鹤脸上的,但她现在得待在他身边。 晨光染上了雾霭,沈亭鹤负手站在侯府门口,身形修长挺拔,寒风拂过,与他的长发缠绵。他听得声音转过身来,当许以之穿着一身春衣出现在他眼前时,那双形状不算好看的眼睛蕴满了不解。 许以之低头看了自己一眼,随后看向他衣襟上的一片踟躇花,“我知道自己长得还不错,但你也不用这么看吧,我会害羞的。”她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少,没了之前的讨厌,反而有点讨好的意味,加上燕凌弃的事,她甚至觉得他可怜,这两种情绪一叠加,他也没那么丑。 一抹嘲讽在明亮的眸子中乍现,冻死她算了。沈亭鹤自己上了马,丝毫没扶她上马车的打算。 许以之踩着踏板上了马车,沈亭鹤可是个心里有人的男人,真对她献殷勤才奇怪,估计他娶自己只是为了气燕凌弃,所以才说了那句嫁来侯府是谁都无所谓的话。 * 白日的许府本不怎么热闹,尤其许以之走后更不热闹。以往她在的时候,还能听见几个下人欺负打骂她的声音,可自从她出嫁后那些声音便没了,全府雪霁一般的寂静。 许惟与杜玲雀得知沈亭鹤今日要来,早早便等在了许府门口,毕竟对方身份高他们一等。许惟倒是不慌,可杜玲雀怕,怕沈亭鹤这次来想换回许以瑟。 “老爷,你说他会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杜玲雀忧心忡忡,手中帕子被她扯地皱了一半。 “放心,他若想兴师问罪新婚那晚便来了,不来只能说明他并不在意娶的人是谁。”原先他以为沈亭鹤求娶许以瑟是为了拉他入太子阵营,可眼下看来并非如此。 原来娘子仰慕我 回烟街,两侧人声鼎沸,行人络绎不绝。 沈亭鹤穿着一身玄色锦衣骑在马上,由远而近,不细看这整体倒是器宇轩昂,恍若披着晨霞之色。 杜玲雀见他出现面上焦急更甚,以瑟与他虽不是什么皇帝赐婚不得违抗,但临逍侯这人难伺候,他在城中素有“任意妄为”的称号,谁愿招惹上他。 高头骏马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丞相府门口,沈亭鹤的视线一直在许惟和杜玲雀身上,不知他们待会儿会说些什么来堵他的口,这弄错新娘的事倒是新奇。 沈亭鹤待下人拉住缰绳后跨下马,丝毫没管马车上的许以之。他沉着脸走上台阶,那诡异的五官做出凶狠之状不费吹灰之力。 许惟自知有错不敢太过显摆自己,“老臣见过侯爷。” 杜玲雀跟着福了福身:“民妇见过侯爷。”她余光瞥向马车上的许以之,就知道这贱丫头讨不了沈亭鹤的欢心,若沈亭鹤这次带她来是想换回许以瑟,她非弄死她不可。 沈亭鹤没及时扶起许惟而是顿了一会儿,待许以之跳下马车他才虚扶了一下,“岳父不必多礼。” 许惟顺势起身,既然沈亭鹤叫了他岳父,那便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变了。他从未在意过许以之,想不到这个三女儿还挺有手段,能将这脾气古怪的临逍侯收服。 许以之走上台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面,杜玲雀还蹲着,许惟站着与沈亭鹤寒暄。她还记得这对夫妇是如何将自己推上花轿送给沈亭鹤的,许惟没将她当女儿,杜玲雀也不是什么好货。既如此,她更不需要将两人当爹娘看,给面子做什么。 “爹。大娘,你怎么不起身啊?”她故作惊讶地问了一句,然而话中却在笑。自己恢复了术法哪儿会怕他们,不过她倒是挺怕那个道士,也不知他现在是否在许府。 杜玲雀敛眉垂眼,满是脂粉的脸上覆着一层淋漓的怒气,这临逍侯此番作为定是故意的,想为许以之出一口气。倘若沈亭鹤长得不丑,她倒是希望许以瑟能嫁给他。千言万语,有钱有势便是好。 沈亭鹤偏头看向许以之,她穿地这样单薄,小巧的脸上尽是得意,其中还夹杂着报复的快意。许家三小姐的身世他倒是有所耳闻,其母风月楼出身,嫁来许府后没几年便病死了,许惟不怎么管她,估计杜玲雀平日没少欺负她。 想是这么想,可他看她的性子不像时是被从小到大欺负的,那样的女子应该唯唯诺诺依附他人。而眼前这个许以之哪儿有半点闺阁小姐的样子,她甚至不像丞相府里教出来的姑娘,那日提亲时,他便发现了她与两个姐姐之间的差距。 “岳母也起来吧。” “谢侯爷。”杜玲雀起身时狠狠地剜了一眼许以之,归海斩钉是走了,可她为防止再给许以之使用妖术,特地让人准备了足够的黑狗血。只要她敢使妖术,她便泼她一脸。 许以之对着杜玲雀挑了挑眉,关于代嫁这件事本身她不怎么生气,毕竟她不嫁过去怎么知道沈亭鹤是她的任务对象。 “我的好女儿女婿快进府吧,这门口风大。以之自小体弱受不得风,怎么还穿得这般单薄。”许惟一脸假意的关切,看地许以之直想翻白眼。 “我不是一直穿这么少么?毕竟大娘想给我省点衣服钱。” 杜玲雀此时敢怒不敢言:“你,是大娘的错,待会儿大娘找裁缝给你做新衣。” “不用了,侯府什么都有。”许以之率先踏进许府。 * 许府大厅。 许惟和杜玲雀僵硬地坐在高堂椅上,沈亭鹤的坐姿没什么规矩,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许以之坐地则比较自然。 “岳父岳母,小婿今日来不止是陪以之归宁,也是为了向你们二位问件事。若是小婿没记错的话,小婿当日求娶的人可是许家大小姐许以瑟,怎么嫁去我侯府的人成了三小姐许以之。敢问二位,这新娘是故意弄错的,还是岳父看不起小婿?” 沈亭鹤随意拿起身侧的青瓷茶杯,夹着白瓷茶盖轻轻地磨,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杀气腾腾的质问。 许惟听地背后一凉,杜玲雀更是慌地额间冷汗直冒。方才在外头沈亭鹤什么也没说,他们还以为他并不计较这事,谁想到他入座后第一句问的便是这事。 许以之坐在一侧看起了戏,沈亭鹤究竟想干嘛她不懂,但她记得他曾经说,他看不上许惟也不喜欢女人。不过他若真喜欢许以瑟,她说什么也帮他追到,毕竟他现在就跟她的祖宗差不多。 “这……”许惟面露为难,眉间的褶皱在不知不觉中加深了几条,“其实……” “侯爷有所不知,你虽挑中的是我们家以瑟,可以瑟她,她早已心有所属,而以之她对你可是仰慕已久,所以自作主张替以瑟上了花轿。”杜玲雀诚恳地说着,将代嫁的责任全推给了许以之。 许以之听地想当场笑出声,她还以为杜玲雀会在沈亭鹤面前演一哭二闹三上吊,没想到她什么也没做直接推给自己。 沈亭鹤闻言转过头来看许以之,神情似笑非笑。“原来娘子对我仰慕已久。” 娘子? 许以之差点没喷了,她冷着脸看向杜玲雀:“大娘,我自小没出过许府更没见过临逍侯,哪来的仰慕已久,你说话有点问题。” 杜玲雀怕沈亭鹤,但她可不怕许以之,贱丫头就是上不得台面,做了侯府夫人便想爬到她头上来,做她的春秋大梦。“以之,侯爷可是当世不可多得的好男人,你仰慕他也没什么,有什么害羞的。” “是啊,这么好的男人,确实不可多得。”许以之的语气里满是嘲讽,像是藏了无数剑刃。 许惟明里暗里一直在观察沈亭鹤,他为官多年看人无数却怎么也看不透他。这人的城府怕是比他还深,城内之人对他的看法都太过表面。 杜玲雀假笑道:“你看,承认了吧?” 沈亭鹤在许以之诧异的眼神中牵起了她的手,许以之一双杏眼瞪得大大的,这满脸的迷糊让她看起来纯粹地懵懂。 许以之暗中想抽回的手,他脑子有毛病,在许惟面前装跟她感情不错是什么道理,许惟又不在意他这个女儿。 他半侧着身子往她这边倾,喑哑的声音里似乎多了点东西,“娘子不必害羞,实不相瞒,我来提亲那日一眼便相中了你。” “……”许以之瞬间觉得自己的脸僵了,这张脸,这声音对她说这种话,她觉得自己在做梦,眼皮跳地厉害。 沈亭鹤这么一说,许惟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杜玲雀鄙夷地看了故作姿态的两人一眼,管他们是不是在做戏,她想作呕倒是真的。 * 水芷一直在厅上观察局势,听完几人的大部分谈话后立马来了暖玉阁告诉许以瑟。“小姐你别怕,奴婢听说那临逍侯压根没想换回小姐的意思,估摸着是被三小姐收服了。” 许以瑟紧紧抱着手中的汤媪,今日不算冷,但她知道沈亭鹤要来许府便冷地发抖。她怕,因他原先要娶的人是她。哼,他这长相有什么资格娶她。 然而一听水芷说沈亭鹤没有要换人的意思,那不就意味着沈亭鹤接受了许以之,这让她有些不甘心。自己长得明明就比许以之更好看,大家闺秀的气质也够足。 水芷歪头看着一言不发的许以瑟:“小姐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许以瑟扔了手中的汤媪起身。 这时水薰急急忙忙进了屋子:“大小姐,老爷夫人让你去一道去用午膳。” 许以瑟一愣,让她去用午膳? 虽然一顿便饭要不了多少时间,但许以瑟费心将自己打扮了一番,估计是为了那一点输给许以之的不甘。她看不上沈亭鹤,但她要沈亭鹤迷恋上自己,何况她有这个信心。 许惟等人正等在饭桌前,许以楠已经入座,而许以瑟迟迟不来,他的脸有些挂不住一直在示意水薰去催人,水薰满脸为难,她也叫了许多次了。 许以之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许以楠,她进来见着她也只是勉强笑了笑,其他话没有,似乎有心事。 “真是没规矩,我们别管她。”许惟面上微愠,以瑟今日太不像话了,竟然让一桌子人等她。 大家即将开动之际,如出谷黄鹂的声音响地突兀,“爹,娘。” 众人不禁朝一处看去,只见许以瑟穿着单薄的夏装纱裙,衣襟两口开地还略大,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本就纤细的腰肢硬是被勒出了盈盈一握,娇美的脸蛋被冻得通红,任谁都听得出她话语中的颤抖。 许惟眉眼一沉,她这是做什么。 杜玲雀看地心疼不已,这么冷的天气,她穿这么少做什么。这蠢丫头。许以之可是年年挨冻的人,她哪里受得了这寒意。 沈亭鹤看也没看许以瑟,视线一直在饭桌上,许以瑟眨着柔情似水的目光看他。这么看,她依旧觉得他长得吓人,但她不能输。 “……”许以之像是看了什么笑话,心里笑开了花,这位假白莲大姐是看沈亭鹤没要回她自尊心受不住了。不够她要真能勾了沈亭鹤,她跪下来谢她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