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君爱上我》 01 我叫小乔(1) 我叫小乔,慕小乔,慕家的女儿,以及——祭品。 从那天开始,我经常会在梦中重复那一夜的恐惧,那种疼痛就算在我醒来之后也无法消散。 父亲说那是血盟,以处子之血与阴人缔结的盟誓,所谓阴人,其实就是阴间的鬼。 我们家和寻常人家不一样,是一个游离在常人社会边缘的家族。 家里有人做先生、有人做相师、还有法医、殡葬等等行业,都有人。 而我父亲是长子长孙,自然继承了祖业——经营一家不大不小的古玩店。 有些上了年岁、沾了阴气的东西,父亲会去处理、收购、再转卖到有需要的人手中。 慕家,墓家。 我甚至怀疑我太爷爷是从墓里爬出来的,才会让整个家族都被这个姓氏拖累。 而我,就是被拖累得最惨的那个。 我出生的那年,家里发生异变、不少人莫名其妙的惨死、大部分是我家各个行业比较有出息的中坚分子。 太爷爷说我们家常年沾染阴物,难免会扰乱阴间秩序,这是人家秋后算账来了。 我出生的那天,电闪雷鸣、阴阳紊乱,我妈大半夜的在家突然破了羊水,老家距离县城的医院不远,然而那天的狂风暴雨引发山洪,冲垮了一座几百年的桥,于是我只能听天由命的在家出生。 幸好奶奶经验丰富,在我啼哭后,我太爷爷就在祠堂案台上捡到了一只血玉戒指。 那戒指暗红流光、看起来像凝固的鲜血,没有人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太爷爷摇头叹气,什么也没说。 后来,我十六岁的时候,就被送到了我家祖宅地窖里的那张“床”上。 说是地窖,其实家族里的人都知道,那是一座被掏空的王侯墓。 冰冷的石椁木棺,就是我的喜床。 那场如同噩梦一般的“白喜事”后,家里突然就风平浪静、再无意外。 而我祭品的身份,就一直延续至今。 因为那一夜的经历,我在整个家族中都被视为异类,好像我是鬼怪一般、人人都怕我、厌恶我,而我胸前挂了十八年的那颗戒指,据说就是那个与我相配的阴人留下的聘礼。 冥婚是两个阴人的事,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我会在那一晚死去。 然而我却活下来了,虽然大病一场,但我确实还有心跳、有体温、有影子。 那之后,我爸将我从老家接到身边,我跟我爸、我哥一起生活,表面上风平浪静,而夜里却常常被梦魇惊醒。 我哥是学医的,他总缠着我问那一夜到底怎么回事,这样荒诞的事件让他难以想象。 最近这梦魇越演越烈,每次都让我惊醒过来,对着一室的黑暗不知所措。 因为夜晚的梦,我头痛欲裂,白天总是走神、夜晚却依然噩梦无边。 而今天,那双手触感尤其清晰。 这种触感不再是梦中,而是与两年前那一夜无异,冰冷且真实。 “小乔,我的妻……” 那双冰冷的手反复流连,冰冷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让我浑身颤抖的回忆起那一夜的疼痛和恐惧。 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你很怕我?” 02 我叫小乔(2) 怕、当然怕。我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没有人。 只剩满室残留的旖旎气氛,而我却连他的脸都没见过。 我懵然了半响,撑坐起来,稍微一动就感觉酸痛难忍。 这些都提醒这我,他来了,这不是梦,是两年前那一夜的延续。 床头的手机响起,我忙划过接听,那头是我哥的声音:“小乔,把车库打开!爸受伤了!” 我心里猛地一惊,我爸和我哥去外地处理一个棘手的东西,这两天都不在家,怎么会受伤了?! 跌跌撞撞的跳下床,酸软的腿猛地一颤,我重重的摔在地上。 羞恼的感受铺天盖地,五脏六腑都泛起一股酸涩。 我含着眼泪匆匆擦拭干净,跑下楼去按下车库的开关。 我家是位于商业文化街的一栋三层带院的小楼,这是统一规划的商业圈,一栋这样的小楼要好几百万。 不过我爸不差这点钱,我们家族都从事“见不得光”的事业,不差钱。 只是折寿。 我哥开着灰扑扑的越野车进来,我看他和我爸一身的泥土和干涸的血迹,忍不住害怕起来。 “小乔,别怕,快去准备热水,越热越好。”哥哥一边吩咐我,一边将我爸扛上楼。 这种情况很少见,也不知道他们遇到什么意外了。 我站在厨房里烧热水,因为身体极度疲倦、心思也纷乱繁杂,不小心烫到了手,右手上起了一个燎泡。 可我顾不上这些,赶紧拎着热水上楼去看我爸。 我爸情况很不好,他紧闭双唇,眼睛布满红血丝,一言不发的对我摇了摇头。 我哥明白我爸的意思,将我赶出了房间。 我坐在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凄厉的嘶鸣,好像什么动物被割喉放血时的惨叫。 我抱着头,别人的十八岁,正是青春自由、肆意叛逆的岁月。 为什么我要忍受着一个恶鬼的折磨、要整天与恐怖晦暗为伍…… 那天夜里,他又来了。 恐惧反抗都没有用,不管我弄出多么大的动静,楼下的父兄也听不见。 而他似乎以打消我所有抗拒为乐,不只是床上,书桌、窗台都成为他驯服我的战场。 我能感受到痛、能感受到无能为力。 也能感受到他冰冷的胸膛和坚实的双臂。 可我却不敢睁眼。 他俯身在我耳畔,我躲避的时候,脸颊碰触到一个冰冷坚硬的面具,就是道观寺庙里那种,怒目圆睁、青面獠牙的恶鬼。 “……你的手怎么了?”那清冷的声音响起,同时冰凉的手捏着我的下巴,逼着我回答。 “烫、烫到了……”我闭着眼,瑟缩在他的身下。 那种铺天盖地的冰冷包裹着我,逃无可逃、退无可退。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在我承受不住快要晕过去之前,轻轻触碰了我手上的伤口。 次日,我爸坐在院里晒着太阳,他昨晚之所以不能说话是因为嘴里含了一块铜符。 一见到我,他就笑着说:“总算能说话了,差点没憋死我。” 这老头,说话比命还重要吗? 我勉强的笑了笑,可是眼睛酸涩无比,一笑就会流泪。 “小乔,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我爸发现我脸色异常, 我心想那冥夫这么凶猛,每次我都以为自己要被折磨致死了,说不定他就是来弄死我的。 只是弄死我的方式比较特别。 冥婚有了血盟、有了聘礼、那接下来的,应该就是让我死去,变成阴人完成婚礼吧? 想着自己要死了,我有些自暴自弃的说道:“爸,他来了……” 05 血玉螭龙(1) 那只戒指是我出生那天,太爷爷在祠堂的供桌上捡到的。他推测,这是阴人留给我的聘礼。 小时候这只戒指太大,只能用红绳串着戴在脖子上。 这么多年习惯了,我也没想着取下来戴在手上,被他警告过后,我尝试着将戒指戴在手指上,最终,右手的无名指非常契合,刚戴进去就牢牢的被骨节卡住,取都取不下来。 这只戒指从出生我就戴着,就算知道是他留下的东西,我也厌恶不起来。 以前戒指通体暗红,现在居然越来越明亮温润、渐渐地暗红色退去,隐约留下了一些血絮,不过那图形太模糊,看不出来像什么。 第二天我哥送我去学校,他是医学院大五的学生,今年的主要任务是实习。 但他帮着爸爸做事,有很多暗地里的人脉,就找了个大医院的院长帮他搞定实习,然后整天待在店里帮助我爸打理那些神神叨叨的物品。 他之所以去学校,是因为听说了昨天的坠楼事件,而我还是当事人之一,今天一早警察的电话就找上他了。 我哥人脉神通广大,那位警察是他的熟人,说是在学校等我过去问话。 “要我说,这件事你那鬼老公没做错,谁他妈动我媳妇儿,我也是要弄死他的。”我哥拍着方向盘说道:“当然我会文雅一点。” “你有媳妇了?”我阴沉沉的问道。 我哥摇摇头,长叹一声道:“干咱家这行,娶媳妇太难了,女人本来属阴,常年跟阴物打交道容易早死,你看咱妈?我还是单身算了。” “哥,我也会早死。”我提醒他:“如果哪天我死了,你好好照顾爸爸。” 我哥皱了皱眉,伸手揉乱我一头长发:“别瞎说,我分析了一下,如果你那鬼老公要弄死你,两年前就让你死了去陪他了,何必大费周折?他应该有其他目的,你耐心点,说不定他达成目的了,就自己走了呢?” 我苦笑着摇摇头,那个男鬼亲口说的,我只能跟他到死。 “对了,小乔,你那鬼老公长什么样?帅吗?” 我摇摇头:“我没见过,他带着一个鬼脸面具。” “啧,神神秘秘的……那他声音好听吗?” “声音?关声音什么事?”我好奇的问。 “这你不懂了吧,一般男神音的本尊,都是丑出天际的宅男!” 我愣住了,心想那完蛋了,他那声音清冽又低沉,如果不是语气那么凉薄,应该是非常悦耳动听的声音。 他肯定是个丑鬼,所以才带着鬼脸面具。 我哥是个乐天派,就算家族如此晦暗沉重,他依然自得其乐游戏人生。 跟他在一起,我也难得的露出了笑容,这些天,我的脸都快僵硬了。 车子路过学校门口的一家药店,我忙叫停了我哥,然后偷偷摸摸的跑进去买了事后药。 学校附近嘛,大家都懂的,最畅销的就是事后药。 导购员面无表情的递给我一盒药,那眼神都已经麻木了。 距离第一次已经四天了,不知道现在吃事后药还来不来得及。 我哥愣愣的看着我站在车边干吞了一颗药,然后匆忙将药盒扔到垃圾桶。 他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们没措施啊!!” 我涨红了脸! 你跟一个强迫成性的男人、不,男鬼讨论这个?! 看我支支吾吾的上了车,我哥皱眉道:“那你也不能天天吃药吧!这玩意很伤身体的!” 干吞了一颗药,我喉咙有些难受,好像有一只手卡住脖子,药丸卡在喉咙里怎么也下不去。 在去小会议室的时候,我看到洗手间旁边有热水箱,忙跟我哥说我去喝点水。 我哥直接进小会议室与那位警官交谈,我正弯腰倒水时,身后一个冰冷的身体贴了过来。 “胆子不小啊。”他说,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危险。 我回头一看,他站在我身后,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怒意。 他伸手扯着我的衣领,把我拖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你、你干什么……”我恐惧的看着他。 他不由分说的将我扔进一个隔间,冰冷的大手掐住我的后脖颈,两根指头猛地塞到我嘴里—— “呜呜……呕……”我喉咙猛地一痛,将那颗还没有冲下去的小药片吐了出来。 “你居然敢吃药?”他冷笑着将我砸在隔间门上,“幸好我一直跟着你,不然你就吞下去了。” “你……你强迫我就算了,还不准我吃药?!”我也有气,这家伙夜里的所作所为简直令人发指。 什么叫扒皮拆骨、吞吃入腹? 我哪天不是被他欺凌得晕了过去,他还不停歇的?! “强迫你?”他的声音带上一丝森然的凛冽,随即自嘲的冷笑一声:“行,那就算强迫吧。” 说完,他伸手—— 这里是会议区,基本没几个人来,可是、可是这里毕竟是学校啊! “别……不要!不要!求求你——”我发抖了,这次是真的害怕了。 在家里他再怎么折腾我,那也是在我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再怎么丢人、再怎么屈辱也只有我自己知道。 可现在是公共场所…… “我、我不吃药了、不吃了……求求你……”我的眼泪稀里哗啦的留下来,瑟瑟发抖的被他压在门板上。 他急怒的呼吸声逐渐平息,最后,他放过了我。 我那一刻眼泪决堤,顺着门板蹲在地上,抱着肩膀瑟瑟发抖。 他也蹲了下来,伸手掌着我的后脑勺,让我抬起脸。 “慕小乔,你记住,你是我冥婚的妻子,你要尽到妻子的本分。” 我闭着眼认命的点头。 “我在阳间有很多事要做,而你是我来往的凭证,你不能死,给我好好活着,懂吗?” 我再度点头,眼泪打湿了脸颊。 他拎着我的胳膊,让我站起来。 “最后,这里的东西,好好保护……”他伸手覆上我的小腹。 我睁开眼看向他,有些疑惑。 他松开了我,声音恢复了清冷和淡然:“你若达成我的要求,我可以答应你,事成之后,让你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终老,我再不出现在你面前。” 06 血玉螭龙(2) 什么意思?让我安安静静的终老?他不是要弄死我吗? 他嗤笑了一声,似乎对自己说出这样“宽容”的话有些不习惯。 “别露出这副傻样,冥婚只有结、没有解,除非你死了重入轮回才能逃脱,所以这一世,你不可能再有其他男人。” 他的语气凉薄又无情:“你如果真的这么恐惧我,那么事成之后我可以不再出现,你若愿意孤独终老,随你。” “你……你说的事成之后是什么意思?”我听到了重点。 果然如同我哥所说,他有其他目的。 他冷笑了一声,捏着我的下巴说道:“阴阳之事你不懂就算了、男女之事你也不懂?我每天留了多少东西,你忘了?” 我涨红了脸看着他,那鬼脸面具看久了,也觉得麻木了。 “你手上的戒指结为螭龙时,说明灵胎就结下了……你以为妻子要做的事情只是等待且忍受?” 我惊恐的看着他,手不由自主的抚上小腹。 难怪这些天我觉得火烧火燎的隐隐作痛,我还以为是被他夜晚的狂暴弄伤了,原来是要我怀孕?! “懂了?”他看见我的难以置信的眼神,冷笑着望向我。 “……可是我、我还是学生,能不能以后再——” 我才刚上大学不久,就算现在社会开放、处理这种事情也很灵活,但对于一个刚刚成年的女孩来说,怀孕就是另一种人生。 “以后?”他冷笑道:“我可不想再对着一具僵硬的身体等上七天。” 他话语里嫌弃的意味满满。 我也不想再被一个带着恶鬼面具的男鬼折磨七天。 “还有三晚,不管你觉得是折磨也好、欺凌也好,你都得忍着,懂了吗?”他毫不客气的说道。 “……嗯。”我擦掉满脸的泪痕,乖乖认命,心想大不了办理休学躲在家里。 现在是初春,南方的空气中还有些寒冷,我穿的那条黑色裤袜扯破了,我只好将裤袜放进挎包。 抬腿的时候牵动了疼痛部位,痛得倒抽了一口气。 他就这么抱着双臂看着,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我答应你了,你可以……稍微温柔一点吗?” 不要动不动就脾气发作好吗? 他冷笑:“温柔?你别不知好歹,要是不温柔,你还能站着跟我说话?” 好吧,我问了一个蠢问题。 我就是个祭品,还妄想什么条件? 还有三晚。 我在镜子前面擦了擦脸,镜中的我脸色苍白、双眼红肿。 “小乔,快点!”我哥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 我吸了吸鼻子,低头走了出去。 昨天的坠楼的事情已经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 警察调了监控,看到我走进了办公室、没多久我就狼狈的跑出来。 我的身影出现在每一层楼的安全通道处,等我跑出了教学楼,站了一会儿,才发生班导坠楼。 时间上,我没有任何嫌疑。 我不禁怀疑,这是那个丑鬼计算好的。 如果我在办公室的时候,他就将班导弄死,那我简直百口莫辩。 而且,如果班导死在办公室,我的嫌疑也最大。 所以他弄碎了窗户,将班导拎到窗棂上,让很多目击者看到他蹲着,然后“自己”跳了下来。 哥哥的熟人卢警官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材高大、双目犀利,那一身正气站在我面前时,显得我越发神情萎顿、魂不守舍。 “老卢特种兵转业,心思敏锐杀气重,你说话的时候注意点。”我哥压低声音提醒我。 会议室里校领导都焦头烂额的样子,其中一个头发是地中海的中年男子见到我就拍桌子骂。 “看看、看看!现在的女学生是什么样!啊?穿衣举止轻浮、这么冷的天还光着两条腿,这不是诱人犯罪吗?!” 那地中海继续说道:“书记、校长、卢警官,我跟你们说了,张班导一向跟学生打成一片,口碑很好!肯定是这小女生玩弄他的感情,刺激到他,他才会做出跳楼自杀的傻事!” “我才没有玩弄感情!我对他避之不及好吧!”骂我我可以当做没听见,可是说我玩弄那个恶心的班导,简直不能忍。 “他叫我去办公室干活,全班同学都听见的!然后把我堵在办公室,说要我做他女朋友,我拼命跑出来的。”我尽量控制住情绪,毕竟还要在这里上学,这位地中海应该就是张班导的领导亲戚了。 “这些都是你片面之词,谁信?”地中海气哼哼的说道:“人死了你还要给他泼脏水!看你这一幅不良少女的样子,还装什么受害者!” 我哥火了,骂道:“你说谁不良少女呢?麻痹的别以为你是校领导我就不敢揍你!” “行啦!”校长怒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消除不良影响、不是吵架!” 校长转过来,面色温和的对我说道:“同学,现在我们初步断定是自杀,可能会有很多媒体来采访你,希望你能顾及学校的声誉——” 我皱着眉头听了一会儿,原来校长是要我说:在办公室帮忙时看到班导突然发病,跑出去叫人的时候,他自己坠楼而亡。 我还没开口拒绝,卢警官就冷笑了两声,开口道:“校长,我还坐在这里呢,你就教唆受害者改证词?把法律当儿戏吗?” 校长尴尬的赔笑,估计他心里暗骂这个卢警官不懂事。 卢警官不理他,转头问我:“你详细说一遍当时的情况。” 我省略了那个丑鬼抓住他脖子那一段,只是解释他突然行为失常。 卢警官听完后,又问了我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全部是让我重复当时的情况! 直到最后,他收起录音笔和记录本,等校领导离开后,对我意味深长的一笑道:“小乔姑娘,你的心理素质很不错……” 废话,我如果心理素质不好,估计两年前那一夜就被吓死了。 》》》 我们回到家里时,老爸还在院里晒太阳,他穿着一件白背心,在藤椅上蹭来蹭去。 “小乔,你回来了……哎哟快来帮我挠挠,我背上好痒!” 我走过去,掀开我爸的白背心,正准备帮他挠背,却猛然间呆立在当场! 我爸的后背上,浮现出一个血红的鬼脸…… 07 血玉螭龙(3) “……乔……小乔……”我的耳畔响起一个低哑的男声。 我爸的后背上,血红的鬼脸越来越清晰。 图案不是静止的,而是随着我爸的动作,那双铜铃一般的四白眼牢牢钉在我身上。 那双血红的大嘴也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乔……小乔……”这是谁的声音?是在叫我吗? “小乔!”我肩膀上传来用力的一拍。 我一个激灵,神智瞬间回归。 我哥瞪着我道:“你真是,站着也能发呆啊!看什么呢?快去做饭,我给老爸挠挠背。” “别!别!爸的背上有——” 我定睛一看,那鬼脸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低哑的男声也消失了。 “有什么?你想说有虱子啊,哈哈哈。”我哥笑着走过去。 他和我爸都会些道法,没理由他们看不见吧? 我在守着汤锅的时候,完全神游天外。 我家最近是怎么了? 那个丑鬼冥夫突然上门,夜夜强迫,还要让我怀孕。 我爸我哥两个老司机了,突然受伤回来,而且我爸现在后背上还出现了鬼脸…… 我哥冷不防的走到我身后,“丹参乌骨鸡?”他掀开盖子一看,笑着问我:“你肾虚啊?要滋阴补肾、气血双补了?” 我低着头没敢回答,还有三晚,我现在腰酸腿麻,也不知道喝汤有没有效果。 》》》 临近午夜,我坐在床上不安的咬着手指,我爸背上的鬼脸时时在我眼前晃动,那个丑鬼冥夫突然出现在我身前的时候,我吓得浑身一抖! 对,就是这个面具,不过丑鬼脸上戴着的是黑色,我爸后背上那个是红色! 由于今天丑鬼已经说了很多事情,此时他沉默的进行“例行公事”。 还好,今晚他只进行了一次。 应该是厌倦了吧?我心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身体没有妥协,只要让他感受不到舒服,他应该很快就会厌倦。 在他下床的时候,我赶紧开口道:“喂……那个、丑鬼……” “你叫谁?!”他压抑的火气噌的一下就冒出来了。 我吓了一跳,嘴上却不想认输:“我不知道你的名字,谁叫你带着个丑鬼面具的。” “不知道名字,你可以叫夫君,我准许你这样叫。”他的语气里满满的优越感。 废话,在一个祭品面前,当然有优越感。 “可以换一个吗?我不想叫你夫君。”我知道自己只是他的一个道具后,心里的恐惧感也减轻了很多。 他沉吟了一下,冷冷的说道:“我叫江起云。” “江……起云……”我小声念了一句,这个名字很好听,远不像他的所作所为那么粗暴。 “我想问,你脸上的面具,有没有……血红色的?” 他突然放下胸前抱着的双手,沉声问道:“你在哪里看见的?” “我在我爸背上看到的,对我露出怪笑后就消失了,可是我爸和我哥都没看见……我爸前几天去处理一个棘手的东西,回来后一直病怏怏的,他以前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我自顾自的说着,没有留意到江起云的手背上暗暗爆起了青筋。 “行了。”他开口道:“明天我抽空看看,现在你闭嘴睡觉。” 他还站在我的床前,我怎么可能在他的注视下睡着? 他今晚没有立即消失,而是坐在我的床沿背对着我。 他不打算走了? 我熬了一会儿,直到我昏昏欲睡时,他还是八风不动的坐在那里,没有离开。 一模一样的红色鬼脸,跟他有什么关联吗? 我难得的睡了一个安稳觉。 上完课回家时,看到我爸正在关店门,我犹豫着问他:“爸,你背上没事了吧?” 我爸疑惑的看着我:“我背上能有什么事?不就挠个痒痒吗?” 我没有仔细说,我怕我爸紧张,我从小就听家族里的人说:最可怕的鬼就是红色、会笑的鬼,这样的往往是邪灵厉鬼。 可我家有很多货真价实的法器,我爸又是懂道的人,怎么会有鬼脸附在他背上呢? “小乔,来,爸给你看一样东西。”我爸笑得神神秘秘。 他大概跟我一样,好些天没睡好,眼睛里面红红的。 他搬了一个暗红色的木盒子放在茶几上,一边喃喃说道:“今天有个人来出货,我看这东西适合你,就留下给你了,你试试合身吗?” 合身吗? 我爸从盒子里拿出一套红色的旧喜服,这衣服是手工刺绣,很好看,就是太旧了,一股呛人的灰尘味。 我有些不高兴:“我要这个做什么?您嫌我死得不够快,催我赶紧和那个阴人完婚是吗?” 我爸笑道:“当然不是,这个可以留给你嫁人的时候穿。” 嫁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嫁人了。 我觉得我爸有些不对劲,他平时都让我尽量远离这些阴物,因为我妈早死,他很注意让我不接触他的生意,怎么今天一个劲的催我试一试这套一看就是阴物的喜服? 我坚决不穿,我爸渐渐冷了脸,突然我听到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一愣,条件发射的看向我爸。 我爸双眼红肿,此时表情阴沉的瞪着我。 那一瞬间我心里警铃大作,这不是我爸! “爸!爸!你怎么了……哥!哥!”我吓得跳起来,大声喊人。 可我爸没回答我,我哥又出去了,家里只有我。 “小乔……乔……小乔……我的妻……”那个沙哑的男声又在我耳畔响起。 我惊恐的看向嘴巴开合的父亲,他眼睛里的血红色蔓延了整个眼白的部分。 他抓着那套喜服,越过茶几向我走来—— 08 血玉螭龙(4) 店门已经关了,我无法逃到大街上,他又堵住了通往后院的门。“爸、爸!你冷静点!”我语无伦次的在店里寻找辟邪的东西。 托盘上的五帝钱,我抓了一把乱洒过去,钱币叮叮当当的落在地上,那一瞬间我看到我爸的眼神变了一下。 “小乔,快走!”我听到我爸发出痛苦的声音。 我想逃、可是眼前的人是我爸,如果可以,我想救他——可是我不懂道!从来没人教过我怎么驱邪。 柜台被我翻得乱七八糟,本来古玩店卖的东西就是假货多——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真货? 我分辨不出真假,什么东西都乱砸过去,我爸突然发出“桀桀桀”的怪笑。 “小乔……乖乖……来,让我好好疼你……”那沙哑的男声再次出现,大手越过柜台朝我抓来。 我吓得抬手格挡,右手上的血玉戒指突然光芒爆闪,我眼前一片血红。 只是短短一瞬间!我再看我爸的时候,他已经仰面躺在地板上了! “爸!”我赶紧跑过去将我爸抱起来,他后背的衣服被巨大的冲力撕裂。 一双邪恶的四白眼,从衣服的裂口处盯着我。 “桀桀桀……灵胎已经结下了……桀桀桀,他动作挺快的嘛……小乔……你是我的妻……你怎么能为他生孩子——” 那个血红色的鬼脸面具在我爸的背上狰狞的笑,似乎想要破体而出,却被什么力量拉住了。 我的手在发抖,店门外传来行人的笑声。 一门之隔,外面是一片春光大好。 我身边却是恐惧晦暗。 “慕小乔……慕小乔……”那个鬼脸哑着嗓子不停的喊着我的名字。 “闭嘴!”我忍不住吼了一句,手指上的戒指蕴盈出一片淡淡的红光。 “桀桀桀……”他的笑声逐渐黯淡,在红光的逼迫下逐渐消失。 我爸背上的鬼脸,又再度消失了。 》》》 那个丑鬼冥夫不是说我是他的冥婚妻子吗?我也一直这样认为,可为什么这个红色鬼脸又说我是他的妻子? 我看向手指上扁条型的玉戒指,这是非常复古的款式。 原本通体暗红如凝结的鲜血,此时却变得明亮温润,里面的血絮凝结成一个古朴的图腾。 龙头卷云纹,身如弯茄水滴,四爪张开上翘,身形活泼柔韧,隐隐有升腾之势。 我哥拿着看古玩的专用放大镜,仔细的查看我手指上的戒指。 “这是赤螭。”他说道。 “什么?” “就是雌龙,龙之二子为螭龙,赤螭是雌龙。”我哥简单的解释了一句:“你那鬼老公给你这东西,肯定有原因……今天就是这东西驱散那个鬼面吗?” 我点了点头,问道:“你和我爸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我哥沉默的摇了摇头:“爸不让我说,他不想你知道这些事。” 随即他勉强的扬起一个笑脸:“小乔,你居然同意为你那个鬼老公怀灵胎?看来你们很和谐嘛……” 和谐? 这个词真是可笑。 不知道他目的的时候,天天折腾到晕过去,知道他的目的后,沉默得好像交易一般,他似乎连多碰我一下都不愿意。 当然,他不碰我更好。 现在,我爸又成了这个样子…… 我忍不住哭了起来。 慕家,墓家。 “小乔……是不是你那鬼老公欺负你了?”我哥问道。 我点点头,犹豫着把晚上的事情告诉了我哥。 我哥皱起眉头道:“我们根本靠近不了你的房门,他来的时候,你整个房间都有法阵结界。” “而且我也是个半瓶水,对付不了他,再说你们有血盟——你情我愿的事,就算在地府打官司也没人会帮你……”我哥想了想,拍了拍脑袋道:“不过我有个东西可以帮帮你,草!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他匆忙跑上楼,然后拿来两个小方块塞到我手中。 “这是什么?”我翻着一看,上面居然有几个小字。 我顿时涨红了脸。 “别不好意思,受罪的是你,你看你这几天走路都哆嗦……想也知道,对着一个鬼脸恶鬼,啧啧啧!” “你别觉得咬牙忍就行了,要是不舒服赶紧跟我说——” “你知道怎么用吧? “哥,你够了!” 我哥不愧是学医的,讲起人体构造就像谈论天气一样自然。 看我脸红得像个番茄,我哥哈哈哈的笑着道:“我上楼去照顾爸了,他应该也知道自己身体的问题了,我们商量商量怎么办。” 》》》 我哥有这种东西,说明他肯定经验丰富——他都二十二了,长得帅又不缺钱,虽然是个不婚主义,但女朋友肯定有。 临近午夜,那个“完成任务”的时刻又要来了,我犹豫着撕开一个小方块…… 在我犹豫要不要涂的时候,那个丑鬼冥夫出现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他的身形越来越清晰、一开始觉得他的身体冷硬,现在……越来越像个活人。 他看向我手上的戒指,喃喃自语道:“快了。” 什么快了? 他俯身,又是沉默的准备开始完成任务,我忙低声说道:“等、等一下行吗……” 10 老爸出事 作为一个新闻系的学生,我在手机上看过这种新闻,但是亲身经历还是头一遭。马路对面一辆行驶的大货车轮胎脱落,翻滚跳跃着越过了隔离带。 我惊叫一声扑倒宋薇,那大轮胎一下砸在中年妇女的后背上吗,她直接被砸飞晕倒在路上。 我和宋薇对看一眼,这简直是神来之笔,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吗? 大轮胎的重量和冲力惊人,若不是亲眼看见,估计很多人不相信一个轮胎能把人砸飞晕倒。 我恍然看见手上的戒指淡淡的红了一下。 周围很多人在帮忙打电话,我忙拉着宋薇离开人群。 我心里狂跳,别人可能把这个当成意外,可是我知道不是——我的戒指刚才红了一下,这是那个丑鬼冥夫做的吗? 怎么可能那么凑巧有大货车经过、有轮胎脱落、又那么凑巧砸晕了那个张牙舞爪的中年妇女 “诶,小乔,你这是什么?”宋薇看到我脖子上挂着的名章露了出来。 “是……装饰品而已。”我撒了个谎。 我在学校也没什么朋友,就宋薇一个合得来,如果让她知道我家整天与鬼怪为伍,她估计会吓晕过去。 “唔?”她捏着小玉章瞄了瞄底面,皱眉道:“什么太北帝君?诶,不对,应该这样念:北太……帝君?” 我浑身一震,白无常曾经说过我不知好歹、还提到一句“我们帝君没什么耐心”,这个帝君就是指那丑鬼冥夫吧? “你怎么认得这些字?”我追问道。 “我爸是个民间书法家,在老年大学教书法。”宋薇有些得意的说道:“这世上还没有我不认识的毛笔字。” 北太帝君、北太帝君,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几个字。 我回到我家铺子的时候,我哥正在和一个男人不耐烦的争执,我看到那个男人将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放在柜台上,我哥往外推、他非要往里塞。 “都说我不收这些破东西!”我哥不耐烦的吼道。 “你、你怎么能不收呢?这是你爸爸叫我送来了,我天不亮就从老家出发,你怎么说不收?”那个男人说着一口方言。 他俩的争执中,我看到那油纸漏开一角,里面是一双女人的绣花鞋,描龙金凤、点缀着珍珠。 这种东西一看就是上了年岁的,只有老手艺人才能做出这样精致华美的服饰。 可我却莫名的厌恶,感觉跟那天我爸拿出来的暗红色喜服一样,都有一股呛人的尘土味。 想到我爸身上的血红色鬼脸,这些喜服、绣鞋,应该是那个鬼脸占据我爸身体的时候收来的。 “我爸回乡下了,你等他回来再说吧。”我哥推了推他,把他强行送出门。 “爸回去找太爷爷了?”我问道。 “嗯,我说送他回去吧,他不放心你,让我留在这里看店、顺便照顾你,诶,你快去做饭啊小乔。” ……这家伙,到底是谁照顾谁啊! 在我挽着袖子做饭的时候,我哥蹭到厨房门边嗅了嗅道:“真香,可惜你那鬼老公没口福。” “别在这里打扰我,你去打电话问爸回到老宅没。” 现在交通这么方便,长途大巴走高速,三个小时就能到我们老家县城,然后再打个私人面包车,回到老宅也就是四五个小时的事儿。 我端菜进屋的时候,我哥拿着手机在家里团团转。 “草!”他突然骂了一句。 我吓一跳,忙问道:“怎么了?” “爸的手机打不通,我打电话回老宅,家里人说没有回去!”我哥咬牙再次拨打了电话。 电话那边一直响,却没有人接听。 我爸虽然有点老顽童性子,但从来不会拿安危开玩笑。 “叮。”我的手机响起微信的接受声。 我掏出一看,是我爸发来了!他发了个定位过来。 我哥立刻打他电话,我也按下语音问他在哪儿,快接电话。 可是他依然没有接听。 我和哥都意识到出事了,我哥穿上夹克、从自己房间里拎着一个黑色背包就跑。 “我也去!”我追着他来到车库,不顾他反对上了副驾驶。 “爸要知道我带你去,肯定骂死我!”哥着急的发动车子。 “我在家会担心死的,让我跟你去吧。”我系安全带的手都有些发抖。 我哥没说什么,一脚油门往我爸发出定位的地方去了。 那个位置在一百多公里外的高速路旁,这与我们老家完全是两个方向,老爸怎么会到这里来?! “哥,我怀疑……”我头皮一阵阵发麻:“老爸是不是被那个鬼脸控制了?他正常的时候我们看不出来,可是那鬼脸出现在他背上时——” “别怕,老爸不会毫无反抗的,我们先到附近看看再说。” 一百多公里,在我哥不顾罚单的情况下,很快就到了,这里散落了一地零件,远远一辆大巴车烂得成一堆废铁。 留守现场的交警看到我们,立刻说道:“家属是吧?伤者送到最近的卫生所了,赶紧去看看。” 他指了一个方向,告诉我们从前面的下高速,按照他的指引,我们来到了一个镇医院。 这医院很小很破,此时已经挤满了人,一个护士忙的晕头转向,对谁说话都是大吼大叫。 “请问——”我刚开了个口。 她吼道:“重伤的在二楼、轻伤的大厅坐着,死了的地下一层太平间!自己去找!” 看她忙成这样,我和我哥对看了一眼,我俩分头找了起来。 我在大厅找了一圈轻伤的,没有看见我爸,我不死心,每个科室都去看了看,没有。 我哥从二楼下来,一脸阴翳:“没有。” 那护士吼道:没有就到地下一层看看! 我俩极不情愿的走到楼梯口,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看起来又旧又黑,我实在不想走下去。 我害怕在地下一层看到我爸。 我哥学医,进冷冻库看尸体已经习惯,他拍拍我肩膀:“怕就在这儿等着,我下去看看。” 我点点头,他很快的下去了,我听到他跟人说话,心里稍微放松了点。 冷不防一个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转头一看,是个中年妇女,她问道:“是慕小乔吗?” 11 夫君出手 我愣愣的看着她,想不起来我认识这么一个中年妇女。“你是慕成涛的女儿吧?”她问道。 我一听到我爸的名字,忙拼命点头道:“是我、是我!我爸他——” “你爸在我们卫生所呢!这里伤患太多,分流了几个过去,就在隔壁街,他叫我来看看,说怕新闻报道了,他儿女赶来找不到他。” 还活着!这臭老头! 我忙问道:“我爸没事吧?” “受伤了,可是精神还不错,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中年妇女拉着我往门外走。 我跟着她走到门口,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慕小乔?” 如果是我老爸委托来的陌生人,那应该没见过我啊,怎么这么准确一下就找到我了。 “你爸给我看了手机照片呢!他说人堆里最漂亮的那个就是他女儿,咯咯咯。”中年妇女笑着说。 我心急,没有深究,跟着她匆匆走到隔壁街。 刚走到街口,一股异香突然捂住了我的口鼻…… 》》》 “啊……真是青涩美丽的血肉………” “咯咯咯,真是对不起啊,鬼王,我是个女人,没办法帮你,咯咯咯。” “这样的尤物,真是便宜了那个姓江的……我只差一天、只差一天!只差一天就能附在他父亲身上……” “现在也不晚,鬼王,等下用法术将那个还没成型的灵胎拖出来,然后您在附在他父亲身上——” “不行了……那个老家伙居然不惜一死也要将我驱逐出来……先给她换上衣服送到下面——” 我闭着眼,听着耳边两个声音在交谈,其中一个沙哑的男声我听过! 就是那个血红色的鬼脸! 另一个女人,是刚才把我骗出来的中年妇女。 很快我感觉到一双手在摆弄我、脱掉了我的鞋子。 “醒了就别装了。”中年妇女笑着说。 我微微睁开眼,眼前的人差点没吓死我!! 眼前只有一个人!半边脸是那个中年妇女,半边脸的皮肉鼓起,是那个血红色的鬼脸!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干呕了两声。 那套本该被我爸锁起来的红色喜服、还有我哥拒绝收货的红色绣鞋,带着一股呛鼻的尘土味,被她捧在手里。 中年妇女狞笑着看着我:“你真是好命呢,纯阴命格又不怕阴物入体,简直就是天生来伺候阴人的。” “你们……你们为什么不去找个女鬼?”我看着那套喜服,这该不是又要我结什么冥婚吧?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咯咯咯的笑着说:“你真逗,如果只是想要颠龙倒凤的快活一番,多的是阴人等着伺候鬼王,可是两个阴人怎么生孩子,你这种命格和体质,是多年不见的好容器!当然要让鬼王享受!只是……那个姓江的抢先了!” 我脑子里一团浆糊,也就是说,我出生就逃不过这种命运? 中年妇女伸手来脱我的衣服,一把扯住我的衣襟,她突然尖叫一声,手心里冒出“滋滋”的黑烟。 那血红色的半边鬼脸立刻疯狂的嘶吼:“快放手!快放手!她身上戴有东西!!” 中年妇女的手像被炮烙一般,皮肉变得焦黑见骨,那血红色鬼脸在她脸上拼命挣扎,扯得那妇女露出半边森森的白牙。 我害怕极了,之前丑鬼冥夫说过,红色鬼面不敢碰这个玉章,看样子是真的。 “杀了她!杀了她!砍断她的手脚!我得不到的,也不能让姓江的得到——”血红色鬼脸哑着嗓子嘶吼。 我手脚都被绑住,眼睁睁的看着那中年妇女拿来一把菜刀—— “砰!!” 这间土屋外面响起巨大的动静,似乎是什么东西猛地撞了进来,整间房子都抖了一下。 “阵破了!”中年妇女叫了一声。 那血红色的鬼脸一听到阵破了,立刻疯狂挣扎猛地扯破了中年妇女半边脸,化成一道黑影冲破瓦片逃窜。 污血飞溅,我看着眼前那个中年妇女,闭着眼扭头,这景象也太可怕了! 她嘴里“汩汩”的冒着血,对我举起了菜刀—— “砰!!”巨大的气浪冲破门板,将中年妇女震飞,她一头撞在土墙上,我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烟尘散尽,一个黑峻峻的鬼脸面具出现在我身前。 我脸上全是灰尘和污血,狼狈不堪,看清楚来的人是他,我忍不住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蠢成这样还到处乱跑!”他低声训斥道。 我的手松了绑,他弯腰将我扛起来,抬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咒。 他的指尖带着白色的寒芒,那个虚空中的符咒飘到中年妇女的尸体上,滋滋的冒着烟,很快连人带衣物全部消失了。 “你……你为什么在这里?”我低声问道。 他冷笑道:“你说呢?” 难道是……来救我的? 这个念头刚在我脑子里冒出来,立刻被他的话语浇了一盆冰水。 “七日之期,今天是最后一天,错过了时辰就功亏一篑,你说我为什么在这里?”他冷哼了一声。 七日……我苦笑着咧了咧嘴,原来,是按时来完成“任务”的。 他来,只是为了能按时完成他的事。 刚才冲破法阵的,是我哥的越野车,我不知道他怎么和我哥在一起,只知道他把我扔进了车后座,对我哥说了一句:“车子我用一下。” 整个车立刻被一个法阵结界笼罩,我躺在车后座上,感受到他扯掉我布满灰尘的衣服,然后俯身…… 我抬起手背遮挡住流泪的眼睛,我不想看见他。 随便吧,祭品也好、道具也好。 希望过了今晚,能一别两宽。 12 北太帝君 车里空间狭小,他那高大的身形根本动弹不开。加上我麻木的反应,让他很快失去了兴趣。 不过该作的事情他也没含糊,结束后用车里的毯子将我裹起来,解开了结界。 我哥冲上车就骂道:“我妹刚被绑架受了惊吓!你就不能体贴点?!你特么是人不是?!” 呵,他当然不是人。 不对,我哥怎么看得见他?! 我疑惑的看向我哥,他在驾驶座上扭头对着我身旁的丑鬼骂,显然是看得见。 “灵胎结成,螭龙成型,我在阳间就可以将法身实体化。”他淡淡的解释道。 我默默扭头,他怎样都好,我不想管。 “戴着装神弄鬼的面具,你到底是牛头还是马面!摘下来看看!我妹不能平白让你欺负了!”我哥气冲冲的说道。 “你胆子不小,敢这样对我说话。”他冷冷的对我哥说。 “呵,老子天不怕地不怕,大不了一死,怕个球!” 他轻笑了一声,似乎是嘲讽我哥一介凡人不自量力。 我听到他抬手时衣料摩挲的声音,他似乎真的取下了面具。 车里静悄悄的,我哥的语气有些结巴:“那个……小乔……你、你要不看看?他、他……” 我埋头在膝盖,毯子里是冰凉的身体。 我的眼泪也在默默的流淌。 “……我不想看,他什么样子,都与我无关。”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个鸵鸟一样把自己包裹在黑暗里。 “哼……不看就不看吧。”他清冽的嗓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怒意。 他似乎要消失了,我哥着急道:“等等、等等!我爸呢!你不是说知道我爸在哪里吗?!” “仁和医院!”他冷冷的扔下一句,消失在车里。 仁和医院是一家顶级的私人医院,我和我哥想不通我爸怎么被送到这里来,莫非是那个丑鬼施法? 问题是,施法能连vip房都付了费吗?! 我爸躺在病床上,医生说了一大堆我都没听进去,我们的世界,与医生的世界不同。 等医生走了,我哥就给了我四个字“找太爷爷”。 他出去打电话联系老家的人,我就在病床前守着我爸。 一天的时间,我太爷爷就来了。 本来从老家到这里也就四五个小时,太爷爷拄着一根拐杖,那根拐杖外形普通、还有些自然的弯曲和纹路,可是据说那根拐杖是紫金楠阴沉木,有钱都买不到。 太爷爷是家族的主心骨,他一出门,自然是多人陪同,我爷爷、二爷爷、堂叔、堂兄……来了七八个人。 他一进vip房,就叫堂兄把门关上。 门一关,他老人家丢了拐杖,居然对着我跪了下来。 我吓了一跳,忙问道:“太爷爷你做什么?!” 一边问一边去扶他,他推开我的手摇摇头道:“丫头你站好!” 他语气凝重,我手足无措的看了看我哥,我哥也是一脸懵逼。 “……诚惶诚恐,恭敬叩首,慕家多谢帝君庇佑……”太爷爷对着我叩拜了一下。 家里人全都蒙了,太爷爷一把年纪了,居然还下跪,纷纷来搀扶老爷子。 有一位站在最后的堂兄媳妇悄声道:“老太爷是不是糊涂了……” 太爷爷扭头看了一眼我爷爷、二爷爷:“我都跪了,你们还敢站着?” 这一声令下,就算不情愿,家里人全都跪下了,我哥站在我旁边摸了摸鼻子,尴尬的问道:“那我要不要跪啊……” “慕云凡!”太爷爷连名带姓的吼了他一句,吓得我哥赶紧跪下。 我尴尬得要死,这里我是最小的,却只有我站着。 “太爷爷……他、那个人、不、那个鬼不在这里。”我悄声说道。 太爷爷还是带着家人三叩首,然后才让我扶了起来。 “他在不在不重要,他的信物在,我们这些凡人就该恭敬叩拜……”太爷爷指了指我的心口。 我贴身挂着他的玉章。 北太帝君。 冥府之尊。 太爷爷在家族中是灵魂人物,他看过我爸的情况后,对我爷爷说:“成涛这是阴气侵髓,他过去的业障、终究是要自己来还……” 我爷爷恭敬的垂手侍立,点头道:“是。” “医院……暂时就住着吧,家中小辈轮流来看护,费用方面——” 太爷爷话未说完,我就看到二爷爷脸上不好看。 我爷爷也会察言观色,忙说道:“爸,费用我自己承担就行了,不劳烦其他兄弟姊妹,成涛是我儿子啊。” 太爷爷点了点头,道:“不够就跟我说。” 事情吩咐下去,太爷爷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笑道:“丫头,你气色不怎么好,可要……注意身子啊。” 我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条件反射的伸手摸着小腹。 那里似乎有一团火在隐隐燃烧。 七日过去,我现在的“任务”,大概就是当做一个生育机器吧。 只希望这场噩梦快些结束。 太爷爷等人离开的时候,我爷爷留了下来,对我说:“小乔,别担心,你爸爸会好起来的,我们会去寻找救他的东西,这张卡有一百万,你拿着,密码是你爸的生日,不够我再送来。” “什么病一百万还不够?我爸是不是会死?”我看向爷爷,为什么他能这么冷静? 爷爷摇了摇头道:“当年为了让你妈妈多活几年,他做了些禁忌的事,业障终究要还……你若是想他快点好,不妨好好读书、多赚点钱,说真的,如果要从别人手中买材料来驱邪,恐怕一千万都不止。” 爷爷笑着摸了摸我和哥哥的头,离开了。 我俩对看一眼,突然有种凄凉感——这样的家族,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没有谁会为了生死落泪。 没等我们难过太久,走廊上面突然传来一串脚步声,这里可是vip区,怎么会有一堆人在走廊上跑? 我哥好奇的打开门。 一个穿病号服的老头手舞足蹈的乱跳乱跑,身边一队黑西装保镖,后面还跟着几个护士。 干吗?老人家逃院啊? 刚跑完,没多久又折了回来,就这么反复在楼道里跑。 我哥抱着胳膊吐槽道:“这特么的有钱人,脑子有病吧?锻炼身体跑医院走廊?那老头明显是中邪了。” 一个傲气的男人声音传来:“你说什么中邪——” 13 闺蜜情谊 我循声望去,一个穿着阿玛尼的男子站在门边,他显然听到了我哥的那句话。我哥挑挑眉,说道:“我说那老头中邪了。” 阿玛尼男子皱了皱眉,走进我们的房间,转身关上门道:“你们是哪派的?” 哪派? 把我们认作道士了? 我哥撇撇嘴道:“我们不是道士,只是个小商人,无门无派……不过,我姓慕。” 一听到我哥自报家门,那男人眼睛都放光了。 他压低声音道:“我听说过你们家的姓氏,据说在你们家请的东西都特别灵验,你觉得我爷爷是什么问题?” 我哥露出一副奸商的嘴脸,笑道:“我也不懂道,要不你请大师看看,如果需要什么东西,来我们店里淘换淘换,说不定有你需要。” 男子点点头道:“好、好。” 等他出去,我拉着我哥低声道:“你也敢夸口!咱家店里假货一大堆!上次我扔了那么多东西,都没能镇住那血色的鬼脸!你还好意思自报家门!” 我哥尴尬的笑了笑:“这不是老爸治疗需要钱嘛,现在老爸倒下了,我就是家里顶梁柱,做生意挣钱的事就交给我吧,你安心读书。” 我无语。 七日期满之后,那个丑鬼冥夫夜里没有再出现过。 他亲口说过:“七日期满,你求我我都不想碰你,让人扫兴!” 果然走得干干脆脆。 哼,播了种就走人,渣男! 管他是什么帝君什么尊神,去你大爷的! 骂归骂,他留下的戒指和玉章,我还是老老实实戴着,不为别的,只是为了保命。 那个血红色的鬼脸“鬼王”逃走了,谁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会出现。 过去这七天,简直耗尽了我前十八年的心力,修整了两天,我重新开始了家和学校的两点一线。 平静得有些不真实,好像这么安稳的生活,才是在梦里。 不过我也多了一个目标,攒钱。 不能全靠我哥,他也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 而且古董古玩这行,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天晓得什么时候才有生意。 可是我一个大一的学生,要技能没技能、要证书没证书、要经验没经验,挣钱简直是天方夜谭。 看我愁眉苦脸的样子,宋薇约我去逛街。 “我都穷死了,还逛什么街?”我苦着脸摇头。 “哎呀,走啦!你整天乌云罩顶,财神爷都看不见你,怎么给你撒钱?我带你去个物美价廉的好地方逛逛!”她兴致勃勃的挽着我的胳膊。 女孩子嘛,逛街就像坏了的火车,只会“呜~~~~逛吃逛吃逛吃”。 话题就是那套衣服好漂亮!哎哎哎,刚才过去那个男的好帅! 然后嘴巴不停,章鱼烧小丸子甜不辣奶茶…… 最后就是:找洗手间。 宋薇带我来的地方确实物美价廉——就是个女装批发中心,好多层楼、店面狭小拥挤、人山人海。 “你不觉得这里好闷吗?”我被她拖着逛了很久,看她花二十买件t恤、三十买条短裙…… “我觉得你好闷!”她不满的说道:“小乔你最近总是一副憔悴样!就算你爸爸住院了,也不要这样愁容满面嘛……钱我帮不上忙,但陪你散散心我义不容辞。” 她这么仗义,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勾起一个勉强的笑:“谢谢。” “哎呀,这套真好看!小乔来试试!”她指着一个人形模特上的衣服。 我一看,那衣服紧身露脐,下面一条高腰百褶裙,配上一双过膝袜、方头高跟鞋,看起来热辣又有些学院风。 宋薇不由分说的把我推进试衣间,还堵着门不让我出来。 我只好将衣服裙子都换好,这衣服太露了点…… 我的肩膀、锁骨都露在外面,幸好那个丑鬼冥夫留下的痕迹都消失了,不然怎么敢穿。 高腰的百褶裙在膝盖上面五公分,不算超短裙,但是一弯腰就很容易走光。 我对这种没有安全感的裙子十分不习惯。 宋薇笑道:“行了行了,放心吧。” 最后她坚持让我换上了过膝袜、高跟鞋。 “哇!nice!!”她夸张的拿出手机拍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神!” 我有点不自在,这衣服太紧身了,而且有点不安全。 宋薇不管这么多,她已经放下手机跟老板杀价了:“老板,我把你店名和我女神的照片发朋友圈,保证无数人来光顾,所以你就给我打个五折吧!” 来批发市场杀价给五折,她也是头一个了。 最后老板被忽悠得直接剪了吊牌让我穿着走。 宋薇大手一挥:“我送你了!反正你生日快到了!” 我笑着接受她的好意,我俩逛到要关门,她急急忙忙的说要找厕所,上个小号就回家。 我们找了好久,才找到了一个立着正在维修牌子的厕所。 “哎呀,顾不上维修不维修了,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来。”她把手里的战利品塞给我,跑进了女士洗手间。 我左等右等,十分钟过去了,她还没出来。 “宋薇,大小姐,你吃坏肚子了吗?”我对着里面喊了一句。 尽头的洗手间,悄然没有一点声音。 我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声吼道:“喂!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一看,是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他上衣口袋里有胸卡,是商场的经理,来巡视的。 “我朋友上洗手间,我在这里等她。”我老实回答。 他脸色一变,怒道:“没看到这里写着在维修吗?!” “那能怎么办啊!你们商场洗手间这么难找,难道让一个女孩子在过道上上厕所!”我吼了回去。 他脸色刷白,带着不正常的怒气吼道:“这里坏了,不能进去,会被锁在里面的!” 锁在里面?我吓了一跳,难道宋薇被锁在里面了? 看我抬脚往里走,那经理一把抓住我往外拖,我这衣服不禁抓啊! 他一扯,我的衣服就滑下了! 14 别穿高跟鞋 “你干什么!”我挥手朝他脸上就是一拳。他也吃了一惊,忙松手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 “不是你个鬼啊!”我抬脚就踩了他一脚,。 尖尖的鞋跟戳得他叫了一声,然而他顾不上自己的脚,反而朝我扑了上来—— 非礼? 我那一瞬间心头闪过这两个字。 那经理将我扑倒在地,伸手捂住我的嘴,压低声音道:“这里不能说……鬼——” 他话语刚落,我顿时打了个激灵。 我俩,已经扑倒在女洗手间门前…… 身边的气温骤然冰冷,那个经理吓得抖若筛糠拼命往后退,然而一道看不见的墙隔开了这里,我们回不去一步之隔的灯光下。 我听到了宋薇尖叫的声音,顾不上害怕,立刻冲了进去! “宋薇!你在哪儿?!”我推开一间间隔间的门。 没有人! “小乔、小乔救救我!我我、我在最后一间!” 最后一间? 我立刻冲了过去。 那一刻,我想都没想过会不会是恶鬼的陷阱。 我冲到最后一间,推开门时,一个全身发灰、皱巴巴的东西蹲在马桶盖上。 一个小婴儿…… “陪我玩吧……”小婴儿突然开口说道。 我吓疯了我,小婴儿突然像弹射一样朝我扑来,就在我尖叫闪躲的时候,一阵红色的光晕阻挡了那个小婴儿。 小婴儿就像撞到钢化玻璃上的皮球,砰的一声被弹开,然后砸在地上。 我的天……是个小孩啊!不是皮球啊!我下意识的想去扶一把,手都伸出去了,才反应过来那是个鬼怪! “哼……大骗子,都不陪我玩……”小婴孩忿忿的扭头看着我。 “我朋友在哪儿!”我鼓起勇气问——其实是因为刚才戒指闪了红光,保护了我,让我心里有了些底气。 不就是见鬼吗?我又不是没见过! 小婴孩桀桀桀的笑了起来,裂开黑色的嘴:“被我吃了!!我吃了你,你就可以见到她了——” 它突然又扑了上来,我尖叫着往外跑,这纯属条件反射! 可是那该死的高跟鞋!我穿不惯! 卡啦一声,我狠狠的崴了一下脚,重重的跌在冰凉的瓷砖上。 然而那个小婴孩没有扑上来。 我回头一看,一个背影站在我身后。 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式服装,头发披在背上。 我听到一个清冽的男声说道:“来,我陪你玩。” 那个婴儿恐惧的往后倒退着爬行,一边退一边摇头道:“不、不要……我不跟你玩、不要灭了我、我没有害过人……” “那你自己走吧,你运气好,赶上我想网开一面。”那个男人笑了一声,用手在地上一指,地上冒出一扇一米多高的铜门! 大门上有鬼怪雕刻,还有枷锁和恶鬼。 婴儿极不情愿的瑟缩,男人的声调陡然变冷:“还不走?!” 那小东西吓得一抖,好像一只被扒了皮的大灰老鼠猛地往门里冲去。 消失了。 门和婴儿都消失了。 周围的冰冷气氛瞬间消失,我耳边听到了哭泣声。 “宋薇、宋薇!快出来,没事了!”我坐在冰冷的地上,目光盯着那个男人高大的背影,口中叫着宋薇的名字。 里间的门响了几下,宋薇哭泣着回答:“小乔、门锁坏了,我、我吓死了……呜呜呜……” “没事、你等我叫人来啊。”我一边说,一边看向那个吓呆了的商场经理。 他是真的吓呆了,一动不动的看着这边。 我脱下一只鞋子砸过去,他猛地回神,难以置信问道:“收了、你们收了那个……” “快去找人来开门!门锁坏了!”我对他吼道。 他显然知道这里闹鬼,此时亲眼看到那个小东西不见了,赶紧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我站不起来。 脚踝直接肿了,索性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头埋着当鸵鸟。 我听不见这个男人熟悉的声音。 我看不见这个男人熟悉的双手。 我也感受不到这个男人熟悉的冰冷气息。 他蹲在我身前,帮我脱掉另一只高跟鞋。 “慕小乔。”他冷冽的声音低沉的在我耳畔响起。 我咬着嘴唇抬头。 没有恶鬼面具。 我知道他有一个光洁饱满的额头、发际线上有一个美人尖。 但我不知道他的眼眸中有一轮暗金色的瞳线。 不知道他有高挺的鼻梁和轮廓优美的唇。 不知道他不戴面具时、更加可怕。 他一根遒劲的手指,勾着我的高跟鞋扣带,在我眼前晃了晃。 他语气危险,一字一顿的说道:“……别让我再看到,你穿这种高跟鞋。” 高跟鞋? 我愣了一下,此时不应该是关心一下我肿起来的脚踝吗? “要是伤到你肚里的孩子,我让你们全家求死无门!”他的目光冷冷的盯着我的小腹。 我恍然大悟,原来,他是怕伤到他留下的“东西”。 我冷笑道:“好,行,遵命……帝君大人。” 他的眸光暗了暗,对我的态度很不满。 不满就不满吧,我现在只是个工具,他没可能弄死我吧? 那之前他白费劲了,对着我这个僵硬又毫无乐趣的身体,真是难为他了。 之前那个经理匆忙拎着一个工具箱跑来,这家伙还算仗义没有逃命,他嚷道:“两位,让让,我去撬锁。” 两位? 两位?! 我愣愣的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他表情冰冷淡泊,没有什么波动。 门一开,宋薇哭哭啼啼的跑出来:“上个厕所差点被吓死!又是幻听又是锁坏了、还停电!被你们商场吓得半死好吗!” 她一出来就对着经理一顿骂,然后朝我跑来:“呜呜呜,小乔我吓死了——诶,这是哪家的男模?好帅啊!!帅哥,留个微信好吗!!”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呢,恐惧已经被花痴取代了。 江起云。 我记得他说过这个名字。 然而我太爷爷诚惶诚恐的跪过他的名章。 北太帝君,道家尊神,冥府之尊。 我与他而言,就是个道具。 是他来往两界、不受任何制约的凭证,也是为了孕育灵胎的工具。 宋薇哈哈哈的笑着:“小乔什么时候有这么帅的男人了!哎哟别害羞了!别以为把脸埋在他背上,我就不知道你脸红!” 他一言不发,在宋薇离开后,他背着我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抬手画了一个符,白光瞬间把我们吞没…… 15 辣眼的铜像 江起云背着我走在白光里,似乎只走了几步,在我忍不住好奇偷看的时候,白光瞬间消失—— 我看了看,这是我的房间。 他将我放在床上,抱着双臂冷冷的问道:“你很闲?闲得去撞鬼?” “……我怎么知道那里有鬼?我只是去逛街而已。” 他的态度让我有些懊恼。 别人是渣男,他就是个渣鬼。 “你忘了我说过的话?灵胎结下了,你更应该小心翼翼,一旦有损——” “一旦有损,你就白辛苦了七日!对吧?真是难为你了。”我忿忿的怼了他一句。 我怕你,我认命,我不吃药。 你还要怎样? 江起云面若寒霜,双眸如同冰锋雪刃,冷冷的看着我。 他那深邃的黑眸中,有一轮金色的瞳线隐隐流动,我有一种看着深渊里岩浆涌动的错觉。 一种危险又致命的吸引。 “慕小乔。”他凑到我面前,沉声说道:“我对你说过几次了,认清你的身份,你是我冥婚的妻子,到死也不会变,你要有点自觉保护好你自己。” 我心里还怨恨着他。 平时他乱来,不顾我的身体状况就算了,我忍!可是在车里那一次,他连我的心理状况都不顾! 我那时候多怕啊!我爸生死不明,那个红色鬼脸还嘶吼着要砍断我的手脚!我都快吓得晕死了好吗! 结果呢?扛着我扔上车,没有半句抚慰,没有半点温柔,还说一些奇怪的话! “别说得这么好听,什么冥婚的妻子,不就是一个生育工具吗?跟那些黑广告上写的一样——只是我更廉价,我是用来献祭还债的,只能卑微的忍受,不能叫痛、不能叫怕、不能不愿意!” 我压抑了很久的怨气爆发出来。 我爸病床上昏睡,什么阴气侵髓、什么业障要还、什么一千万……这个对生死如此冷淡的家族,真是让我受够了。 江起云眯了眯眼:“那你想怎样?若两年前与你血盟的人不是我,你现在就跟那个中年妇女一样,成为鬼王的行尸,你想怀上他的孩子?” 我浑身一震,他的话什么意思? “……有些事情知道太多,对你无益,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你肚里的东西。”他顿了顿,皱着眉头重复道:“别再让我看到你穿那种高跟鞋!” “……知道了!”我不耐烦的回答,他管得太多了吧! “我很忙,慕小乔,太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不是次次都能及时赶到!你穿那种鞋子,逃都逃不掉,你怎么拖到我过来救你?” 他清冽的声音让我颤了一下。 原来他还是有一丝丝关心我的安危的? 好吧,我的安危也关系着他播下的种子,他没理由不担心。 想到这里,我的火气稍微小了点,反正现在吃药也没用了。 我情不自禁的抬手覆上小腹,这个动作让他冰冷的神情缓和了一点。 “我想问问你,我爸他……” 他摇了摇头:“天道循环、因果业障,就算是神也需渡劫。” 我暗暗咬牙,问道:“我想学道,你能教我吗?” “你?”他愣了一下,毫不掩饰他的鄙夷:“你不是那块料,而且,你已经过了醍醐灌顶的年纪了,省省心吧。” 这家伙说话真的能气死人! “你就不能委婉一点吗?我在努力想办法救我爸啊!”我吼了一句。 房门叩叩的轻响两声,我哥拧开房门探头进来:“你们俩,以后如果回来,麻烦走大门好吗?突然出现在房里,我还以为家里遭贼了!” 》》》 江起云说自己很忙,在我看来这就是一个渣鬼的借口。 好吧,人家是冥府之尊,就算搂着美艳的女鬼秘书,也可以说成工作的一部分。 我自己看家里的藏书恶补知识,我哥也开始学着倒腾我爸的生意。 他逐一打电话给我爸的老客户,请他们多多关照,看得我有些心疼——我哥也要向金钱低头了。 正当他屡屡碰壁的时候,一辆闪瞎眼的跑车在我家店铺门口停了下来,一个骚包的长腿西装男风度翩翩的走了进来。 是医院里那个阿玛尼西装男。 他一看到我,立刻朝我放电,看来是个花花公子。 “你好,你还记得我吗?”他径直朝我走过来,还伸手想与我握手。 我哥眼明手快的拦了他的手,一把握住还摇了摇,笑道:“你真有眼光,一进门就直奔我们家最最值钱的东西,不过不好意思,我妹妹无价。” 他尴尬的笑了笑,忙说道:“不不,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你妹妹长得太美,让人印象深刻。” 我哥双手抱胸,挑眉道:“你是来表白的?那我就逐客了啊。” “好好,只是开个玩笑,我来是有正事。”他递出两张名片,“我叫侯少文,上次医院里那老人家是我爷爷。” 他坐下跟我们详细说了他爷爷的事儿,之前老人神经衰弱、后来逐渐失眠、最近开始神志不清,可是体检下来,也没有什么大毛病。 侯少文悄悄请了法师,法师说老爷子有梦魇,让他多运动,等身体感受到疲倦、就能睡得沉一些,只要他自身的精气补起来了,就能施法驱除梦魇了。 梦魇?我之前夜夜春梦,算不算梦魇? 我也没严重到神志不清的程度吧?最多顶俩黑眼圈。 “那来我们店里,想要些什么?”我哥直截了当的问。 侯少文看了我一眼,似乎不太方便说。 “这么跟你说吧,候少爷,我妹才是这家店的主人,你要是不想说就请便吧。”我哥老神在在的说道。 “我什么时候成主人了?主人是老爸吧?”我悄声问。 我哥也跟我咬耳朵:“废话,我这是给自己留后路呢,谈价钱的时候有个后手!” 侯少文点头道:“好吧,我看你妹妹也是成年人了,那我就直说了吧……法师说我爷爷虚弱太久了,需要采补精气,要找个处子,但是我爷爷现在的状况估计需要借助外力才能完成,法师让我找找真品欢喜佛的铜像。” 我哥憋着笑,问道:“欢喜佛铜像?这法师是密宗的?” “对,要真品,价格不是问题。”侯少文认真的说道。 我哥从柜台最底下拉出一个皮箱,翻找半天找到两个放在柜台上,笑道:“你喜欢哪个姿势的?” 姿势? 我定睛一看,我的天!好辣眼睛! 16 邪道害人 我脸上微微泛红,一抬眼,侯少文愣愣的盯着我。“看什么看?我哥问你话呢!”我皱眉道。 “哦……哦!哪个都行,只要是真品就好。”侯少文赶紧走到柜台那边。 我哥懒懒的说道:“真品与否,你又分辨不出来,我说是真品,你信?” 侯少文咬咬牙道:“你们慕家的名声,总不至于以次充好吧?” “便宜没好货,看你要什么了。”我哥很奸商的说了一句。 侯少文回过味来,立马掏出支票写了一个数字。 我哥点点头道:“成交,是个爽快人!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真货。” 诶?这俩是假货?! 其实想也知道,我爸的真货哪能随便摆在店里,估计只有五帝钱是真的,难怪那天我扔了这么多东西,只有五帝钱有效果,其他都是假货。 侯少文一看我哥去仓库了,立刻笑容满面的朝我望过来。 我浑身一颤,耳边听到一声轻蔑的“哼”。 转头一看,江起云抱着胳膊,坐在我旁边冷冷的看着侯少文。 侯少文看不见他,只是打了个哆嗦,笑道:“怎么突然这么冷,空调开太大了对身体不好啊,慕小姐。” 我心道:候少爷你再多说几句,恐怕你真的要不好了。 我哥很快就拿来个黑色匣子,江起云立刻眯起了眼:“你爸果然是行家。” “什么?” “这东西是从鬼市上来的,鬼气好重!看来你爸本事不小啊。” 匣子打开,一个古旧的铜像露了出来。 铜像是怒目金刚的法身,两侧无数只手臂高举法器,背后一轮火圈。 一个女子和金刚亲密无间,再加上铜面颜色斑驳,造型奢靡生猛,猛看一眼,有种铜像在动的错觉。 侯少文口干舌燥的咽了一口唾沫,对我哥说道:“果然真货的气场完全不同!” 我哥放回盒子里,笑道:“这东西不难找,我觉得这年头真正的处子才难找。” 侯少文哈哈一笑道:“总会有的,钱不是问题。” 他匆匆收了盒子道别,看来是急于回去邀功。 “这种方法真的有用吗?”我皱眉问江起云。 江起云冷冷的给了我两个字:邪道。 “为善作孽,是人自己的事,有了业障不消除,反而用更邪恶的方法欲盖弥彰,最后都是……哼,就是这种蠢材太多,我才这么忙!”他补充了一句。 我去医院看望我爸的时候,在走廊里迎面遇到了侯少文。 他身后跟着几个保镖,冲我点了点头。 我看见他带着一个短发女孩子,那女孩一副高中生的样子,低着头瞥了我一眼,匆匆走过。 这就是他们找的处子吧?这种邪道还真有人信。 那女孩也许是为了钱,不过人家好歹是自愿的。 比我好多了,我可是被蒙着眼丢到棺椁里。 “你居然这么羡慕?”我耳旁传来一个恼怒的声音。 我无语的转头:“江起云,你不是很忙吗?怎么总是神出鬼没?而且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羡慕了?” 江起云一脸阴翳的出现在我身后,他不想让人看见的时候,就不会幻化出实体。 “不是吗?世人皆爱财,你觉得那个女子有偿付出,比你好多了吧?” “……她有偿付出我很鄙视,但她是自愿的,而我,只能哭着求你给我留一点尊严。”我对他的语气很不爽,转身回到我爸的病房。 我现在不怕他了,他几乎每天都会出现一次、每次都会盯着我的肚子看,他这么紧张,我还怕他做什么? 在我离开医院的时候,我再次遇到了那个女孩,这时候距离她进病房已经三个多小时了,难道她一直在那个法师的指导下做那种“法事”? 她神情有些恍惚、脚步虚浮,出电梯的时候差点摔倒。 何苦呢…… 周末华灯初上,我家周边的商业区正是热闹的时候,而我,坐在房里看着晦涩的书籍,江起云就在一旁冷嘲热讽。 我接到宋薇电话,说她弟弟出事了,挂了电话,我就赶紧穿上外套准备去找她。 江起云冷冷的问:“你去哪里?” “宋薇的弟弟不见了,我去帮忙找找,她就在我家附近的酒吧街。” “……那女人是纯阳血,见不到鬼,你不一样,你是招鬼惦记的那种,晚上最好少出门。”江起云一把扣住了我的肩膀。 那力气太大,让我的火气噌噌直冒。 “是啊!我是招鬼惦记!怎么你就不惦记我?!”我怒道:“宋薇是我朋友,找我帮忙我当然得去。” 孕妇真的脾气暴躁,我觉得自己现在一看到江起云就会生气。 到底为什么生气,我也想不明白。 大概是他太渣了?? 我脾气大,江起云的脾气更大——人家可是冥界之尊。 见我不识好歹,他吼了一句:“你给我老实呆家里!” 说完他就消失了。 消失了更好!滚! 我气冲冲的跑出家门,看着手机定位找到了宋薇。 我家周边的商业区道路繁杂,酒吧街那一块更是什么人都有,我怎么放心宋薇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找人? 我俩会合后,她着急的说,最近他上高中的弟弟暗恋上某个女孩,今天她骂了弟弟一通,弟弟就跑了,她怀疑弟弟是找那个女孩去了。多方打听,那个女孩居然在这里某家酒吧打工。 “未成年人在酒吧打工?能是什么好货色!”她气冲冲的跺脚:“小乔我们分头找,找到了不用客气,直接给我扇他两巴掌!” 我无奈,这种地方找人真是太难了,只能边走边打听,路过一个狭窄的小巷口,我看到里面有两个黑影在乱动。 “天,你真的是高中生?这么开放!” 我听到高中生这三个字立刻警惕起来,躲在了阴影处。 “如假包换……啊……来,我帮你……”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然后是一阵诡异的吸食声。 17 游走的鬼脸 两人动静很大,我听得头皮发麻面红耳赤,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听了这几句,我确认那个高中生是个女孩,不是宋薇的弟弟,于是我懒得管,正准备抽身逃走,就听到那个男人惊奇的声音-- “草,小妹你背上这是刺青啊!怎么凹凸不平的?嗯,这是鬼脸吗?唔唔——” 我浑身一震,鬼脸? 我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就头皮发炸。 我爸背上出现了血红色的鬼脸面具,说是他的业障,他现在昏迷不醒;那个中年妇女脸上出现了鬼脸,最后被鬼脸撕破了脸皮和头皮逃走。 这个鬼脸,是不是都是附在人身上的? 我忍不住偷偷探头,只看到一个女性的背影。 我没胆子上去查看,这些疯子我平常都避之不及。 可是那男人刚才提到了鬼脸刺青、还凹凸不平……会不会是那个血红色的鬼脸? 我匆匆掏出手机,满脑子想着江起云、江起云……你丫一定要接电话啊! 等我划开屏幕,愣了。 那家伙根本没有手机啊!我该打给谁? 我颤巍巍的按下我哥的快捷键,听那边嘟嘟的响了好几声还没人接—— “咔哒。”我身旁的小巷子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我忙跑开几步,看到一个短发的女子拖着脚步走了出来……这么快就结束了? 她穿着那种酒吧上班的衣服,露背、v领、高腰,然后超短裙和凉拖鞋。 看她的身材很平板,是还没发育好那种清瘦。 她似乎喝醉了,刚才与那个男子亲密又那么激烈,一跤就扑倒在巷子口。 我看清她的脸时,吓了一跳!这不是侯少文找的那个吗?!被邪道忽悠去给他爷爷治病那个短发的女孩子?! 她原来是这样的人? 不对啊,就在两天前她还是啊!侯少文肯定确定了没问题才带去的吧! 我手机里传来我哥“喂喂喂”的声音,我心思繁杂的接起电话。 几个蹲在路边的抽烟的小流氓互看一眼,奸笑着走过去,把那女孩子抬上了一辆面包车,扬长而去。 酒吧门口很多这种人——他们专门等着喝醉的人,俗称捡尸。 我只是个刚上大学的女生,没有见义勇为的本事,只能记下了车牌号跟我哥说道:“哥,我看到一个女孩喝醉了被捡了,车牌号是xxxx的面包车,你赶紧报警。” 我哥的声音差不多炸了我的耳朵:“慕小乔!你丫的,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老子全身都是泡泡冲出来接电话好吗!这些破事关你什么事儿?!你赶紧给我回家来!” “不、不是,那个女孩我见过,是侯少给他爷爷找的那个——” 我话没说完,一只大手突然握住我的肩膀,吓得我“啊!”的一声拿不稳电话,手机重重的摔在地上! 回头一看,江起云垂着眼看着我,那双黑眸中的金色瞳线像快要喷薄的岩浆。 “慕小乔……我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是吗。”他话语里带着冷冰冰的怒意。 我紧张得喉咙发干,嗫嗫的说道:“我、我刚才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她背上好像有鬼脸刺青——” 他危险的眯起眼睛,微微弯腰,捏着我的下巴把我堵在墙边,问道:“我再问你一遍,你现在什么身份?” “……你冥婚的妻子。”我咬着嘴唇小声说。 “我们的约定怎么说的?你是想死、还是想安安静静的终老?你不知道你肚子里面——” “我知道,有你的孩子。”我抬眼看着他,咬着嘴唇忍着不甘心。 我拼命忍着情绪,他根本就不是正常人,不能指望他有正常人的思维。 “我认命,我就当你的工具,我答应你不吃药、也不穿高跟鞋,你能不能稍微温柔点,起码听我把话说完?”我红着眼睛瞪着他。 我觉得自己一定是神经衰弱了,一点小事就会情绪剧烈起伏。 比如看到他就烦躁。 比如听到他说话就想哭。 江起云的眸光暗了暗,松开了捏着我下巴的手。 一个路过的醉汉指着我笑道:“哇!大美女,一个在这里演独角戏啊?来跟哥——” “砰!”他话没说完,整个人就被看不见的气劲撞得飞了出去,一头栽在垃圾桶里。 我吓得一抖,抬眼看向江起云。 他沉沉的盯着我,冰冷的容颜没有一丝动容。 我有点害怕了,他可是从幽冥地府来的,一言不合,他动动手指就能让我死、死了还要落在他手上。 “你说。”他清冽的声音撞入我心口。 我已经忘了要说什么,刚才一顿情绪发泄了出来,此时觉得其实也没什么。 “……对不起。”我垂着头,态度良好。 “我接受你的道歉,再原谅你一次,以后记住要听话。” 听听,人家多么的有心理优势。 “慕小乔,你本来就是纯阴血脉,而且你出生前还发生了一些事,所以你的体质很特殊,招鬼惦记,你之前没事是你爸爸帮你挡了。”他淡淡的述说道: “现在灵胎刚刚结成,还不稳,你……有点自觉,不要把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境地,你的房间和家我已经布下法阵,待在家里安全些,懂吗。” 我默默点头。 “你朋友的弟弟我找到了,跟我来。”他淡淡的转身。 我跟在他后面,目光就盯着他的后背,茫然的跟着他走。 身边有人窃窃私语:这女的嗑药了吧,怎么精神恍惚的样子。 我苦笑了一下,就算他与我走在一起,世人看到的也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酒吧街的边缘,一个很瘦的年轻人跪在地上向江起云叩头,低声道:“我们发现的及时,那个女鬼没得手。” 他指了指一旁的杂物堆,那里用破塑料布遮盖了一个人,我心下一惊,这简直就像盖尸体嘛!难道宋薇的弟弟不行了?! 我赶紧蹲下掀开查看,那个瘦子忙叫到:小娘娘且慢! 我愣了一下,都掀开一半了,慢什么慢? 塑料布下面的人是宋薇的弟弟宋航,上半身光着呢。 瘦子嘿嘿笑道:“这小子没穿衣服,小娘娘要是看到了不该看的……” 18 夜三尸 我尴尬的站起来,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我差点就掀开了!”瘦子嘿嘿的赔笑两声。 我拿出手机来发定位,发现没有信号。 瘦子忙掏出自己手机道:“用我的打电话吧,小娘娘你这手机还没通灵,这里已经被我们结界隔开了。” 手机,通灵?! 我看着瘦子递过来的那个肾7,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你们、你们阴间也用手机?!”这简直颠覆我的三观! 瘦子愣了一下,笑道:“我不是鬼啊,混口饭吃当了阴差而已。” 他在屏幕上胡乱画了个符,解开锁,我一眼就看到了10086的话费信息,心道这家伙真的是人啊。 活人当阴差的很少吧? 我打了电话给宋薇,告诉她地址。宋薇很快跑来,这次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中年男子,她老爸。 “你弟可能遇到坏人,被抢劫一空了。”我发现那个瘦子阴差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江起云背对着我站得远远的,并不想靠近这些“凡人”。 宋薇的老爸一个劲道谢,并且催促我赶紧回家。 第二天,手机上本地朋友圈刷爆了一条消息。 昨晚在酒吧街小巷,发现一具男尸,下身打了马赛克,之后还有一则警方通告,在郊区发现两具男尸,都一样,整个画面几乎都由马赛克组成。 我面条塞在嘴里都忘了嚼,这三具尸体,我“碰巧”都见过…… “小乔!”我哥拍了拍我。 我看向外面,卢警官冲我笑了笑。 我低着头,局促的绞了绞手指:“卢警官,我没做坏事……” 卢警官笑道:“你别这么怕我好吗?昨天不是你叫你哥报警吗,我只是来问问当时的情况。” 可是我心虚啊,我怎么解释自己总是出现在现场? 不过昨天的事街道上也有监控,卢警官没为难我,他笑着说道:“你看到的那个女孩,家属已经报案失踪了三天了,我们到现在还没找到她。” 我心里狂跳,这女孩肯定有问题! 我第一次见她,她还羞涩的低头,怎么突然变成这么放浪的女孩了?而且,那天她在医院做了三个小时的“法事”后,神情恍惚、脚步虚浮,我亲眼看着她走出去的。 最重要的是,昨晚我亲耳听到、亲眼见到她与几个男人有过接触,之后这些男的都死了! 当江起云出现的时候,我赶紧汇报情况,连那些让人脸红的话都一字不漏的复述了一遍。 江起云静静的看着窗外的街道:“阴间也查不到,这三个死者都被抽魂了,白无常去查看了,三魂抽得干干净净,七魄也散了。” “会不会,是那个鬼王做的?”我小声问。 他冷笑一声道:“他?他上次冲破寄宿的身体逃走,元气大伤,现在还不知道苟活在哪个沟渠里。” “那个……你们有什么仇恨啊?他为什么叫鬼王?幽冥地府有多少个鬼王啊……” 江起云看了我一眼,淡淡的说道:“厉鬼是很聪明的,会躲避阴律来修炼,力量强大后就成了鬼神、还会控制其他鬼魂或者活人成为手下帮凶,所以你要小心点。” “哦。” “问题应该出在那尊欢喜佛上。”江起云皱眉道:“或许是密宗法师把附在欢喜佛上的鬼放了出来,直接附身在那个女的身上。” 我赶紧点头:“对对对!我看那个女孩子,走路脚都软了,但是她还拼命的索求!身体都不堪重负了!” 江起云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凉薄的说了一句:“我以为就你一个人这么娇弱,动不动就痛得哭起来。” 我…… 我暗暗磨牙。 这特么,根本无法沟通! 那是你的问题好吗!我是个普通人啊! “反正七日过了,你也对我没兴趣,不要再戳我软刀子了好吗?我这么扫兴真是对不起啊!你帝君大人可以找些美艳的女鬼满足你,不过最好多找几个,我觉得一个是满足不了你的!”我忿忿的扯过被子蒙着头。 什么渣鬼啊!还嫌我娇弱! 我们家有一条家训,是太爷爷立下的规矩:阴阳两界,泾渭分明不可语;谨言慎行,他人因缘勿多言。 大体的意思就是,这世上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因果循环,我们家族或许比别人多看到一些东西,但是不能把自己当做救世主横插一脚,阴阳两界的事情,不能对不相干的外人言说。 好比这一尊欢喜佛的事情,侯家自己信了某些邪术,来请真品,那位处子为了钱、结果被鬼附身,而那个鬼在阳间害人、结局最终是灰飞烟灭,这些都是自己选的。 宋薇老爸在老年大学当书法老师、妈妈是护士,这次他弟弟昏迷不醒,在医院没找出毛病,她悄悄的跟我说,怀疑是不是中邪了。 她知道我爸是道协的,就悄悄的叫我去看看她弟。 我不懂道术,但他弟出了事,我也该上门去看望。她家属于那种新式城中村,一栋栋新建的出租屋贴得严实,中间的缝隙估计只有老鼠才能通过。 我一进他家就感觉很不舒服,那种感觉很难形容,明明是崭新的自建房,却让我觉得沉闷压抑,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小乔,你怎么了?”宋薇看我站在客厅不动,“我弟和我的房间在二楼。” “没什么,我觉得好像有点胸闷。” “胸闷?”她莫名其妙的看我一眼,损我一句:“我看是你肩膀痛吧?” ——我有时候真想掐她。 一进他弟的房间,那种沉闷的感觉铺天盖地,我看到他弟躺在床上,她妈妈趴在旁边睡觉。 “妈,我同学来看看我弟。”宋薇摇醒她妈妈,她妈妈眼睛都肿了,估计这两天没少哭。 “欢迎来我家啊,在这吃饭吧?阿姨去做饭去。”她妈妈揉了揉眼睛,勉强的挤出一个笑。 我赶紧摇手推辞,这房子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呆。 宋薇的弟弟闭目躺在床上,直挺挺的动也不动…… 19 死屋 宋薇弯腰给弟弟翻身,一边念叨弟弟以前多听话、现在变得叛逆又暴躁,早恋真是害人。我看她神色平常,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家有什么问题。 “宋薇,这房间是不是通风不好?”我皱眉看了一眼,只有一扇滑开的窗户,但外面就是邻居家的墙壁,几乎是紧贴着! “还好吧,怎么了?”宋薇偏头看着我。 “我觉得打开窗户、让阳光晒晒比较好。”我刚说完这句话,突然他弟弟猛地抽了一下。 “啊!!”我吓得倒退两步,宋薇则惊喜的拍弟弟的脸。 “小乔,你看,他有反应了!”宋薇兴奋的对我说,一边掀开弟弟的被子捏他的双臂。 我头皮发麻,一步步的往后退,因为她弟弟的床上,分明还躺着另外一个人! 可宋薇看不见,江起云说过她是纯阳血,见不到鬼,她看不到一个形容枯槁的鬼影缩在被子里! 那鬼影看了我一眼,瑟缩了肩膀,闭上眼继续睡。 他弟弟就这么天天跟鬼睡一张床?! “宋、宋薇……”我已经挪到了门边,“那个,我、我先走了,你送我一下吧,我怕迷路。” 说完我立刻跑下来,冲出她家的房子,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宋薇追了出来问我跑这么快做什么,我一把拉住她道:“我觉得你家房子布局有问题,尤其是你弟弟那间房,要不把他换一间,要通风采光都好的。” 宋薇皱眉道:“你觉得是我家房子风水不好啊?” “这个……我也不会看,或者你找个大师来看看?” “我哪知道大师在哪儿啊,路边算命的骗子倒是好找。”宋薇叹口气。 “我回去帮你问问家里人——总之先把你弟弟换一间,他要好好休养,不能再睡这间房了,绝对不能!”我焦急捏着她的手。 宋薇眨了眨眼,点头道:“好吧,看你这么紧张……等我爸回来我们就换。” 》》》 江起云出现在我房里的时候,立刻皱起眉头问道:“你又去哪里沾染脏东西了。” 脏东西?我满头黑线。 “我去宋薇家看他弟弟,一进去就觉得不对劲,后来在他弟弟的被子里看到一个鬼,那鬼也看到我了,不过它闭上眼继续睡,没伤害我。”我老实交代。 “废话,你里里外外都是我的气息,普通的鬼就算不认得你,也不敢随意冒犯。”江起云不耐烦的说道。 里里外外……我忍不住耳朵有点烫,赶紧详细说了一遍我的感受。 江起云听完,轻轻的勾了一下唇角,他在笑? “你学道法道术是不成了,不过看看风水还是很有天赋。” “啊?” “听你描述的情况,那应该是活人住死屋。” 我起了鸡皮疙瘩,问道:“什么叫活人住死屋?” “那房子三面都紧贴邻居的墙壁,气窗太小,只有大门一个出口,这种构造类似坟墓……可能周围的房子是后来建的吧,所以最近他弟弟受影响很大。” “那她弟弟有没有被那个女鬼抽魂啊?那个女鬼附身的身体,应该就是他弟弟暗恋的同学。” “没有,阴差查看过,他弟弟是阴气侵体、本来晒太阳休息几天就好,谁知道家里还躺着一个,能醒的过来才怪,再多躺一段时间,命都没了。”江起云提醒道:“你不要多管闲事,给她提建议就行了,是否执行是她们的事。” 我点点头:“我懂。” 阴气侵体会昏倒?跟鬼呆太久还会没命?那怎么我跟江起云……呆了那么久,我也没事呢? 而且现在他每天都会在我身边呆很久,一般是晚上出现在我房里,直到我睡着。 “你不是说很忙吗?”我疑惑的问,他这么百无聊赖的坐在我房里,干啥? 他冷哼一声:“灵胎需要我的阴气。” 好吧,我又自作多情了。 “那你一般什么时候离开的?我有时候睡着了,你还在呢。” “到天亮,阴转阳的时候,我就离开。” 我们没太多话说,我对他的恐惧已经消散了,虽然心里还有些怨他的冷情和凉薄。 但我并没有资格去指责他,我们之间并非出于感情,或许等到这个孩子出生,我们的关系就像风筝线一样,说断就断。 他带走孩子、而我孤独终老。 》》》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手机突然狂震,吓得我一抖,一看时间刚过午夜十二点。 江起云果然还在我房里,他单手支颐,靠在窗台的飘窗上,修长的双腿搭在我的电脑椅上,正闭着眼睡觉。 电话是宋薇打来的,我怕吵醒江起云,悄悄的说道:“喂……怎么了……” 宋薇的声音十分炸耳朵,她一边哭一边说道:“小乔,那屋子果然有问题,你今天说不能住,我把弟弟换我那屋去了,我就来睡他这边……呜呜呜,我做噩梦了!!我梦到一个病痨的男人说床太挤了让我走、不然就让我永远醒不过来!吓得我跑来跟我妈睡!呜呜呜……有什么办法没有啊!我家里是不是闹鬼啊!” “额……”我该怎么说? 按照太爷爷的训示,有些话,说出口就是业障。 正当我犹豫的时候,一只大手抽走了我的手机,江起云他拿过手机贴在自己耳朵边,语气冷硬的说道:“要么拆屋重建,留出后院,保证前后通风采光,要么就搬走吧。” “诶?”那边的宋薇没反应过来,江起云就挂了电话。 他将手机放回床头,冷冷的说道:“快睡觉。” 我好气又好笑,这家伙简直专制,我接个电话也让他不爽了? 看他走回飘窗那里,我犹豫着开口道:“如果你晚上必须呆在这里的话,来床上挤挤吧……又不是没挤过……”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是确认我是不是真心说这话。 我也没多说,裹着被子缩到墙边,留了半张床给他。 第二天我手机闹钟响起的时候,屋里只有我,也不知道他最后有没有睡上来。 我的微信都快被宋薇刷爆了……她发了好多条信息过来,无非是:啊哈哈哈,对不起啊,打扰你们的甜蜜时刻! 甜蜜个鬼…… 不过她最后一条信息有点扎眼:你们同居了啊~! 我抬手摸了摸小腹,除了偶尔热热的感觉,并没有什么反应,要不要买测纸试试啊? 20 邪师(1) 这个念头我纠结了一天,熬到晚上夜幕降临了,我洗了碗跟我哥说要去买东西。我哥正在打王者荣耀,一听我要出去,抬头道:“小祖宗,你最近出门就撞鬼,还是别去了吧。你要什么跟我说,我帮你买。” “我就去街口药店。”我老实交代。 我哥脑子忒好,立刻反应过来,问道:“买药?” ……我拿起一个罗盘准备砸过去。 “哈哈哈,我是猜的,猜中了?” “不是!” “那买什么?你不是都给他怀灵胎了么,要药干啥?再说了,人用的东西鬼不能用,要去阴山鬼市的专卖店买。” 我瞪大了眼睛:“什么专卖店?还有卖这种东西的?!” “废话,你以为就咱们家干这行啊,多得是人倒腾阴间的东西,下次我去给你买点备用。”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被雷的不轻。 原来这个圈子有这么多难以相信的东西,活人当阴差、还有专门交易的鬼市、连给鬼用的套套都有专卖店! 我来到药店小声的跟导购说买测纸,导购立刻塞给我一个盒子:现在谁还用测纸啊,直接用验孕笔吧,方便快捷、安全卫生。 她嗓门好大,躁得我赶紧扫码付钱。 回家洗了澡按照说明书使用,拿回房间里等着结果。 我哥在下面吼了一嗓子:“小乔!下来听电话!太爷爷找你!” 太爷爷?我有点不喜欢他,他老人家虽然为人很好、治理家族很有威信,但我们家族之所以整天与鬼怪打交道,也是因为他。 老宅地窖其实就是他掏空的古墓,战乱年代靠里面的东西养家糊口、繁衍生息。 直到今天,家族上百口人都做着相关行业,一个个对生死看淡、人情很冷。 太爷爷在电话里问了问我的近况,包括身体感觉怎样,有没有觉得异常什么的。 我哪好意思跟他聊这些,只好说没问题。 他突然提醒了我一句:“我听到成肃说,刑警队那边这两天出了好几个命案,他负责解剖的尸体,官方说是猝死,但他说是跟邪术有关,你俩年轻,注意收货、出货的时候,不要碰这些邪物。” 太爷爷一说邪术,我立马想起了侯少文请的那个流氓铜像,不就是一个法师说要用的吗?江起云当时也给了两个字:邪道。 我忙跟太爷爷说了这事儿,太爷爷一听语气很严肃了:“如果这法师知道那铜像是从你们这里请的,肯定会找上你们,记得千万不要帮他找货、也不要卖任何东西给他!!密宗跟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而且这是邪术,千万不要沾染上!” “是。”我点头看向我哥,我哥瘪瘪嘴也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我跟我哥说道:“哥,我知道你想为老爸攒钱,但有些邪乎的东西还是别过手了……我挺怕的。” 我哥的性格混不吝,天不怕地不怕,他自己是不怕的,可听到我这么说,他认真的点头道:“行,你怕咱就不做,倒腾倒腾古玩就行了。” 我回到房间,一开门就看到江起云站在书桌旁,他手里拿着那个验孕笔正在看。 “喂!你怎么乱动我东西!”我面红耳赤,走上去抢过笔,偷偷看了一眼。 鲜红的,二道杠。 中奖无误。 “这是什么东西?”江起云认真的问。 “验……验孕的……”我匆匆丢到垃圾桶了,这才半个月啊,居然我的人生就翻天覆地了。 这该怎么办啊…… 我烦躁的抓抓头,虽然当时迫于江起云的气势,我答应了这件事。 可是现在想想,这并不容易,要预先做好很多计划。 江起云看我拿着手机按按按,问道:“为什么还要验?戒指出现螭龙,就是最好的证据。” “你只管播种,你当然什么都不用烦啦!”我没好声气的吼道:“我要算时间请假、算时间办理休学!难不成大着肚子去学校,被人家戳脊梁骨讥笑啊!” 身旁的床轻轻下沉,他的大手捏着我的脸:“怎么?怀着我的孩子,让你觉得很丢脸?” 我笑了笑:“怎么会?这是冥君大人的恩宠,我应该感恩戴德,可是阳间有阳间的世俗规矩,人家怎么看我,我也只能受着。” 江起云眯起眼,他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模样,我都有些免疫了。 》》》 第二天去学校,宋薇一把抱住我,悄声说她弟有反应了,现在他们全家在外面租房住,准备把家拆了,要么重建、要么卖了地皮。 我笑道:“幸好你是个听话的聪明人。” “那必须的啊!帅哥和好朋友的话必须听啊!嗯,小乔,你好像更好看了,果然是有爱情的滋润啊哈哈哈!哎哟!” 我一巴掌呼到她后脑勺,她吐吐舌头又说去逛街,还逛?!上次被那个小宝贝鬼魂吓得我够呛,我才不去。 在我回家的时候,我家铺子前面停着一辆骚包的跑车,侯少文那家伙又来了! 我匆匆跑进铺子,我哥正在跟他说话:“侯少,你说的东西我真没有,而且我年纪轻,也没什么特殊渠道,恐怕帮不了你。” 侯少文难掩失望,客气了几句,就先走了。 “他请的那个法师肯定有问题,居然又叫他来咱们这里找真品,这次是要什么八角琉璃青铜塔,这个咱家真没有。”我哥摇了摇头。 原以为送客就没事了,结果当天夜里,我家就遭贼了。 我睡得好好的,突然感觉腰上一紧,整个人被往后一带,后背撞上了一个冷硬的胸膛。 我迷迷瞪瞪的懵了,江起云睡在我后面? 他用力掐了我的下巴道:“醒醒!” “怎、怎么了……”我一脸懵逼。 “楼下有声响!”他翻身起来,站到窗边往下看。 我掏手机,想打给我哥让他小心,刚拿起手机就听到楼下传来响声。 江起云拉开门准备去看看,我提醒他:“你别把小贼吓死了啊,要是传出去我家闹鬼,以后没法做生意了。” 楼下我哥的声音嚷嚷道:麻痹的偷到我家来了!老子打断你腿!咦?妹夫你在啊,正好,我弄死他,你帮我阴司销账啊! 我忍不住扶额,我哥的胆子太肥了,居然叫江起云妹夫! 谁知道江起云居然清冷的回答了一个字:好。 21 邪师(2) 很快,我哥打开了下面的大灯。那个被揍得满头包的小贼松开挡着脸的双臂,露出一张泛着青黑色的脸孔,两只瞳孔诡异的往上翻…… 我愣住了--这人不是那天在酒吧门口捡尸的黄毛吗?!新闻上,他的两个同伴都死了!他为什么没事?! “小心!这人有问题--” 话音刚落,江起云已经掐诀在黄毛的天灵一按,那黄毛像被电了一下浑身抽动,然后缓缓倒地。 我捂着嘴缩在楼梯口不敢出声。 我哥检查了一下,问道:“这是被鬼上身了?” 江起云神色有些凝重:“这是藏密邪法,侯家请的那个法师一定是个邪法传人,知道你这里有来自鬼市的物品后,打起你们仓库的主意了。” “草,早知道老子就不卖了,平白惹来苍蝇!”我哥不爽的说道:“今天侯少文还来问什么八角琉璃青铜塔,肯定是那个法师指使的。” “那个塔是炼魂用的,看来最近发生的那几起抽魂的事,跟这个法师有关。”江起云皱眉。 凡人死后的阴魂要入冥府,这种抽魂的举动严重触犯了阴律,江起云不得不管。 最后衡量再三,我哥打电话跟卢警官说:不管你信不信鬼,总是先把这黄毛给我抓走,别在我家里躺尸,看着就烦。 江起云抬头看了看我,走上来将我拎回房间道:“这段时间你注意些,远离所有陌生人。” 我点点头,不放心的说道:“可是我哥只是半瓶醋,我爸现在又躺在医院,不知道会不会出意外……” “有我在……把你手机给我。”他突然伸手要我的手机。 我见他指尖寒芒划过,一道繁复的白色符文贴到我的手机上,难道是给我的手机通灵? 那个阴差也说过,手机没通灵的话,在结界里没信号的。 “江起云,你要不要也弄一部手机啊?有时候我遇到什么情况想找你,但不知道怎么联系你啊。”我向他建议道。 他皱起眉头,语气有点不爽的问道:“我去哪里弄手机?你烧给我吗?” 这…… 烧给你?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总是一套古朴的中国风衣服,可不就是祭拜时烧的那种纸衣服吗! 他是鬼、他是鬼……我忍不住颤栗了一下。 他清冽的声音继续说道:“阴间所用之物都是阳间的亲属送去的,有些东西就算用冥币也买不到,因为根本不是烧给自己的。” “那……那我改天给你烧一个……”我小心的说。 买个什么给他烧去?一个阴差都用肾7了,他的身份怎么也不能太差吧…… 难道要花几大千买个肾7来烧?太浪费了吧!光是想到那个画面,肾就开始疼。 “你怎么这么蠢?”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掐着我的下巴把我推到床上坐着,“这种手机能烧?当然是要买烧给阴人的那种!快点给我睡觉!” 》》》 密宗的法师通常被称为“上师”,这个流派在正统的法师眼中属于邪魔外道,无论僧道俗都鄙夷警惕。 他们最有名的邪法当属借欢喜佛之名推行恶事、再有就是汉地鬼上身…… 我看着手机上搜出来的各种小道信息,心里有些紧张,这样的邪魔外道盯上我家铺子了? 微信上传来一条消息,我哥说他已经从侯少文哪里要到了“法师”的电话,正在让卢警官查信息。 “小乔!你看。”宋薇打开一个保温桶,那是她妈妈做的红烧肉,非要让我尝尝,我俩就打了饭坐在超市前慢慢吃。 “你弟弟怎样?” “好多了!再多晒晒太阳就好了,对了,你啥时候有空,我们去看看房子呗?我家打算卖了地皮买商品房住,我妈叮嘱一定要请你去看。” 我摇摇头道:“我是个半吊子,你还是请大师吧。” “那请你男朋友啊,我看他就是大师,难怪穿得那么古朴……诶,他也是你家的同行吗?” 我不想讨论这个话题,随便敷衍了两句,将话题岔开。 下午没课,宋薇就说去逛房子,我心想给江起云买几套衣服烧了去,省得他总是穿那身寿衣。 我那天听到他说“你烧给我吗?”、“都是阳间的亲属烧下去的”,我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宋薇逛街的功力简直天下第一,逛了一个商场、四处楼盘,她还精神奕奕。 “大小姐,我走不动了,天都黑了好吗!” 这时候下班高峰期,公交车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出租车也没有空车,我只好在路边打了一个滴滴。 路上非常堵,我和宋薇都逛了一下午,忍不住呵欠连天,不知什么时候,我俩都睡着了…… 》》》 我被一股冷风吹得一个激灵,猛然间惊醒过来。 车子停在一个破败的小院前方,惨白的大灯照着院墙。 我吓得头皮一紧——刚才不是在市区上的车吗!怎么开到这里了?! 宋薇在我旁边昏睡,我咽了一口唾沫,司机呢!! 猛然间,我看到前面车头站着一个人影,是那个男司机! 我推门下车,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想干什么!” 男司机脸色惨白惨白的,说话有些结巴,他脸上的肉不正常的抖动了两下,说道:“送、送、你们、回、回家啊……这、这就到了……” 我心下暗暗吃惊,这家伙该不是被鬼上身了吧? 他手脚的动作奇怪,僵硬的一抽一抽的往前面的小院走去。 我掏出手机,万幸有信号,我颤抖着手给我个哥发了个定位,我哥立马回了一句:你鬼老公已经过去了,别怕。 鬼老公…… 在这么诡异的环境下看到这三个字,居然让我稍微松了口气。 我正想回头叫醒宋薇,就看到座位空了!宋薇居然也是一步一晃的往那个小院里走去! “宋薇!”我赶紧冲过去拉着她,她脸色有些不对劲,眼睛都没睁开! 我抬手用力拍了拍她的脸,说道:“宋薇,这里不对劲,我们不能进去——” 宋薇挨了两巴掌,微微掀开眼皮,揉了揉眼道:“诶、这里是哪儿……呀!小心!” 她突然瞳孔睁大,指着我身后惊恐的大喊—— 22 冰冷的愤怒 我正待回头,后颈传来一阵钝痛,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不过这次我没有昏多久,就听到一阵一阵的叫骂声。 是宋薇的声音,她边哭边骂—— “你这老变态!装神弄鬼的想干嘛!还想耍流氓!杀千刀的老王八、臭秃驴、、死在路边野狗也不吃——啊啊!” 一阵撕碎布料的声音,让我神智清醒了许多。 这是一间土房,我被捆住双手拴在桌子腿上,另一边破烂的土炕上,宋薇正被反绑着。 “唷,小浪蹄子原来喜欢这么野的风格啊,那正好,我的工具已经坏了,正好换你来继续为我工作……”一个矮胖的男人说道,他的音调有些怪异,像是外国人那样奇怪。 桌上有一个昏黄的防风灯,我看到门口有两个人,一个是那司机,已经翻白眼手脚抽搐了。 另一个……是那失踪了很久的短发女生! 她的脸上表情恐怖,眼里看不到黑眼珠,嘴角流出一些不明的液体,可就算成了这样,她依然在机械地动着。 这……简直是一具行尸。 那矮胖的男人伸出手指,在宋薇的胸口画着圆圈和符咒,他就是侯家请的那个密宗邪师! 宋薇吓得发抖,但神智依然清醒,她哭道:“我、我大姨妈还没走,你会倒霉的!” 矮胖的男人根本不理睬,口中专心的碎碎念叨着听不懂的话。 突然他喊了一声:“行了!过来吧!那具破烂的身体就扔了吧!” 此话一出,那个女高中生咕咚一声,往地上歪倒,她一边手脚应该脱臼了,此时竟然像蛆虫一般在地上蠕动着前行! “小丫头片子的身体就是不耐用……”矮胖男子鄙夷的啐了一口。 很快,我看到一个长发女子从女高中生的身体里飘了起来,这应该就是附在那尊流氓铜像上的女鬼了! 她居然也是痴痴呆呆的听从矮胖子的指令,准备躺到宋薇的身体里。 我咬着手上的绳索、心里焦急的回想书上看到的法诀。 杀鬼是什么手势?先掐寅文、然后辰文挑出? 我脑子乱了,慌张之下动作太大,晃动了桌子,那矮胖子立刻回头,邪恶的目光盯着我道:“别着急……我还要用你做人质,让你哥哥给我找青铜塔……” 那女鬼飘到宋薇身上,我急得大喊:“住手!住手!” 宋薇也哭道:“小乔!我好怕啊呜呜呜!这死变态!” 那女鬼起伏好几次,居然都没能上身! 矮胖子愣了,他不知道宋薇凑巧是纯阳血,她看不见鬼、鬼也上不了她! 矮胖子还以为宋薇身上带着什么法器,我赶紧挣扎着站起来,双手握着桌子腿,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朝那矮胖子抡去—— 一声巨响,矮胖子被我砸飞到土炕上,我愣了——我什么时候这么大力气了?! 耳畔传来一丝冰冰凉凉的触感,江起云冷冷说道:“才说了小心陌生人,你居然敢上陌生人的车。” 我……我当时没想到打个快车也会出事—— 江起云从我身后笼着我,将我的双手解开。 大门咣当一声被重开,我看到几道灰白的身影到处飞舞,最后往那个矮胖子身上撞去。 矮胖子怪叫连连,一边骂道:“哪来的同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河水!为什么阻我法事?!” 他看不见江起云吗? 我偷眼看了他一眼,他一言不发、面如寒霜,深邃的眼眸中暗金色的瞳线就像隐忍的怒火。 我忍不住哆嗦,喃喃的念叨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这冰冷的愤怒,甚至让我忘了身处在危险之中。 我怨恨他的凉薄、怨恨他的冷情。 但是、但是…… 从我十六岁那一夜,我就已经委身于他…… 而现在,我、我—— 宋薇的尖叫让我浑身一震,江起云丝毫没有救她的打算——他早已看惯了天地人间的生生灭灭,哪里会在乎一个不相干的凡人性命? 我猛地逃出他的怀抱,伸手去炕上将宋薇拉了下来! 那垂死挣扎的矮胖子飞起一脚踢在桌上,桌子猛地撞到我的后腰—— 江起云及时抱着了我,一把把我拖出了那间鬼吼嘶鸣的土屋。 我拖着宋薇瑟瑟发抖,我不敢看他的脸。 他愤怒极了。 我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身处危险当中,他已经警告我两次了,而现在我还不要命的去救好朋友…… 事不过三,他估计此时想一巴掌拍死我。 我哥的车子此时到了,车灯大开冲了进来,宋薇哭叫着跑上了车。 我站在原地,江起云一言不发的瞪着我,我连对不起都不敢再说。 刚才桌子猛撞了一下我的后腰,我被他扯出来时,有一股液体流了出来…… 此时我感觉一阵冰凉,我吓得抖若筛糠。 该不会是血吧? 如果是血流出来,那我肚子里的东西—— “帝君……那邪师的魂魄已经被吾等啃食干净了……”几个漂浮的半透明灰影说道。 江起云一抬手,那些灰影消失了。 “慕小乔。”他冰凉的声音在响起。 我浑身一抖,眼泪止不住的冒出来。 “你,好自为之。”他那嘴唇吐出了让我恐惧的话语。 好自为之?什么叫好自为之? 如果是在几个礼拜前,我听到带着如此决绝意味的话语,我一定叩谢神明放我一马! 可是现在,我、我并不想听到这种话! 他是我的梦魇、他占据了我的夜晚。 他凉薄冷清的打击我。 可是现在,他背对着我! “江……起云……起云……”我颤着声音喊了两声。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老、老公……”我的声音带上呜咽和恳请。 他淡淡的瞥了我一眼,消失在我的眼前。 “小乔!你干什么杵在这里?江起云呢?走了?你还不快点上车!”我哥倒好了车子,立刻冲下来拉我。 我不敢动。 我不敢迈步。 “哥……”我声音有些喑哑:“我、我好像……流血了……” 23 胎漏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咬着嘴不敢哭出声音。我哥一路忍着不说话,等把宋薇送到住处后,他一脚油门踩下去,开得极快。 “别哭了,我也不知道该安慰你,还是该庆幸。”我哥的声音带着少见的严肃。 “小乔,你到底在哭什么?如果你是被迫答应为他怀灵胎,那么如果孩子没了,你应该更高兴吧?” 我哥猛拍了一把方向盘,刺耳的喇叭声表露出他内心的烦躁。 “我不高兴……”我声音喑哑,强忍着哭腔。 “我们跟他不是一个等级的,你懂吗?他可以很无情的对待你,就像对待一个工具,他可是冥府之尊!你觉得他会在意一个小小的祭品?”我哥气呼呼的说道。 “而且说不定他多的是女人,有你没你差别不大!只不过你体质特殊,能为他怀灵胎而已!” 我咬紧嘴唇,低头不语。 是的,他从来没有半点纾尊降贵的举动,或许抚摸已经是他的慈悲。 应该都是别人伺候他吧?所以他才会对我的表现那么不满。 他也说过,七日期满,求他他都不想碰我,我僵硬的举止让他扫兴。 想到这些,我的眼泪大滴大滴的砸在手背上。 十六岁的时候,他出现在我生命。 十八岁的时候,他破了我的心。 他说过我是他冥婚的妻子,到死都只能跟着他,然而,也可以让我安静的终老,他不出现在我面前。 “哥……他生气了……会不会报复我们家?”我吸了吸鼻子,心想大不了就孤独终老吧,也没什么可怕的。 “随便吧,我们家的业障还少吗?”我哥无所畏惧:“有哥陪着你,不怕,等老爸好起来,我们仨一起过。” 他腾出手来揉乱我一头长发。 》》》 车子来到老城区一处居民楼,这是一栋老式的三层楼,一楼是铺面,此时居然还亮着灯。 玻璃门上贴着“妙手回春”四个字,这是黑诊所吧? 我偷偷看向我哥,他带我来这里干啥? “走,这里的老医生专看疑难杂症。”他熟门熟路的掏出一个五帝钱,用三山诀的手势捏着,在玻璃门上敲了两下。 屋里响起一声猫叫,那声音像婴儿啼哭,让我忍不住发抖。 大半夜的,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哥干嘛带我来这里? “我进来了啊!”我哥拉着我,推开了玻璃门。 一进去就是一股药材的味道,里面是一间拥挤不堪的中医诊所,最整齐的地方是药材柜。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卧在摇椅上,身上盖着棉衣,似乎在睡觉。 “老污婆,你升天了啊!给点反应行不行!”我哥毫不客气的嚷嚷。 “嘿嘿嘿……”那个老太太发出诡异的笑声,身体一动不动,头却慢慢的朝我们转过来…… 我吓得惊叫一声,我哥立刻骂道:“再装神弄鬼我给工商局打电话查你营业执照了啊!” 老太太愣了一下,轻轻的哼道:“……一点幽默感也没有。” 她脸上满脸褶子,佝偻着背,嘴里只剩几颗牙齿,笑起来十分吓人,真的很像老巫婆! “我妹身子有点不好,你帮我看看。”我哥把我抱到墙壁处的小型病床上坐着。 老太太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直冒精光,就像看着唐僧肉一般。 她嗅了嗅鼻子:“好重的鬼气……是被厉害的鬼看上了吧?啧啧啧,看看你这雪白的肤色,比死人还要白三分……要固阳才行,不然魂儿也被鬼勾走了,嘿嘿嘿……”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接着,她那鸡爪子一般的枯瘦手指抓起我的手腕,给我把脉。 “这脉象可真少见……那鬼留了多少阴邪的精华给你啊?嘿嘿嘿,能结上阴阳灵胎,没少费工夫吧?” 我脸上有点发烫,这老太太看来是个厉害的圈内人。 我哥骂道:“你这老污婆,你都九十好几了,还关心小年轻人的事干什么!” 老太太白了我哥一眼,闭上眼探我的脉象:“有胎漏之象……” 我忍不住问道:“什么叫胎漏?是不是没、没了?” 她露出一个骇人的坏笑:“怎么?丫头你担心孩子没了?” “我今天遇到一些事,又是惊吓又是受伤,刚才好像有东西流出来,我怕是……血。”我老实说道。 她嘿嘿笑道:“我看看。” 我哥转过身去,我硬着头皮上前。 老太太伸手,坏笑道:“好圆润的细腿儿,那个男鬼真是会享福。” 我有点怕她,悄悄瑟缩了一下。 她拿着我的小裤裤看了一下,贼笑道:“丫头,你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有区别吗?”我紧张的问。 “当然有,选一个吧。”她嘿嘿嘿的坏笑。 我缩了缩肩膀,小声说道:“那……先听好消息吧。” 她若有所思的盯着我,干瘪的嘴唇扬起柔和的弧度,露出一个比较正常的笑容。 “好消息就是,这是胎漏……有少量出血,但东西还在……” 我小小的松了口气:“那,坏消息呢?” 老太太一笑:“没有坏消息了,看你的样子,你肚子里的东西还在,对你来说是好消息,而不是坏消息。” 这……这老太太,是玩我? 我哥打了个呵欠道:“切,虚惊一场,还哭得那么惨……” 我涨红了脸,低声对老太太说了声谢谢。 老太太说道:“两周内,要卧床休息、禁烟酒辛辣海鲜咖啡……嗯,再喝两幅补肾保胎的中药。” 她叮嘱完,颤巍巍的朝药材柜走去抓药,一边说道:“小子,这次的诊金和药钱一万亿啊。” “知道啦!回去我就烧给你!” 什、什么?!一万亿?烧? 支付冥币啊!那这个老太太她是鬼啊!! 我头皮发炸,难怪刚才我哥要用五帝钱掐诀叩门。 “丫头别怕,我只是预先给自己存点钱……对了,我听说你家老爹出事了?” “你一个足不出户的老污婆,也能听到外界的消息?”我哥瘪瘪嘴。 老太太阴测测的笑道:“这是迟早的事……他和你妈妈,胆子太大了,哼哼哼……慕一珂那老不死的没说什么——” 25 豪门女鬼(2) 候芷钰脸色刷白,深呼吸了两口气继续说道:“昨晚我炖了汤,想送去给我爸补补,结果我走到他书房门前,听到他在跟一个女人说话——”女人?这有什么奇怪的? 我哥也笑了:“侯小姐,你们这些富贵人家,谁不是关系混乱的,你爸就算有几个小蜜、都不奇怪吧?再说了,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啊。” 候芷钰白了我哥一眼:“如果是普通女人,我会害怕?” “那是什么?”我也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我听到我爸叫那个女人……‘妈’!可是我奶奶去年已经过世了!”候芷钰脸色发白。 “不止如此,我还听到我爸一直在跟那个女人说,妈,你想开点……妈,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很难受……妈,求求你放过我……” 候芷钰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我和我哥对望了一眼,这是有什么家庭恩怨吧? “侯小姐,这种情况,你没有找大师来看看?” 候芷钰揉了揉脸颊,说道:“找了,我今天来请你们,是想要你们一同去看看,毕竟大师们说的话我不太懂,需要什么镇宅辟邪之物,让大师跟你们直接说吧。” 我哥是个半瓶醋、我是个刚入门的连杀鬼诀都不会掐的菜鸟。 我俩去看看?去打酱油吗? “刚才那五百万不是开玩笑的,只要你们能处理好我爸的问题,我说到做到!” 最终,我哥这个小奸商忍不住金钱的诱惑,答应一起去看看,那个阴差叫大宝,他也厚着脸皮跟上了车。 “你跟着来做什么?”我悄声问道。 “小娘娘,我好歹也是混阴阳圈的,说不定能帮你们呢,要是我帮上忙,你记得分点辛苦费给我!”他听到那五百万心动不已,指望我们能给他带来一笔横财。 像他这样的活人阴差,基本上就是为阴司在阳间跑腿打杂,做一些阴司不方便出手的事情。 我还指望他能说出一些江起云的消息呢,看来是痴心妄想了。 我哥说得对,江起云和我们不是一个层级,根本不能平等相处与交流,他在或者不在、来或者不来,我们都应该淡然处之。 既然我想留住肚子里的东西,那就调整好心态,好好保护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成熟的灵胎。 父精母血,这孩子,也流着我的血。 》》》 一跨入侯家的庭院,我就看到好几个“大师”。 人人背着手,身边带着小徒弟,或者高端一点,叫助理。 见候芷钰带着我们三个人进来,大师们毫不掩饰目光中的鄙夷。 阴差大宝,瘦得像个麻杆,穿得像进城务工的大兄弟。 我哥t恤牛仔裤运动鞋,穷学生的打扮。 而我,自从江起云发怒离开后,我就强迫自己记住孕妇这个身份,穿了一件t恤和修身的天鹅绒运动裤,高跟鞋也丢到一边了,只穿休闲鞋。 “侯小姐,这些是什么人?我师父要做法了,请闲杂人等回避。”一个戴眼镜的助理走过来,对候芷钰说道。 “他们也是我请来的,不用回避。”候芷钰耿直的说道。 正准备做法的一个“大师”冷哼道:“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孩,也敢涉足此等危险之事?真是不知死活!” 候芷钰听到危险,忙问道:“刘大师,您看出什么来了吗?” 我们站在一旁完全被忽视,我哥悄声说道:“走,咱们进去豪宅里参观一下。” 一进豪宅的大门,我们同时止住了脚步,这里的温度比外面要低很多——阴气太重了。 两个保镖站在通往书房的走廊口,明明是大白天,我却看到书房的门口有一层黑雾。 自从江起云捂住我的眼睛,让我大白天的看到了白无常后,见鬼已经成了我的日常。 大师看到我们进屋,冷笑了一句:不知死活。 他的助理立刻拍马屁:就是,这种小毛头估计连罗盘都不会看。 我哥不爽了,冷哼一声掏出手机,点开了易学软件道:“谁说我不会看,我的罗盘是电子的!还不用消磁!” 我懒得理他,悄悄掏出了我妈留下那个小罗盘。 我只是想试验罗盘的用法,结果那位大师一看到我手中的罗盘,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难以置信的盯着我,沉声说道:“原来是沈家坤道!” 我愣了一下,沈家坤道是什么? 他脸色变了几下,义正言辞的对候芷钰说道:“侯小姐,既然你请了沈家的坤道来处理此事,我就不便插手了,告辞!”说罢拂袖而去。 沈家的名声这么大?污老太太说要赚钱,没有比沈家的名声更好用,看来不是骗我的。 可问题是……我们都是菜鸟啊! 候芷钰拦不住大师,气急败坏的对我们吼道:“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那些大师看到你们就走了?!” 我哥咳了一声,心虚的说道:“大概是看我们厉害吧。” 候芷钰忍着火气,点头道:“那好,请你们去看看我爸吧!如果你们是玩我的……哼!” 现在想溜已经来不及了,候芷钰的保镖气势汹汹的拦在我们身后,逼着我们进屋。 “我去看看吧。”我悄声说道:“江起云说过,一般的鬼不敢靠近我。” 在我走近那间书房时,手上的戒指淡淡的蕴着红光,似乎是要保护我。我摸了摸胸口,那里坠着江起云的名章呢,那个血色鬼脸都怕,一般的鬼应该更加能震慑住。 书房里没有开灯,厚厚的遮光窗帘都关上了,我听到一声声撕碎纸屑的声响。 候芷钰站在门口根本不敢进来,我跨进去一步,低声道:“你好,我受委托来看看你。” 撕纸的声音停了,一张表情怪异的脸孔从书桌后面探了出来。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然而此时双眼红肿、嘴角委屈的向下撇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他一开口,是一副尖利的女人嗓:“小丫头,你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了都这么好看——” 死?我不是鬼啊。 我愣了一下,想到江起云说过,我里里外外都是他的鬼气,这女鬼把我当成同类了吧? “你……有什么心愿未了吗?”我试探着问。 女鬼闻言,桀桀桀的怪笑起来—— 29 聚阴藏尸地 我头皮发炸,看着那驼背的老妪拿起一根木具比划了一下,笑道:“怎么还害羞了?夫妻之间很正常吧?”“正常吗?”我低声问道:“与鬼缠绵算正常吗……” 她愣了一下,点头道:“有的是冥夫、有的是冥妻,但不管哪种,活人那一方都会阴邪入体,轻者发烧、重者损阳,极少有能相安无事的,所以,来这里买很正常。” 我有些讶异,我在十六岁那一夜之后,确实大病了一场,但是前段时间江起云再次出现后,我却没有发烧。 “你这么年轻美丽,你的夫君一定很疼爱你吧,多准备几盒吧。”老妪极力推销这种:“这些都是符纸做的,买了记得烧给他。” 我涨红了脸站起来,摆手道:“不要了、不要了……” 等我逃一般的跑出来,我哥居然蹲在对面的一个地摊上跟人打手势砍价。 我看不懂他们的手势是什么意思,最后我哥志得意满的将对方的摊子整个捆扎起来,打包走了。 ——我爸也是这么奸商的吗? 直到离开鬼市,我也没找到卖烧给阴人的手机专卖店。 回去的时候,我哥说也许西市有卖,下次我们从西市的极阴地进入看看。 没有找到可以烧的手机让我有些遗憾,第二天跑去买了几套男士的衣服,然后回家拎着聚宝炉去十字路口。 我随手在黄纸上写了一个北太帝君,然后画了个圈,将聚宝炉放在里面,偷偷的把衣服烧了。 十字路口烧纸是有讲究的,要画个圆圈,开口朝着阴人老家的方向,然后撒点燃烧的纸钱在圈外,给负责运送的阴差。 在我烧完的时候,我抬头一看,真的有个鬼差出现在我面前。 他拿着我烧的黄纸,看着上面写着帝君,露出一脸痛苦纠结的神色——他们就那么怕冥君? 我赶紧将手中剩下的纸钱都点燃,撒在圈子外面给他当辛苦费,他摇头叹息的消失了。 我小小的松了口气,这些鬼差似乎都很害怕江起云啊…… “慕小乔。”身后有人叫我,我回头一看,居然是赵晓茹! 她来这里干什么?! 我赶紧将聚宝炉的盖子盖上,极力掩盖道:“啊,我烧点纸给去世的亲人……” 赵晓茹淡淡的笑了笑,点头道:“嗯,你的动作很专业啊……不愧是家学渊源。” 我们慕家的家学应该是奸商吧?我看我哥继承得很好。 她走到我面前,小声的说道:“我听说你们家是卖古董风水物品的……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方便吗?” 我仔细盯着她的脸看,眼神没什么问题、就是有些红血丝,脸色略略苍白,但没有印堂发黑的迹象。 “方便是方便……不过,你想干嘛?我还要回家做饭呢,没有太多闲暇时间。”我谨慎的回答道。 “那就去路边坐坐吧,”她指了一下路边的长椅。 我点点头,这种地方也不怕她有什么异常。 “我想问下,你们家有没有那种……能让人静心的东西啊,我爸最近对我很凶……”她小声的说道:“他昨天还拿刀说要杀了我……我……” 她眼圈一红,哭了起来。 我哑然,她都多大了,还被家暴? “你……这种事不应该来找我们家吧,应该报警才对啊!”我说道。 她压低声音,边哭边说:“他是我爸啊,报警抓走他,我的生活怎么办,而且——我爸他对我,动手动脚的……”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家暴问题了吧? “我听我楼下的阿姨说,他老公以前有暴力倾向,有个法师给改了家里布局才好的,可我没那么多钱请法师,我听同学说你家有风水物品买,想请你帮帮忙……”她低头捏着衣角。 我看到她脖颈上有一点瘀痕,她说是昨天她爸威胁掐死她。 “我……我只有两千多,我知道可能不够,这些东西都很贵……你可不可以通融一下,或者以后我再慢慢还你?”她哭得煞是可怜。 “我回去问问我家里人吧,我也不太懂价格,有合适的东西我就给你留着。”我站起身来,提着聚宝炉往自家走去,我偷眼看她,她坐在那里哭了一阵后,凄凄惨惨的走了。 我哥听了这事,瞪大眼睛道:“我觉得她需要卢警官的电话。” 我摇了摇头:“她今天说得比较委婉,但是我觉得她爸不是对她动手动脚,而是未遂,所以她不敢报警,闹大了估计都完蛋,不过她的钱我可不想要。” 一想到那些钱是她用那样的方式赚来的,我就觉得发憷。 隔天,赵晓茹居然包着一边耳朵来上课!在走廊上,她哭着说昨晚他爸要割她耳朵,最后划伤了一道口子。 我的天,这已经不是正常人了吧? 我有点不忍心了,低声道:“要不,我去你家看看吧,就算要摆放物品,也需要布局和方位正确的。” 她感激的捂着脸点点头。 我也学乖了不少,叫上我哥一起去。 她家境不好,租住在一个小卖铺的二楼,二楼全是出租屋,需要踩着那种铁架子楼梯上楼。 一上二楼我就觉得乌烟瘴气,立刻掏出了罗盘,我哥二话不说,转身一张符啪的贴在赵晓茹额头上。 “呃,这、这是干什么?”赵晓茹愣了。 我哥心里暗暗吃惊,她真的是正常人? “没事,这是静心的,怕你心烦意乱。”我哥瞎扯了一句,将符扯了下来。 我看着罗盘,心里知道又摊上事了。 罗盘的指针往下,针头微微颤动,最后静止不动。 沉针。 聚阴藏尸地。 赵晓茹家住在这种地方,不被这种气氛影响才怪。 恍惚间,我听到一声猫叫,抬头一看,对面阳台上一只眼睛绿油油的黑猫正盯着我…… 31 冥夫再临 这个词听起来有些高深,然而实际上却是非常恶心的事。赵晓茹相当的放得开,那些不堪入目的动作她做得非常自然。 老头儿摇着手中的转经筒,那惨白的颜色让我想起了人的骨头。 “他爸爸全部身家都供奉给了菩萨,最后将自己的女儿都贡献出来,真是个善信的人,一定会超生香巴拉极乐之域……” 此时的赵晓茹,突然又发出了那种狂放的吼叫—— “啊啊……法师啊、快点赐我极乐吧——唔唔唔……” 我冲我哥使了个眼色,我哥早就偷偷的准备好符纸了。 我掏出镇魂符往赵晓茹的额头上一贴,立刻滋滋滋的冒起了黑烟——果然,只有这个时候那女鬼才出现! 赵晓茹全身抽搐,老头儿怒喝一声:“扰乱法事的人,都要大卸八块、抽魂练成奴仆!” 立刻就有两个邪师冲上来抓我,我哥抡起板凳就跟他们干了起来。 赵晓茹朝我扑了过来,红色的光突然暴涨—— 她被弹开了,我和我哥背靠背,被红光保护着。 “那是什么……”老头儿突然瞪大了邪恶的眼,喃喃自语的念叨道:“居然有阴阳胎……世上居然真的有阴阳胎……乖乖……如果能吃了这个宝贝,胜过百世修行啊……” 什么?红光是灵胎在保护我? 我一直以为是江起云给我的戒指在保护我,现在想想,螭龙逐渐成型后,这个戒指才发出红光,每次我受到邪物冲击的时候,戒指都会保护我。 我抬手抚上小腹,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种说不出的依恋和勇气。 老头儿邪笑道:“看到那些冰柜里面的人了吗……尸体被当做圣女的食物、魂来给我当做奴隶,你也将自己贡献给我吧!” 他举起手中的白色转经筒,赵晓茹全身仿佛电击一般抽搐倒地,一个不着片缕的女鬼从她身上冒出来。 ——这就是邪派的圣女,她们的命运大多是被折磨致死,没想到也有这样乐在其中的另类。 可是那晚被噬魂的女鬼是谁?那天我亲眼看到一个长发女孩痴痴呆呆的从女高中生的尸体上冒出来。 “那是女高中生的炼魂……她的短发是假发,她原本就是长发女子……害怕被熟人看到,才戴上短发的。”女鬼好心的解释,“我修炼了两百多年了……怎么可能那么弱……被一个普通的邪师驱使?只有鬼王才能驱使我。” 老头儿干瘪如柴的胸口突然鼓动,一个个肉包浮现,那血红色的鬼脸再次出现。 那双四白眼直直的盯着我,然而却没有说话、没有动。 老头儿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道:“这鬼王还没恢复力量……如果我能吃了你肚子里的东西……你们这些汉地的法师,就不是我的对手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白色的转经筒里放出了好多半透明的鬼魂,一个个都是痴痴呆呆的样子。 这些都是死在这里被抽魂的人吧? 嗤、嗤…… 我身边又响起两声微不可见的轻响,可是只有青烟消散,怎么?鬼差们还是进不来结界吗? 我心里拼命的默念着宝诰:志心皈命礼……大慈大悲、大圣大慈…… 嗤嗤、嗤嗤嗤…… 我身边的青烟越来越多,似乎有无数的鬼差正拼命的冲撞这个邪派大法师的结界。 这种声响给了我勇气。 “死老头,别以为我们慕家好欺负!”我瞪着那个老头儿,复述我太爷爷的话:“你们这些邪魔外道,下场都是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突然整栋房子剧烈的一晃,几个在外维持法阵的邪师满头是血的跌了进来! 那些被炼化的鬼魂痴痴呆呆、却冰冷无比,他们一靠近,我和我哥冷得全身哆嗦,若不是红光保护,我俩估计被啃得渣都不剩了! “砰——”一颗子弹飞了进来,在墙上打出一个窟窿。 子弹? 我愣愣的回头看去,一个瘦高的男人穿着身黑色的制服,对我笑道:“小乔、云凡,两年不见,你们这俩小崽子胆子大多了!” 我哥兴奋的差点跳起来,大喊一声:“叔!你来的正好!妈的!老子家里来人了!麻痹的老秃驴,有种别跑!” 叔叔一手拿着枪,一手掐着指诀喊了声:“破!” 眼前的场景再次剧烈的晃了一下—— 嗤、嗤—— 这次的声响没有再化成青烟,我看见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在屋里长啸一声掠过! 耳边立刻响起了鬼哭狼嚎的凄厉声响、还有示警的枪声。 黑白无常凶狠的拘勒那些狂暴的炼魂、我叔带来的警*察冲进来制住了那些光着身子的邪师。 场面太混乱,我怕被误伤,一个劲的往墙角缩,一手挡着头、一手下意识的护着小腹。 直到我的后背碰到一个冰凉的胸膛…… 我全身一颤,抬头看去,江起云紧皱着眉头,深邃的双眸中神色复杂。 他这样的表情我从未见过,他眼中的无奈和愧疚难以掩饰,就算再冰冷的面具也遮不住。 那一瞬间,我的理智被愚蠢的情绪覆盖,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匆匆的说道:“起云、孩子还在的,只是胎漏……我、我吃保胎的药了,你不要生气……我没有故意涉险,我——”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莫名其妙的急得哭了起来。 后来,我想起这种情绪,只能苦笑——原来,人真的可以被驯服的。 我闭了嘴,眼泪刷刷的掉。 他眼中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痛,我以为他与我一样重视这个孩子。 “……别怕,没事了。”他冷冽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这是他第几次跟我说“别怕”? 我傻傻的想到了十六岁那天夜里,他也在我耳边也说了这么一句话。 白无常飘过来,把手中拽着的男鬼递给鬼差,他笑眯眯的勾起血红的嘴唇,冲我一笑—— 32 为什么是我 “小娘娘,不是我们没赶来救你,实在是因为这个结界太麻烦,您帮我们求求情,让帝君别处罚我们呗~~”白无常笑着对我说。他舌头没有伸出来的时候,看起来没那么恐怖。 反正我现在三观都快崩坏了,居然觉得他这个笑容还有些亲切。 “我……”我看向江起云,他垂着眼看着我。 那眼神太过复杂,除了无奈和愧疚,我甚至还从里面看到了一丝—— 一丝…… 悲悯? 对,就是悲悯。 他也觉得我很可怜? 原先对我那么凶、那么冷情和凉薄,现在终于知道对我温和一些了? “那个……我没事,谢谢你们来救我。”我对白无常说道。 黑无常站在旁边,他神情比白无常严肃很多,没有那么笑嘻嘻的,反而一副怒目圆睁的样子盯着我。 白无常笑嘻嘻的说道:“别别、我们当不起您的谢,您要谢就谢帝君吧……诶,老八,你怎么只抓到这几个女鬼?那个浪货呢?” 我一看,黑无常手中果然只有之前被邪师杀掉的人,这些人大部分是这里的住户。 “啧啧,老八,这不像你啊!你从来不会漏掉一个阴魂啊,怎么,那个阴魂闪瞎了你的眼睛是吗?”白无常嘴巴忒毒。 “胡说!”黑无常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那个炼魂法力很强,她抱着一个鬼脸消失了,没抓到。” 黑白无常通常一起出现,但也可以单独去拘魂,男人由阳魂、阴魄组成;女人由阴魂、阳魄组成,因此通常白无常拘男鬼、黑无常拘女鬼。 我愣愣的听着两人的话,没觉察到自己紧紧的贴在江起云的怀里,一手抓着他的手、一手抓着他胸前的衣襟。 这幅姿态看在凡人的眼中,就是个蛇精病了。 一位蜀黍盯了我半天,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撞着脑子了?” 我“啊?”了一声,反应过来自己在他眼中很怪异,忙松开了江起云。 我不想放开他的手,他居然也没有松开,虽然我觉得他沉默得有些古怪、而且眼神也复杂得我看不懂。 但,此时他站在我身边就够了。 “妈的,这屋里真冷啊!”一个搓搓手臂:“这些变态为了藏尸,把空调开到最低了吗?冷得要死……” “冷就出去晒晒太阳,别冻生病了。”我叔叔将那个小警*察推了出去。 叔叔慕成肃是最年轻的三级警监、法医专业副教授职称,他是我父亲这一辈中最有本事的人。 而且他的本事很大,刚才看他一手拿枪、一手掐诀的姿势,那股霸气简直了……不过这事不能说出来。 他今年刚刚三十岁,未婚,倒追他的女人多得数不清,他却没正眼看过谁。 为此他还跟我爷爷闹得不愉快,两年没回家。 “小乔。”他远远的喊我,目光在我身旁一扫,沉声道:“这里面太阴冷了,出来。” 他意有所指,我却有些纠结——我现在不想离开他身边。 江起云对白无常使了个眼色,他们消失了。 他拉着我走了出来,地上还有从冰柜里掉出来的残肢,我捂着嘴干呕,这个动作让江起云皱起了眉头。 “……还不舒服?”他拉我站在警戒线的一边。 “这场景太恶心了。”我压下胸口翻腾的感受,努力平复心态:“我不是故意涉险,这些人盯上我家了,我们防不胜防……” 我小声的解释了一句,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进去。 他眼神恢复了那种清冷:“我知道,我会下令猎杀他们,尽量减少你身边的危险。” 这样的话语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 》》》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我困得睁不开眼,站着都摇摇晃晃。 最近我开始感受到一些怀孕的症状,第一个就是嗜睡,这样的惊吓和熬夜,我根本撑不住。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一觉醒来,我猛然感到身后有些异样。 江起云在我背后…… 他枕着自己一只胳膊,另一只手搭在我腰上,他身上穿着我给他烧的衣服,很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裤。 我忍不住笑了笑。 “……笑什么?”他睁开眼。 “没……你没睡觉啊?”我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我睡不睡觉都无所谓。”他淡淡的说道,轻轻的合上眼。 我看着他清冷的面容,有些搞不懂他的心思。 他似乎非常重视这个灵胎,但为什么呢? 他不是普通人,不需要担心自己老去、死亡;不需要担心没有人侍奉;不需要担心孤苦无依。 我疑惑的问道:“江起云,我们……是冥婚的夫妻吧?” 他轻轻的“嗯”了一声。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需要我,或者说……你为什么需要这个阴阳灵胎,你……不像缺女人的样子,应该有很多阴人陪伴你吧?”我小心翼翼的问。 他睁开眼,目光冷冷的盯着我,看得我紧张起来。 “我不是想打听你的事、也不是想管你,我只是想知道,我对你有什么用?为什么你需要我怀孕……你不用担心生老病死、也没有凡人的传宗接代需求,我、我——” 我有点说不下去…… 他的目光太深邃,那暗金色的瞳线隐隐流动。 我就像站在火山口,看着脚下缓缓涌动的岩浆,有一种晕眩的感觉。 “你的身份尊贵,或许我只是你一眨眼间的过客,我不是在深究你的事,只想知道……我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我紧张得绷紧了身子,手不由自主的按在小腹上。 他的双眼还是那么犀利冰冷,一瞬不瞬的盯着我,我被他的气势压迫得呼吸急促起来。 “没有别人。”他突然沉沉的说了一句。 “什么?” “没有别人,那只戒指,我只给过你一个人。”他眼睫轻轻阖上,遮住了那双冰冷的眼。 我轻抚着戒指,小心的问道:“……是因为,我的体质特别,能为你怀灵胎吗?” 我问出这个问题,心里是有一丝丝期待的。 “是。”他毫不避讳的回答。 那一瞬间,我心里就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五脏六腑的酸涩让胸口闷闷的痛。 “为什么……是我……”我再怎么忍,也忍不住哽咽的哭腔。 他突然翻身压住我,带着难掩的怒气捏住我的下巴—— 33 白纱覆面 “为什么是你?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是你!”——他眼中的暗涌快要将我吞噬。 “慕小乔,既然你已摆脱不了这样的命运,那就好好受着,若不是我的慈悲,两年前你就死了,若你不想死,就不要探究这些不该问的问题。” 我闭上眼,感受到他冰冷的气息萦绕在我的鼻尖唇畔。 “……好,我明白了,我不问。”我咬紧嘴唇,用力把眼泪憋回去。 他没有解释,也不想向我说明任何事。 只是用凉薄的话语、冷情的目光告诉我不要痴心妄想。 却又会用一丝悲悯的神色,勾起我的奢望。 真是折磨…… 我抬起手,用手背遮着眼睛。 窗外明月低垂,屋里并不黑暗,我却觉得自己依然躺在老家的地窖中。 永远不可能交心。 我感觉到白色的棉纱裙摆遮住了我的头。 我隐隐觉得放弃一切抵抗是最聪明的选择,不要有心、不要动情。 就像我们家族的观念一样,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而我,生死在他、情欲也在他。 他可以对我生杀予夺,我却只能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问。 在晨曦透过重帘的时候,我昏昏欲睡,而他还没结束。 他抬手在我心口缓慢的画着弯弯扭扭的线条,这是什么……在我身上画符? 我迷糊的抬手,想要抓住他的手腕,最终无力的动了动手指,什么也没抓住。 》》》 我醒来是已经快到中午了,被子在我身上裹得好好的,但床单……不说了,起来换吧。 等我收拾整齐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床单塞洗衣机。 刚好我哥顶着鸡窝头下来,迷迷瞪瞪的看着我半响,坏笑着问我:“几岁了还尿床?” 我…… 我涨红了脸。 他哈哈大笑着去洗脸刷牙,还不忘提醒我:多做点菜,小叔要过来吃饭。 我没想到昨天小叔居然能及时赶到救我们,他跟爷爷闹得不愉快后,两年都没回过家、我们也没见到他。 “小乔,云凡,给你们带加餐来了。”小叔制服都没换,拎着两盒街口买的脆皮鸭走进来。 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从他口中我得知了很多事情。 原来昨天我看见的黑猫是污老太太的猫灵,那天猫灵叼回去一只女人的手指,就是在这里发现的。 污老太太得知我们被困后,立刻打电话通知了小叔。 “小叔,你们的工作经常接触死人,你们那些小警*察都不怕吗?”我哥问。 “没听过一正压三邪?穿着这身衣服能挡很多邪气……当然,没有小乔肚里的东西有用,那才是百邪不侵。”小叔眯着眼,灼灼的盯着我。 我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道:“小叔,你看我爸情况怎么样?” “我觉得有救……老哥好像是故意让自己这么半生不死的,这样那个血色的鬼脸就没办法利用他做事了,起码不容易伤害你们。”小叔笑道:“没想到小乔你进步这么大,居然敢拿着罗盘去找藏尸地了。” “我要知道是藏尸地,我才不去。”我看着那盒脆皮鸭,莫名的没胃口。 “你们俩成长起来也挺好,毕竟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不过邪道、邪物是绝对不能碰的,那个赵晓茹家就是被洗脑了。”我叔咂舌道:“她其实是骗你的,什么家暴都是编出来的,她早就已经堕落了……” “……我看到她脖子上有勒痕,才会被她骗了。”我心里也很不爽,以后我还敢相信别人的话吗?被邪法洗脑的人居然近在我身边。 小叔神秘的一笑:“那个勒痕是真的……不过不是家暴产生的——” 我和我哥立刻露出恶心的表情,小叔撇嘴道:“我见多了,还有人因为玩这个而丧命的。” “卧槽……为啥要这么做啊!”我哥想不明白,修邪法的人这么做可以理解,普通人也会玩这个而丧命? 小叔白了我哥一眼:“你不是学医的吗,你难道不知道这乃人之常情?” “哦、哦哦哦!” 我听不下去了,跟法医坐在一起吃饭简直是折磨。 “呃,我们还是别说了,小乔要发飙了。”我哥看了我一眼,忙住了口。 小叔哈哈的笑了两声,突然开口问道:“云凡,你跟你爸去黄道村的事情,没有告诉小乔吗?” 我哥的表情僵了一下,嗫嗫的回答:爸不让我说。 我知道他们有事瞒着我,就一个月前冥夫出现的那天,我爸和我哥也受伤了匆匆赶回来,血色鬼脸也就是那两天出现在我爸后背上的。 “小乔有知情权,而且,我觉得小乔现在厉害多了,有些事她知道也好。”小叔定定的看着我。 “哥。”我看向他,下命令道:“你去洗碗。” 我哥纠结的看了小叔一眼,小叔微笑道:“去吧。” 他前脚离开,我立刻问道:“我爸到底去做了什么事?” 小叔掏出一根烟,也不点燃,就这么虚虚的夹在指间:“这么说吧,小乔,咱家的业障,其实是从祖宅的地窖开始的。” 这不意外,我就是作为祭品被送到那里的。 家里的人是打算让我死在那里吧。 小叔看我脸色不悦,笑道:“别生气,你就当听故事吧——” 34 血脸的来历 太爷爷出生的时候,正赶上了混乱时期,内战外敌、饥荒土匪……总之活着就是人生的目的。他年少时跟了一个师父,就是做淘沙的勾当,后来找到一个肥斗,师父却死在里面。 太爷爷侥幸活命后,被一个路过的道士收为弟子,说他天生吃这行饭,后来道术小成,太爷爷为了生存,再次进入那个肥斗。 他强行开了鬼门将恶鬼拖入冥府,那个肥斗就成了老宅的地窖——但是上面是绝对不建房子的,反而让日光暴晒。 后来很多很多年,从战乱年代、到建国、到饥荒、到人祸……都是靠着地窖里的东西换取生活物资,直到改革开放后,家里才开始有了别的营生。 不过都是这个圈里的营生,谁也逃不了这个姓氏的诅咒。 家里男丁不少,却很少有女孩儿出生,一连四代都这样,出生的每个女孩都不长命。 据说太爷爷求神问卜、供奉城隍与判官、冥君,最后他推断是因为家族的人都沾染阴气、对女子太伤。 后来有一位沈家的坤道说,当年他强开鬼门、将恶鬼墓主拖入冥府,对方怨气难消,那恶鬼躲避阴律练成了鬼神,要伺机报复,最好的方法是以冥婚来献祭结亲。 我出生那年家里出了太多事,人心惶惶,而祠堂上又出现了血玉戒指,意思很明显,对方指定要我。 于是我就被当做祭品来抚养,家里人不教我道法道术,是担心我攻击那恶鬼墓主引发对方的报复,也担心我死后心有不甘变成厉鬼报复家族。 我被送入棺椁后,所有人都以为我死定了。 然而出现的不是那个恶鬼墓主,而是另一个人——血玉戒指的真正主人。 “那个恶鬼墓主,就是血色的鬼脸吗?”我问道。 小叔点点头:“综合我知道的各种信息来分析,是的。” 难怪他说我应该是他的妻子,被姓江的抢了先。 一开始太爷爷以为是恶鬼墓主留下的信物,后来那天看到我脖子上的名章才知道,是冥君指定要我,于是立刻叩谢冥君的庇佑。 问题是要我干什么? 江起云怎么看也不缺人服侍吧? 不过阴阳双生才能孕育万物,再美艳妖娆、温柔体贴、风情万种的女鬼,也不能给他生孩子吧。 所以我就成了机器……还说不碰我,哼,男人的话不能信、何况是男鬼! “小乔,你走神了,脑子又跑偏了吧?”小叔像会读心术一样,坏笑着看着我。 我忙收敛了心神,端坐着继续听他讲故事。 然而小叔没打算再说了,他笑道:“你爸是去封一个什么阵,跟这个鬼脸有关,很多人都去了,但结果失败了,因此那个鬼脸才缠上他,准备找你再续阴缘,哈哈,谁知道你已经当妈了。” 他看着我的肚子:“挺好的,起码暂时保护你百邪不侵……不过,小乔,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啊~~谁知道冥君打算做什么,你还是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注意保护自己。” “……叔叔,你……看得到他吗?” “看到一个朦胧的轮廓,很淡,但我看你的神情,就猜到是你的冥夫了。”小叔笑着说:“他应该是冥君的外法化身,在阳间道法弱了很多,但对付一般的邪灵恶鬼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我勉强的笑了笑,我对于江起云,可以说一无所知。 他也不准我问。 》》》 这件事过去两天,我在法制新闻上看到了这起事件,标题是邪法害人、花季少女家破人亡。 宋薇打电话来跟我感叹这种事居然发生在自己身边,我俩煲了一个小时电话粥,直到我手机都快没电了,回房间准备充电,才看到江起云已经在我房里了。 对于他的神出鬼没我已经见怪不怪,但他比较专制,不喜欢看我抱着手机,于是我跟宋薇道别。 宋薇也是个小污婆,她嘿嘿嘿的坏笑道:“这么早就睡觉啊?当心肾虚啊,难怪你现在都不穿高跟鞋了,每天走路都迈不开腿吧?” “……你再这么损,我就挂电话了。” “别别,我不打扰你们恩爱啦,不过明天9点帮我看房子,你可别起不来啊!” “……”她还真看得起我。 我怕坑了她,就坐在床上摆弄起罗盘,又开始背一遍二十四山。 江起云背对着我翻阅着我桌上的书籍,在我背错的时候,他冷冷的纠正一句,除此之外并没有太多交流。 只是睡觉的时候,他会躺在我身后,一米二宽的床,他那么大个身子,我们难免会碰到。 和他相比,我的意志力太薄弱了。 我总是试探性的碰碰他的手背,如果他心情不错,会转过身来把手搭在我的腰上,让我背靠着他睡,这样我俩都不用像挺尸一样躺着。 后背贴着他微凉的胸膛,我觉得自己就是找虐。 “……你在阳间要忙什么?我可以帮忙吗?”我用比较轻松的语气、让他觉得我不是在盘问他。 “你能帮什么?”他毫不掩饰的嗤笑,“你看看风水就行了,危险的事情你躲远点就是帮忙了。” ……根本无法交流。 我闭着眼睡到半夜,冷得一抖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居然没有盖被子!而且后背还一直贴着他冰凉的胸膛,搞得自己手脚都冰透了。 江起云几乎同时睁眼,他看我哆哆嗦嗦的去扯被子,有些不悦的说道:“你怎么不说?” “说……说什么?”我声音都有些发抖。 他皱眉,等我裹好了被子,他伸手继续揽着我,在我耳边说道:“觉得冷就跟我说,我感觉不到冷。” 我愣住了,他这句话是关心我吗? 被他这句话弄得我后半宿睡的不好,跟宋薇见面的时候,她很不满的说道:“小乔你这恩爱狗,你男朋友有没有这么甜啊,每次周末见到你,你都是一副快要升天了的样子!” “……求你嘴上留情好吗?我这是睡不安稳而已。”我无奈的说道。 她撅着嘴,带我来到一个高档小区门口,一个中年男子在那儿等着她,神色有些仓促。 我看他的脸,眉心隐隐发青,而且目光游移,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35 看房遇煞 那中年男子一见到我们,立刻走上来,匆匆的掏出房子的户型图、智能卡。“我这是全新的精装房,住了没多久就搬走了,空着怪可惜的,我现在做生意又急用钱,你们要是看中了、爽快成交的话,价格我还可以再优惠些。”他看了看宋薇和我,眼神有点讶异。 他大概是奇怪,买房子这么大的事,怎么是两个小丫头来看。 宋薇接过卡,问道:“你不陪我们上去啊?” 中年男子搓搓手道:“不了,我有些恐高,加上最近心脏不好、血压升高,我就不上去了。” 我瞄了他几眼,一般卖房的人都是极力推销,为什么他眼神这么飘忽闪烁、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宋薇挽着我走进电梯口,撇嘴道:“这房子是我家亲戚在网上看到的,说是急出,价格比周边低了好多呢!周围每平米都要一万八了,他这里只要一万,是不是房子好差啊?” 坐电梯来到23楼,我们看到另外几户人家都贴着对联,看起来挺有人气,可是走到这户人家门前,我就觉得一股子冰冷的气息。 “我来开门吧。”我无奈的挡在宋薇面前。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我刷开智能防盗锁,推开了门,从门口看进去,屋里装修豪华、家具丰富,可以看出曾经在这里住过一大家人,只是现在关闭了门窗、显得沉闷死寂。 我们刚走进门,就听到一阵“喀拉拉”的金属声,宋薇吓得叫了一声。 循声望去,是客厅阳台上的窗户被风撼动。 “吓死人了!我现在真是胆小如鼠。”宋薇拍了拍胸口。 我心里暗暗吐槽,你还胆小?上次被邪师抓住,多少女孩会吓晕过去,你还能边哭边骂边踢打,这胆子已经很大了。 “宋薇,你别乱动,尤其是房间门别开,那房主没上来,要是房子有什么问题、他赖在我们头上。”我委婉的提醒了一句。 宋薇赶紧点头道:“对,那家伙说自己缺钱呢,说不定看我们年轻好欺负,想讹诈我们。” 我走到客厅,将户型图摆好,又响起一阵“喀拉拉”的声响。 莫名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高层的风好大啊……”宋薇对这个声响很不满意。 我看向大阳台,这个阳台很宽,对着整个客厅和玄关,而窗户外面是两栋高楼。 而我们所在的这个单元、正好对着前面两栋楼之间的空隙。 这种形状叫天斩煞,是型煞中比较厉害的一种。 我走到阳台上,估算了一下对面两栋楼的高度,两栋楼总高度加起来大约是一百三十米,按照天斩煞的判断标准,两楼之间的间隔要超过总高度的八分之一,如果没有那么宽,就是天斩煞了。 然而这两栋楼下就是进出小区的车库门,所以很挤,一个小区不可能每套房子都好风水,富人买房要请人看风水,而普通工薪阶层谁管这么多? 这一列单元我估计是整个楼盘中最便宜的单元,现在讲风水、信鬼神的人少了,大概早早就卖光了。 “小乔,你看什么呢?”宋薇走过来问。 我摇摇头道:“这房子风水不好,有型煞直冲,如果楼层低还可以化解化解,可是这里23楼这么高……还是算了吧。” 宋薇撅嘴道:“我就说便宜没好货……不过这房子装修是现成的、还带全套家具家电,买了我们家就能立刻搬进来住了,而且户型大啊,一百六呢,我妈很中意,如果能化解的话,你看看能不能——” 我点点头,掏出罗盘道:“我看看吧,不行就去我家铺子里请点化煞的法器,这也不是大问题——” 我话还没说完呢,就看到罗盘指针轻颤,然后逆着走了一大截! 有干扰? 我浑身一震——这里没人住,总闸都拉下来了,哪里还有什么电磁干扰? 这个罗盘是我妈妈的宝贝,十分小巧精致,那根针也短小纤细,此时针尖逆行了大半圈,轻颤着指向了屋内某处。 我走回客厅,指针随着我方位的变化而轻轻晃动,最后都停在一扇装饰门的方向。 那是这套房的公用洗手间。 我一走近那扇门,立刻一阵阴冷的气息扑面,看来问题是出在这里了…… 我掏出五帝钱用指诀捏着,在门上轻叩一下,沉声说道:“打扰了,我进来看看房子。” 宋薇愣愣的看着我:“你……你这是……” 我没回答他,小心翼翼的拧开了公用洗手间的房门。 一股阴冷晦暗的气息弥漫在里面,浴帘半开,遮着后面的白色陶瓷浴缸。 一只苍老的手从浴帘后面伸出来,颤颤巍巍的勾开浴帘,露出一张哀怨干瘪的脸孔。 那双眼目光呆滞,双颊凹陷,浑身缠绕着青灰色的怨气。 “……儿子呢……”鬼影喃喃的问道。 我头皮一阵阵发麻,但勉强能保持镇静,不是我不怕,而是我知道腹中灵胎会保护我,于是壮起胆子回答:“……他没来。” “……没来……没来……啊……他什么时候才来……我好冷……好痛……”鬼影喃喃的念叨,松了手躲回浴帘后面。 “你哪里痛?我帮你转告他。”我问了一句。 鬼影喃喃道:“哪里痛……我哪里都痛……全身都好痛……最痛的、最痛的是头!啊——我的头好痛!我的头好痛啊!我的头摔破了!脑浆都摔出来了!” 鬼影激动起来,枯瘦苍老的双手伏在浴缸边缘,猛地探出半个身子对着我鬼吼鬼叫! 她的脑袋半边有黑色的血迹、还有一点白色的脑浆…… “我好痛!我好痛!为什么他还不回来?我都摔破了脑袋,他怎么还不回来救我……我好痛……” 我心里大概猜到了,这是那中年男子的妈妈,住在这种天斩煞对冲的房子里,家庭成员容易起争执、而且屋内气流混乱容易生病、严重点的还有血光之灾。 就像这个老太,应该是洗澡的时候出了意外、脑袋狠狠的砸在突出的水喉上,然而家里又没人,她无法求救、等到死也没等到儿子回来。 “你帮我叫他回来好吗,他为什么要躲我?!为什么要把我丢在屋子里!我是他妈妈,我不会害死他——我只会害死那个恶女人——” 37 暗流涌动 我头皮发炸,撞鬼都没这么可怕。江起云眯起眼睛,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吓得我赶紧扑上去捂住宋薇的嘴。 “小污婆,求你了,这是大街上,嘴下留情好么。”我狠狠的捏了宋薇脸颊一把。 宋薇撇撇嘴:“哼,我也去找个帅哥男朋友。” “行行行!你去!你去!”我怕死她的嘴巴了,赶紧逃到公交车站,假装等车。 去我家那方向的车来了,我回头看了看,江起云已经不见了踪影。 “上不上车啊!”司机不耐烦的吼我。 我硬着头皮打卡,一个人默默的挤到后门。 原本是想假装等车,等宋薇走了,我再跟江起云慢慢走回去的。 可是……他走了。 想来也是,他哪可能跟我挤公交车。 我抓着后车门附近的立柱,心不在焉的靠了上去。 车门外突然穿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吓得我差点叫出声。 江起云皱眉站在我身边,不悦的说道:“乌烟瘴气。” “那也没办法,我又不会开车……”我小声的说道。 车子启动,我轻轻的晃了晃,他指了指一个空着的座位:“你不坐?” 我摇头道:“那是老弱病残孕专座,我坐什么。” 他冷冷的一挑眉:“你不是老弱病残‘孕’?” 汗……我尴尬的拒绝:“我没事,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不然等一下有老人家上来,我还得让座。”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看我自言自语,对我翻了个白眼,拉紧自己的挎包,尽量远离我。 这样的目光我都快习惯了,在世人眼中,我大概就像嗑药了、或者神经病一样吧。 会对着空气说话、对着空气摇头。 还会对着空气,痴痴的笑。 》》》 回到家,我哥正臭着脸听电话。 我看了看江起云,问道:“一起吃饭吧?” 他哼了一声,大爷一样坐在沙发上,他幻化了实体,我哥看到他突然出现在沙发上,电话都吓掉了。 “啊……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哥紧张的问。 “他跟我一起进来的,怎么了?”我悄声问。 “有点事……跟他有关的!我怕他听见!”我哥揽着我的肩膀飞快的说了一句:“关于黄道村的事——你先去做饭,我一会儿跟他聊几句。” 黄道村就是之前我爸带着我哥去的地方,一个月前,他说有个棘手的事情要处理,带着我哥出门了,后来江起云出现,我爸也受伤回来。 那个地方出了什么事,与那个血色鬼脸有关系吗? 从两年前开始,家里做饭就是我的事,我妈走得早,我爸我哥常年没被女人管教,生活都很随便,吃饭更是填饱肚子就行。 我来了之后开始做些小汤小菜,他们喜滋滋的结束了每天泡面加外卖的生活。 等我端着饭菜出来,我哥和江起云已经很自觉的坐在饭桌等候。 江起云不动筷子,只是慢慢的饮着一盏清茶。 “黄道村那个阵已经维持不下去了。”我哥边吃边说:“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幕后命令沈家主持这件事的人是你。” 从他们的交谈中,我听到一些重要的事。 原来二十多年前,正好是冥府帝君例行闭关结束的时候,他将一些贪嗔痴欲摒弃与阴山深处,结果被逃离阴律、到处流窜的鬼王融合,所以他的脸与江起云的黑色面具一样,只不过是血红色的恶鬼脸。 “所以他才这么难消灭。”我哥撇撇嘴:“要我说还是你们管理的漏洞,你们那儿贪腐太严重了。” “哥,你别岔开话题,后来事情怎样了?我爸又为什么会被附身?”我望向江起云。 他微微蹙眉,他说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派出座下的侍从追捕鬼王,甚至为了阳间行事方便,还让侍从投胎转世,在阳间搜捕被鬼王操纵的活人。 我爸曾经碰过鬼王墓里的法器,因此沾染上他的气息,之前在黄道村参与维持阵法的时候、被阵法中漏出的邪灵所伤,鬼王就趁机附身在他身上来接近我。 “黄道村到底有什么事啊?”我小声的问。 我哥忍了忍,憋出一句:“以后你会知道的……总之就是需要圈内很多世家出力,维持一个封邪法阵,现在快要维持不下去了。” 我看看一言不发的江起云,封邪法阵?他如此神通广大,难道不是动动手指的事? 江起云仿佛知道我心里想什么,淡淡的说道:“我身上阴气太重,那个法阵必须是阳间的‘人’来维持,尤其是灵力很强的人。”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反正这些事情轮不到我操心。 我现在明显的嗜睡,吃饱了没多久就困得睁不开眼,我哥看我一直揉眼,语气带着一丝烦躁的说:困了就快去睡,你看看你没长肉、反而瘦了些! 是啊,这一个月来几乎就没睡过安稳觉,不瘦才怪呢……我老实的上楼睡觉,在我走到二楼时,我听到我哥冷冷的说了一句—— 江起云,我隐约猜到了……的事,我没什么好说的,就一句话:你对我妹妹好点儿,她不该承受这么多! 我愣住了,我哥在说什么事?他这是教训江起云? 睡意太凶猛,我眼皮都掀不开,很快就进入梦乡……梦里也不安稳,一会儿梦见我爸、一会梦见我哥、还有江起云。 半夜醒来的时候,江起云睡在我身后,还是那样的姿势——压着被子,圈着我。 这样的姿势让我恍惚觉得他呈现一种“保护”的态势。 以前我还不相信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很奇怪人为何会对加害者产生依恋。 现在自己亲身体验了这种感觉,才感叹一句:人,真的可以被驯服。 现在,还会在我的身体上点燃一簇簇烧毁理智的火花,让我食髓知味、蚀骨焚身。 “江……起云……”我轻轻的喊了一声。 他几乎是立刻就睁开眼睛,冷冷的应道:“嗯。” “那个……我哥跟你说了什么?为什么让你对我好点——” 38 局 他眯着眼,似乎不打算回答。我闷闷的说道:“你别又说什么‘不该知道的你别问’这一类的……我们,是冥婚的夫妻吧?那起码的沟通应该——” “他大概是看你日渐消瘦,所以让我对你好点。”江起云冷冷的回答。 这是今天宋薇调侃我的话,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口无遮拦而且脸皮厚,不过她不知道江起云在我身边,闺蜜之间说这些也没毛病。 其实江起云并不是一个贪乐的人,除了让我怀灵胎的那七天把我折腾得痛不欲生外,直到现在,他也没对我怎么样。 我尴尬的接口道:“是啊,你不折腾我就是对我好了……” 他掀开被子,最终他的手停留在胸口,指着心脏的位置。 他凑近我的耳朵,冰凉的气息轻轻喷洒在耳后:“现在呢?是折磨?” “唔……别——”我想说别戏弄我。 我在学校很低调,属于科任老师都记不住的那种学生,而且我又是走读,不住校,没有同宿舍的舍友,除了宋薇这个走读生以外,我跟同学们不熟悉。 但宋薇不一样,脸皮厚在哪儿都吃得开,经过她的宣传,很快同学们就知道我还懂风水,风声传到有心人耳中,就有人悄悄的找上门了,而且还是通过宋薇传话。 “小汪老师说请你帮她看看她家的布局,问你什么时间有空,而且说了会封个大红包给你。”宋薇从微信上给我发来小汪老师的联系方式。 我不太想去,毕竟在学校搞“封建迷信”并不是好事,而且给不给红包无所谓,反正最后我也会建议来我家铺子买东西……我哥赚钱也是一样的。 可是小汪老师整天恳请,我想到她还要教我好几门课,不敢拒绝得太狠,磨蹭了两天后,被江起云看到了这些信息。 “看看风水也没什么危险,你们慕家虽然不是风水世家,但也在这个圈里,去看看吧。”他淡淡的说道。 “可我是个半吊子啊、自学成才……”我吐了吐舌头:“也就靠着你给我的东西,我才敢去。” 他似笑非笑的看过来,那目光带着一丝戏谑:“你既然知道自己身上有法力加持,还怕什么?” 我看他最近似乎心情不错,找到了新玩具,所以对我的态度平和了许多,我犹豫着问:“那要不……你陪我去?” “你想被你老师当做疯子?”他那凉薄的唇瓣又开始吐出伤人的话。 “……你可以幻化实体啊,就当指导我积累经验吧,说不定以后我变厉害了,能帮忙维持黄道村的那个法阵呢?”我笑着看向他。 我这句话只是开玩笑,黄道村在哪儿、那个法阵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 谁知江起云浑身一震,脸上迅速笼罩了一层冰冷的神色,他目光如电的看着我,问道:“你说什么?!” 我吓得愣住了,怎么气氛如此急转直下? 我这些天刚开始有那么一丁点儿“恃宠而骄”,以为可以与他像普通的“夫妻”那样共处。 原来这是我的妄想。 我们之间那点微妙的情感,只存在于深夜的时候。 我赶紧收敛了心情,摇头道:“我只是开玩笑的,你没告诉我不能说这句话……” 他那深邃的眼眸暗了暗,眼神很复杂。 我看不懂,只好缩回被子里,假装睡觉来逃离这种冰冷的沉默气氛。 》》》 小汪老师是系里有名的美女老师,她未婚,身材超好,是那种模特身材,胸部小巧,细腰长腿,走路就是一道风景。 虽然她已经三十一了,但那种美艳和气质让她的追求者排成队,但却没见她有男朋友,大家都说她心高气傲,说不定会熬成老姑娘才嫁人。 看着被男生们称为“腿玩年”的那双长腿踩着细高跟鞋走在我前面,我只能暗暗羡慕。 “慕同学,等我开车出来啊……诶,你、你哪位?”小汪老师的声音有些惊讶。 我的目光从她的腿上离开,一抬头看到了冷着脸的江起云。 他、他来了? 江起云一言不发,只是给了我一个眼神……让我自己体会,汗。 我赶紧解释道:小汪老师,这是我男男男男朋友……他比我懂风水,我怕给你看错了,就叫他一起来。 小汪老师笑了半天,说有个这么帅的男朋友,你怎么还结巴了?走吧,一起上车。 上车跟江起云坐在后排,他沉默的看着窗外,我打量了一遍车子,有些惊讶的问:“老师,你这车子好贵的吧?” 小汪老师笑得别有深意,客气的回答了一句:“还好吧,一百来万而已,慕同学,今天的事情还请你帮我保密哦。” 保密?我没明白她有什么要保密的,直到进了她的家,我被那豪华装修闪瞎了眼,她居然这么有钱?!那还当什么老师啊! 江起云淡淡的扫了屋里一圈,在我耳边低声说:“局。” 39 秘密兴趣 这是一栋市区边缘的小别墅,里面的装修极致奢华,我感觉整套房子加她开的车子,起码不下一千万。小汪老师平时是个气质美女,穿着打扮都是文艺范儿,没想到她是个土豪啊。 刚进这房子我就觉得奇怪,摆设的风水物品不少,整个装修也是暖色调,看起来似乎很有讲究,那还请我来看什么? 江起云四周扫了一圈,低声在我耳边提醒了一句:“桃花局。” 我不太明白,小汪老师已经桃花朵朵开了吧?她还需要旺桃花? 估计我这一脸疑惑的样子太明显,小汪老师笑道:“慕同学,你跟我上楼去看看吧,那个……你男朋友不太方便,请在这里稍微坐坐,冰箱里有饮料。” 她拉着我上楼,进了主卧我才知道为什么“不太方便”。 主卧里的装修风格就是某种特殊爱好的酒店:有投影仪、圆形水床、水晶灯、音响和大屏幕电视。 这都不算什么,主要是还有一些其他的道具…… 我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衣帽间门口不知所措。 这……这果然是需要保密!!小汪老师有这嗜好?! “吓到你了?”小汪老师苦笑着问道。 “没、没…正常的我都受不了……”我面红耳赤的摇头。 “哈哈,像你这样单纯美丽真好啊……我也是进了坑……你知道吗,这种东西会让人上瘾”小汪老师苦笑道。 我尴尬得不行,我该安慰她还是干嘛? “你这房子桃花局都有了,不知道还需要改什么布局?”我拼命将话题扯回正事上面。 小汪老师皱眉道:“我发现最近我那口子有些冷淡了,所以想改改家里的摆设,还有就是……我想要孩子了。” 原来她年轻的时候,因为好奇尝试了这种,后来工作了自由了,私底下玩得越来越大。 后来搭上了一个喜欢这胃口的大富豪,现在那个大富豪年过七十要立遗嘱了,她想要弄个孩子出来分一杯羹。 “这种事情……我觉得布局能产生的影响有限。”我老实的回答她。 “唉,我也是什么办法都用尽了……可是最近他对我都没兴趣了,而且我最近老听到隔壁家小孩儿哭,哭得我心烦意乱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烦躁的抓抓头。 我站在这卧室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她看出我的尴尬,就带我下楼去说话。 江起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庭院,我一下来他就不耐烦的说道:“快点弄完走人。” 他这态度吓了我一跳,小汪老师抱歉的笑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们约会了,抱歉了。” “你这房子白白布局这么多,作孽太多,还想要孩子?”江起云冷笑了一声。 小汪老师脸色刷白,嗫嗫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江起云冷冷的说。 “看、看到……什么?”小汪老师莫名其妙。 江起云冷笑道:“你去买一口黑色的大缸,装上七分满的水,盖上木盖子放在你卧室的洗手间,很快你也能看到。” 他说完,走过来扣着我的手腕就走。 我踉踉跄跄的对小汪老师说了句抱歉,就被江起云拖着走出了别墅。 “你这是……发什么脾气?”我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 此时江起云已经恢复了清冷的神色,他淡淡的说道:“没有,只是不想你站在那儿被屋子的气场影响。” “她这屋子怎么了吗?我看桃花局布得很好啊……” 江起云冷笑道:“好过了头,现在追回莫及吧。” “什么意思?” “她那男人应该是个老头吧,需要用这些来,我看到小区物业在她卧室方向装了一个信号箱,导致整个房子的气场混乱,所以住在这里应该会影响健康,而且……她身上还有业障呢,让她自己看看,她就知道了。” 我回想那个卧室和衣帽间里的场景,躁得满脸通红,没想到还有喜欢这种的人啊,真是难以理解。 “你脸红什么?”江起云蹙眉问道。 我支支吾吾的跟他说了楼上的场景,他听了之后冷笑了一声。 “真是人不可貌相,小汪老师看起来那么有气质……”我吐了吐舌头。 “她这么喜欢被虐,以后入冥府去二十四狱好好体会吧。”江起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嘲讽。 我脑补了一下那些穿刺、抽肠、梳洗、弹琵琶、腰锯的酷刑,忍不住胃里一阵翻腾。 我拍着胸口努力压下想吐的感觉,一抬头,发现江起云神色复杂的看着我。 他最近经常用这种眼神看我,冷漠、疏离、却又含着一丝悲悯和欲言又止。 “……我没事,应该是怀孕的正常反应。”我低着头小声解释。 江起云微不可见的轻叹一声:“走吧,如果不舒服就不要出门了,学校也可以不用去,我跟判官和赏善司的说一声,让你家衣食无忧就行了。” 我憋不住笑,偷偷看了他一眼:“你这么走后门,会不会被举报啊?” 他没有搭理我的玩笑话,反而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穿流的车辆。 那天,他用这种姿态牵着我,我们走了很远的路,一路走回了家。 我还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江起云最近几乎每天都在我眼前,白天会陪我出门、夜晚哄我睡觉。 恍惚让我产生了“相爱”的错觉。 》》》 三天后,小汪老师突然半夜打电话给我,哭着说了一大串对不起,弄得我莫名其妙。 江起云还是那么不讲道理,抢过手机二话不说就挂断。 隔天,我的微信上收到一大段话—— 40 霸道沈家 微信内容是小汪老师发来的情况说明。她跟我说,之前她有两次意外怀孕,第一次时她还年轻,不想要孩子,何况她还没结婚呢,不打算生下来。 原本计划去打掉的,可是她的那个大富豪说,正想和怀孕的女人玩玩,体验不一样的刺激。 于是她就继续怀着,后来小产了,幸好那时学校在放假,她悄悄的住院治疗了几天,没有人知道这事。 后来第二次更夸张,她都不知道自己怀上了,流出了一大滩血…… 她担心再这样下去就怀不了孩子,因此想赶紧生一个、既能从大富豪那里分一份遗产,又能给自己留个孩子。 我看着这触目惊心的说明,简直难以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江起云说她那里布局过了头,大概是指她玩得这么疯狂吧……而且现在被信号箱的磁场影响、加上大富豪也玩腻了,估计对她更没兴趣了。 小汪老师发来的信息下半部分居然是求救。 [我知道错了、很后悔,求你男朋友放过我吧,把这两个东西送走吧!慕同学,求求你帮我说情,我真的快要吓死了!] “什么两个东西送走?起云,你做了什么手脚?”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江起云的眼神微微一滞:“……没什么,只是做了个窝,让那两个夭折又没有超生的小东西有个地方暂住,不要满屋子躲着。” “啊?我怎么没感觉到有鬼?!”我愣住了,我现在对阴气的敏感程度很高,但我没发现她家里有鬼啊。 “还没成型就死掉的,算不上鬼,只是一点怨气。” “那你做的窝在哪儿?” “让她在卧室放七分水的大水缸、并且盖严实,就是模仿母亲的子*宫,那两个小东西自己会飘进去,她大概偷偷掀开来看了吧。”江起云冷笑道。 我心有余悸,偷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这里依然平坦如初,但我经常能感受到一股热气在这里涌动,还会隐隐作痛。 我腹中的孩子,此时只是一个瓜子那么大点儿的小东西,自从邪师的事件后,江起云几乎整天都在我身边,他应该也很紧张这个孩子吧? 微信上小汪老师的信息不断的跳出来,江起云不耐烦的输入了一个电话号码,让她找这个人处理。 “这是谁?”我随口问了一句,江起云居然能记得电话号码。 “沈家的人,让她去找沈家的人处理吧。” “……你居然记得这个人的电话号码?我的电话号码,你都不知道吧?”我淡淡的笑着问。 他沉默的望着我,良久,才回答道:“好,我会记。” 有时候称呼是个有魔力的咒语。 自从我把“起云”这两个字叫出口后,他沉默的时候越来越久,可是每次都会点点头,说:好。 我仿佛找到了他的一个软肋,轻轻戳一下,他就会皱皱眉,不情愿的点头答应我的小要求。 这样融洽的关系让我都快忘了那些晦暗的事。 他异常喜欢我,我隐隐觉得他在画符咒,但是每次我的理智都坚持不到最后。 这种异常的亲昵,成为我们之间微妙情感蔓延的最佳时刻,我以为他是担心灵胎不稳,所以不继续下去。 很快我惊觉衣服不合穿了,硬着头皮和宋薇去买了新的型号,一路上差点被这个小污婆嘲讽得钻到地缝里。 “真好,我也想要个帅哥男友。”她一边说,一边看着眼前缓缓停下的鲜艳跑车:“哇,白富美女总裁啊……” 她用手肘拐了拐我的胸,没轻没重的撞到我弓起身子呈虾米状。 眼前这辆黄色跑车停在了路边,车内驾驶员是一个挽着高高发髻的女子,妆容精致美艳,穿着职业套裙。 她走下车,一边打电话,一边将手中的钥匙扔给停车的门童,妖娆的踩着高跟鞋从我们身边经过。 “……对,没有我做不了的法事,这点小事很容易……辛苦费?呵呵,想请我沈青蕊出手,低于七位数免谈……嗯,行,你让他打我另一个手机,这个要没电了,139xxxx……” 我正暗搓搓的揉着刺痛的部位,听到这电话号码立马直起身来。 这不是江起云给小汪老师的号码吗? 刚才听她自称“沈青蕊”,是沈家的坤道?! 我那一秒心里五味杂陈,江起云跟她似乎很熟悉啊,连她的手机号码都知道,我的号码估计江起云压根没想过要记! “宋薇,快来,跟上前面那个女人!”我拖着宋薇就往她的背影追去。 沈青蕊走上高档酒店的二楼,这里是一家价格贵得飞起的咖啡厅,卡座弄得像皇宫的宴会厅一般。 我俩挤到她旁边一间卡座,宋薇看了一下酒水单,眼睛都瞪直了:“四位数一杯咖啡?!” 我硬着头皮刷卡来了两杯,等了一会儿,看到一个年轻男子匆匆朝沈青蕊走来——是侯家的少爷,侯少文! 两人简单的客气了几句,沈青蕊那高傲的声音传来:“你说的这情况很凶险,我可以解决,不过要看你希望怎么解决了……是暂时解决,还是一次根除后患?” 侯少文皱眉道:“当然希望能根除后患,只要沈小姐说能做到,一百万支票我现在就签给你!” 沈青蕊勾唇一笑,拿着咖啡勺搅了搅眼前的咖啡:“候少爷,我出手的价格确实是七位数,但你这件事不是一百万就能解决的。” 侯少文皱紧了眉头,咬牙问道:“沈小姐觉得多少可以解决?” 沈青蕊伸出一只手道:“五百万。我知道你们侯家曾经请了一个与沈家有些渊源的坤道来做法事,我出手的价格,绝对不能比这个半吊子坤道低!” 这、这……是在说我?! 41 傲气凌人 我跟这个沈青蕊素未谋面,可是听她的言谈举止,简直要把我踩到泥里!“要怪就怪你们侯家吧,你们出五百万请一个打着沈家招牌的半吊子坤道,那我作为沈家的下一任家主,如果价格比这个半吊子低,让我们沈家的脸面往哪儿放?!”沈青蕊的话语咄咄逼人。 侯少文脸色不太好看,他沉声说道:“沈小姐,我手头这个项目出了大问题,现在资金链都断了,没有五百万的现钱,价格能否再商量商量?” “不能。”沈青蕊不近人情的拒绝:“候少爷你的项目如何我不管,只是我沈青蕊和沈家的名头不能有损,但凡我出手,绝对不会给你留后患,这是圈子里的人都知道的……要不,你再去找找那个半吊子的坤道帮你们解决?哼……” 她语气十分不屑,那种高傲自我、目中无人、睥睨天下的语气和姿势,真想用手中咖啡糊她一脸! 我招谁惹谁了! 上次候芷钰自己开口说的五百万,她也请了别的大师,大师一看到我手中那个罗盘,就把我认作沈家的坤道,然后拂袖而去。 最后我和我哥赚了五百万,搞得圈子里的同行一下子把我们当成了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侯少文的神情非常纠结,他似乎真的遇到了棘手的事情,若是平时,估计五百万对这个少爷来说也不算艰难。 沈青蕊继续说道:“不是我自夸,这件事情的凶险,估计没几个人能彻底解决,我相信候少爷你也请了一些大师去看过,没有一个人敢接手吧?所以才找到我这里来……更别提那个半吊子的坤道了,她如果敢胡乱插手,说不定小命都搭上。” 这句话踩中了侯少文的软肋,他咬牙纠结着。 沈青蕊每句话都要踩我一句,这让我心里十分不爽,这女人自己不可一世就算了,干嘛句句话都要捎带上我? 更让我生气的是,这样的女人,江起云居然能记住她的手机号码! 这……难道江起云喜欢这种霸气强悍的女强人? 我回想了一下,他确实一脸嫌弃的说过我太娇弱,我忍受不了会哭。 大概这种女强人会让男人有征服欲吧,而且带在身边也很有面子。 宋薇大概是明白了其中的因果关系,低声安慰道:没事啦,小乔,她虽然比你高、比你腿长、比你成熟、比你有钱……但是没你好看啊!你男朋友那么喜欢你,她比不赢你啦!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不信,小声的补充了一句:不过男人都花心。 我看侯少文咬牙纠结了一会儿,那样子几乎是妥协了。 他刚要说话,我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线断了,突然开口打岔道:“候少爷,这么巧啊!” ——所以说,嫉妒是魔鬼。 我当时,确实是……有那么一点嫉妒了。 侯少文抬头看到我,目光中难掩的惊讶,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客气的笑道:“上次多谢你姐姐照顾我家生意,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欢迎你来找我们。” 侯少文维持着花花公子的风度,勉强的笑了笑:“我可不像我姐那么有钱,恐怕请不起你们。” “你们侯家是我家的大客户,也是老朋友了,不谈钱,只是我哥那里的东西需要收费,至于我,你看着给就行了,微信发个小红包也行呀。”我一边说,一边看向对面坐着的沈青蕊。 这个女人大概二十五六,高挑的柳叶眉、一双精明犀利的丹凤眼,妆容精致。 她耳朵上戴着两颗钻石耳钉,胸口、手指、手腕都有闪亮亮的钻石首饰,她双手抱胸往沙发上一坐,就是闪亮亮的几个大字:我很有钱! 跟她一比,我穿着修身运动服和休闲鞋,简直……寒酸得自己都不忍看。 沈青蕊眯着眼,勾着红唇冷笑道:“慕家人?你们慕家还没吸取教训?你老爸还躺在医院里吧,半吊子世家……” 听她如此嘲讽我爸,我火气噌的一下就冒了起来,站起身来怒道:“慕家怎么你了?开口就骂我父母?” “父母?”她冷笑一声:“有爹生,没娘教这句话说的就是你吧?你母亲当年从沈家私奔,现在你还好意思打着沈家的旗号赚钱?脸皮真厚,不愧是那个阴商世家的后代。” 我气得一口气堵住胸口,正要开口回骂,宋薇在她身后已经“手滑”了一下! 四位数一杯的咖啡泼得沈青蕊劈头盖脸,头发衣服裙子都是水渍! “对不起!对不起!”宋薇眼泪立刻飙了出来:“我我我、我就好奇你们撕逼、想偷听一下,没想到手滑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帮你擦!” 这演技……比我好太多了,满分。 沈青蕊怒不可遏的骂了宋薇一顿,骂得宋薇低着头嚎啕大哭:“我、我赔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个学生……我下次再也不来这么贵的地方啦,我先欠着好不好?” 她的大嗓门引来了所有人的围观,沈青蕊极端要面子,只好气哼哼的骂了一句,跺跺脚就走人。 她前脚刚走,后一秒宋薇就收了眼泪,我忍不住笑了,对她眨眨眼,宋薇缩回去喝完另一杯四位数的咖啡,然后悄悄溜走。 “侯少爷,你出了什么事要找沈家人做法?说来听听,也许我和我哥能帮上忙呢。”我把话题扯回来。 沈青蕊刚才句句话都踩我,我气得不行,非得打她脸不可! 侯少文一脸走投无路的疲惫表情,不抱什么希望的对我说起了这件事。 他家爷爷看起来要不行了,之前请了法师做法,回光返照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深度昏迷,随时可能去世。 但他家里争权太厉害,他虽然是长孙,却因为年轻遭到排挤,就连集团的老臣子都不服他。 而且最近他正在做的项目也是不停出问题,这就弄得他十分被动,现在整个项目停摆、资金链断了,他如果回家求助,不仅不会得到帮助、还有可能以无能为由将他踢出董事局,所以他急得像热锅蚂蚁一样。 “你的项目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啊?”我问道。 他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项目一期没事,卖得也不错,二期开发时,却在工地挖出了一个大洞——” 42 黑棺镇鬼(1) 做工程从地下刨出东西屡见不鲜,我爸曾经就收过一些地里刨出来的东西。可是侯少文这个项目的二期,刨出来一口黑色的棺材。 一开始上报当地相关部门,等人来认领,结果很久都没人来,不能因为这个耽误工程进度,于是做了相关的行政备案后,准备将棺材移出迁葬到公墓。 鉴于现在的公墓只收骨灰盒,相关的工程负责人就说开棺收拾骨殖送火葬场火化,也买了点些纸钱来祭奠。 开棺后发现居然是空棺材!白折腾了这么久,于是就将棺材当废品弃置,继续开工。 不久后在发现棺材的地方,挖出了一个大洞…… “工程部的人回报说,洞里有很多古代的刑具。”侯少文纠结的抓抓头:“挖出这种东西是很晦气的,如果声张出去,我这个项目就别想卖好价钱了,我跟工程负责人说先填上,等我找法师来看看,结果当天晚上就出事了。” 听到这里,我心里就有些怂了。 江起云也说过,学道术道法我没有天赋,而且已经过了醍醐灌顶的年龄,学点堪舆风水就好。 我哥虽然学道术,但他是个半瓶醋,我看他一天打游戏、当奸商,从没见他专心学过道术。 这种邪门的地方需要专业人士来处理,我和我哥两个加一块儿……不知道行不行。 “这样吧,候少爷,我叫上我哥一起去看看,如果是阴物的话,我哥更擅长处理。” “好,如果这事你们处理了,一百万的辛苦费。”他苦笑道:“别嫌少,我现在真的没有现钱。” 啧,豪门少爷也有为了钱苦恼的时候啊。 我回家跟我哥说了这事,我哥咂舌道:“这种东西我才不收呢,刑具,就算处理了收回来,出手卖给谁啊?没有市场啊……” “侯少说一百万辛苦费。” “……那还是去看看吧。”我哥立刻就转了话锋:“我发现他们侯家业障很多啊,肯定做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 晚上江起云躺在我身后时,我跟他说明天要和我哥去处理些东西,他没有多问。 我很想问他沈青蕊是什么人,但料想此时他不会回答,说不定还会凶巴巴的吼我。 沈家在他的授意下主持那个封邪法阵,说明他与沈家的渊源应该很深,不然也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沈家。 第二天我收拾整齐,背上一个小背包准备出门时,江起云莫名其妙的把我堵在房间里。 “怎……怎么了?”我小心翼翼的分辨他的眼神。 他眯着那双深邃的俊眸,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昨晚没。” “什么?”我没反应过来。 他皱眉,手指在我肩上穴位一按,我肩颈一痛,跌坐在床上。 我才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这家伙,要不要这么执着? 我哥车子热好半天了,看到我红着脸跳上副驾驶座位,他无奈的说道:“不是吧??” 》》》 侯少文的地产项目在新城区,他不敢自己带我们去,让工程负责人老刘来带我们去看那个挖出来的洞。 老刘说,填上洞的当晚,有个老工人做晚饭的时候,准备炸点花生来下酒,结果突然血压升高,头晕不已,一头栽进热好的油锅里,整个头皮和脸都烂了,赶来的120直接宣布死亡。 第二天,工地上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跌了一跤,地上的钢钎直接戳爆他的眼球、透颅而出,挣扎都没有就死掉了。 我拿出罗盘,纤细的针头颤动着指向坑洞那边,走到坑附近就能感觉到丝丝凉气从地面往上漂浮。 “后面的事情更邪门了,有个工人的媳妇负责给我们做饭,他这几天晚上都看到媳妇半夜坐起来,用一根又长又粗的针往自己身上扎,吓得他大叫起来,现在还把他老婆绑着。” 我跟我哥对看一眼,心想这是什么东西作祟啊?花样还挺多的。 “我们怀疑……是不是刑具上的鬼魂附身了……”老刘不敢走近那个洞口,十米开外他就停下脚步:“你们看,那里就是……敢下去看看吗?” “有什么不敢的,看阴物哪有这么多畏缩不前?”我哥掏出两张符咒化掉,然后掀开了木板。 我一瞬间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阴气,这里肯定有厉害的阿飘。 不过这阿飘害人的手段挺多,还不重样,说明是有脑子的厉鬼。 罗盘上的指针始终指着洞口,针头轻微的颤动,那个厉鬼应该就藏在这个地下。 我哥将护身铜符咬在口中,弯腰走下了木梯,我紧跟在他身后。 下面是一个方正的房间,有两尊怒目鬼塑像,各种刑具零散的挂在墙上,还有一个满是黑色痕迹的大石磨。 此时天光大亮,老刘看我俩都下去了,有些担忧的走过来,探头在洞口问了句:“没事吧?” 我和我哥都不开口,我回头给他做了个“走开”的手势,那一瞬间仿佛手指碰到个东西,飞快的从我身边掠过。 我心里一惊,倒退了两步撞到我哥后背,我哥看了我一眼,顺着我的目光打开手电筒。 有两块发黑的东西用铁钩挂着,好像破报纸一般。 我哥带着手套去摸了摸,龇牙咧嘴的露出一脸嫌弃的样子:人皮。 手中的罗盘突然逆行,那针尖转了半圈,指向身后的入口,然后又颤巍巍的回到原处。 我咽了口唾沫,紧张得心里默念宝诰,皂袍的小鬼差嗤嗤两声冒出来。 “啊!”那个萌萌的小鬼差看见两个青面獠牙的鬼塑像,自己吓了一跳。 “……你不是鬼差吗,还会被这种东西吓到?”我觉得有点好笑。 “不、不是……这里怎么跟我们的监牢这么像……我还以为自己遁错了地方……唔,这里没鬼魂啊,小娘娘召唤我们来做什么?” 什么?没有鬼魂?我的罗盘明明—— 43 黑棺镇鬼(2) “真的没有?”刚才我觉得有东西从我手边掠过,而且罗盘不会有错。小鬼差阴沉的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小娘娘,你能看见我们,你就能看见鬼啊……可是、这里就这么大一点儿……没有需要拘的鬼魂呀。” 我转头看向我哥,我哥在低头研究那些刑具,并且在小本本上做着记录,他似乎也没感受到异常。 “麻烦你们白跑一趟,先回去吧。”我歉意的笑了笑。 两个小鬼差冲我傻笑了一下,消失了。 我哥做好了记录,示意我上去说话。 我们继续用木板盖住洞口、然后贴了镇魂符,我哥弄了个小土堆插上三根红色的香。 香的青烟袅袅直上,等了很久也没见异常的晃动。 “怎么样啊?你们看到什么没有?”老刘神色紧张的问。 我哥打开他的小本本:“里面有油锅、木桩、石磨、铁钩……你们之前几个人怎么死的?咱们对照一下、也提前预防预防。” 老刘被我哥这轻松的语气吓得快晕了,死了两个、伤了一个,他哪里还有心情对照一下?! 我看那个小本本上,我哥还画了个水果,我无语的问:“你这是肚子饿了?” 我哥瞪了我一眼,悄声说道:“这可是一个刑具!” “什么刑具长这样?”我不太相信他的话。 “自己手机百度开花梨。”他白了我一眼。 我看他揪着老刘去一边窃窃私语,就掏出手机来搜索什么叫开花梨。 这名字听起来不像是刑具啊,而且我哥还是个灵魂画手,就画了一个类似“8”字的梨形,也只有他知道是什么玩意儿了。 看到手机上跳出来的图片和解释,我瞪大了眼睛——这、没想到还有这种东西啊! 从我开始接触这个圈子,天天都在毁三观、长见识! 我翻了个白眼,这里面的刑具看起来更像是一间酷刑小作坊,有可能是以前用来拷问的地方,刚才还挂着风干的人皮呢。 可是里面的鬼到哪里去了? “那口棺材你们丢哪儿了?傻了吧你们,这种东西居然乱动!”我哥骂了老刘一句,然后转身对我说:“小乔,走,咱们去找找那黑棺材。” 大型的建筑工地,一般会划出一片区域来堆放建筑垃圾,然后定期清理,这口空棺材就被扔到了建筑垃圾堆里。 看着小山一样的建筑垃圾,我哥让我站在原地不准动:“你别乱动,小心别受伤了,江起云要发飙的。” 我点点头,看着我哥爬上去寻找,直到天色擦黑,我哥才呼哧呼哧的把那黑棺给翻了出来。 这黑棺没有那种鬼气,反而有一种厚重的气息,我哥打着手电筒照了一圈,骂道:“活该这些煞笔出事,没看见刻着灭罪经吗。” 我蹲下说道:“行了,现在还有几个人信阴阳鬼神之说啊,大部分都不信了,而且一般人哪里懂经文……不过这经文怎么刻在棺材底部啊?” “应该是用来镇鬼的,这棺材底部是用来封住那个洞口的。”我哥招呼我一起推开这棺材盖,用手电一照,我看到棺材盖内部雕刻着黑白无常的图像,他们面朝棺材底。 “看,有七爷八爷在这里盯着呢,这黑棺不是乱放的空棺材,估计是多年前被法师用来镇压那个刑房里的东西。” “那现在怎么办?那东西已经出来了,而且这里要做工地啊,总不能继续封着吧?”我想着侯少文那憔悴的样子,如果这个地方搞不好,他估计没希望争大权了。 我哥想了想:“要不向你的鬼老公借七爷八爷一用?估计只有他们能拘这厉鬼,只要这厉鬼扑街了,我给下面的刑具消消邪气阴气,然后全挖出来曝晒,移土填平就行了。” 我撇撇嘴,顺着我哥的话说道:“鬼老公神出鬼没,晚上才会出现在房里。” “知足吧你,要是他晚上不知道去哪儿了,你才该担心被哪家艳鬼勾走了吧。”我哥打个呵欠,看了看手表:“走吧,让他们把棺材搬回去,然后明天我们再来。” 等我俩走回建筑工地时,远远看到老刘在一间房前听窗根。 他鬼鬼祟祟的蹲在窗下、时不时的探头,房里没动静,他忍不住趴到了窗缝上往里看…… 突然他大叫一声跌坐在地,随即大吼大叫的喊道:死、死人啦!又死人了!快、快来人啊! 周围的工友听到喊声纷纷开门跑了出来,几个胆大的踹开了那扇门—— 里面是一个体型较胖的中年妇女,此时脖子被吊在铁架床的上方,双腿跪在下铺。 卢警官来的时候,法医从尸体身上掏出一个铁丝发泡器,就是厨房里用来打蛋的那种,拳头大小有弹性。 这不是跟那个开花梨刑具大同小异么?这种虐杀,怎么感觉像是处罚啊? 我站在人群处,很快就听到了一大堆八卦。这女的是跟老公一起住的,在工地厨房打工,工地上男多女少,她经常偷偷摸摸,现在肯定是被老公发现了,老公气不过就心理变态了。 卢警官很快就部署了命令,然后走过来悄声对我们说道:“你们是不是有话说?” 我点头道:“卢警官,嫌疑人身上恐怕有些东西需要我们处理一下,不然即使你们击毙嫌疑人,也还会有人受害的。” 卢警官目光如刀的盯着我:“小乔姑娘,你哥经常神神叨叨、你也被他影响了,大学生要唯物主义啊,不要学你哥。” “呸,老子也是大学生!”我哥怒了。 “卢警官,每个人眼中看到的世界都不同,你就让我们先处理一下,绝对不耽误你们执行任务,好吗?这东西你也看到了,很危险的。”我好言相劝。 卢警官皱眉盯着我,此时他耳麦响了,对面汇报了嫌疑人的踪迹,他沉吟了一下,转身很酷的对我们点头道:“上车——” 44 尖角刑差 生平第一次坐警车、而且司机还是曾经的特种兵,那大开大阖的车技吓得我都不敢睁眼,我哥充当我的安全带将我固定在后座上。车速超过一百六十码时,我感觉车头都飘起来了,冲过一个减速带时直接飞起几米远、然后重重的落下。 我哥忍不住道:“老卢,你能不能开稳点?我妹她——” “忍一下吧,追人呢,哪顾得上这么多,晕车的话后面有垃圾袋。”卢警官冷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坐在副驾驶的是一位女警,她转过头来笑着说:“卢队长已经很照顾你们了,如果没你们在,他能开到一百八。” 我不敢开口说话——怕吐出来!人家在执行任务呢,我就算被晃吐了也不能耽误别人执行任务,而且还是我们非要跟来的。 那个嫌疑人就是中年妇女的老公,根据监控显示他上了一辆大巴车,然后在高速路休息区翻越护栏、独自走到了黑暗的山林里,此时大片警力已经围了过去,我到达的时候已经开始搜山了。 黑暗中的荒山野岭搜捕难度很大,我哥用慕家寻找阴物的方法追踪,躲到一旁偷偷摸摸的插香,那特制的红色线香插在地上,看烟的方向来判断,如果阴风阵阵、或者有阴魂飘荡,烟就会异常的晃动。 三缕烟都超一个方向飘去,说明那个方向阴气重,我哥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俩要赶在嫌疑人被击毙前收拾了那个鬼。 周围都是一身正气的警*察蜀黍,我俩搞这种“封建迷信”必须得低调,走了一段路后,几棵老树后传来磨牙的声音,我们刚靠近,就蹿出了一个黑影。 我捏着驱鬼符追上去,冷不防斜刺里卢警官突然冲出来,一个飞踹将黑影踢飞了几米远,然后冲上去控制住黑影。 黑影剧烈挣扎,卢警官下手干脆利落、直接掰折了黑影一边手臂、然后几拳揍下去,那黑影重重的抽搐了几下,发出痛苦的嘶吼。 我和我哥吓得缩在一边,卢警官出手的架势凶狠无比,我们怕被他误伤。 那黑影的嘶吼声明显不是正常人、而是带着恐惧的的嘶吼。 果然鬼也怕恶人……卢警官下手太黑了。 我离得最近,在卢警官的同事赶来前,偷偷蹭上去贴了一阵驱鬼符咒在黑影的脑门上,卢警官不悦的看了我一眼,正要开口训斥,就看到符咒冒起一丝丝黑烟。 那黑影的额头上出现了几个小小的尖角,这是什么鬼啊?怎么还有角? “哥、哥,这家伙赖在里面不出来!”我看到那黑影还露出狞笑,吓得赶紧求救。 我哥混不吝的掏出好几张驱鬼符,啪啪啪的贴了那人一脸,嘴里还嘟囔道:欺负我们年轻道行不深是吧?老子多得是符,我贴死你!看你出不出来! “你们够了啊!”卢警官看不到那人额头上的尖角,只是看到符咒贴上的地方在冒烟。 “老卢,都说了这人有问题!”我哥怒道:“你看不见在冒烟吗!” “我是说你们别伤害嫌疑人!”卢警官吼道:“要是烧伤了嫌疑人、老子还得写检讨!”。 我看着那嫌疑人被拧断的胳膊、满脸的鼻血,心里默默的鄙视了一把卢警官——你下手这么重还好意思说我们? 我召唤出皂衣鬼差,他们一出现就身上冒青烟、吓得跑好远:“小娘娘,这警官身上杀气太重,我们不敢靠太近啊!” “那你们快把这厉鬼拘走啊。”我着急的说,那鬼就附在身上不出来,我们能怎么办?等下被抓回警局了,更没法收了。 小鬼差用力摇头道:“这不是厉鬼啊!这是犯了错逃脱阴律处罚的鬼差,还是我们的老前辈呢,我们没本事拘走啊。” 我想到那棺材盖内部的刻着黑白无常的图像,忙问道:“你们七爷八爷呢?!” “七爷八爷忙死了,我们不知道在哪儿啊……” 呃,好像我也没那个本事召唤黑白无常,我和我哥都着急了,嫌疑人的嘴角抽搐着露出一个狞笑,似乎是在嘲讽我们的无力。 此时大批警员赶来,卢警官将嫌疑人拎起来扔给同事上铐子。 我着急得不行,眼睁睁的看着鬼躲在人身上,却没办法驱鬼镇邪,这可是砸招牌的事,传出去多少同行笑死我们家? 我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回家,祈祷江起云能听到电话、还能善心大发的接听。 就在我不停的想着江起云、江起云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不远处——正是我心里默念的那个男人。 他逆着大批警员朝我走来,周围没有人能看见他。 他目光淡然而专注的落在我身上,似乎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从那个嫌疑人身边经过时,他掐了一个指诀,一只白色的爪子从嫌疑人身体里穿过,一个青色的尖角小鬼被推了出来、白爪将小鬼牢牢抓在手心里。 尖角小鬼头大肚子大,手脚细长,瑟瑟发抖的抱着头,它一出来,那个嫌疑人突然双膝软倒,昏厥过去。 江起云走到我面前,皱眉道:“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水平吗?还敢对付邪灵厉鬼?” 我没敢说自己是逞强想打沈青蕊的脸,一想到沈青蕊与他关系匪浅,我心里就有点酸酸的,俗称吃醋。 “……你怎么来了,我没想麻烦你。” “你在心里喊我,我就能听到……忙的时候不能立刻过来,有空的时候就来得快些。” 他语气平淡,似乎并没有生气,他现在对我的态度这么宽容,反而让我有些不安。 我哥那天对他说:我知道了……的事,你对我妹妹好点。 我没听到重点,我哥到底知道了什么事?这件事与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他对我好点? “以后若遇到鬼差拘不了的鬼魂,就召唤黑白无常吧,在宝诰后面加上他们的名字就行。”江起云提醒我。 “……这样好吗?我只是个普通人,他们是冥府的神祗啊。”我有些心虚。 江起云淡淡的一笑:“你是我冥婚的妻子,还妄想当个普通人?” 46 不属于我 空气冰凉,加上那湿湿凉凉的触感,让我全身发麻。肌肤上冒起细小的疙瘩,神经越绷越紧,甚至渐渐的有一丝恐惧开始弥漫。 我身体不停的轻颤,眼泪却忍不住滑下来,最后停留在眼尾。 “……你怎么这么爱哭?”他清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痛你也哭、舒服你也哭,现在你也能哭?” 这声音带着危险的气息,我搞不懂他。 不能问、不能拒绝。 有时关心、有时凉薄。 他的眼神,时而冷清疏离、却又深邃悲悯。 他到底想怎样? 一丝电流般的刺痛让我脑中突然想明白了一句话。 他反复强调过:慕小乔,你是我冥婚的妻子,要记得妻子的本分。 满足他的一切要求、还要孕育灵胎。 他说过好几次我是他的、我是他的、我是他的……也说过我可以叫他夫君,他准许我这样叫。 可是他却从未说过,他是我的。 我属于他。 他却不属于我。 我怎么之前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呢? 我突然无声的笑了一下——他是什么身份?侍奉他的女人怎么可能少。 我别太把妻子二字当回事了。 老老实实的记住祭品这个身份。 当然,我能是祭品,难道别人不能是? 他看遍白云苍狗、乌飞兔走,天地间万万年、世间人千千万,我的一生只是他一眨眼的时间。 人间生生灭灭、冥府赎罪轮回,无论得道飞升、还是魂飞魄散,与他而言不过是云烟。 我这个祭品的身份对他而言也无所谓,无非是,肚子还有点用罢了。 “夫君……呵呵……”喑哑的冷笑,嘲讽我自己这段时间昏了头。 他的目光暗了暗:“再叫。” 我听话的微微张开嘴,含糊的叫道:老公…… 恍惚间,我看到怒涛一般汹涌的眸。 卷起风暴、覆灭安宁、仿佛要将我撕碎。 我听到被撕裂的声音,白无常说过,我们帝君可不是很有耐心的,小娘娘,别不识好歹唷。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给车子张下结界,在我脑子快被他搅成一团浆糊时候,我恍惚看到了一个女人嫉妒得扭曲的脸孔。 是沈青蕊吗? 我想努力瞥一眼,却只有一滴酸涩的眼泪流出眼角。 其实这种感觉很怪异,他冰凉、却能点燃我身上的火焰,然后我再用自己去焐热他的每一寸皮肉骨血。 结束的时候,我瘫在他的肩上,突然想到了阴山鬼市上那位驼背的老妪。 她告诉我,不管是冥夫、还是冥妻,活人的那一方要接受阴邪入体,轻则发烧、重则损阳。 他尽量不碰我,难道是怕真的把我做死了? 我发出一个笑音,惹得他微微偏头。 “怎么?”他沉声问了一句,伸手扯过车内的空调毯,给我裹了起来,还用一只手放在我那依然平坦的小腹上。 “没什么……我想到……在鬼市上有卖东西的,老妇人极力推荐,我没好意思买……下次买来试试?”我心不在焉的说道。 他微微蹙眉,声音恢复了清冷凛冽:“没必要。” “……你当然觉得没必要,现在是有灵胎,要是没有了呢?”我懒懒的合上眼。 可以睡了吧?最好能睡死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他的手指捏住了我的下巴:“说了没必要。” “……那会怀上的。” 他笑了笑,语气满不在乎,甚至带着轻笑:“那就怀上,生了再继续怀,我倒想知道你能为我孕育多少个孩子。” 我冷笑,闭口不言。 说什么达成目的后、让我安静的终老?现在又想让我当个称职的机器。 男人的话果然不能信,何况是鬼话。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喉咙里火烧火燎,呼吸都带着一股热气。 “哥……哥……”我哑着嗓子叫了两声。 我现在能依靠的人,可能只有我哥了。 我哥拿着水和退热贴坐在我床前的时候,我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本来就睡乱了的头发,被他揉成了鸡窝。 “江起云昨晚一直守着你的,但黄道村那边的法阵差点崩了,他紧急赶去指挥沈家的人。”我哥跟我说了一句。 我淡淡的应了一声,他要做什么,从来不跟我说、我也不能问。 把自己的位置摆正,认真做好生育机器,等这个灵胎生下来,我就死了算了,这样他也没理由报复我爸和我哥了吧? “嗯?怎么反应这么冷淡,你该不是生气吧?”我哥凑过来,捏着我一缕长发挠我的脸颊:“别气,昨晚在车上,他一路抱着你回来,我看他的眼神……啧,怎么说呢,我觉得他也不是那么可怕。” 我把头缩进了被子里,有些事情,我跟我哥再亲密,我也无法跟他诉说。 这种感受太复杂了,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小乔,老家来电话,说九月初九是玄卿大帝的诞辰,青玉观有个盛大的祭祀活动,几乎所有的阴阳世家都回去,太爷爷叫我们回老家一趟——需要选出代理家主。” 我皱皱眉,九月初九是江起云的诞辰?我还得为了这件事,回一趟让我厌恶的老家? 47 表妹的异样 老家在比较偏远的山区小县城,以前交通很不方便,现在高速路一通,回去也就四五个小时。我非常不想回老家,虽然那里是我长大的地方,可一想到我被“隔离”着养大就是为了当祭品,我心里很不舒服。 我连妈妈去世的事情都没有太深印象,我只记得小时候是一个很温婉的阿姨哄我睡觉、还给我讲故事,再大一点我就开始自己睡,每天有人接送我上学、放学。 那时候我自己住一个小院,以前觉得是太爷爷对我的偏爱、让我有专门的保姆伺候,现在想起来,是要把我隔离开,不让我学道法道术,免得当祭品的时候不听话。 这样的老家,让我怎么喜欢? 可就算我再不喜欢慕家,我也顶着慕家的姓氏。 我爸现在躺在医院vip监护室,太爷爷派人轮流看护,我心里有一丝感激他。 加上我和我哥两个愣头青,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也需要家族撑腰,不回去是不可能的。 等我稍微退烧,我就开始收拾简单的行李,并且向学校请了事假。 临出发前一晚,我哥带我去污老太太那里检查了身体状况,我的小腹看起来毫无变化,只有自己能感受到一团热气在涌动。 “丫头,灵胎不能按照常人怀孕时间来计算的。”污老太太给我跑了一杯宁神降火的花茶。 “以七为基数,四十九日为一个月,七个月之后……相当于正常公历的11个月左右吧。”老太太摸着她的猫灵说道。 “那就是明年七月?”我笑了笑:“时间真够长的……” 老太太点头道:“前三个月,你的身体看不出什么变化,因为灵胎最重要是精气神的聚集,第四个月成型变成胎儿,你的身体也会有些变化,而最后一个月,灵胎会迅速吸收营养长大、并且积蓄力量装备降生,那时候你肚子会大的很快。” 我点点头,身体怎样都无所谓了。 老太太捏着我的脉,叮嘱道:“现在未足两月,你还要多加小心。” “嗯……” “你还有流血吗?血丝有吗?” 我摇了摇头,笑道:“您那两副保胎补肾的药那么贵,效果当然好。” 老太太也笑了:“其实,主要是你自己想要留下这个孩子,孩子才能继续安稳的在这里沉睡。” 她这说法有些温情,惹得我心软起来。 》》》 坐在车上,离老家越近,我的心情就越差。 老家所在的村子在这一片很有名——因为有钱。 村中风水最好的地区有二三十栋小楼,都是我们本家的人。 青砖白墙、前庭后院,每一个角落都很讲究风水布置,不明情况的人一看,还以为是哪个伟人的故居纪念馆。 村长书记也是我们家的人,也就是说,从这一片开始全都在太爷爷的控制范围内。 后山一栋看起来沧桑古朴的大宅子,就是太爷爷的居所。 这里的气氛根本不像“封建迷信”从业人员的聚集地,反而像一处古韵无边的世外桃源。 我爸出去得早,没在这里建自己的宅子,每次回来就住太爷爷这儿,反正我从小也是住在他的大宅中。 太爷爷身子硬朗,依然主持着家中大局,我爷爷他们儿辈要晨昏定省,一切大事由太爷爷做主。 我爸他们这一辈的人现在是中坚力量,几乎都在外面打拼,而我们重孙一辈还属于打酱油的。 我这次回来,本家的人都对我另眼相看,因为太爷爷对着我下跪的事悄悄传开,有人说我现在身份不一般,伺候了一个厉害的阴人。 堂兄的媳妇对向我下跪一事非常不满,说我厉害,把鬼都迷得晕头转向。她因为这话被太爷爷请家法处罚,但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同辈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嘲讽玩味。 “表姐又变漂亮了呀?”十六岁的表妹陈素馨大声的嚷嚷。 我这一辈有十来个男子,女孩却只有三个,在我们家代代女孩都金贵,她被家里长辈娇惯坏了。 在太爷爷没出来之前,她半点规矩都不讲,大声的对我问东问西。 另一个堂兄慕云亮跟我同年,他轻笑一声道:“素馨,小孩子不懂别乱说!你问这么害羞的问题,你让小乔怎么回答?” 不少人听了他这话都露出一脸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沉默的坐着,不想跟这些人说话。 冥婚是两个阴人的事,在他们眼中,我结了冥婚却还活着,就是个怪物,我应该死了才正常。 我哥伸手搭在我的椅背上,一副痞子样:“慕云亮,原来还没断奶啊,吃太多不好,你看你脑子里都是水,张口就是一股奶味。” 断奶晚是他一个“污点”,我哥毫不客气的踩他,让他黑了脸。 我哥性子有点混、天不怕地不怕,加上他是长子长孙,地位不同,所以他怼人毫不留情,别人却怼不过他。 慕云亮忍气吞声,那双眼睛一个劲的往我身上剜,毫不掩饰他对我的厌恶。 今天的晚饭刚吃完,太爷爷就开门见山的说道:“马上九月初九了,青玉观要举行尊神祭祀,今年需家主去,但我年纪大了出不了远门,所以大家商量一下,选一个代理家主去参加吧。” 我感觉这事与我没大多关系,我们这些打酱油的重孙辈哪有说话的份。 听二爷爷、三爷爷推举我爷爷,我就觉得好笑:一个个六七十岁的老头,都快成精了,还在那里虚情假意。 听他们讨论了半天也没结论,我困顿的打了一个呵欠,太爷爷立刻说道:“小乔,先去休息吧。” 我没推辞,拎着背包先去了小院,老家这小院很古老的,洗澡分男女的澡房。 张姨已经准备好一大池子水,我刚泡进去,就听到身后有人进来—— 48 表妹的异样(2) 我回头一看,是表妹陈素馨,她在更衣间裹着大毛巾跑了进来。“表姐,我们一起洗呀。”她笑嘻嘻的跳进池子。 池子足够我俩隔开一点距离,而且我们都裹着毛巾,所以我也不觉得尴尬,想着自己泡泡澡就回去睡觉,懒得理睬这个叽叽喳喳的表妹。 “表姐……”她眨着眼睛,靠过来悄声问道:“这些都是那个阴人弄的?”她一脸羡慕。 我不想跟别人讨论这些事情,只是淡淡的说道:“你对这些问题感兴趣可不好。” 她不服气的撇撇嘴:“你凭什么说我……” “那你也去找个阴人结冥婚体验一下吧。” “不要,我才不想死。”她吐了吐舌头:“表姐你就告诉我嘛,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啊……” 我很烦她,这些启蒙课程自己去学习,我又不是生理健康课的老师!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她忙一把扯住我,我冷不防站在浴池里。 “哇,好漂亮啊!”她瞪大眼看着我。 “你有毛病吗!”我怒道。 但她脖颈上的装饰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好多层红线缠绕,下面吊着一个长命锁。 如果是红线太长了,那剪短不就好了?干嘛缠这么多圈,显得很时尚吗? 她见我的目光落在长命锁上,奇怪的问道:“这有什么好看的?我戴了好多年了。” “……好多年?都是用这么长的红线吗?”我问道。 陈素馨点点头:“我妈给我戴的啊,说红线长度是贴合我的八字,让我不能剪短,只能这样缠绕在脖颈上。” 是吗?红线长度要贴合八字?这种说法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这么长的线你也不嫌麻烦。”我随意说了一句,赶紧从池子里离开。 这个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一个梳着大辫子的温婉女子冲我笑,依稀是我小时候每晚哄我睡觉的那个保姆,可是当我想走近她,问问她叫什么名字、是不是我们家的亲戚时,她就消失了。 这让我睡得很不安稳,更吓人的是,我的房门突然被拍得震天响。 “小乔!宝贝儿快开门啊!”我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愣了,这家伙大半夜发什么疯? 我打开门,我哥噌的一声冲进来,把门关上、然后在门后面贴了好多符纸,然后坐在床沿瑟瑟发抖。 “你你你、你那鬼老公在吗?能不能请他帮忙看看?”我哥裹着我的被子,说话牙关都打颤。 “你这是看见什么了?”我惊奇的问。 我哥居然会怕成这样?而且这是我家祖宅,太爷爷住在这儿呢,周围全是懂阴阳风水的人,哪有什么鬼不长眼的跑到这里来? 我哥平静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我的脖颈,被我一巴掌拍开:“赶紧说,别神神叨叨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小声说道:“我刚才缩在被子里玩手机——你也知道我是个夜猫子啦,手机屏幕上突然有个白影闪过,吓得我差点跌下床!我抬头一看——” “……看到什么?”我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吓到他。 “啊啊啊啊啊!你猜我看到什么!你猜我看到什么!”我哥抓狂的抱着头,这架势不像演戏。 他伸手抱住我,瑟瑟发抖的在我耳边说道:“老子看到一个落头氏啊!货真价实的落头氏啊!”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低声问道:“真的假的……这里可是老宅,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我要是骗你、我这辈子不举!”他发了个“毒”誓。 我满头黑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冷静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 我哥牙根还在打颤,他可能觉得在我身边安全些——毕竟有个百邪不侵的灵胎保护着。 “我是真的看到了一个会飞的人头,半透明的、拖着长长的白色尾巴,而且,还是你我都认识的人。”我哥抹了一把脸。 “谁?” “陈素馨。” 我冷不防一抖,表妹?不是吧,我不久前还跟她一起泡澡呢。 “你看清了脸?” 我哥点点头道:“她是闭着眼睛的,好像是在睡觉……头发披散着,整个头从窗户进来、然后在我房里翻滚了几圈,我捏着镇鬼符呢,她飘了一会儿就飞走了……看起来像灵魂出窍。” “……难道她有什么问题?”我回想起那些精怪鬼神的书籍,忍不住也发起抖来。 落头氏是一种传说,据说在睡着的时候头会脱离身体飞走,但这仅仅是在传说里,我哥会用这个词来形容,说明当时的情况很像传说的描述。 头乃六阳之首,对人类来说不可能身首分离,但是对死者、对鬼来说就没问题了,难道陈素馨是鬼? “我觉得她不是鬼。”我哥摇摇头,“她可能是被什么法术召唤了灵魂出窍,只是姿态比较特别,吓死老子了……” 我更害怕,我想到了陈素馨脖颈上缠绕的红绳,我赶紧跟我哥说了这事。 有种传说是脖子上缠绕红绳的女子就是落头氏,她们的脖颈位置皮肤非常薄、还有红血丝在皮肤下面蔓延。 “要不……我们明天找个时间,取下她的长命锁看看?”我提议道。 “要取你取,我不敢!我被吓惨了!”我哥拍着自己的胸口,拒绝再接近陈素馨。 我记得陈素馨的妈妈外嫁,前几年离了婚,带着陈素馨回娘家住,如果陈素馨有异常,我们家里这么多人,难道都没发现? 而且这里还是太爷爷的宅子啊,他老人家怎么可能不知道一个落头氏半夜三更的到处飘?! 难道……是太爷爷默许的?我心里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自己都被吓得浑身一凛。 慕家,墓家,难道我太爷爷真的是从墓里爬出来的? 49 再入地窖 这一晚上,我哥宁愿在我房里打地铺,都不愿意一个人回去睡。他极少有这么恐惧的时候,看鬼虽然习惯,但看到飞舞的脑袋还是太刺激。 我也紧张得睡不安稳,第二天下床时一脚踩到我哥肚子上,他嚎了一声,抱怨我没轻没重。 “知足吧!!”我烦躁的揉了揉眼睛。 “小乔,你这两天很暴躁啊,若是以前我还会以为你大姨妈来了,现在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怪你鬼老公把你丢一边,跑去黄道村了?”我哥十分犀利的找原因。 “……哥,黄道村到底是什么事啊?”似乎江起云特别紧张这个地方。 我曾经开玩笑的提起了一句去黄道村帮忙维持法阵,他的脸立刻就笼罩寒霜,气氛瞬间冰冷无比。 我哥摇摇头道:“不亲眼看到,是想象不出地狱什么样子……这地方我也就去了一次,就上次咱爸受伤那次,具体的前因后果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跟我说,黄道村这个地方在地图上已经取消了,官方已经抹去了这个空无一人的村庄。 据说是因为上世纪大饥荒的时候,这个穷乡僻壤的小村庄里发生了一些事——那时候国家一穷二白、还要勒紧裤腰发展战略威慑武器,遇到大饥荒,国家想尽了办法,但也不可能照顾到每一个角落。 黄道村的人把能吃的东西都吃了,全村耗子都没一只,只差没吃观音土。刚好有个道士带着两徒弟路过,因为下雨、天黑走山路太危险,所以想在村里借住一宿。 村长接纳了他们,但是此后道士和两徒弟就失踪了,而快要饿死的村民们,则分到了有点肉沫的汤水……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冒鸡皮疙瘩,这道士和俩徒弟是被当做口粮了。 我哥继续说:后来,凡是打从这村子经过的人基本都消失了,不过那个年代信息闭塞得很,这种山沟沟里面的小村庄发生了什么事,外界无从知晓。 村里的人,如果是病死、饿死、老死,基本上都会成为口粮,为了活下去,这里的人都默认了碗里的肉就是“山猪肉”。 大饥荒那三年,这个村的人活下来一大半,可是等大饥荒过去,渐渐的恢复了正常生产,村里的人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一开始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僵、动作不受控制,后来牙齿渐渐变黑,而且非常想吃肉。 那个年代哪有这么多肉吃,饿极了的村民居然开始咬自己,严重的甚至咬掉了自己的手指。就连饥荒过后新生的孩子,冒出来的牙齿也是黑的。 村长害怕了,忙向上级汇报,但隐瞒了事实,只说村里人得了一种怪病、还会遗传。 这个说法引起了上级的重视,派了医疗队下来检查,检查不出原因,后来一个医疗队的女同志失踪,找到的时候,肚子上的肉都被不见了,这件事捂不住了,越传越邪乎。 但那个年代不敢谈及牛鬼蛇神,官方也绝对不允许这种结论公之于众,上级偷偷的请了一些和尚道士去看,其中就有沈家的人。 当时一个德高望重的大和尚登高一看,就给了一句话:“修罗场”不能住人,全部迁走吧,再住下去会出大事的。 那年代户籍严格、又有分地,不可能整体搬迁,最后官方将这个地方标注为麻风村,让所有想要靠近的人望而却步。村民们也被禁锢在这里,一律不准外出流动,官方给予特殊的粮食米面补助。 可就算这样,这里的人也忍不住吃特殊肉的冲动,先是吃死人,哪家有人死了,停尸祭奠后不是入土为安,而是一张张满口黑牙的嘴等着喝一口肉汤、吃两嘴肉沫…… 之后这里的人原来越少,近亲结合、怪病横行……最后剩下少部分人是大饥荒之后出生的,也因为害怕而没有吃过尸肉,国家将他们转移出来,另外划地建村。 九几年后土豪开始出现,有个别人想回老村收拾点上年岁的古董来卖,但是回去的人没有一个再走出来。 沈家的人听闻消息后再次去看,发现那里已经成了一个阴阳混乱、戾气冲天的法阵,村中黑雾弥漫,就像通往地狱的入口,还有恶灵游出附身活人造成血案。 于是沈家联系了当年的大和尚,联手弄了个封邪法阵,可这些年佛法式微,大和尚坐化后,后继无人,沈家只好在圈内找人继续维持。 冥府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但他们也属阴,只能借助圈内世家的力量来完成封邪法阵。 “江起云就是帝君的化身,他需要与阳间有联系才能自由往来,毕竟阴阳不同界,所以才需要冥婚吧。”我哥猜测道。 我觉得没这么简单,我出生之前家里死了不少人,应该是那个鬼王的报复所致,太爷爷一直以为是要献祭于鬼王,所以才将我放在鬼王墓里。 后来出现的并不是鬼王、而是江起云,他早早的遗留下戒指暗示我被指定了,并且与我进行了血盟。 我怎么隐约感觉,江起云在“抢先”完成一些事啊? 那鬼王还说过他得不到的、江起云也别想得到,这么看来,他们争夺的其实是……这个灵胎? 这里面的复杂联系我想不明白,用脑过度,太阳穴就一阵一阵的痛,好像一切的开始,都是老家那个地窖。 我哥也想到了这点,现在我俩胆子大了,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屁孩了,于是他悄声说道:“要不,咱俩现在去地窖里看看?” 我能召唤小鬼差、江起云还教了我请黑白无常的方法,就算遇到什么厉鬼也有点反抗能力,于是我点了点头。 这时候天刚蒙蒙亮,我们偷偷的跑到了后院。 现在再看这一片被称为“后院”的小山坡,上面什么遮盖都没有,连树都被铲平,有一道木板门,上面压着一块小石碑。 我哥将石碑移开,拉开了木板门,一股沉闷的空气从黑黝黝的通道口弥漫出来…… 50 墓藏娇 这种气息并非阴气,只是太久不通风带着一股尘土味。等了一会儿,我哥含着铜符走了下去,手机的白光照亮了一条冷冰冰的砖石阶梯。 太爷爷还真是用心,盗洞都改造得这么规规矩矩,看起来真像一个庞大的地下室。 当我看到主墓室里那口雕龙凤的棺椁时,忍不住的打了个冷战,当年那种恐惧太深刻,现在还有后遗症。 “咦,这里怎么被改成这样了?”我哥纳闷的看向一旁的耳室,里面放置了书桌床榻、还有博古架,不过架子上空空如也。 “太爷爷打算把这里用来当储藏室吗?”他一边说,一边走进去查看。 我不敢一个人站在主墓室,刚想追着我哥的脚步进入耳室,突然身后一阵冰凉的感觉,就好像、有人扶着我的肩膀一样…… 我站在耳室门口,后背一阵阵发麻,鼓起勇气慢慢转头,身后除了棺椁没有别的东西。 “……小乔。”一个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浑身一个激灵,这里怎么还有鬼啊?! 我吓得往耳室里跑,差点撞了我哥一跟头,他吓了一跳赶紧抱住我,念叨道:“卧槽,你小心点啊,要是摔倒了,你鬼老公找我麻烦怎么办!” “符、符!这里有东西!”我吓得语无伦次。 “……不可能吧?这里还有鬼?”我哥不太相信。 他挡着我,我俩像螃蟹一样挪到那棺椁处,两部手机的电筒照亮了大半个主墓室,我哥掏出五帝钱敲了敲棺材盖,念叨道:“这是我们自家的地窖,都是自己人啊,千万别吓自家人啊……” 说着推开了一条缝,在手机的光线下可以看到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空空的木板。 我哥松了口气,伸手握住我道:“你看,你这就叫心理阴影,你——” 他话没说完,突然紧张的捏住我的手指,做出一个噤声的表情。 我侧耳仔细听,从我们下来的方向,传来木板被关上的声音。 “卧槽!有人关门!”我哥拉着我就跑,我跌跌撞撞的跟着他往入口的楼梯跑去。 那里的木板门已经被关上了,这门只能从外面拉开,我哥用力的敲木板,边敲边吼,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只剩下我哥的声音在地窖里回荡。 “哥,省点力气吧,有人故意关我们。” “……谁?慕云亮那臭小子?” “有可能,咱们等等看,如果真的有人算计我们,肯定还会有下一步动作……实在不行我还有这个呢,别着急。”我指了指胸口的名章。 我哥点点头,拉着我坐在砖石通道上,他打开手机看了看,不出意外——没信号。 黑暗中,我和我哥两人紧靠在一起,也不敢说话,因为一说话就会传来回声,让人毛骨悚然。 “啧……我算是体验了一把你当年的感觉了。”我哥忍不住悄声说。 我苦笑,我当年可是一个人被蒙着眼送到棺椁里,现在好歹是两人。 我俩缩在黑暗的角落里一声不吭,想等着看关上门的那人有没有下一步动作。 等到晚上八点,手机快没电了,我哥忍不住说道:想办法出去吧,总不能在这里过夜。 他刚说完,我们就听到木板门上传来一声“笃”,这声响吓得我俩一缩脖子,立刻闭嘴。 木板门慢悠悠的拉开,然后一个人影走了下来,从洞口透下的微光可以看到那人的身形高大清瘦,手中拄着一根拐杖。 是太爷爷! 我哥立刻伸手捂住我的嘴,他怕我叫出来。 木板门再次关上,里面一片漆黑,太爷爷不点灯,就这么摸黑走了下来。 他居然完全不依靠光线就能清清楚楚的分辨砖石阶梯和方向。 我俩在黑暗中呆了差不多一天,眼睛适应了这种黑暗,能看到一个黑影慢慢行走、也能听到拐杖轻轻敲击地面的声响。 他就像游走在墓中的鬼魂一般,轻轻的踱步,走到了主墓室。 我们白毛汗都下来了,难道我们从小喊到大的太爷爷是鬼或者行尸? 可是他一点儿异常也没有啊,我记得他在我爸病房向我下跪的时候,我伸手扶他,他是有体温的。 太爷爷在黑暗中走到棺椁前,推开了棺材盖子缓缓的爬了进去…… 我哥镇静不了,亲眼看见自己长辈爬进棺材,这冲击太大。 我也躺过棺材,知道棺材里那种密闭的恐惧感比缺氧更可怕。 但太爷爷爬进去后并没有盖上盖子,我还听到了一声响动,我哥按亮了手机屏幕,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棺材底部被打开,还有一条通道进去。 我们面面相觑,这下面难道是太爷爷的藏宝阁? 很快,下面就传来了一点声响,我们听到了太爷爷说话的声音—— “素馨那丫头昨晚不听话,把红绳取下来了,结果生魂差点飞走,唉……这些孩子啊,一个比一个闹心。” 嗯?我和我哥惊讶的互看了一眼,这语气怎么像家长里短的唠嗑? 更让我们惊讶的是,下面出现了一个女声,非常娇柔的女声! “……你操心了那么多年,还有几年可以操心的?一把年纪了还想事事都管,活该你闹心。” “是是是……我这不是舍不得你吗,不然早该尘归尘、土归土、阴魂归地府……可看着孩子们一个个都被业障所扰,我于心不安啊。” 听了这话,我差点吐血,人家是金屋藏娇、我家太爷爷难道是金墓藏娇?!啊呸,什么正常人能活在地洞里!下面肯定是个女鬼! 我哥的表情扭曲得不行,他的三观也快炸了,他在我手心写了几个字:咱们捉贼不?反正不知道怎么出去! 我回了一句:太爷爷肯定知道怎么出去。 我哥恍然,对啊,那老头儿肯定经常来这里! 我正想给他一巴掌,就听到下面的女声轻笑道:不正经……都被小乔他们听见了…… ——她知道?!! 51 鬼太奶奶 太爷爷淡淡的说了句:“听窗根听到我这儿来了,等下请家法。”我这时候好奇心已经压过了恐惧感,这下面的女鬼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哥更加按捺不住,他直接冲里面喊道:“太爷爷,我们不是故意的,有人把我们关在这里面……您饶了我们一次吧,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我听到太爷爷骂了一句臭小子,还有柔柔的笑声响起。 过了一会儿,太爷爷说道:“下来吧。” 下面也是墓室,空气很沉闷,太爷爷坐在墓室中的棺椁里,一位清丽的女子依偎在他怀里。 那种眼神带着深刻的爱意和眷恋,她的时间停留在死亡的那一刻,或许她的身躯早已化为枯骨,而对太爷爷的爱意却一点没有减少。 我哥惊得目瞪口呆,他结结巴巴的吐出一句:“那个……这位、美女,您为啥想不开,缠上我太爷爷这老头啊……” “小畜生!”太爷爷有点恼怒的吼道:“这是你太奶奶!” 我仔细看,那女子有一条乌黑的大辫子,发型很像旧年间的大家闺秀,她的笑容温婉动人,一点也没有鬼魂那种呆滞和木然,她明眸善睐,栩栩如生,仿佛从未死去。 靠得近了,我才发现这女鬼并非只有我太爷爷才能碰触或者看到,我们都能看到她,她的身体是实实在在的、甚至皮肉饱满。 她棺材里放着一个精致的七层青铜塔,每层都坠着八颗颗瓜子那么大点儿的铜铃,做工非常精细。 “哥……这个塔是不是——”我指着那塔问道。 之前的邪师指使侯少文来我家问过,要找一个八角琉璃青铜塔,莫非就是这个?江起云说过这塔是炼魂用的,原来被我太爷爷私藏在这里! 太爷爷不悦的瞪着我们,我俩似乎搅了长辈的美事,嗫嗫的低着头不敢说话。太奶奶好多年前就去世了,没想到太爷爷居然用这个法器让她以这种方式活在地下。 “小乔……”女鬼柔柔的从棺材中走出来,“你长这么大了呀……晚上睡觉还会哭吗?小时候你可爱哭了。” 原来小时候那个温婉的阿姨不是保姆,而是我太奶奶。 太爷爷叹口气:“看来,秘密快要藏不住了……我们也快到分别的时候了……人一死,前尘尽忘,我去哪里找你哟……” “说不定我俩触犯太多阴律,会一起魂飞魄散呢?”女鬼笑着,又回到太爷爷的怀里,“咱俩一起消亡也挺好,没有谁负了谁。” 太爷爷苍老的脸与女鬼清丽的娇颜对比强烈,我们不敢直视,只能缩在一旁默默听着。 “小乔,九月初九的尊神祭祀,你作为代理家主去吧。”太爷爷冷不防冒出一句。 “我?!不行不行,我肯定会吃亏的!”我赶紧摇头。 “那……云凡,臭小子,你作为代理家主和小乔一起去吧。”太爷爷皱眉道:“别人我不放心,我担心会对小乔不利。” “没问题!不过您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哥点点头,一点也不担心被其他人刁难。 “……你想知道什么?”太爷爷皱眉,明显不想说太多。 “陈素馨怎么回事?她是落头氏吗?昨晚脑袋飘到我房里,差点没把我吓死!”我哥心有余悸。 太爷爷皱眉道:“她是生魂出窍,一直以来我们用红线压住她的脖颈、稳固生魂,昨晚不知这孩子怎么了,自己摘了红线……” 我暗暗咬唇,昨晚泡澡的时候,我随口说了一句:这么长你也不嫌麻烦。估计是这小丫头正是叛逆期,听我这么说就把长辈的叮嘱丢一边,自己摘下来了。 “还有一件事……太爷爷,我爸他还能恢复吗?”我最关心这件事。 这次是那位女鬼太奶奶回答我:“当年成涛把这个塔拿走,想要让你妈妈继续活着,但他法力不够,就与鬼王做了些交换,此时……大概是他自己选择如此,避免成为鬼王的行尸。” “封邪法阵很重要,黄道村如果鬼门大开,那么阴阳两界都会混乱无比,这次的尊神祭祀,我们慕家的态度就是尽力合作,要出人、出法器都行。”太爷爷说道。 我哥点点头:“太爷爷,你告诉我们怎么出去呗,天也晚了,我们也不好意思打扰您二老休息。” “上面耳室有九宫飞星,自己去按年家九宫的位置排一遍,就能出去了。”太爷爷也懒得与我们多解释。 我哥大大咧咧的走上前去抱了一下我太奶奶,太奶奶眼中露出一丝惊喜,“早知道太奶奶住在这儿,我们就天天来磕头了。”他很恭敬的说道。 我也抱了太奶奶一下,太奶奶的身体冰凉,与江起云一样。 太奶奶笑了笑,摇头道:“你们还是不要经常来,虽然我也很想见你们,但与我待在一起,会损耗你们的阳气……你们太爷爷是与我关系特殊,才不会受到影响。” 九宫飞星图是堪舆风水中很重要的理论,今年的一白贪狼在中宫位,我按着顺序按了一遍,隐隐听到了机括打开的声音。 从地下出来,我们刚松了口气,就看到一个黑影在不远处动了动,我哥就像见了兔子的狼、噌的一声就追了过去。 “草泥马的,给老子站着!想把老子锁在里面,门都没有!”我哥叫嚷着追了出去。 我无语的看着我哥的背影,转身将木门拉上扣好,刚想直起身子,突然一只手捂住我的口鼻,然后眼前一黑——被套了麻袋! 随即重重的一击打在我的后颈,我痛得要死,心里暗骂这是哪个混蛋、技术这么差也敢绑架?! “嗯,晕了吧?”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 “应该是……快走,等下慕云凡回来就糟了。”这声音是慕云亮! 这家伙想干嘛?!我咬着嘴不吭声,装晕。 我被人扛起来往后山跑,然后那个陌生的男声说去开车过来,让慕云亮看好我。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我听到慕云亮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粗重,隔着麻袋,他的鼻息停留在我身前…… 52 司徒霖 这家伙想干嘛?他的鼻息近在咫尺,我只能厌恶的往后躲。但我被套在麻袋里活动受限,周围又一片黑暗,只有他那不正常的呼吸一声比一声重。 冷不防,他整个人扑了上来。 “啊……好痛啊!你发什么疯!”我暴怒的吼了一句。 “慕云亮,你怕不怕死?”我咬着牙问。 他嘿嘿的笑道:“怕什么?你那个鬼老公有的是女人,你以为他会时时刻刻守着你啊?别傻了……小乔” 他这句话戳中了我这几天暗藏的情绪。 是啊,江起云为了黄道村的事,少不得与沈青蕊打交道,看他俩一个“青蕊”、一个“帝君大人”,这么黏腻的称呼,说他们没有私情?鬼都不信! 我这两天情绪这么暴躁,不就是因为江起云匆匆离开。 他在车上把我折腾成那样,也不知道被别人看到没,我都被他弄得发烧了,结果睁开眼时,他却不知所踪!渣鬼! 他就算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也可以冠冕堂皇的说是为了重要的事情。帝君、帝君,君王之爱,不就是雨露均沾、泽被天下!我算哪根葱! 我越想越烦…… 我缩成一团拼命躲闪挣扎,挣扎出一头汗,快要没力气的时候,又听到了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擦!你在干嘛!” “那要怎么办……嘿嘿……”慕云亮坏笑了几声。 “煞笔!你不会把她绑起来啊!绑得严严实实的,一看你就是菜鸟!现在没空让你玩,快点把她带走!我把车开来了!”男人低吼道。 “……要把她带去哪里?”慕云亮问道。 “你问这么多干嘛?我们互相合作,谁也别多问!”陌生男子吼了一句。 随即我被扛了起来,我闷出一头汗,这样下去会不会憋死?这男人想把我带去哪儿? 手机已经掉了,此时我唯有在心里不停的默念江起云的名字——你再忙也抽个闲暇看看我好吗,不然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可别怪我没保护好肚子! 我不知道在心里喊了多少次,直到车子出了七弯八绕的小路,开上了直路,他也没有出现。 若是上了高速,我哥追过来也来不及了,怎么办?我会被带到哪里去? “……你们、到底要干嘛?绑架我做什么?”我开口问。 开车的陌生男子并不回答我,只是对慕云亮说道:“抓紧时间啊,别让她还有力气问东问西的。” 慕云亮此时有点怂了,他声音有些犹豫:“这车里晃来晃去的……” “切,随你。”陌生男子嗤笑一声,不再说话。 “慕云亮,好歹顶着同一个姓氏,你考虑考虑后果!”我咬牙提醒这混蛋。他有色心、却没多少色胆,犹犹豫豫最终也没敢行动。 在我稍微松口气时,突然听到陌生男子骂道:“擦!又是他们!缠着我干嘛!操!” 车子猛地一震,被另一辆车撞了,斜着滑出去一大截,一头撞在了隔离带上。 我从后座上滚下来,卡在那里动弹不得,慕云亮吓得鬼吼鬼叫的跳了车,那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也不见了,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少爷,那行尸逃走了!这车后座有个人!好像被绑架了!” “嗯?弄出来看看。” 我被放出来的时候,冷风吹得我瑟瑟发抖,头发也乱成了鸡窝。眼前有几辆霸气彪悍的越野车,车灯大开,照的我睁不开眼。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在我面前蹲下,帮我挡住了大灯。 “姑娘。”他皱眉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辆车上?” “我……是被绑架的。”我看慕云亮被他们抓住,心里稍微放松了些:“这人是我的堂兄,他伙同外人绑架了我。” “是吗?”西装男皱了皱眉,“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还是帮你报警?” 我摇了摇头道:“不用报警了,警*察也管不了这些破事……如果方便的话,麻烦你送我回去吧……我叫慕小乔,我家在——” “慕小乔?”他重复了一遍,突然笑道:“那我知道你家在哪儿了。” 我愣愣的看着他,这家伙是敌是友啊?怎么会知道我家在哪? “别紧张,我碰巧听过你的名字……你们家也要去青玉观吧?不如跟我同行,在青玉观我再将你送到家人身边吧,怎样?” 他也是圈内人?我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一下他。 长相端正,器宇轩昂,看起来与慕云亮这种人完全不同。他见我有些犹豫,就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递过来:“来,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吧……我叫司徒霖,你家里长辈应该知道我。” 司徒霖!!别说我家长辈了,我也听过他的名字—— 53 世家巨擘 在这个圈子里,流派和世家多如天上繁星,无论僧道俗都有很多分支。司徒霖的大名连我这个孤陋寡闻的菜鸟都有所耳闻,可想而知他家的名气有多大。 据说在帝都,司徒家是国家特殊顾问,是国家特殊智囊团中的一员,他们用不同的视角和方法,向上位的领导者们阐述传统智慧,小到一城一地、大到国运,都可以为领导者们提供思路。 有这样的雄厚背景,可想而知他们在这个圈子里处于什么地位。 这样牛x的人应该不会坑我吧?我打电话给我哥,他都快急疯了,听说我遇上了司徒霖,他还不相信以为我瞎扯。 “那个,司徒先生,我哥要跟您通话确认一下。”我将手机递给他。 司徒霖的年纪比我们大些,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西装的样子看起来比较成熟稳重、笑起来又觉得很年轻。 “你哥怕遇到冒名顶替的骗子吗?”他笑着接过了手机,跟我哥客套了两句。 我听到他说,他是一路追着鬼王的行尸,刚才发现我和慕云亮在车上,于是没敢炸车,结果让那行尸逃了。 听得我一头冷汗,原来我差点就死在了同道中人手里。 我哥确认了他的身份,对我说道:“行吧,小乔你跟着司徒霖去青玉道观,我这里收拾了慕云亮的老爹老娘就开车过去……告诉司徒霖,把慕云亮那个小畜生给我看管好了,老子非得打断他腿!” 他声音很大,司徒霖站在我旁边都听见了内容,笑着回了一句:放心吧。 “走吧,慕家小姐。”他拉开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很有礼貌的让我先上车。 他有些颠覆我对圈里人的认知,他看起来像个社会精英人士,一点也不像神神叨叨的圈内人。光是他坐的这辆车,就比我家那三层小楼还贵,他都这么有钱了,何必还要趟这行的浑水? 司徒霖按下了一个按钮,车内升起一块玻璃将前后座隔开,他打开车载冰箱,问我:“喝点饮料吗?我不敢请你喝酒,免得你哥以为我图谋不轨。” 我勉强的笑了笑道:“不喝了……我、我现在不能喝冰的。” 他愣了一下:“怎么?感冒了?” “不、不是……只是身体状况不允许,我之前有胎漏的迹象,不能吃寒凉刺激的东西……”我老实交代自己的身体情况。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坦诚,或许是觉得这样能让我安心的接受他的好意, 他的目光立刻落在我的小腹上:“你、你怀孕了?” 我苦笑着点点头。 “啊……失礼了。”他收回了目光,笑了笑道:“我听说了你的传闻,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所以忍不住大惊小怪了,抱歉抱歉。” “不用这么客气,希望这件事你能帮我保密。” “一定一定,我绝不会乱说。”他认真的点头。 “……我还要感谢你救了我,但听你刚才说准备炸车,让我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原来我差点死在道友手中。”我笑着说。 他挑眉笑了几声:“这种方法比较极端,我肯定要确认不会伤及无辜才使用,抱歉吓到你了,哈哈哈。” 他一边跟我闲聊,一边给我拿空调毯、帮我调座椅,十分客气。 这后座是头等舱标准,我跟他聊了一会儿就困得眼皮打架,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他正在拿着手机在工作。我动了动身子,发现鞋子已经脱掉了,身上还盖着两层空调毯,不用问也知道是司徒霖特别关照我。 “你醒了啊?”他头也不抬的说道:“刚才过休息区,看你睡得那么熟,我都不忍心叫醒你,再过一会儿就到紫华山了,再坚持坚持。” 我点点头从躺椅上直起身,脑子有些迟钝。 一夜无梦。 我很长时间没有一夜无梦了。 以前几乎夜夜都会梦到那一晚的白喜事,后来这两个月,我经常迷糊的梦到我爸、我哥、江起云,可是这一觉睡得如此沉,居然什么都没有梦到。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司徒霖抬起头,一脸关切的问。 “没、没什么,还没清醒。”我揉了揉脸,用手指梳理了一下乱糟糟的长发。 我的手上有些擦伤的痕迹,是昨天在地上拼命挣扎时磨破的……江起云这家伙,还说什么只要在心里喊他,他就能听得见,忙的话就迟些来、有空的话立刻来。 这都一整晚了,他也没出现在我面前。 他忙什么忙了整晚?一分一秒都抽不开身? 我无奈的哂笑,努力忽略心里的一点酸涩。 》》》 紫华山是一座名山,上面有一座青玉道观,这里并非那种历朝历代有诰封的大宝之地,然而却是我们这个圈子集会的好地点——不会引起大新闻。 这圈子里沽名钓誉的大多是神棍骗子,真正的世家巨擘大隐于朝野,这样的世家,只需要一个姓氏,就是实力和地位的证明。 司徒霖一行五辆车,开到山脚停车场时,就有圈内人上来攀关系,他很礼貌的招呼周全,然后在众人的簇拥下一起往山门走去。 我躲在人群之外,他却频频的回头看我在哪儿,最后实在不耐烦了,转身走过来我面前低声说道:“小乔姑娘,你别缩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哥交代?你就站在我旁边,别走远了!不然我可要拉着你走了啊!” 他这么众星捧月,我哪好意思站在他旁边?可我也不想被他拉着,只好尴尬的跟着他亦步亦趋,让他余光一扫就能知道我在哪儿。 有些眼尖的人立刻就问:这位姑娘是谁啊?能让您这么关照一定来历不凡吧? 司徒霖很耐心的向别人介绍我,不过我们慕家在这个圈子里只是中游水平,虽然不至于打酱油、但也不是第一梯队成员,所以那些人知道我的身份后,只是别有意味的笑了笑。 这些人都听说过我结过冥婚、还活了下来,大概觉得我是个鬼都看不上的女人吧,他们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嘲讽,只是碍于司徒霖的面子才对我客气两句。 这种感觉真是煎熬……真希望我哥能快点来解救我,他的脸皮能帮我挡下很多带刺的眼刀。 “哟,司徒少爷,好久不见呀,你居然比我早到!”一个傲气的女声响起。 我头皮发麻,真是冤家路窄,居然跟沈青蕊迎面撞上了! 54 忍无可忍 沈青蕊身边也带着不少人,她身前有两位六十多岁的老人,一男一女,表情严肃、不苟言笑、看起来颇有地位。果然大家纷纷向那两位老人稽首问好,包括司徒霖都向他们请安。 两位老人是沈家现任的家主,女的叫沈云岚、男的叫周唯真,都是圈内名人,主持封邪法阵的事二十多年,在圈内德高望重。 这两位向各位道友回礼,对司徒霖尤其客气,看向他时眼中都流露着欣赏和慈爱。 不过目光落在我身上时,瞬间变得冰冷起来。 “这就是慕家的慕小乔吧?果然是个没规矩的晚辈,你爹妈离经叛道,你也是个不懂礼数的。”沈老太太哼了一声。 我不知道她与我妈妈是什么关系,不过都姓沈,应该是一家人吧?我硬着头皮欠身行礼,说了一句“您好。” 她冷哼一声,根本不搭理我,径直从我面前走过。 上山门的这段路很热闹,周围熙熙攘攘上百人,我却如芒刺在背、一个人低头走着。 周围的人要么视我如无物、要么就是嘲讽的目光指指点点。 司徒霖被沈老太太拉着问东问西,无暇顾及我,于是我沉默的跟着大部队慢慢走。 “喂。”沈青蕊走到我身边,冷笑道:“你挺厉害啊,居然去抱司徒霖的大腿,本事不小啊……看来你伺候男人挺有一套的,我得向你学习学习。” “沈小姐你摆架子也很有一套、我也得向你学习。”我面无表情的回了她一句。 她也不恼,反而带着很有优越感的笑容,看得我心里有些疑惑。 “慕小乔,看来帝君大人挺喜欢你的,指名要你去伺候呢……喏,给你,这是小妙峰天子阁的房卡,帝君大人在里面休息,让我叫你去跟前伺候着。”她把一张圆形的太极双鱼图智能卡悄悄的塞到我手中。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江起云在这里休息?沈青蕊还有他的房卡? 沈青蕊双手抱胸,描画得精致的眼尾带着嘲讽的笑意:“你可得小心点儿,帝君大人这几天……嗯……很累了,懂吗?” 她话语里的信息量太大,我回味了半响,等我回过神来,她早已跟上大部队离开。 我一个人愣愣的站在山门下,手里捏着那太极双鱼图的房卡。 他与沈青蕊在一起。 他们在一起几天了、还很累,现在还指名让我去伺候。 伺候你大爷的! 我抬手将房卡往地上一砸,蹦起来老高,弹到一个弯腰整理植物的小道士脸上。 “哎哟!”他捂着脸,看着地上的房卡、又看看我,问道:“姑娘,您这是发什么脾气呢……小妙峰天子阁的房卡您也敢乱扔,这弄丢了、弄坏了要赔钱的,这张卡工本费就上万了。” “上万?!”我嘴角抽了抽。 小道士点点头道:“是啊,能住小妙峰天子阁的都是贵客,一夜的房费都是9999……” 没等他说完,我已经抢回这坑爹的房卡。 “……这小妙峰天子阁……在哪儿?”我按捺住心头火,准备找江起云“友好”的讨论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问题。 我是逆来顺受,但仅限于受江起云的气,沈青蕊是什么阿猫阿狗、也来给我气受? 我说不清自己是怒火中烧、还是妒火中烧,昨晚我差点被绑架、他却跟沈青蕊在这里开房?! 小妙峰是给土豪香客们提供的度假之地,一共有好几处建筑群,最豪华的自然是天子阁,在小妙峰的最高处。 这里景色极好、空气清新、郁郁葱葱,古色古香。 我气喘吁吁的来到天子阁的抱元守一间,刷开了门就腿软了,别说发火了,连说话都嫌累。 这里是个大套间,我坐在玄关喘匀了气,往里面走去。 江起云睡在卧房中,那张中式的帷幕大床白纱轻挽,他静静的躺在哪里,阖着双眼、眉头轻蹙。 他说过睡不睡都无所谓,可是现在为什么疲惫成这样? 纵欲过度吗? 我站在他床边,咬牙忍住用枕头砸他的冲动,转身准备去洗手间收拾一下自己邋遢的形象。 “……你去哪儿?”他的声音立刻响起。 “要你管!你继续跟沈青蕊亲热啊,累死了,就叫我来伺候你?你真以为自己是皇帝?!”我气哼哼的砸上洗手间的门。 我用冷水扑脸,给自己的脑袋降降火,抬头一看,镜子里面江起云抱着双手站在我身后。 “啊!”这家伙是鬼啊!锁门对他根本没用! 他闭口不提沈青蕊,凑过来我耳边嗅了嗅,问道:“你去哪里弄到一身尘土味,还有鬼气和行尸的味道。” 我冷笑了两声:“你帝君大人忙着,当然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江起云眯起眼,眼中浮现淡淡的怒意:“你发烧不在家里躺着休息,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也知道我发烧?谁把我折腾病了?然后自己跑了?”我的火气也蹭蹭蹭的往上冒。 他皱眉道:“法阵出了问题,我必须赶去指挥沈家的人,不然他们怎么肯拼命出力?” “是是是,然后指挥了好几天!”我把他的名章从脖子上取下来,拍在他胸口:“你说我在心里喊你,你就会听见?我被人绑架的时候拼命喊你、你听见了吗?你在哪儿我都不知道!这东西还你!” 说罢我又开始摘手上的戒指,那螭龙血戒卡在右手无名指上,我用力扯了几下,骨节卡得通红,还是没能取下来。 一着急、一委屈,眼泪就砸在了手背上。 江起云伸出一只冰凉的手,隔开我的动作,冷冷的问道:“你哭什么?” 我哭什么? “你既然有沈青蕊伺候了,何必再让她叫我来,看到别人嘲笑我,你很开心?”我心里一阵阵的泛起酸涩,“你们关系那么亲密,何必故意提醒我!就让我装作不知道、让我当个傻子不行吗!!” 我咬着唇,盯着自己的脚尖,眼泪溢出眼眶。 江起云微不可见的一声轻叹,一如两年前那样—— 55 沈家家主 他朝我伸出手,将那名章挂回我脖颈上。我以为他会解释、会向我说明情况、会跟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说。 随着衣衫落地,我的眼泪再也收不住。 “江起云,你到底当我是什么……如果只是要我生孩子,现在我怀着你的孩子了,你可以放过我、不要再来招惹我吗?你这样……玩弄我很有意思吗?”我哭着质问。 我没指望他会回答,他对我一向冷情而凉薄,他要我怀孕,我就不能吃药。 可是我没有他那么高深的修为,可以把感情和理智分开。 他把我拎到浴盆里,拧开了花洒,淅淅沥沥的热水淋在我身上,我微微发抖,好像一个人偶被他摆弄。 他淡淡的问道:“一会儿说折磨、一会儿说强迫、现在又说玩弄……还有多少指控?” 我微微发抖,扯出一个冷笑:“不是吗?让我难过,你就这么开心?” 他冷哼一声,关了花洒,用大毛巾将我裹起来扔到洁白的被褥上。 很快,我被他禁锢在怀里,然后扯上了被子。 “青蕊是我座下的侍从,奉命转世投胎来追杀鬼王、完成封邪法阵的,我叫她青蕊有什么问题?她本来就叫这个名字。”江起云在我头顶上沉沉的说道。 我微微的愣怔,刚想抬头,就被他的大手捏着脸颊、强硬的让我仰起头。 “她百年前在冥府,确实侍奉过我,不过那又如何?她是侍从、这是她的职责,难道你以为我几千年都不碰女人?”他态度强硬的解释,我却不想接受。 “……是,你是帝君,有多少女人都是应该的!我只是其中一个有点用处的女人!”我梗着脖子,脸颊被他捏的好疼。这样子好狼狈,可我顾不上,在他面前我一向没有尊严,羞耻是家常便饭。 “慕小乔!”他不耐烦的吼了一声。 我看到他眼里暗金色的瞳线飞快的涌动,好像怒火要喷发出来。 “还要我说几遍?没有别人,我的妻子只有你一个人!” 我的眼泪不停的流出来,妻子是只有一个,女人可不少! “……我的妻子只有你一个人。”他皱起眉头,缓缓的说道:“以前,没有……以后——” “帝君大人,你不必给出这种承诺。”我边哭边笑,道:“你是尊神、寿与天齐,我一个不知哪天就死掉的凡人,在你眼里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何必说什么以后?等我死了你还可以有其他女人、有其他的妻子,我没有以后、而你……你承诺不起以后!” 我就像个傻x,眼泪沾湿了枕头。 “唔唔……咳咳咳……”我被呛得眼睛都红了。 他松开了我,眯着眼缓缓说道:“以后,也不会有!” 》》》 我哥来的时候,我双眼红肿,站在停车场等他。 他一看我皱巴巴的衣服就火大,骂道:“x的,谁欺负你了?慕云亮是不是?他爹妈都被打得下不了床了,等我把他揪回去、非得打断他腿!” 我苦笑着接过自己的背包,笑着说道:“是江起云欺负我了,你要不要打断他腿?” 我哥瞪我一眼:“我要有本事打他,早上天去跟太阳肩并肩了!” 他叹口气,抬手揽着我的肩膀,附耳低言道:“小乔,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单纯了!你要是有点心机、懂得耍点手段!依照江起云对你这个需求的程度,你早就骑在他脖子上了!还会被他欺负?!切!要不要哥哥背你啊?” 我……我对我哥,真的,没脾气了。 我哥拉着我慢慢的走上山门,一路上把我数落得满脸通红。 明天才是九月初九祭祀,他打算先参观一下这个青玉道观,我俩刚走进山门,就看到沈老太太带着几个坤道从大殿里出来。 她犀利的目光在我和我哥面上扫过,冷冷的说道:“没规矩,在这修行之地还拉拉扯扯!” 我哥愣了一下,他也没见过我妈那边的亲戚,一时没明白这老太太是什么人,不过我哥嘴巴是不肯吃亏的,管你什么长辈晚辈,对他不客气的、他都会还以颜色。 “龌龊之人眼里自然只有龌蹉之事,我妹不舒服,我拉着她爬楼梯怎么了?怎么在您老人家眼里就成了拉拉扯扯?诶,您老人家谈过恋爱没?是不是拉拉小手您就喊耍流氓了?这么纯洁,您嫁出去了吗?” 我急得赶紧伸手去捂我哥的嘴,可是他这一串连珠炮已经打出去了,台阶上的沈老太太气得脸都黑了—— 56 剥皮定魂 “哥,这是沈老太太,沈家的家主。”我小声的提醒他。我哥一听立刻黑了脸:“是吗?难怪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原来是沈家的人,哼,顽固不化的老古董。” 沈老太太身后的几个坤道怒了:“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对师父出言不逊!” 我哥冷笑一声:“我不算什么东西,当然没有沈老太太这老东西有架子……小乔我们走,看着这些人就心烦。” “站住!”沈老太太暗含着怒气,沉声问道:“你家长辈呢?你爷爷怎么不来?” “不好意思,我家里长辈都有事,这次我作为代理家主出席……反正轮不到我们慕家说话。”我哥头也不回的扯着我走了。 “哥,你这会不会太不敬了,在人多的地方还是要给她点面子。”我小声提醒道。 “这种老顽固,哼……逼得咱妈离家私奔,能是什么好货色……不管她们了,慕云亮那jb玩意儿在哪?我去打他一顿出出气。” 自从我上了司徒霖的车后,就再也没见到慕云亮,此时我哥给他打电话,得知他向道观借了个小房间来关押慕云亮,还派了两个人看守。 我昨天去了小妙峰天子阁,然后与江起云呆到天亮,天亮后他已经不见了,他这种神不知鬼不觉消失的坏习惯让我十分火大,但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拼命往嘴里塞东西,化悲愤为食欲。 这座青玉道观很华丽,处处曲径通幽,我在半山亭上看到了江起云,他抱着双臂斜靠亭柱,身边有好几个老头在对沈青蕊说话,他只是在那里皱着眉头听他们争论。 江起云看到了我们,他目光在我面上一扫,落在我哥牵着我的手上。 我哥挑衅似的与我十指相扣,然后举起来朝他晃了晃,一脸得意的低声说道:“小乔靠紧点,让他丫的欺负你,来,哥给你当护花使者。” 我感受到江起云不悦的目光,无奈的说道:“你好无聊……你就不怕得罪他?” “怕个屁!老子是他大舅子!某种程度上来说,应该是他怕我才对!”我哥紧紧的靠着我,从他们面前走过。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哥总有办法把沉重的话题变成笑话。 后山有一排两层小楼,二楼最尽头的房间就是用来看守慕云亮的。 两个西装男站在门口,看到我们来了,冲我们点点头道:“我家少爷说,里面这位慕云亮跟鬼王的一具行尸有关,暂时还不能交给慕少爷带走,但是慕少爷可以随意问话,只要不打死他就行。” 我哥乐了:“少来,我这么斯文的人,怎么会动手打人,不用担心。” 说罢他先走进去了,我还没跨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哀嚎声,我哥举着板凳把慕云亮砸得缩在墙角。 我瀑布汗,忙进去拉着我哥:“别太重了,打出问题了怎么办。” “小兔崽子吃里扒外,居然勾结外人来绑架自己家人,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哥指着他骂。 慕云亮不敢说话,我哥骂得他一佛升天二佛出世,最后问了一句:“跟你一伙的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怎么联系到他的!” “我在学校酒吧认识的,因为经常在一起喝酒,所以比较熟……他听说我请假回家几天,就说一起来我老家看看,我就带他一起来了……我那天跟他说、说……”慕云亮嗫嗫的看了我一眼,不敢说话。 “说什么?说啊!再支支吾吾的,信不信我拿马桶塞给你通通嘴?”我哥吼道。 慕云亮低声道:“后来我才知道,他的目的就是绑架小乔……” “小乔对不起,我一时鬼迷心窍,好久没见你了,看你长得那么漂亮,就有点把持不住……原谅我一次吧,我不敢再乱来了。”慕云亮跪在地上给我道歉,语气很真诚。 我冷冷的盯着他,这家伙嘴巴上在道歉,可是看我的眼神中依然有一丝贪欲,这样的人肯定还有贼心。 我哥蹲下来,伸手抓着他的头发:“你占了我妹的便宜,道歉两句就行了?!” 我哥询问了一些那个鬼王行尸的事情,慕云亮老实的回答了一遍,再三承诺自己跟那男人没有太深的交情。 由于第二天是尊神祭祀大典,整个道观非常忙碌,我们这些来参加的人要吃斋、并且用香包沐浴。 我泡在浴缸里,听到外面我的手机一个劲的响,只好扯过一条浴巾跑出来接听,刚冲出来就看到江起云拿着我手机,冷冷的回了一句:“嗯。” “你……”我有点生气,这家伙神出鬼没就算了,居然还擅自接听我电话? 他沉默的听了一会儿,说道:“让司徒霖不要声张,就通知主持凌虚子和沈家家主,我现在过去……知道了,我带着她出门。” 他挂断电话,转身对我说:“你哥打电话来确认你的安全,说不能让你一个人呆着,你快换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去、去哪儿?”我赶紧擦头发,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江起云靠在门上,毫不避讳的看我穿衣服,淡淡的说道:“……有个人出事了,我去看看,不过我不方便露面,到时候你来转述我说的话。” “哦……好……”我有点不自在。 天已黑尽,他带着我往后山走去,越走我越觉得不对劲,忙扯着他问道:“你说有人出事了,是谁?” “……慕云亮。”他冷冷的说道。 “他怎么了?” “根据你哥的说法,他也许死了,他被软禁的房间里出现了一具被剥皮的身体——” 57 剥皮定魂(2) 我才见过慕云亮没多久,那时他跪下给我道歉,我心里一点儿也没原谅他。可是没想到仅仅过了半天,他就出事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对他的怨恨一下子少了很多。我一上到二楼,就闻到一股怪味,好像进了菜市场一般,浓浓的一股腥味。 房门外站着几个人,司徒霖、沈老太太和她丈夫周老先生、还有一个须发皆白、穿着道袍的老者,应该就是青玉道观的主持凌虚子了。 我哥蹲在一边,见到我立刻站起来,说道:“小乔你来了,我等你一起进去看呢,只有我一个人我不敢进去,这血腥味……我都能脑补出无数恐怖的画面了。” 我知道他是等江起云、不是等我。我看了看身旁的江起云,他微微颔首,示意我进去看看。 我俩走进了房间,房间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熏得我干呕不已,眼泪都快呕出来了,江起云伸手扶着我的肩膀,把我往门边推了推,他自己走了进去。 我哥也愣在了门边,喃喃的说道:“乖乖……这特么是什么意思?植物大战僵尸吗?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房间的角落里一滩血污,我看到一个血色的人形躺在那儿,全身的肌理清晰可见,如果不是这扑鼻的血腥味,我会以为那是一个医学院的人体解剖模型。 而在这个人形的头顶、两手、两足的方位,分别放着几堆东西,有一把黄豆、几个番薯、一堆白米、一堆麦子、还有几个玉米棒子。 我对我哥的粗神经佩服不已,看到这么血腥诡异的场景,他居然还能联想到游戏!而且还精确的给出了一个植物大战僵尸的比喻。 江起云仔细的看了一下,说道:“这是邪法剥皮定魂,你看他的头顶被钉入一根木楔、脚底放着一面镜子,这是不让魂魄离体的方法、这样可以逃脱冥府的追查。” “什么追查?”我小声的问道。 “不在死籍上、却突然死去的人,要到第二宫去审问,然后根据情况赏善罚恶,但如果鬼魂不入冥府,冥府就不知晓情况,也就无从追查、不了了之……他这样只要再过几个时辰,就会魂飞魄散了,就相当于阳间的毁尸灭迹。” “那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这些五谷杂粮总不至于是凶手来祭奠他吧? “……这是吊着他一口‘生气’的,若他很快就死去,那魄就先散了,达不到同时消亡他魂魄的目的。”江起云冷冷的说道。 我吓了一跳,吊着一口生气?那意思是慕云亮还“活着”?!都这模样了,还能活?! 江起云摇了摇头:“死而不僵而已,与死无异。” 他走过来,示意我离开这里:“别在这种地方待太久,戾气太重,对你身体不好。” 身体?我抬手摸了摸小腹,他关心的不是我的身体,而是这里面的东西吧? “要彻查一下他接触过什么人,所有相关的人都要查问,看看有何异常;另外他的人皮不见了,应该是被取走了,再次出现慕云亮这个人的时候,那就是害他的邪魔外道。” 沈老太太在走廊上等着我们,一见到我哥就问道:“这是你们慕家的晚辈,你是代理家主,你怎么看这事?打算怎么处理?” 我哥看了看我,我轻轻咳了一声,将刚才江起云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 他们闻言,看向我的目光带着一丝讶异。 司徒霖问道:“小乔姑娘,你懂得不少呀。” “哼,她当然懂得不少,她十六岁的时候,就嫁给了阴人呢。”沈老太太冷哼一声,“明天是重要的祭祀,这件事不能影响大局,或许跟封邪法阵里逃出来的邪灵厉鬼有关……正好,这具尸体拿来说服各个世家出人出力,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等到法阵崩了,这圈子里的人,一个也别想过好日子了!” “他是我慕家的人,遇上这种事已经很惨了,你还要折磨他?老太婆你脑子里面有人情这俩字吗?”我哥立刻骂道。 “放肆!”周老先生抬手掐了个诀,我哥一股力量弹在腿弯,支撑不住、单腿跪在沈老太太面前。 周老先生对我也掐了个诀,吓得我正要躲,江起云就挡在了我身前。 司徒霖抬手止住了周老先生:“前辈不要动怒,慕家少爷说得也有道理,毕竟他是作为代理家主而来,自家人出事已经很恼火了、如果还要抬去众目睽睽之下,会对慕家造成不好的影响。” 主持凌虚子和沈老太太很给司徒霖面子,忙问道:“司徒少爷觉得怎么处理比较好?” “先把法阵撤了让魂归地府,然后我们暗中搜查,现在山上人多、鱼龙混杂,说不定会有人露出马脚,至于这具尸体,我先联络当地相关部门秘密保存。”司徒霖说道:“最重要的是明天的祭祀不受影响、还有就是商讨封邪法阵的事。” 沈老太太点头道:“司徒少爷年少老成,就按你说的做吧,需要沈家做什么,你开口就是。” 司徒霖忙恭维道:“听说老太太送魂之术大妙,给晚辈们开开眼界吧。” 沈老太太笑得颇为开心:“雕虫小技。”说罢她掏出一张符纸掐诀虚画,将符纸叠成空心的三角形,口中默念、将三角形凌空一抛。 我一瞬间觉得阴冷刺骨,那血色的尸体上浮起一个半透明的鬼魂。 慕云亮满身是血,没有皮肤,一双暴突的眼球直直的盯着我,突然朝我爬来、口中喊道:“小乔、小乔……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救我……” 我吓得大叫,眼看着那血色鬼影就要爬出门,落下的那个空心三角形突然掉在他脑袋上,鬼影和三角形符咒都消失了。 沈老太太回头看我,目光颇为复杂:“你倒是有些慧根。” 这种慧根我根本不想要!这是江起云为了让我见鬼,而给我开了阴阳眼! 我眼圈都红了,我哥赶紧搂着我安慰了几句,司徒霖走过来,低声道:“看到鬼了?” 我点点头,看向眼前的江起云。 他与我近在咫尺,然而我再怎么恐惧,也要强忍着不在众目睽睽之下扑到他怀里。 58 冥婚的目的 夜里我一个劲的做噩梦,慕云亮全是肌理身体和暴凸的眼珠惊得我一身冷汗,还梦到那张血色的鬼脸在狂笑。我惊醒的时候,条件反射的捂着小腹,那里传来的暖意能让我稍微安心点,现在是凌晨,我哥他们还在处理剥皮定魂的事,我哥发来信息说叔叔成肃已经连夜赶来处理此事。 我坐起来抱着膝盖,努力平复心情,身边的床轻轻的动了一下,江起云侧躺着,双眼凛凛的盯着我。 “你在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看不见这些东西?”我苦笑道,这样可怕的尸体也太惊悚了。 “看不见?那你不会更害怕吗?未知才是最让人恐惧的。”江起云淡淡的说。 我的手不自觉的抚在小腹上,这或许是怀孕后的一种天性,完全是无意识的动作,我叹口气道:“总这么受惊吓,我都担心吓到孩子了,人家说怀孕了要多看美好的事物,我看到的不是鬼魂就是血尸……” 江起云的眸光暗了一下,沉声说道:“他没这么弱,如果刚才那鬼魂要冲击你,他会挡下来,现在只是百邪不侵,等他成型后,冲击他的邪气都会被他消灭,那时——” 他顿了顿,皱起眉头没有再说下去。 “那我就不用怕了?就算有邪气冲击我,他也会保护妈妈的?”我自我安慰的笑了笑。 江起云面色沉寂,他看着我的目光太复杂,那种悲悯的神色一闪而过,我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他似乎对某些问题闭口不谈。 》》》 在第二天的尊神祭祀大典上,所有人都穿着道袍、戴着发冠,我也不例外,我哥给我套上道袍后,花了好长时间才把我的头发弄好。 “都说头发长见识短,小乔,你考虑下把头发弄短点好么?这都长到腰了吧,你也不嫌麻烦!”他将发簪插好,拍拍我的背道:“好了,仙姑,请下山吧。” 我笑着看自己的打扮觉得很好笑,跑到江起云面前转了半圈,问道:“帝君大人,这么多人穿成这样给你庆祝寿诞,你会不会觉得很搞笑?” 江起云嘴角微扬:“看得多了就没意思了。” 我被他这个无所谓的轻笑扯动了心弦,千年的岁月在我看来,是难以想象的漫长,估计他这老人家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多大兴趣。 “走啦,小乔!”我哥催促道。 以前总觉得道袍是大叔、大爷们穿的,最好还有几缕白胡子,看起来才是仙风道骨,直到看到司徒霖,我才发现原来道袍也可以穿出时装味。 “道友,你是来走秀的吗?”我忍不住调侃他。 平时他都穿得西装革履的,突然换上这一身,他也觉得有些别扭,低声问道:“是不是很怪?” 我憋着笑摇摇头,听着上面凌虚真人在诵读酆都宝诰。这宝诰我做梦都能背出来,大慈大悲、大圣大慈……他真的是个慈悲的神祗吗? 起码他对我并非大慈大悲,也许是我对妻子这个称呼的幻想太多,也许是我将身心交付给一个不该交付的人,我与他之间,哪可能有普通的感情。 看着这么多人虔诚的顶礼膜拜,我心里却不自觉的想到他与我缠绵时的恶劣行为,脸上有些发烫,只好低着头尽量隐藏。 祭祀过后,每个世家、流派、师门的主事人,在一间偏殿中闭门协商,我站在我哥身后,觉得这些事情与自己不相关。 江起云似乎也不希望我插手,上次我开玩笑提了一句去黄道村帮忙维持法阵,他那面如寒霜的架势,吓得我无法接话。 所以我只是打酱油的站在那里听听,直到我听到我的名字从沈老太太的口中说出来。 “……慕家出人就可以了,慕小乔还有两个月吧?两个月后她——” “老太婆,你一把年纪了,注意点口德,有些话能拿出来台面上说吗?!”我哥不顾自己小辈的身份,不客气的打断了沈老太太。 我?关我什么事?我有些懵逼的抬起头。 这屋里差不多四十人,都是参与维持法阵的世家流派,沈老太太被我哥吼了一句,气得黑了脸,重重的哼了一声,强忍住继续说下去的冲动。 沈青蕊则不管这么多,她巴不得有打击我的机会,她冷笑道:“慕家少爷,就算你是代理家主,也注意你晚辈的身份,能让你坐在这里已经是各位长辈的包容,你别太放肆了,对我家老太太大吼大叫,你还没这个资格!” 她嘲讽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你们慕家能被如此重视,不就是因为慕小乔吗?若不是她肚子里那个灵胎事关重要,我们还会容忍你们诸多无礼的行为?” “沈青蕊,有些话一出口就是业障,管好你的嘴巴!”我哥面上是少见的严肃。 我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几乎人人都在躲避我的目光,我拉着我哥问道:“怎么回事?关我什么事啊……哥,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青蕊冷笑道:“当然关你的事,不然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要不是你的肚子有点用——” “行了!”司徒霖突然吼了一声,站起来不悦的盯着沈青蕊道:“就我一个人认为小乔姑娘做出了很大的牺牲吗?怎么还有人用恶毒的语言来攻击她?沈姑娘,请注意你说话的语气。” 沈青蕊对我半点不客气,沈老太太对她也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态度,她有恃无恐的冷笑道:“司徒少爷,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肚子里是你的孩子呢。” 司徒霖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所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慕小乔的命早已冥中注定了,说出来怎么了?像你们瞒着她,就能装作天下太平了?”沈青蕊高傲的声音响起。 我深呼吸两下看向我哥,他冷着脸道:“小乔,别瞪我,我只是想找个机会慢慢跟你说。” 我点点头道:“好,我稍后再听你说……沈青蕊,可以借一步说话吗?我想听你说。” 沈青蕊嗤笑一声道:“行,我说话可不会遮掩,之后你可别哭着告状说我欺负你啊……你哄男人的手段高强,我可不想被你身边的男人怨恨。” 她一边说,一边抱着双手走出了偏殿,我挣脱我哥的手追了出去—— 59 怎么忍心 九月九重阳节,山上种植的红叶黄栌一片金黄,沈青蕊冷笑着站在树下等我。“你以为自己肚子争气,很得意是不是?”她开口就是冰冷如刀的话语,“你四柱纯阴、又是棺材子,简直是天生的好容器。” “看你现在这样子,阴柔娇弱、又有一双水汪汪的泪眼,哼,骗了多少男人了?四柱纯阴的女人虽然孤独柔弱、多愁善感,但长得都很漂亮,看看你这样子……冥府里都找不出几个比你更勾人的阴人了。” “你以为帝君大人给你这个戒指是什么意义?他是怕你命途多舛长不大、熬不到生孩子的这天!红色血玉是为你挡灾祸意外的,好在,你现在顺利怀上了灵胎……哼,你也快完成使命了。” 我的身体微微发抖,虽然我知道自己是个祭品,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利用价值”。我拼命的忍住眼泪,沈青蕊嘲讽我爱哭,我不想在她面前掉泪。 “其实是你太蠢了……难道你就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联吗?”沈青蕊凑到我面前,冷冷的说道:“阴阳灵胎一旦结成,先天的法力巨大,仅次于帝君大人,他还未成型就能百邪不侵,一旦成型,摧毁黄道村的邪气易如反掌,那时候就能封住黄道村的空间裂缝、关上阳间的鬼门了!” 我有点搞不懂,如果我有这个作用,为什么我哥和江起云都不告诉我? “如果我有这个作用,为什么还要瞒着我?” 沈青蕊不屑的嗤笑一声:“慕小乔,我说了很多次了,不是你有用,而是你肚子里的灵胎有用,他们当然不想告诉你!如果他们告诉你,要在这个灵胎成型的时候,把他从你的肚子里拿出来当做封邪法阵的阵眼!你还会乖乖的保护好这个灵胎吗?!” 我的耳朵懵了一下,好像被沉入水中。 沈青蕊在说什么?她的表情为什么这么扭曲?她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什么叫“从肚子里拿出来”? 难道这还灵胎不应该是平平安安的降生吗? 我眼前的景象有些朦胧,我用力按压太阳穴,让自己保持清醒:“沈青蕊,这是他的孩子,你们怎么敢用这么恶毒的方法——” 沈青蕊愣了一下,突然笑出了声:“慕小乔,你傻了啊!这当然是帝君大人决定的啊!帝君大人为了保护阳间的生灵、想了很多法子,最后他只能以自己的灵力为引子、让你怀上灵胎,借助灵胎的先天阴阳法力来守住法阵!” “我们这么多年、这么多人苦苦支撑,就是为了等你生孩子呢!” “本来两年前就应该让你怀上!可是帝君大人慈悲,怜悯你娇弱疼痛,怕你支持不了七天!所以才又往后拖了两年!这两年已经是极限了——你看你爸去了一趟封邪法阵、都差点送命,你就该知道我们维持法阵的人,每天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我头痛欲裂,眼泪仿佛有千斤重,一滴滴的砸在胸前,让我痛得全身颤抖。 是了,为什么江起云看到我妄图伤害自己、妄图吃药的时候,会暴怒如此——这个灵胎很重要、很重要…… 这个灵胎不是感情的产物、也不是为了他尊神的血脉——一个寿与天齐、看尽了生生灭灭的人,需要什么血脉? 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那么复杂。 为什么我抚摸着小腹,感受到一个生命带来的暖意时、他却用悲悯的眼神看着我! 大慈大悲?可笑至极。 “慕小乔,你也不要觉得被利用了、心有不甘,多少人想得到帝君大人的恩宠呢?你应该感谢自己的肚子,不然,你哪能入得了帝君大人的眼!”沈青蕊满含妒意的在我耳边说,“就算我是奉命转世、帝君大人也从来没在我眼前出现过!!但他却天天陪着你,哼哼……” “看看你这泫然欲泣的表情……帝君大人很疼爱你吧?据我所知,你天天夜夜都能得到他的恩宠,你很得意吧?不过……等你没用了之后,也只能像块破布,被扔到角落里去暗自悲伤吧,呵呵呵……” 她的话语如刀,刀刀剜肉。 我却只能咬着唇强忍。 我不是经常提醒自己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吗? 怎么被江起云轻轻巧巧的几句话,就像灌了迷魂汤一般,真以为自己有多么与众不同? 一阵山风吹来,树叶簌簌的响起,带来透骨的凉意。 我听不见耳边嘈杂的声音、看不清眼前笑意狰狞的女子,就算极力睁开眼,最终都只看见一片混沌的灰暗…… 》》》 在我恢复意识时候,第一个听到的仍然是沈青蕊的声音,不过此时她没有了趾高气昂,而是带着哭泣的尾音。 “……我只是实话实说——唔!” 我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睁开眼看了看,江起云站在阳台上背对着我们,沉默的负手而立。 我哥也沉默的坐在我的床头,看向房间的角落。沈青蕊跪在那里,她面前站着两个黑脸的皂袍鬼差。 她嗫嗫的重复道:“我也不知她如此娇弱,只是听了真相就晕倒了,我……” “啪。”鬼差手中拿着一个长条令牌,又往她嘴上抽了一下。 我哥看不见鬼差,他只看到沈青蕊嘴唇流血,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 沈青蕊瑟瑟发抖,她哭着匍匐在地上:“帝君大人饶命……” 江起云的声音响起:“不用求饶,你现在是生人,我也不能随意毁你寿命……你是否来阳间太久,已经忘了戒律?” “计筭三宝,离隔六亲。不念施舍,唯求自饶。言做两心,不行一信。犯者过去,受拔舌地狱罪……”沈青蕊低声说道。 “那你还继续撒谎?” “我没有,我只是嫉妒她有帝君大人的宠爱,才说了几句争风吃醋的话……” 江起云的声音再次响起:“争风吃醋?慕小乔现在是我的妻子,就是你的主母,你与她争风吃醋?” 黑脸鬼差又是“啪”的一声抽上去,鲜血飞溅。 我哥见沈青蕊嘴巴已经肿得像猪嘴、血都流到了脖子上,拍拍手站起身来说道:“够了——” 60 回不到过去 我哥的话锋直指江起云,怒气冲冲,语气半点不客气。“我不管你们什么神不神鬼不鬼!江起云,你能不能对我妹妹好点?什么破事争风吃醋?我不管你有多少女人,但是我家小乔不高兴了,你特么就把这些女人给我撵滚!谁是你老婆呢?谁帮你怀着孩子呢?分得清吗?” “本来小乔摊上这破事就够惨了,一个女孩子心也给你了、现在怀着孩子,孩子还要被你们弄死!她做错什么了?!” “行,这些在你们眼里都不是大问题,为了现世安稳嘛,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也有责任保家卫国对不对?” “流产没关系,就当遇人不淑,现在好多人都出过人命,这也不是大问题;冥婚也没关系,就算这辈子她都没有真正的婚姻、这辈子也找不到个靠谱的老公,这也也不怕,我和我爸养得起她!” “但是——谁特么再给我妹气受,我立刻带着我妹去落了孩子!去你麻痹法阵!去你麻痹的阳间众生!大家一起玩完!谁怕谁!” 我哥怒气爆发,我却听得边哭边笑。 他说“保家卫国”的时候,我差点笑出来,我哥就是有这本事,让我哭着也能笑出来。 我揉了揉眼睛从被子里爬起来,江起云立刻转身看向我,他眼中的神色黯然,那轮暗金色的瞳线屡屡让我有飞蛾扑火的感受。 可是此时,我只能勾出一个笑:“没事,帝君大人这么辛苦播种、牺牲自己的精血来泽被苍生,我一介凡人也要做出点贡献吧,流点血不算什么,反正自从遇到你,血和泪都没少流过。” 他眸色沉沉的望着我,还是那样悲悯的神色。 是该悲悯,对他来说,看着我这样一个蝼蚁会为情所困、会为了一个还未成型的孩子流泪,大概是一件可笑的事。 两年前他就该做这件事,不过看我那时的状况、估计承受不了,所以他在我耳边的一声叹息——这是他的怜悯。 那时候我快被恐惧和疼痛折磨死了,之后又因为阴邪入体大病一场,如果那时候要完成这事,我真的小命难保。 我跳下床对我哥说道:“哥,咱们回家吧。” “啊?”我哥没反应过来,“回家做什么——” “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医院看老爸、或者回学校上课,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闲?”我努力的装作轻松自然。 江起云清冽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慕小乔,你想做什么?” 我回头淡淡一笑,摇头道:“什么也不做,就像原来那样,该做什么做什么。” 我拉着我哥往外走,临出门前,我说道:“你若是担心灵胎出问题,可以派人监视我啊,我不介意的……再见了,老、公。” 他眼眸中的暗金色光华流动,皱紧眉头盯着我,那目光似乎是在警告我、让我别搞什么花样。 我们跑出天子阁,我哥搓了搓手臂,低声问道:“你这是干嘛?好端端的叫什么老公,这么腻,听得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想试试在别人面前这样叫他,我怕……以后没机会了。”我抿嘴一笑。 我哥看我的眼神有些怪异,他带着警告的语气说道:“慕小乔,我也警告你啊,你别想玩什么离家出走啊、割腕自杀啊这些狗血的招式啊……孩子要流就流,就当遇人不淑,哥给你买乌骨鸡好好补补身子就行了,反正特么的亲爹都不心疼,要把孩子拿去做阵眼法器,我们心疼个p!” “好啦好啦……我没你想的那么懦弱啦……不用怀孕到明年七月了,我还开心呢!” 我哥的眼神不太相信,我自己也不相信。 我们出了山门走到停车场,司徒霖追了上来,一把拉住我的手道:“小乔姑娘,有些恶毒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为了维持这个法阵,很多世家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一个个已经疲惫不堪了,我会尽量想办法,看看有没有什么替代的法子,能再让法阵维持——” 我笑着摇了摇头:“司徒少爷,谢谢你的好意……就算再维持一段时间有什么意义?还不是要牺牲这个孩子去做阵眼……长短都是痛,我……我不介意。” 大概是我的笑容太过僵硬,司徒霖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我哥拍了拍司徒霖的胳膊:“行了,多谢好意,有空来我们家玩,小乔做饭可好吃了,哈哈。” 回去的路上,我向我哥抱怨:咱家的车子太简陋了,坐起来一点也不舒服。 我哥干脆的回答,换。 我笑着缩在副驾驶,心里计划着怎么多赚点钱。 ——或许我会早死,我想尽可能多的给他们多攒钱,让老爸能醒过来、让老哥能一辈子开心的打游戏、当奸商。 》》》 从青玉道观回来的第一天夜里,江起云就出现在我房里。 我很想故作轻松的跟他说说话,然而我两之间的气氛比墓室还要沉静,开口需要巨大的勇气,然而提起勇气之后,却发现我们之间无话可说。 白天我逃到学校、逃到医院,晚上我早早的躺下,面对着墙壁、背对着他,拿着手机寻找各种驱邪有关的材料,然而这些东西都是暗中流动,在网络上怎么可能找得到。 我熬不了多久,困倦很快就会让我睡着。 我能感受到他轻轻的抽走我手中的手机,给我裹好被子、然后沉默的睡在我身后。 我很想跟他说:你不用看守我,我不会做什么过激的举动,我哥已经给我做了思想工作,对你,我逆来顺受,你不用担心。 但我开不了口,我一张口鼻子眼睛就发酸,他也保持了一个很好的距离——我们近在咫尺,却没有肌肤相贴。 表面上生活没多大差别,然而我却觉得说不出的怪异与沉闷。 这天放学,刚下公交车站,一辆颜色艳丽的跑车在我身边急停,侯少文按下车窗,对我笑道:“小乔妹子,这么巧,我正准备去你们家铺子,结果就看到你美丽的背影,上车吗?” 我摇摇头道:“坐不惯你这种车……” “那一会儿铺子里见,我给你带了礼物!” ……他又要干什么? 61 以后堪忧 侯家几乎成了我家的大客户,对我和我哥深信不疑,连换个办公室都要跑来找我哥,请点旺风水的摆件什么的。我一进家门,侯少文立刻送上一个首饰礼盒给我,还急切的说道:“小乔姑娘,这次我有事要麻烦你了,希望你不要推辞……那个,我在朋友面前把你们夸得天花乱坠,你们可得兜着我的面子啊。” 我皱眉道:“没听过闷声发大财吗?不需要你给我们家做宣传,你嘴巴给我闭紧点!” 侯少文愣愣的看着我,悄声问我哥道:“小乔姑娘以前那么娇柔,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凶?!” 我哥尴尬的笑了笑,不敢说我是因为“家庭不和”。 我坐下喝了一盏茶,叹口气道:“候少爷,这次有什么关照啊?” “呃……小乔姑娘,你别生气,我不是没事拿你们出来吹牛!是因为我有个熟人长辈,挺关照我的,他的项目也出了些问题,我就推荐了你们。”侯少文小心翼翼的跟我说话。 我知道自己是乱发脾气了,我家毕竟是个商家,上门都是客,何况他还是大客户。 “嗯,候少爷慢慢说。”我给他添了茶。 他见我面色和语气缓和了,开始详细的跟我们讲述:有一位钟老板,最近开发一个项目遇到点问题,也不知道是不是仇家报复,在他的项目工地上画了一个奇怪的法阵,他叫车推了这个东西,然后工地接二连三的出事,接连请了几位大师来看,都摇头说力不从心。 后来侯少文给他介绍沈家,不过沈青蕊回复说身体抱恙,钟老板焦头烂额之际,有个姓陈的老头儿对他说,这是虎煞伤人,需要百万才能化解,结果收了二十万订金后,这老头居然跑路了! 钟老板气不过,招呼了一些小弟去陈老头的老家抓人,结果去的两拨小弟都没回来! 他多方打听,发现这陈老头老家居然是有名的闹鬼村。这下钟老板吓怕了,想请大师来看看,侯少文就推荐了我们。 “我觉得那个陈老头是打着幌子趁机讹一笔,什么鬼村不鬼村的……哪有这么多鬼村?”我哥翘着二郎腿,满不在意的说道。 我对这事不太有兴趣,这又没什么阴物可以让我哥这个小奸商大发一笔,如果单纯的驱邪镇鬼,那不是我们家的长项。 侯少文很会看脸色,他笑道:“小乔姑娘,钟老板说了,如果能给他解厄,百万的辛苦费肯定是少不了的,如果再有兴趣帮他的项目指点指点风水,那再送一栋别墅给你们,随你们挑。” 我哥看了我一眼,他有点心动,我们没兴趣住别墅,不过房价寸土寸金,一栋别墅转手也能卖个几百万吧? “……行吧,我们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如果能力有限,那只能另请高明了。”我犹豫着说了一句。 “太好了!就知道小乔姑娘你心地善良、古道热肠!”侯少文立刻掏出手机道:“实不相瞒,钟老板已经在海晏楼设宴等候了!” 我感觉自己被他算计了,不过既然答应去看看,我就上楼换身衣服、拿上罗盘。 推开房间门的时候,一抹夕阳洒落在飘窗上,江起云正坐在那里,修长的腿随意的屈起,手中正在摆弄我的那个小小的罗盘。 相处一室却能当对方如透明,这是一种高难度的行为,我可以忍着不跟他说话,但却不能完全杜绝眼神的接触。 我走过去,将罗盘从他手中抽走,他目光凛冽的看着我收拾挎包。 “你要去哪里?”他问道。 我没搭理他,拉开衣柜开始换衣服,穿套运动服比较方便逃跑吧? “慕小乔。”他的声音开始带着一丝不耐烦,他伸手捏住我的胳膊,把我扯到他面前,“跟我冷战没关系,但是你的行踪必须要交代清楚。” 我哂笑:“放心,我不是去妇科医院,我等着你们帮我做人流呢,何必这么麻烦还跑去医院花钱。” 他的眼中怒气难掩,伸手掐住我的腰,冷冷的问道:“你是因为孩子的事跟我生气、还是因为青蕊的胡说八道?” 我垂下眼,老实的点点头:“都有。可以放开我吗?我哥还在等我。” “如果是因为青蕊,我已经处罚了她,而且不允许她再冒犯你……如果是因为孩子——” 我笑着看向他,轻声问道:“因为孩子又怎样?”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以后还可以有孩子。”他说出的话依然凉薄得可怕。 我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腾的酸涩和怒意,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如果你是以帝君的身份说这种话,那么我无条件的服从,因为我是你的祭品、你要我敞开身体也好、要我当生育机器也好,我都认命……如果你是以夫君、老公、孩子的父亲的身份说这种话,我只能说……我们没有以后。” 我轻轻的退了一步,挣开他的手,匆匆的逃出了房间。 》》》 海晏楼是贵的离谱的山庄,我哥开车来到楼下,钟老板亲自来迎接了,他指挥小弟帮我们停车,然后客气的带我们进入一间豪华包间。 侯少文叫他钟叔,他也要求我们这样称呼他,我和我哥对看一眼——这家伙真是老油条,一见面就占便宜、攀关系。 “实不相瞒,这次的事情对我打击挺大,我以前以为注意风水就行了,没想到真的有这么玄的东西存在。”钟叔叹口气道:“那个陈老头说是什么虎煞伤人,我这个工地现在已经停工了,死了好几个人,安监部门找上门来勒令整改……” “钟叔,那个陈老头,你能跟我们详细介绍一下吗?”我比较关注这个老头。 “可以啊,他自称叫陈国胜,嘴巴挺能说,看起来有两把刷子,不像是江湖骗子……可收了订金后,他就不见了,我派人去他老家抓人,没想到两批人都没回来……”钟叔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他老家在哪儿?”我追问道。 “哦,是一个移民新村,好像叫‘石泉沟新村’。” 闻言,我哥突然在桌下捏了我一把。 这个石泉沟新村里面,就有当年从黄道村迁出来的遗民!! 62 神棍陈老头 我们离开海晏楼的时候,钟叔的小弟恭敬的递上了钥匙,我哥捏着钥匙掂了掂,挑眉笑道:“钟叔,您这是什么意思?”他手中的车钥匙不是我们家那辆中古的越野车,而是一辆崭新的路虎。 “你们要去石泉沟新村、又要去工地帮我看风水,来回奔波太辛苦,送你们一个代步的工具,聊表心意。”钟叔笑得一副老江湖的样子。 这么贵的车子只是聊表心意?我暗暗冲我哥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收。 可是男人天生爱车,我哥心动不已的说道:“行,那我借来开几天。” “你干嘛收他的礼物啊?”我嘟囔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想换车咱们自己买啊,又不是没钱。” “咱们是有点钱,可是咱们的钱是用来做什么的?老爸哪里还不知道要用多少钱呢,哪能乱花。正好你说坐咱家老车子不舒服,换个宽敞的让你舒服些,用完这段时间就把车还他,不图他这车子。” 我点点头,我哥伸手揉了揉我的头道:“小乔,别整天一副伤心的样子,你那鬼老公与我们的三观不同,沟通不了就算了,就当作遇到个渣鬼吧……等孩子成型才弄出来、很伤身体的……唉……早知道我就去学妇产科了。” 我差点喷血:“哥,你说正事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突然搞笑,我的思维跟不上好吗!学什么妇产科,你想天天看女人张开腿啊!色*狼!” 根据钟叔提供的照片、地址,我们去往位于两省交界处的石泉沟新村,这里的居民都是从附近迁来的,大多因为修路、水库等国家基建,迁来的居民人数众多,俨然像个小县城。 居民楼都是统一规划,很容易迷路,好不容易按照地址摸到陈老头家时,天都快黑了。 院子里有灯光,我哥下去拍门、按门铃,好半天才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别叫了!吵死人啦!没人在家!” 我哥对门里面喊道:“你不是人啊?开门,问你两句话就走!不开门别怪老子动粗了啊。” 防盗门上的小窗口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怒气冲冲的骂道:“天天上门烦不烦!都说了那死鬼没有回家!别来烦老娘了!老娘这两天身子不爽利、谁再来烦当心老娘跟你同归于尽!” 我哥瑟缩了一下,难得见到他嘴上吃亏,他后退两步问道:“我们不是上门追债的,是有笔小财想找陈老哥一起做,他在不在啊?发财的机会也不要了?” 那悍妇的语气温和了点:“不在,他就没回来过!已经出门一个多月了!手机也打不通,谁知道这老头是不是在外面养了小婊*子,滚滚滚!老娘心烦得很!” 我哥暗搓搓的回到车上,我笑得有些得意:“碰到硬茬子了吧?你也会吃亏!” 他神神秘秘的摇头道:“这家里有东西!好重的阴气!门内肯定贴着符咒阻挡阴气,这一打开小窗就漏了出来!” 我忙掏出罗盘,指针微微颤动,这里面的阴气被阻挡,我下车看了看,隔壁家应该在装修,有些脚手架搭在墙外。 “我上去看看。”我揣着罗盘往手脚架上面爬。 我哥在下面扶着我,小声道:“你特么小心点儿!你揣着个球呢!” 爬到脚手架第二层就能看到小院里的摆设了,就是普通个农家小院,自行车、废旧木材、破沙发……乱糟糟的堆了不少东西,有个乌漆墨黑的东西放在院子里一角。 我看第一眼就觉得问题出在这里,这个黑漆漆的东西散发着冰冷晦暗的气息,一丝丝的弥漫出来。 大门后面和墙的四角都贴了符咒,不知道还能关住这些阴气多久。 “哥,问题出在那黑漆漆的东西上面。”我下来后悄声说道:“这妇女说这些天身子不爽利,估计跟这玩意有关,陈老头应该知道这东西有问题,所以才用符咒贴在门内、不让阴气出院子。” 我哥搓了搓手道:“行,咱们先去吃饭,晚上再来,让你看看我校篮球队的身手!” 村子中间有个颇具乡土气息的“商业广场”,我们下车的时候,一个老头正蹲在路边,身边放着一个纸板。 这瘦老头头发油腻,干巴巴的嘴唇叼着一支烟,正在与一旁的烟友吹牛,他身前的纸板上写着:摸骨看相、八字算命、铁口直断测福祸吉凶。 这几个字之外的边角,还写着:祖传点鸡眼、治脱发白发、手机贴膜、疏通下水道、一分钟开锁、私家侦探、代停车、代写作业…… 我看得一脸黑线,我哥走过来问我:“看什么呢?这些江湖神棍你也有兴趣?” 我无奈的对我哥说道:“我是对他有兴趣,你看看,他除了发型以外,跟陈老头有什么差别吗?长得都是那么猥琐……” 我话音刚落,那个神棍立刻警惕的看着我们,我哥盯着他一看——果然是那个拿了钱就消失的陈老头!他丢了烟转身就跑! “擦!站住!”我哥猛冲过去,一把揪住陈老头的后领。 “少侠饶命!少侠饶命!”陈老头立刻大喊大叫道:“我不过是吃了你一顿霸王餐,你用得着对一个老人家动粗吗?我是真的没钱了!你就当可怜可怜一个老人吧……” 他这大嗓子一喊,周围立刻围上来几个群众,这老头好奸诈! 我走上去低声说道:“闭嘴!我看到你放在院子里那东西了!你都不敢回家了吧!你家里妇人以为你在外面养小三呢,你回去跟她解释吧。” 陈老头立刻闭嘴,眼神惊慌的看着我们。 他被我哥塞到车后座,锁了车门,他小声的问道:“两位少侠,你们是钟老板派来追钱的?那个……钱藏在我家院子那截乌木头里,你们自己去拿吧……千万别惊动我婆娘,我怕她得很。” 我和我哥对看一眼,心里明白了大半——为什么之前派来追债的两拨人都没回去,大概是碰了那乌木头里的东西,回不去了!! 63 阴晦根雕 “陈老头,你一个老神棍,骗点小钱就算了,居然敢骗钟老板二十万,你就不怕他买凶来咔嚓了你啊!”我哥好笑的看着这个老神棍。陈老头五十多岁、一头油腻的三七分短发,目光精明、神态猥琐,真不知道钟老板怎么会相信他。 “呵呵……少侠、女侠……我只是混口饭吃,不想送命,钟老板那里的局不是普通人能化解的,您二位看看,咱们打个商量如何?”陈老头笑得一脸讨好。 我哥用目光询问了我一下,我点了点头。 陈老头立刻就反应过来我是做主的,他笑道:“女侠,你这么漂亮、一定是个心善的人……我确实是缺钱没办法了,你看咱们五五分如何?那二十万,你们拿一半、我拿一半,你们就当没找着我,怎样?” “十万对我们来说也就是零头,没什么兴趣。”我摇头道:“我们受人所托来找你,要么你回去帮钟老板化解这事,要么你好好的把二十万订金退还。” 陈老头用力摇头:“我化解不了、我还要命呢……大不了退还订金,就藏在我家那个木头根雕的缝隙中,你们自己去拿吧。” “你婆娘都不开门,我们怎么拿!你跟我们回去一趟!”我哥二话不说踩下了油门。 陈老头怕他婆娘怕得要死,一路哀求,我们也没理他,等到敲开他家大门把他往里面一推,我们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怕。 他婆娘把大门一关,冲进屋子就拿了一把剪刀出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撕陈老头的裤子,我吓愣了赶紧躲在我哥身后——陈老头腚都露出来了,我怕看到辣眼睛东西! “你个老不死的几把玩意,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在外面玩小姐,狗x的老娘剪了你这条老龟尾巴,看你用什么去玩!” 那婆娘愤怒得脸都扭曲了,真有种同归于尽的气势,一个女人跟了男人几十年,结果却换来男人在外玩女人,那种愤怒和绝望会让人发疯吧。 我哥又开启了逗逼模式,转头悄声对我说:“看到没,小乔,女人就要厉害点,你要是这么凶就好了,保管江起云不敢跟任何女人眉来眼去!哦,最好在他硬起来的时候一刀切!那出血量、杠杠滴!喷不到天花板算我输!” 我忍不住脑补了一下某个画面,前一秒想到江起云某处的样子,让我脸色发烫,后一秒听到我哥说一刀切、出血量,立刻恶心的不行! 我正想扇我哥一巴掌,就听到陈老头惨叫了一声,吓得我一抖——不会真的被剪断孽根吧!! 我探头一看,那剪刀扎在陈老头的大腿根上,扎出了血,而且把他吓尿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没乱玩女人、我就是、就是——”陈老头裤子掉在脚腕,光着腚跪在院子里哭着说:“我就是想要个孩子……” 她婆娘手中的剪刀掉地上,捂着脸痛哭不已,絮絮叨叨的说自己都四十多了还没怀上,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 陈老头忍不住去安慰她,被他婆娘一脚踹开,自己哭着跑进屋了。 我和我哥面面相觑,有些人想要孩子、想疯了也不能得偿所愿。 我却无法保住我腹中的孩子,我也是罪人。我哥还担心我离家出走,我能逃到那里去?我现在一回家就能看到江起云,我出门的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眼线盯着我。 “……小乔!走什么神呢!办正事要紧!”我哥叫了我两声。 那个黑漆漆的东西就躺在院子角落,周身散发的阴晦气息,这种气息我哥太熟悉了,那就是阴物。 我哥对陈老头说道:“起来吧陈老头,办完事情你自己跪搓板去,我看你家婆娘对你挺好的,你还敢对不起她,迟早被他剪了那乌龟尾巴!” 陈老头抹了抹大腿上的血迹,一边提裤子一边叹气道:“我只是想要个孩子嘛,就找了个愿意生的小姐,说好了如果怀上生下来就给她一笔钱——” 他意识到说漏了嘴,忙捂住嘴巴不敢再说话。 所以才去坑钟老板那笔订金吧?这老头真是想瞎了心。 我哥拎着他的后领押着他,他惊恐的问道:“你想干什么……少侠……你这是要干什么……” “没什么,你不是说钱在这里面吗,你给我拿出来啊。”我哥将他押到那黑漆漆的东西旁边。 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可以看到那黑漆漆的东西是一个根雕,更像是一个根雕圆凳,通体乌黑、但却没有光泽,光线照上去仿佛被它吸收了一般。 我哥没傻到自己伸手去掏,他押着陈老头,把他的手按上去,陈老头叫得跟杀猪一样,我哥不耐烦的说道:“快点把东西拿出来,叫什么叫!” 陈老头面色惊恐无比,他的手伸入根雕的缝隙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夹住他一样,他恐惧的喊道:“快快快、快把我拉出来!” 我哥拎着他后退了几步,他惊魂未定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没事。 “警告你啊陈老头,我们俩脾气好才没对你喊打喊杀的,你要是再装神弄鬼,信不信我们真让你去见鬼?”我哥低声吼道。 陈老头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痛苦的自言自语道:“完了、完了……” “什么完了?”我凑过去问。 陈老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摸了这根雕的男人都会出事的,完了、我完了……” 我看他这怕死的样子,心理防线应该很脆弱了,于是安慰道:“行了,你别绝望,说不定我们能救你呢,不过要你把事情都说出来——钟老板的那个项目出了什么事,法阵被推之前长什么样?” 他定定的看着我,突然问了一句:“你们……是来化解此事的?应该有些法力吧?” “是啊是啊,我们法力无边,就看你要不要回头是岸了。”我哥不耐烦的催促道:“快点交代清楚!” 陈老头瑟缩了一下,喃喃的说道:“这根雕是我从法阵里搬出来的,我想着值点钱,就让一个同村的木匠帮我清理一下,结果——” 64 吃人小楼 陈老头脸上的恐惧神色不像是说谎,他咽了口唾沫,很害怕的对我们打手势,示意我们出门说话。“我将这个根雕搬回来的那天,我就觉得有些阴冷,晚上睡觉的时候梦到一个湿哒哒的女人,我以为是自己憋久了,也没多想,第二天搬去木匠那里,让他帮我处理一下缝隙里面的泥渣。” 他揉揉脸道:“次日我再去木匠那里,木匠的家人说他大半夜出门了,不知道去哪儿,这根雕干干净净的摆在店里,我就搬回家来……后来我又梦见那个湿答答的女人,她说自己好饿啊,让我满足她……咳,那个,男人嘛……” 我鄙夷的看着他,他忙解释道:“女侠,我只是做做春梦,不至于这么唾弃我吧……我活了半辈子,就碰过俩女人……” “我管你碰几个女人!说正事!”我瞪了这猥琐老头儿一眼。 “是是是……过了几天我经过木匠家,他居然还没回来,我就有点怕了,我也懂点这些事儿,越看越觉得根雕有问题,就贴了些符咒在家里,后来钟老板的马仔上门,我说了钱藏在这里面,他们把根雕掏了个通透,拿着钱走了,可是当晚我又做梦,那湿淋淋的妇人又说自己饿,我就跟她做了几次,她笑着说谢谢我……诶,别揍我,我只是做春梦啊!” 我哥拳头都举起来了:“说重点!” “那女的就说谢谢我,把钱给我送回来了!我不敢去摸,过几天又有钟老板的人来,我照着说了一遍,结果他们又从这根雕里面摸出钱来!我吓得不行,我都不敢回来了!这些天都是住在那个小姐那里……” 我看向那个根雕,对我哥说道:“这东西不能要。” “废话!我才不要有女鬼的东西!上次那铜像的教训还不深刻啊!”我哥啐了一口。 “那这样吧,既然我们追不回钱,就把他带回去交给钟老板吧……那个法阵已经被推了,我们没见过,需要你帮着回忆,事成之后分你点钱,事不成也放你回来,你看怎样?”我认真的对陈老头说。 我哥撇撇嘴,显然对我的“善良”很不满,陈老头也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咳,所以我说你这么美的姑娘一定心地善良——” “少特么说废话!上车!”我哥一脚踢在他腰上,骂道:“老东西,还想害死我们!幸亏我们不贪心!不然就去摸这个根雕了!” 车子开动,我坐在副驾驶一个劲的揉眼睛,我哥看我又犯困了,就让我眯一会儿。 我昏昏沉沉的睡去,时不时听到几句我哥的声音,等我感受到车子停下来时,听到了我哥暴怒的吼声—— “草你麻痹的死老头!你指的什么几把路!你是不是想弄死我们?!” 我迷迷糊糊的听到这句话,直接被吓醒了,睁开一看,周围居然是黑漆漆的一片,还有水声。 车上显示的时间还不到九点,可车外的感觉像午夜一样,有种月光都照不进来的黑。 “这……是这条路没错啊……”陈老头目光直直的盯着前面的黑暗,语气慢吞吞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去你麻痹的!这也叫路!”我哥从裤兜里掏出符咒啪的一声拍在陈老头额头上。 陈老头懒懒的说道:“就是这条路~~我走过三次了~~” 我看向我哥,他这状态绝对不正常。 我哥怕他在车里发疯,说道:“你说有路,你去找找路在哪儿,这里都是杂草堆!吗的,要不是遇到车祸堵路,老子才不会听信你这老骗子的话!” 陈老头居然真的下车去找路,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一抽一抽的往杂草深处走去。 “卧槽!”我哥骂了一句,打开车门跳下去拉他。 我也跟着下车来,车外很冷,陈老头的脸色发白,目光呆滞,额头上贴着我哥的符咒,像个僵尸一样一瘸一拐的往前走,拉都拉不住! “到、到了……”他突然开口说了一句,然后嘴角抽了抽,还补充道:“你、你们看、我、我没骗你们吧……” 我们往前面看去,这里居然有一片老房子,很老的土墙砖瓦房,没有院子,一座座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窗口和大门看起来阴森恐怖。 靠近小河的地方有一幢两层的土楼,窗户非常狭窄,隐隐有一盏昏黄的灯光透出来。 我有点害怕,看了我哥一眼,我哥显然猜到这结果,有些不屑的低声骂道:“不长眼的死鬼!不知道老子是冥君的大舅子吗!” “……”我的亲哥啊,你能认真点吗? 陈老头就像被牵了线的木偶,僵硬的一瘸一拐朝小屋走去。他脸上表情抽搐,眼泪顺着眼眶流出来,显得十分恐惧,然而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在他碰触到小屋破败的门板时,里面传来一个微弱的女子声音:“谁……不要进来……我腿脚不方便……不要吓我……” 这种地方会有弱女子?我第一感觉是女鬼在骗人,这里虽然阴森恐怖、还有一股子诡异的氛围,陈老头推开破门板的那一瞬间,我和我哥同时往两边一闪。 阴气扑面,陈老头的腿上淅淅沥沥的流下水渍。 “这老头被吓尿了……待我助他一脚。”我哥一脚踹在陈老头后腰,让他扑跌进房里,然后飞快的在门上拍了一张符咒。 房里立刻传来痛苦的嘶吼:“啊啊啊啊——你、你带什么人来了!你居然带人来害我!” 一看符咒有效,我的胆子也大了起来,跟着我哥跨进了土房—— 我哥口含铜符,拿着手电筒、捏着符咒随时戒备,我们刚进房,屋里昏黄的灯光立刻熄灭,一股腐朽的臭味传了出来…… 里屋响起低低的哭泣声,那女声细声细气的说道:“我只是肚子饿、你们不给我东西吃就算了……为什么要害我……” 我哥的手电筒立刻照了过去,白色的光照着破败的门框,一只白色的手颤巍巍的扶在门框上,手臂上满是黑色的伤痕,手掌光秃秃的——没有手指…… 65 鬼跟脚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这是一个光秃秃的手掌?惨白的手掌上没有手指,乌黑的肉翻开、可以看到白生生的骨头。紧接着,一个满头黑色血污的脑袋伸了出来,嘴皮和鼻子撕裂了掉在半边,白生生的牙齿和两个鼻洞暴露在手电的白光之下。 “我、我只是饿了……”那娇柔的女声再次响起,两行黑色的血从暴突的双眼中流了出来。 “卧槽!”我哥被吓得跳了起来。 见鬼没什么,可是见到这种尸体实在是恶心的头皮发炸! 我也想要惊叫,可是看到这幅画面的第一眼,我的胃剧烈的反酸,立刻弯腰呕了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呕出酸水,我哥手忙脚乱,又想挡着我、又想要扶起我。 “小乔你关键时刻吐什么吐啊!”我哥焦急的喊道:“这玩意我还指望你收了她呢!快把你的小弟召唤出来啊!” 我痛苦极了,我也是第一次体验孕吐的滋味啊、还是被恶心吐了! 那腐烂的尸体慢慢的从门后爬出来,两条腿上已经没有了肉,只有一些皮和筋连着——难怪这女鬼说自己腿脚不方便! 我哆哆嗦嗦的一手按着翻江倒海的胃,一边捂着嘴默念宝诰:志心皈命礼……呕……大慈大悲、呕……这大概是第一次有人边吐边默念宝诰吧? 萌萌的小鬼差捏着锁链嗤的一声出现,可没等我直起身来,就听到小鬼差惊恐的鬼吼鬼叫:“啊啊啊啊啊啊——小娘娘救命啊!” 啥?你叫我救命?! 小鬼差吓得跑到我身后、那个拿令牌的呆头小鬼差也吓得瑟瑟发抖。 “你、你们……还不拘魂?”我按着隐隐作痛的胃,纠结的看着这俩小鬼差。 “这这这……这是密风林尸所里面关押的猛鬼啊!我们的道行哪里拘得了她!”小鬼差吓得想要逃遁,却听到嗤嗤青烟直冒,他们俩都逃不了! “桀桀桀……这栋房子是我幻化的……进了这里,你们就是我口中美食……别想再跑了……”那女鬼用光秃秃的手掌支撑着身体,慢慢的朝我们爬过来。 陈老头躺在中间,吓得全身抽搐、口吐白沫,那尸体爬到他面前,恢复了娇柔的声音:“谢谢你……因为你,我吃了好多食物……我不吃你……你还可以继续为我带来食物呢……” 陈老头已经快要翻白眼了,看到自己梦里啪啪啪的女鬼居然这副尊容,估计陈老头以后会有某些功能障碍。 我哥用力的把我挡在墙角,他抡起脚边的木棍砸过去,那尸体的眼珠子被砸飞,头扭到背后,依然朝我们慢慢爬来。 那两个小鬼差吓得抱成一团——真没出息!你们好歹是鬼差吧! 江起云说过,如果小鬼差对付不了,就让我召唤黑白无常,在宝诰后面加上他们的名字就行,有帝君的名章在手,他们会听从调遣。 可我念到最后一句时卡住了,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啊! “小鬼差,你们七爷八爷叫什么名字!”我忙吼道。 “啊?哦……七爷叫谢必安、八爷叫范无救!” 宝诰念完,土屋里平地起风呼啸一圈,一黑一白两个人影飒然而至! “哎唷,密风林尸所的猛鬼怎么跑这里来了!老八,快锁了她!”白无常的声音略尖细,而且尾音随时都带着笑。 黑无常脸色如锅底,二话不说将锁链往那尸首头上一套,收紧一扯,一个披散头发的女鬼被扯了出来。 她疯狂的嘶吼,双手拉扯脖颈上勒得死紧的铁链,张开的大口中全是黑色的牙齿。 “吵死了!”黑无常用手中的长执签在鬼魂额头上重重一拍,那女鬼好像被抽了筋一般软踏踏的跪了下来。 白无常笑嘻嘻的在老屋里飘了一圈,落在我哥面前,问道:“小娘娘,这是你兄长吗?挺厉害的呀,普通人应该都被吓得翻白眼了,他还这么精神。” “啊?哦……我哥比较大胆……”我回答道。 “是吗?”白无常眯着眼笑,口中鲜红的舌头轻轻吐出来,越来越长…… 然后他的舌头从我哥眼前拂过,我哥打了个激灵,突然骂了一句:“卧槽!鬼魂也玩cosplay?!” “哥……这是黑白无常……”我小声的提醒他。 我哥原本看不见他们,白无常觉得好玩,给他开了阴阳眼,我哥激动的看着那个女鬼,质问白无常道:“喂喂,你们是冥府的高级公务员吧?为什么会让这种东西在阳间作祟!这也太失职了!” 白无常哈哈哈的大笑一通,飘到我哥面前,笑得眼睛弯起来:“这种偏好吃人的猛鬼,通常不得超生,在进入二十四狱之前,我们都关押在密风林尸所,日日夜夜让他们为了填饱肚子而互相啃食……这女鬼大概是趁空间歪斜的时候飘出来的……” 空间歪斜?是说黄道村的那个封邪法阵吗? 我哥听了这些有点怂了,他嗫嗫的对黑白无常道谢:“多谢七爷八爷救命……我回去就给你们烧点辛苦费,聊表心意、聊表心意……” 白无常咭咭笑了两声,转头对我说道:“小娘娘~帝君大人最近是怎么了?都不回来了,阴景天宫都找不到他……唉,好多事等着帝君批阅啊。” 他对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小心肝颤了颤,觉得他这是在劝告我——不要占用江起云太多时间。 “我……我知道了。”我点点头,心想回去就赶他走。 黑白无常拘着女鬼消失了,我们发现眼前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垛子、散发着恶臭的气味,我哥用棍子将草垛推翻,里面全是残肢碎片,还有肠子和内脏。 “呕……”我捂着嘴又开始吐酸水。 “呃,小乔你现在反应这么大?不看了不看了,我们走吧。”我哥跑过来扶着我,顺便踹了几脚地上的晕死过去的陈老头:“死老头,你再不起来,我们就把你丢这儿啊!” “别……别……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啊……”我听到一个哭泣的男声。 我正在难受,听到这个声音更心烦,随口就回答道:“好好好、这不是救你了吗!快起来走了!” 小鬼差惊恐的看着我,悄声说道:“小娘娘,你怎么能答应他们的话呢……” 嗯?什么他们?不是陈老头在求救吗? 我回头一看,那些残破的肢体上,一个个肠穿肚烂、仿佛被凌迟的鬼影慢慢的爬了起来…… 67 骨殖 谢教授的外号是谢顶顶,因为他当上副教授后就开始谢顶,被学生取了这么一个外号。他才四十岁,被学生这么叫自然不高兴,不高兴的结果就是特别严厉、特别凶,他的专业课是出勤率最高的课。 我的专业新闻传播基本上属于冷门鸡肋专业,现在传统媒体弱势、新媒体自媒体大行其道,我的同学们基本上都是帅哥美女一天想着怎么当网红、怎么搞自媒体广告公司等等。 我没有任何就业需求,我和我哥一样,不知道自己拼命考进名牌大学有什么意义,我们的生活与正常人不在一个轨道,读书更像是老爸逼着我们跟正常人交往的一种生活体验。 我哥大五了,别人都在找关系进大医院实习,他却走后门,在家打游戏当奸商;而我才大一,对人生目标更是一片茫然。 楼下我哥的骂声响起,我挣扎着爬起身,一下楼就看到陈老头跪在我家沙发前,我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喷他。 “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招摇撞骗,活该被女鬼缠上!给你一天时间去把那根雕拿回来,不然免谈!” “少侠、那女鬼真的被你们收了?我是真的怕死啊,我还没孩子,不想绝后啊!” “哼,亏心事做多了,活该绝后!”我哥抱着被子,看我从楼上下来,关切的问道:“小乔宝贝儿,你没事了吧?那几个鬼呢?你老公收拾了?” 我揉着眼睛点点头,陈老头一见到我就扑了过来,跪着说:“女侠、你最善良了,你帮我向钟老板求求情好吗,我还他定金,求他放我一马好吗……我知道他黑白通吃,我、我也是穷疯了才坑他的……” “……你还是听我哥的话,去把根雕拿来看看吧,那女鬼已经被拘走了,拿来也没事,我们也好为你求情啊。”我无奈的看着这个奸诈油滑的老神棍。 “好好……可是我不会开车啊,能不能找个人陪我去?我还是有点怕怕的……” 我白了他一眼,最后打电话给阴差大宝,侯家的事情后我分了大宝十万元,大宝就成了我们店里的兼职小二哥。 大宝开车带着陈老头回去拿根雕,送到我们这里后,我哥在院子里把根雕锯开,里面藏着几块灰黑的骨殖。 江起云看着这几块骨头深深的皱起眉头:“这是阴沉木做的根雕,还将这几块骨殖放进去,形成一个骨殖盒……这东西很邪气,不应该出现在寻常的地方,肯定有人故意搬来。” 他用镊子夹起一块骨殖仔细看:“这是生前中了厄咒的人……骨头上有黑斑。” 我微微垂下眼,黄道村的传说中,吃死人肉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疯魔了,那个女鬼口中的牙齿全是黑色的,莫非她是黄道村的人?死后变成了猛鬼继续吃人? 我哥也是这个猜想,他怀疑这根雕是从黄道村旧址带出来的,石泉沟新村不是有黄道村残存的遗民吗? 陈老头出乎意料的开口问道:“你们知道黄道村的传说啊?我就是黄道村的人啊。” 他话音一出,吓得我和我哥噌的跳开,我直接往江起云怀里躲——这陈老头该不会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吧? “呃,你们别怕啊,我还没说完呢……我是大饥荒之后几年出生的,那时候还很正常,我出生后被我老娘卖了,卖到远亲家里,长大后听说老娘要死了,政府还要搬迁村子分房子,才想尽办法把户口迁回去,这才分到了现在那套小房子,我对黄道村的传闻听说过,不过没有亲眼见过,传闻大概也是夸大了吧……” 我白了他一眼:“夸大?这个女鬼吃尸体的事情你是亲眼所见了,还夸大吗?我看到女鬼口中全是黑色牙齿,想必生前就吃过不少死人,哪天你提供不了食物给她,她就把你吃了!” 陈老头吓得夹紧双腿,我哥怒吼道:“你特么的别把我家院子弄脏了!死老头,胆小如鼠还一肚子坏水、总想占便宜,晚上去见钟老板你自己磕头认错,听到没!” 江起云极少对某事感兴趣,此时他却突然开口道:“我跟你去看看。” “呃……你是对我说吗?”我愣了一下。 我哥没好声气的说道:“废话,他把你抱得那么紧,不是对你说对谁说?难道是对我说?!” 汗,我忘了我哥现在也能看到他了……我有点尴尬的从江起云怀里出来,有点脸红。 陈老头一辆懵逼的问道:“少侠、女侠,你们在说什么?” “关你屁事!” 晚上钟老板摆了宴,可我下午有课需要去学校,谢顶顶的专业课!我不敢再次缺席,他说得很清楚,逃课三次这学期的课堂分全部扣没。 宋薇小声的对我说:“你就是滚床单滚到起不来,也不能缺席谢顶顶的课啊!床单什么时候不能滚?惹恼了谢顶顶,你这一门课铁定挂科!” “……是是是。”我低头虚心受训。 谢顶顶一进教室看到我,立刻就点名道:“慕小乔,还要课堂分吗?” 我站起来道歉:“老师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我知道你爸爸住院,你担子重,但是专业课缺席你就是在扼杀自己的前途,懂不?给你一个弥补的机会——话剧社有个表演需要演员,你来帮忙吧。”谢顶顶不由分说的给我扔了个任务。 我心里叫苦不迭,我哪有时间排练?宋薇立刻帮我说道:“老师,小乔爸爸住院了,根本没时间参加课外活动,她是单亲家庭,哥哥也在忙毕业的事。” 谢顶顶点头道:“不需要排练,就那天穿着服装撑个场子就行,只有一两句台词。” 老师都这么说了,我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下课的时候教学楼似乎有什么新鲜事,好多女生回头、还有人掏手机,我顺着众人的目光一看—— 江起云站在门厅的穹顶下,正皱着眉头看向面前的两个女同学…… 68 可以跟我说 这样的场面极其尴尬,那两位女同学显然是热切的向江起云求认识,而江起云眼神淡泊,眉头微不可见的皱起,他冷冷的一言不发,估计他想不到还有这么热情难缠的女子。宋薇撞到我身上,抬起头来问道:“干嘛不走了?看什么呢?” 我有些尴尬,江起云怎么会突然幻化出实体,他如果想找我,可以直接“飘”到我身边啊,现在这样的情况,我是不是应该上去给他解围? “擦!”宋薇看到了前面的场景,她与江起云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她还嚷嚷着帅哥留个微信,后来知道他跟我有关系后,就避嫌的从来没单独提起过,“上次那个沈青蕊也是你的情敌吧?你这男朋友真的招蜂惹蝶啊,不能放出来危害人间,你得把他锁牢点,难怪你整天爬不起来,你是得辛苦些让他每天把‘弹药’都射给你,不然真容易出事!” “你能嘴下留情吗?宋大小姐,你再这么老司机、一开口就飙车,你真的找不到男朋友的!”我面红耳赤的看向她。 “哼,我可是很仗义才这么提醒你,你要是不把他夹牢点,被人撬走了你可别来找我哭!” 她一边说,一边很仗义的喊道:“小乔,你男朋友来接你了!” 有她这一大嗓子,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跑上去,把江起云从两个女同学的面前带走。 “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在学校现身?”我悄声问道。 “你哥说你下课直接去海晏楼赴宴,我就就来接你了,总不能到了宴会厅我再突然出现吧?” 原来是为了钟老板的法阵和那阴沉木骨殖盒的事,他难得对俗事有兴趣,但只要涉及到黄道村,他就一定会亲自过问。 “你这样……我还真不放心你出门,你知道坐公交车、出租车吗?还被人围观了……现在女孩子都是颜控啊,到时候把你围得水泄不通——”我小声的埋怨了他几句。 他面上冷冷淡淡,似乎我说的这些话他都没有听到耳朵里,但走下台阶的时候,他突然握住我的手。 不是握住手腕,而是纤长的骨节与我丝丝相扣,很自然的十指交握。 我的脸有些发烫,宋薇还故意煽风点火:“秀恩爱死得快,信不信我当电灯泡射死你们啊?你俩在家里恩爱还不够,还要出来恩爱荼毒我的心灵,哼。” 江起云完全不搭理她,人间生灭他都不感兴趣,我觉得我真应该“感激”他的“恩宠”,起码他多少还把我当回事。 如果是平时,我肯定坐地铁公交,但想起上次江起云对公交车的评价“乌烟瘴气”,我决定叫个快车。 他一直与我十指交握,上车时都没松开,司机大哥还笑着说:小年轻人真是恩爱啊。 我有些脸红,他这是吃错了什么药啊?!如果他是飘在我身边、别人看不到还无所谓,可现在怎么突然幻化成实体了? 下车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他,他沉默了一下,淡淡的说道:“如果戒指上的螭龙消失,我又暂时不能幻化实体了,除非……你再怀上孩子。” 螭龙消失?那是灵胎结成的标志,消失就意味着孩子没有了吧? 我顿住了脚步,这个话题在我俩之间绕不过去,只要提到这件事,我就会忍不住的怨恨他的狠心、怨恨自己的无力。 我腹中的孩子是为了牺牲而存在的,这个血淋淋的未来,总是能迎头给我一盆冰水。 “……我看到你哥这样握着你的手时,你笑的很开心……以后你想要什么,可以跟我说。”他清冽的声音一下下捶着我的心口。 “什么意思?这算是安抚我、还是补偿我?”我苦笑着问。 “都不是,你是我的妻子,你可以提出要求,我会最大限度的满足你。” “那,我能要求你做什么事吗?”我抬头看向他。 “说来听听。” 看看,人家根本不会答应我的“无理要求”,而是要我先说来听听。 “……白无常说你现在经常不在阴景天宫,你还是少点时间守着我吧,我不会逃、也不会做什么过激的事,我是你的祭品,对你我会逆来顺受,你不必看守着我,该忙什么你就去忙吧……如果夜晚需要孩子吸取你的阴气,你夜晚过来就好。”我淡淡的说道。 江起云微微蹙起眉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知道了我太爷爷、太奶奶的事,我太爷爷舍不得死,他怕死后会忘了太奶奶……我也怕,江起云,我不想让自己舍不得死,如果迟早都需要忘了你,我不想现在对你记忆那么深刻,这样遗忘的时候会很痛苦。” 我难得说出这种话,隐忍了很久说出这种类似于表白的话,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古怪。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说的就是我这样的吧? 当自己的生命、情与欲都被一个人掌控,哪怕他让你痛得千疮百孔,但只要他对你有一点不同,你都会昏了头一般爱上他。 人,真的是可以被驯服的。 “不会的,我不会忘了你,而你……会不会忘了我,取决于你。”江起云淡淡的说了一句。 我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却不想再继续交谈,拉着我往海晏楼走去。 这里是一片高档的度假山庄,海晏楼只是其中一栋宴会楼,江起云刚踏进山庄的大门,就皱着眉头说了句:“百鬼聚财……真是人心不足!” “什么?” 他不悦的皱了皱眉,将我紧紧牵着,加快脚往前走去:“这里有个风水局,太贪心了迟早会出事,谈完事情赶紧走,不要让这里的气息影响到你!” 百鬼聚财?这是什么风水局?我只听说过五鬼运财,莫非这里有一百只鬼? 正在疑惑间,侯少文的鲜艳跑车在我身边停下,他笑道:“怎么走路进来?这里还有很远一段路啊,要不要上车?” 江起云眼睛微微一眯,我忙摇头道:“不了,我跟我男、男朋友一起走走。” 侯少文面色古怪,目光落在江起云身上,不敢相信的问道:“你有男朋友了?” 69 宴无好宴 “我有男朋友怎么了?”我不解的皱起眉头。江起云冷着脸,那冰冷的压迫感铺天盖地,我站在他身边都觉得快喘不过气,侯少文这纨绔公子哥儿就更加受不了这种气氛。 “啊……咳……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奇怪,资料上显示你从来没跟异性交往过密,所以我有点吃惊。” 资料?我愣了一下,回味过来他的意思:“侯少文,你什么意思?你调查我?!” 侯少文忙摇摇头道:“不是啊、不是我!你误会了,是钟叔不放心你们两个年轻人,特意派人去调查了一番,知道你们家学渊源,他才放心请你们做事,他怕连累你们,那个阵真的很邪门!” 我冷笑一声,钟老板那个老江湖,会这么为别人着想?开什么玩笑!肯定把我们的底子都调查了一遍! “慕小姐、小乔妹子,你别生气、别生气!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啊!!”侯少文突然惊叫。 江起云勾了勾手指,他的车前盖突然像被重击了一下,整个弹开,吓得他大叫一声。 “……侯少,你慢慢修车,我们先走了。”我白了他一眼,这家伙真是让人讨厌! 我拉着江起云匆匆走开,郁闷的抱怨道:“这家伙,如果不是看在他是大客户的份上,都不想让他再进我家铺子……” “……他家业障太多,轻则分崩离析、亲人反目;重则血光之灾、家破人亡。”江起云淡淡的说道。 我笑了笑:“我哥也是这么说的……我们家的业障也不少,你看我爸、我哥、我,几乎都是孤独终老的份。” 江起云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捏了捏我的手,却什么也没说。 》》》 钟老板乐呵呵的看着我们:“两位贤侄真是非同凡响,一出马就帮我吧陈老头找了回来,还把他偷拿的东西也弄干净了,真是家学渊源、家学渊源!” 我哥懒懒的回答道:“我家的家学是经商,这些只是附带的,钟老板您别夸错了。” 钟老板有点尴尬,转朝跪在地上的陈老头露出一个恐怖的笑:“陈大师,你看,我这订金也给你了,这事情也拖了这么久,你是不是该帮我化解一下?” 陈老头五十多岁了,他当然知道钟老板这种地头蛇黑白通吃,要斩他几根手指不在话下。 他跪在地毯上赔笑道:“钟老板,实话告诉您吧,小老儿能力有限,我也算是抛砖引玉吧,剩下的事这两位少侠一定能帮您摆平,这二十万订金我妥妥的还给您,就当我白忙一场、学个教训吧!” 我暗暗翻了个白眼,这老神棍脸皮之厚真是让人唾弃,还抛砖引玉?这家伙除了坑蒙拐骗偷,还会什么? 钟老板自然也不买账:“我听说哪位法师布了局,旁人就不好插手了,你把阵里的根雕拿走,说明已经插手此事,现在想抽身而退,恐怕不好吧……” 他的语气越来越危险,陈老头的脸色越来越白,一个劲用恳求的目光看我。 “钟……咳,钟叔。”我笑着喊了一句,钟老板立刻笑眯眯的转朝我:“小乔姑娘,有什么话说?” “……我们已经教训过陈老头了,他确实没能力化解这个法阵,您就饶他一次吧。”我帮陈老头求了个情。 钟老板笑得和蔼:“只要小乔姑娘开口,我没有不同意的事,都依你!” 他豪爽的一挥手,两个保镖将陈老头拎了出去,钟老板笑着问道:“不知道这个法阵的事,小乔姑娘有什么方法化解吗?” “钟叔,资料带了吗?”我问。 钟老板立刻让手下送来一个牛皮纸袋,这是他到处搜集来的照片,有些是发现法阵时工人用手机拍下的,还有些是推了法阵后残存的画面,还有发生意外死去的现场照片。 “按照你的吩咐,我已经将所有能收集的照片冲洗出来,就是这些了。”钟老板摇头道:“六个人,死了六个人了。” 江起云垂眼看着第一张,那时的法阵还没有被破坏,是挖掘机挖出来的照片,有七根柱子凌乱的倒在地上,几乎每根柱子旁边都有一件物品,其中一个就是陈老头偷走的根雕。 “其他物品呢,你们放哪儿了?”我抬头问。 “哪敢放着?全部用推土机推了,堆在建筑垃圾场。”钟老板摇头叹气:“如果一会儿饭后有空闲,不妨跟我去工地看看大概情况?” “……好。”我就知道宴无好宴,这钟老板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肯定会催促我们去看看他的工地。 现在的开发项目,大部分都是向银行申请贷款,利息很惊人,停工一天的损失都是巨大的,当然是越早完工越好。 我们跟着他来到城市的另一边,他在这里开发高档住宅和别墅,地盘面积很大,此时停工了,整个工地只剩工人居住的地方有灯光。 刚下车,我就看到了一个人影爬上简易板房的二楼屋顶。 “钟老板,那是谁?”我忙问道。 钟老板根本不认识这些工人,立刻派人去叫工头过来。 在等候的这几分钟里,我们看到了诡异的景象,那个爬上二楼屋顶的人,突然手舞足蹈的在上面跳了起来。 ——是那种很不正常的跳,他双脚凌空又重重落下,双手还伴随着乱挥乱舞,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钢丝在提着他上蹿下跳。 “喂!你干什么!!”钟老板的保镖远远的吼了一声。 那人恍若未闻,依然整个身体跳起来、又重重的落在蓝色的简易板屋顶上,那力道似乎要把屋顶砸穿! 我忽然抓紧了身边的江起云,声音有点颤抖的说道:“江……起云,我、我是不是看错了?那边——” 我哥也看到有些异样,他立刻从自己车上拿出战术手电,拧开最大朝那边照了过去! 我浑身一凛,我没看错,那个男人跳啊跳、姿势如此诡异,是因为他的脑袋上有一只全是血污的手! 那只手抓着他的头发,拎起来又放下去、好像把他当一只小动物般折腾,最后,那只手一松—— 71 附耳鬼语 钟老板看着三柱青烟往他身上飘,忙伸手挥了挥,躲开在一旁:“两位,这插几柱香是祭拜吗?要不要多插点?我叫人去买几百柱来。”我哥白了他一眼:“钟老板,你要是不打算跟我们说说你以前的业障,就请闭嘴,我们在找地方呢。” 钟老板纠结的咬咬唇,亦步亦趋的跟着我哥。 我看向身旁站着的江起云,他今天是“飘”着的,只有我哥和我能看到他。 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忍不住问道:“你知道有问题的地方在哪儿对吧?干嘛不直接告诉我们?” 他轻嘲的一笑:“你不是懂吗?有些话出口就是业障,神仙也得渡劫啊。” “……你也有劫?”我不太相信,他都寿与天齐了,还有什么劫? 他意味深长的轻笑,低声道:“当然有,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我来不及追问,我哥在不远处喊我,我忙拎着罗盘往那边跑,刚跑出两步,我耳朵像过电一样,突然听到一句清冷的“……帝君大人……” 我浑身一惊,这是哪里的鬼魂? 回头看,除了江起云,没有任何人或者鬼魂出现。 “怎么了?”江起云清冷的看向我。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我好像听到有个女人叫你帝君大人……” 江起云微微眯着眼,凑近我耳边悄声说道:“是不是昨天晚上做得太久,让你精神恍惚了?如果太累,就回去好好休息。” 我涨红了脸,这家伙,我跟他说什么、他跟我说什么!真是难以沟通……我赶紧跑去找我哥。 我哥确定了大方向,等着我用特制的小罗盘确定具体方位,我小心的端平,那根小小的针尖颤了,居然逆着转了一圈,然后沉针往下。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么大一圈都是阴地吗? “小乔,怎么了?”我哥凑过来瞄了一眼,低声问道:“该不是这里也是聚阴藏尸地吧?” “……不知道,范围好大啊,端着走一圈吧。”这个罗盘是我妈妈她们沈家的法器,探阴气比慕家的红线香还准,江起云几次拿着这个罗盘,想必也在上面动过手脚。 我往四个方位走了一遍,在指针发生变化时,让我哥在地上插根棍儿,最后确定下来的范围,差不多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 曾经发现法阵的地方就在中央,看来是借助了下面埋藏的阴气。 “钟叔,你调两台机器来从这里挖,应该能挖出东西来。”我对钟叔说道,钟叔一脸为难,他的包工头都闹着不干了,要带人走,现在还怎么让人干活? 无奈,他只能加钱,跟工人谈好了挖出东西来就每人两万块,果然还是有人要钱不要命,一个小队迅速开始作业。 往下挖到一定程度,突然挖出了一些青砖,青砖上有斑驳的黑色痕迹,工人们说是不是有古墓啊,那就发财了云云。 再往下挖,砖头越来越多,好像挖出了一栋老房子的屋顶,勾机粗暴的一挖,下面传来塌方一般的动静,吓得坑洞旁的工人们全跑上来。 工头用大功率探照灯看了看,脸色刷白,跌跌撞撞的跑上来说道:“下面、下面好像是屠宰场……” 意料之中的事,我没有太惊讶,然而不知下面做了什么,突然从洞口涌出一股阴冷之气。 “快住手!停工!麻痹的,你们这些龟儿子谁乱动了!上来上来!都给我上来!”我哥怒气冲冲的对下面吼。 这里已经挖出一个漏斗形状大坑,工人们爬上来,一个个冷得哆哆嗦嗦:“小哥,这里、这里是不是阎王爷的地盘啊!我们挖出一块碑啊!” 原来这些工人以为挖到古墓,一个个不听指挥的拼命挖,想着偷藏个什么东西出去卖,国家也不知道。 结果刚才挖破房顶、勾机伸进去一掏,挖出一大堆的骷髅和一块黑色的小石碑,小石碑上面写着“鬼门关”。 我哥的嘴角抽了抽,扭头看向我,我也觉得有些尴尬,我身边站着一个正主呢,居然能挖出“鬼门关”,我们都替写这块碑的人觉得丢脸! 果然江起云嗤笑一声,都懒得上去看。如果鬼门关就是这种地方,江起云就不用这么操心黄道村的事了。 “这应该是个山寨的刑场,写个鬼门关在这里,是震慑那些被关押的人,里面的刑具大概是模仿传说中的地狱。”我对我哥说。 我哥点点头道:“我去看看。” 很快我哥就把下面的图片拍下来,一口大锅里面堆着乱七八糟的骨殖,还有铡刀和铁钩子,铁钩子上还挂着胸骨晃荡,石磨旁堆着一堆骨头,最夸张的是还有一口巨大的石臼、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浅浅的在底部糊了一层。 油锅、铁钩、铡刀、石磨……这好像真的是一个刑场,还是模仿地府的规格。 “这……是挖到了鬼门?”钟老板吓得不行,这里居然这么大一片地下空间,幸好他还没有开发过来,如果挖塌了这里,里面的鬼魂都跑出来,他这工地上还能有活人吗! 江起云微微欠身,低声道:“超度不是你们的活儿,让他去找专门做这事的法师,我们主要看法阵的问题。” “哦……”我和我哥也不会超度,如果是一两个鬼魂倒是可以拘走,这种大规模的需要摆道场才行。 我哥含着铜符爬上来拍身上的灰尘,江起云眯着眼看向我哥,低声说道:“你这个铜符倒是有点意思……” “我家只传长子长孙的辟邪符咒,当然有意思。”我哥不客气的骄傲了一下。 我向江起云虚心请教道:“这里需要请多少人来做法场啊,我好跟钟叔说。” “找沈家的人来吧。”江起云不关心这问题。 沈家沈家,又是沈家,我抿着嘴有些不开心,江起云对沈家还真是信任啊,就连座下侍奉过自己的女人,都是托在了沈家。 我跟钟叔商量了这事,说我们不擅长超度,请他找沈家的人来做,我们主要负责那个法阵的问题。 像昨晚那个染血的手臂、还有根雕里的女鬼骨殖,这样有智商的猛鬼,应该都是那个法阵里出来的。 还有刚才,那声莫名其妙的“帝君大人……”真的是我幻听吗? 我看向江起云的侧脸,如果我听到了,他不可能没听到,难道,他在隐瞒着什么…… 72 再次幻听 我转念一想,这家伙隐瞒我的事情太多了,不差这一件两件,与其猜测,不如随遇而安——我的心态也开始向我哥看齐了。“小娘娘,我们把东西都挖出来了,我的天好可怕,您快过来看看吧,陈老头已经不行了!” 大宝打电话给我,声音哆哆嗦嗦的打着冷战,之前我哥给他们分派了驱邪的符咒,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我们开车绕到建筑垃圾堆积场,那里建筑废料成堆,最显眼的是一堆脏兮兮的新鲜黄土堆得像小山,大宝和陈老头穿着雨鞋,一身的泥水。 远远就看见陈老头倒在地上,大宝蹲在一旁抽烟,那些挖出来的东西放在黄土堆前面,都被贴上符咒,但符咒力量有限,我们一下车就感受到弥漫的阴晦气息。 七根木桩子,每根上面都有黑色的血污,还有一堆奇怪的物品:木头首饰盒、木桶……都是木制品。 按理说,阴沉木是辟邪的东西,那截根雕被偷偷放入骨殖或许是为了镇邪,那个女鬼似乎也不是寄宿在阴沉木里面,而是触碰到她的骨殖,才会被她引诱迷路,最后附身在人身上砍杀同伴后再吃尸体。 大宝是个活人阴差,看到江起云立刻匍匐在地下拜,江起云没有理他,径直去查看那些木制品。 我把大宝扶起来,他的嘴唇发紫一个劲的哆嗦:“小娘娘,这些东西好重的鬼气啊,连我都受不了……陈老头已经晕过去,这东西凶邪、凶邪……” 我安慰了他几句,看向江起云,他凭空画出符咒贴在这些阴物上面,我哥也用我家的方法,红线压符、三长两短的捆扎起来。 三长两短的含义大家都懂,然而本意是指棺束——《礼记·檀弓上》有记载:棺束,缩二,衡三;衽,每束一。 我家用这种红线捆扎阴物的方法,也是为了镇鬼,反正是太爷爷传下来的,道理说不清楚、有用就行! 经过我哥和江起云的一通翻找,从其余的六个木头制品里翻出了零碎骨殖,我哥用贴满符咒的密封袋装起来,说拿回学校找骨科的教授看看、说不定还能测个骨龄、dna什么的。 江起云看着那些木头制品,低声道:“这些都是槐木,五行属阴,可以附鬼……然而鬼已经不见了,应该是被放出来害人了。” “那我们把这些骨殖取出来后,这些木头还有危害吗?”我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他摇摇头:“不会了,一把火烧了就行。” 我哥和大宝放了点油,淋上这堆东西,火噼里啪啦的烧起来,火苗隐隐泛着绿色,幽幽的将这堆东西烧成了焦炭。 有江起云在,我和我哥胆子大了不少,当下就拎着那一袋符咒和骨殖去了学校,我哥去往他的医学院校区,我就拖着江起云这个阿飘来上课。 我最近旷课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但是新来的班导却不管我,实际上这个班导谁也不管,本来就是系主任兼差来盯着我们别乱说话的——上次张班导的坠楼事件影响还没消除。 上完一场大课,我去话剧社拿衣服,明天穿着上台去说一句台词就能弥补我的课堂分,这也算是谢顶顶大发慈悲了。 “……你若是不想来学校就休学吧。”江起云微微皱眉:“这样的课上起来有什么意义?几乎都在看手机……后排还有人搂抱亲吻。” 汗,他居然看见了。 “我爸他……还是希望我和我哥能好好毕业的……其实我也不知道上学做什么,但是,不上学待在家里,更不知道做什么好。”我低声向他解释。 “你现在有事情做了。”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小腹上。 我低头不语,我依然接受不了这件事,内心依然抱有一丝侥幸,总觉得自己多接触一些这样的事,就能找到替代的方法,从而保住这个孩子。 我去话剧社拿服装的时候,江起云站在走廊上等我,在我走进社团办公室时,又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女声在叫“帝君大人……”。 这绝不是幻听,已经第二次了,每次都是我刚刚离开他身边,就听到这么一声让我头皮发麻的女人声音。 尖细、还带着一丝仰慕的妖娆,可我回头看去却连个鬼影都没有。 事不过三,我心里暗暗决定,如果再听到一次,我就要坚定的追问江起云,这种诡异的感觉太让人心里发毛了。 我哥很快从医学院回来,他去拜托了一位女教授,用学校的教学仪器来帮助测测骨龄,测骨龄很快的,他得到结果后立刻赶回来接我们。 “测了几块,都是20-30岁之间,初步推断是同一个人的,说不定都是那个女鬼的骨头。” “那女鬼是黄道村的人吗?”我看向江起云。 他微不可见的点点头:“生死簿上显示,她生于大饥荒前一年、卒与1984年,也就二十刚出头,是被人溺死的。” 难怪陈老头说梦中的女人湿淋淋的,还一个劲的娇声喊好饿,有几个男人能抵抗女人的湿身诱惑的,哼。 “那肯定是从小吃死人肉长大的……吃多了就疯魔了,死了也变成猛鬼,看她附身在尸体身上啃自己,真是恶心透了。” 我想起草垛子里的残肢碎片,忍不住捂着嘴道:“哥,你别让我想起来好吗?我要吐你车上,你自己洗啊!” “别别,我去给你买酸梅,你别吐啊。” 回到家我先试话剧社给的服装,是那种花边大u领的欧式礼服,还有腰封,江起云看了一眼、立刻面若冰霜。 “你要穿这样的衣服表演?”他指了指我的领口。 我也尴尬得不行,这样的衣服都是均码,穿上之后哪里都松松垮垮的,这要是一不小心扯到袖子,半边胸就露出来了。 “慕小乔,你敢穿这样的衣服出现在别的男人面前,信不信我让你十天半月都下不了床?!”他眼里冰冷的怒火灼得我胆战心惊—— 73 行尸出现 十天半月下不了床,这家伙是开玩笑吗?联想到他之前的恶劣行径,我怂得不行——他不用睡觉又不用吃五谷杂粮、整夜整夜不停歇也是有的。 那七天我走路都痛的不行,想到这里我立刻低头说道:“这衣服均码的、太大了,我改一改就好。” 说罢跑下来去找针线盒,我哥正坐在柜台后面打游戏,看到我差点喷了屏幕口水。 “小乔……你这是干什么……胸部都要掉出来好吗?咳……莫非你们在玩换装play?江起云也喜欢体验不一样的感觉?” “少废话!针线盒呢?我把领口缝一缝。”我弯腰在柜子里找。 “缝什么缝啊?缝了再撕开?哎唷……原来你们喜欢这种调调,粗暴的爱爱是不错,但是小心别弄伤了啊,之前也不知道是谁哭哭啼啼的说好痛的……诶,还要润滑油吗?我那儿还有呢。” “你自己留着用吧!”我咬牙切齿,我哥那语气欠揍得要死,真想拿根针扎他几下! 很快,花边大u领被我缝了缝,变成了v领,只看得到一道沟,江起云面色阴沉,但最终也没有再恐吓我。 话剧社的表演每次都能吸引两三千学生来看,别问为什么,因为排名前三的校草校花都在话剧社。 我很紧张的换好衣服,心里默念只有一句的台词,话剧社的指导老师就是谢顶顶,他看到我时深深的皱起眉头:“慕小乔,你干嘛把衣服改了!中世纪的欧式服装哪有这样的深v领!我们做舞台剧要考究细节懂不懂——哎哟!” 他话音刚落,头上的灯泡突然啪的一声爆了,吓得他缩脖子一跳,赶紧拍拍自己的地中海,防止碎玻璃掉在头上。 我吓得紧了紧领口,心想已经遮住这么多了,江起云难道还会发脾气啊? 谢顶顶去骂负责灯光的人去了,不再纠结我的领口,我在帷幕这边看着台上的表演,等候上场。 “喂,丽丽怎么还不来,人呢?快到她上场了啊!”话剧社的一个学长焦急的问我。 丽丽就是我们班的,全名叫郭文丽,挺漂亮的一个女生,她这次角色挺重要,我刚才还在更衣室里跟她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我摇头道:“不知道,我刚才在更衣室里见过她,之后我先出来了。” “啊?那麻烦你再去看看她换好没。” 貌似我最闲,好像推脱不了,我只好抱着繁复的裙摆,一步步挪到更衣室门口。 更衣室有好几个,其实就是用来放服装道具的房间,内部是连通的,刚才我在最小的一间遇到郭文丽的,于是就径直往穿过几个堆满道具的房间,在靠近最里面的小房间时,我听到丽丽在说话。 “……啊,你真是够了……我等下还要上台呢!” “再一下就好……”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丽丽的声音带着抱怨、又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你就这么欲求不满啊,等一会我们再去开房吧……嗯……” “……嗯,等你演完,现在先让我解解馋……” “讨厌啦,有人来了怎么办……” “没事,我躲在你裙子底下……” 我悄悄的往后退,这是丽丽跟男朋友在亲热啊?这种公共场合他们也不怕被人撞破,太猴急了吧。 梳妆镜映出了那男朋友的侧脸,我只看了一眼就愣在当场。 那是我熟悉的一个人。 我从小到大都见过他,而且,前段时间我还见过了他的尸体、他的鬼魂。 慕云亮。 我心里浮现这个词时,身后突然一股冰冷的气息将我包围,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唇,一只手在我眼前掐了一个指决。 江起云在我耳畔,轻声说了一句“嘘”。 一个看不见的结界将我俩罩住,慕云亮的眼神时不时的往门外瞟一眼,确定没有人之后,他的动作更加放肆起来。 慕云亮的脸上没有血色,他的笑容带着说不出的怪异,那张还算俊秀的脸,在我眼里怎么看都带着一股鬼气。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家可是老中医世家,专门给那些达官贵人养生的,像你这样的美女身上,可是有三大宝呢……”他慢吞吞的站起来,还帮丽丽整理衣服。 丽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虽然他动作粗暴了些,但让丽丽腿软了、还夸丽丽是美女,让丽丽的怒火更像是打情骂俏,此刻倚在他的怀里问道:“什么三大宝?” 慕云亮伸手在她嘴唇、胸口、下面点了一下,坏笑道:“唾、胸、阴这三个地方的水,简称美人三精哦,很补的,嘿嘿……” 丽丽红着脸捶了他几下,骂了几句色*狼,一边补妆一边说道:“等会儿在老地方见呀,你也是,从那么远跑来见我也不说一声。” “想给你一个惊喜啊,对了,你最近看到慕小乔了吗?” 丽丽停下补妆的手,不悦的问道:“干嘛,你还想去吸慕小乔的三精啊!她的大胸脯很惹眼啊!” 慕云亮笑道:“她是我家亲戚,我就问你一下,你这么生气干嘛?这种醋也吃?” 丽丽撇撇嘴,飞快的整理好自己:“这还差不多……慕小乔很少来学校的,诶,今天她好像也客串一个角色,刚才我还看见她了,你要找她吗?” 慕云亮阴笑了一声,语气平淡的说:“我当然,要找她……” 74 人皮稻草 江起云悄悄的将我带出更衣室,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我背靠着他冰凉的胸膛,心脏好像擂鼓一样拼命跳。慕云亮的人皮在这里,但那副皮囊里面装的是什么? 如果是只是鬼魂,他怎么会有这么饱满的身体、而且他的言谈之间很有“人”味,与他生前油嘴滑舌的的样子没什么差别。 而且,他接近丽丽,是不是为了监视我在学校的举动?毕竟我的朋友极少,只有宋薇一个,而宋薇是个纯阳血,估计他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不敢与宋薇发生亲密关系。 我的同班同学中他就勾搭上了丽丽,想以此来接近我吗? 更衣室的门打开,丽丽快速的跑了去后台,紧接着,慕云亮也悄悄的溜了出来。 “我去跟着他,你注意安全。”江起云在我耳边吩咐了一句,消失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也赶紧跑到了后台。 丽丽看到我时,莫名的对我笑了笑,她大概很喜欢慕云亮吧,原本对我态度挺冷淡的,这时听说我们是亲戚了,她的态度都变了。 我很想打听一下两人是怎么认识的,可丽丽很快就上场了,她是女二号,我的龙套跑完了,她还在台上表演。 我换好衣服坐在后台给我哥发信息说了这事,说慕云亮刚才出现了,江起云已经跟了过去,问他怎么办。 我哥发了个定位过来,他说自己被老师叫到医学院了,等下开车过来接我,让我在学校的车道边等他。 很快他开着那辆路虎过来,脸色很不爽。 “你怎么了?”我哥居然会生这种闷气?天要下红雨吗? 他是那种娱乐至死的人,大难临头可能还会开玩笑,就算生气也是一串连珠炮骂出去,绝不会憋着自己。 可此时他一脸阴沉,粗声粗气的说道:“妈的,早知道不回来这一趟了!” “到底怎么了……你居然会生闷气?谁惹你了?”我一边扣安全带、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表情。 他嘴角抽了抽,骂道:“死老太婆居然想非礼我,卧槽!妈的饥渴坏了吧!居然威胁老子让老子毕不了业!沃草她祖宗——呸呸呸,求老子都不草!看到她老子都要不举了!” 这下轮到我嘴角抽搐了,怎么我和我哥都这么倒霉,他居然被那个帮我们测骨殖的女教授盯上了! 女教授啊!能混到教授这级别,少说也是五十好几了吧?或者六十好几?从医院退休了被学校返聘的? 怎么女教授也爱小鲜肉吗? “那、那个……你被她怎么了?”我一脸同情的看着他。 “没怎么!真当我弱鸡啊?就算她一百五六十斤,老子也能扛起她扔垃圾堆好吗!要不是还没毕业,我已经把她揍成猪头了!臭老太婆!昨天求她帮忙测骨龄,她答应了,还说可以帮忙测dna……今天就叫我来,说是有事情跟我说,其实就是想让老子‘以身相许’!” 我憋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 “哥、哥……我、我想到了‘富婆求子’哈哈哈哈哈。”我靠在车门上,眼泪都笑出来了。 我哥气得不行,不耐烦跟我开玩笑:“行了行了,小心笑抽了!你兜着点你的肚子啊!别忘了里面还有个球呢!你说的慕云亮呢?江起云呢?” “我也不知道,江起云跟着他走了。” “……那我们怎么追?” “……” 我俩愣在车上,谁知道怎么追啊!江起云本来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说消失就消失的人,我一觉起来发现身边没人是常事。 “……给他买手机。”我哥咬牙道:“必须得给江起云配个手机,我去问问大宝,烧给阴人的手机哪儿有卖。” 我详细跟我哥说了一遍慕云亮的言行,我哥咂舌道:“据我所知慕云亮还是个处呢,这人皮里面的东西看起来是个老手啊!还很懂得邪派的理论……啧啧,不会是那些邪师的同伙吧?” “慕云亮比我还大点呢,怎么可能是处……他跟我们又不在一起念书,你怎么知道他的事?”我问道。 我哥看了我一眼,有些得意的说道:“好歹我也是咱家的长孙吧,家里同辈的事情我都很关注的,要不怎么知道慕云亮有点怪癖呢?他小时候吃奶妈的奶吃到六岁,估计有点恋x癖,每次回老家,他听到点黄段子就缩脖子,那副模样一看就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怂货!” “是是是,哥你最厉害、经验最丰富、最有魅力了,老太太看到你都把持不住。”我白了他一眼。 “呸!”他啐了一口,用眼神警告我别乱说话。 下班高峰期,我们被堵在路上,我哥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小乔,你有没有听过人皮稻草?” “……这是什么鬼故事?” “就是传说,有些会邪法的人,会扎一个稻草人,在稻草人的胸口里面塞入一个人的头发、指甲等等有个人气味的东西,然后用这个人的人皮罩在上面,就能做出一个行尸来,然后再引来魂魄附体,就能以假乱真。” “你是想说慕云亮有可能是个草包做的?”我皱眉。 “他本来就是个草包。” “……慕云亮的事情,咱们家里的人知道了吗?” 我哥摇摇头道:“就是咱俩、还有成肃叔和太爷爷知道,其他人暂时还不知道,沈老太太和司徒霖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也会暂时保密。” 我撇撇嘴道:“我们有一个看不见的对手,或许是一个人、或许是一堆人,他们趁封邪法阵要不行了,开始蠢蠢欲动了,慕云亮接近郭文丽,肯定是为了在学校能监视我的行动……诶,哥,我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 “丽丽既然跟慕云亮约‘老地方见’,那他们肯定有一个幽会的地点啊!我们可以去问丽丽、或者跟踪她啊!” “擦!你早干嘛去了!我们现在就回——” 他一看路况,前后左右,堵得只有这么瓷实了,除非长翅膀飞起来,不然别想挪动半分。 我低头无语,默默承受着我哥的眼刀,人家都说一孕傻三年,果然如此…… 75 木魅 我们只能像蜗牛一样随着车流挪回家,做饭的时候我总是走神,担心江起云会有危险。他是冥君,虽然只是外法化身,相当于分神一样,力量大打折扣,但是在阳间应该不会有邪灵厉鬼是他的对手。 可如果对手是心怀恶意的人呢?如果是处心积虑颠覆秩序的人,或许会有陷阱、防不胜防。 我从不相信有什么东西是无敌的,天地阴阳生灭相依,就像江起云说的,神仙也需要渡劫,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 就这么心不在焉的做饭、吃饭,直到江起云阴沉着脸出现。 “唉,妹夫,你总算回来了,小乔这里魂不守舍的,弄得我都食不知味。”我哥冷哼了一声。 这家伙两碗饭下肚了,还好意思说食不知味? “小乔,今晚的汤里真的没放盐,我刚才看你心情不好,都不敢说,不信你尝尝。” 我瞪了他一眼,走去厨房拿盐,出来的时候,我哥已经给江起云倒了杯茶。 “……你就在酒店里看他们现场版的妖精打架?哈哈哈哈!”我哥笑得趴在桌上。 江起云面无表情,淡淡的说道:“他们两人身上都没有血色鬼脸,应该不是鬼王的行尸、也没有发现那女人被附身的迹象。” 我哥一脸同情的看着江起云:“妹夫啊,真是为难你了,这么近距离观看爱情动作片……噗……哈哈哈哈哈……好辣眼睛啊!这种事自己做挺舒服、看别人做简直诛心啊!哈哈哈哈、哎哟!” 我对我哥这老司机忍无可忍,江起云已经够粗暴了,你别再教他了好不好! 江起云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他只是端起茶来浅抿一口,静静的看着我捶我哥。 “好了好了,小乔别打了……你这点小力气打得我好痒,说正事、说正事呢!”我哥捏着我的手腕,把我按在凳子上。 江起云继续说道:“之后慕云亮坐车立刻,在长湖路下车,我跟过去时他消失了……我怀疑有人在操纵他,或许在姓钟的那里摆下法阵的人,就是慕云亮。” 我哥频频摇头:“这草包什么都不会,怎么可能摆法阵……不对,他已经不是慕云亮了,只是披着慕云亮的人皮!” “……剥皮定魂还有一个作用。”江起云皱眉道:“就是获取被剥皮人生前的记忆,他应该记得慕云亮脑中的事,或许……会对慕家不利。” 我哥咽了一口唾沫,有些害怕的问道:“那怎么才能消灭这个行尸?我今天还跟小乔说,会不会是人皮稻草人呢,难道要用火烧?” 江起云看向我:“你跟那个女人熟吗?” “谁?郭文丽?”我摇摇头:“不熟,只是同班,知道名字而已……不过我可以看到她的朋友圈。” “什么叫朋友圈?”江起云皱眉。 “就是她经常把自己的动态发到微信上,我可以看到。”我一边说,一边将手机掏出来演示给江起云看。 丽丽这样的时髦女孩,恨不得一举一动都发出来给大家点赞,最新的一条就是在酒店玻璃窗处的自拍。 江起云眯着眼看那张图,低声道:“这女人恐怕活不久了。” “不、不是吧……看她还很正常啊……” “行尸需要生人的气血维持,如果慕云亮急需使用生人,那么第一个肯定是她。” 法阵的事情还没解决,突然又出现了慕云亮,我脑子本来就不怎么好,现在更是乱糟糟的找不出头绪。 正在纠结,丽丽的朋友圈又更新了一条消息和图片。 上面写道:吃宵夜,男朋友怎么还不来,再不来我就把他的份都吃了!她嘟着嘴的自拍照上,照到一家烧烤店铺的招牌。 我哥眼睛一亮:“走走走,我知道这家店在哪儿!我们去蹲点,遇到慕云亮就把他抓住!” 我看向江起云,他稍微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刚站起身,我哥就犹豫的对江起云说:“那个……我们要去抓人的话,免不了要跑步和干架,小乔还是别去了吧,她现在又不能跑、又不能打,我们还得分心照顾她。” 这,我是累赘是吗? 江起云皱了皱眉,伸手在我心口一点,说道:“回房间呆着,别出门。” 于是我就这么被遗弃在家了。 越想越不爽,本来有什么事都是我哥和我一起去,现在我哥能看到江起云了,就撇下我这个累赘了,唉。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蹲到慕云亮,家里电话响个不停,我纳闷我哥怎么不打我手机,还要让我从三楼跑下来。 “喂?”我拿起家里电话。 “你怎么才接电话,快来长湖路,你家里人出事了!那个叫慕云凡的是你哥吧?” 我愣了一下,忙问道:“你是谁?” “片警!你哥出事了,快来吧!长湖路路口!”对方怒气冲冲的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电话旁边愣了几秒钟,我哥出事了?他去长湖路蹲慕云亮?江起云不是跟他在一起吗、他怎么会出事?为什么是片警打电话来? 我焦急的拿上手机和钥匙,从后院开门跑出去。 这一片是商业文化区,都是古董文玩、民族风手艺人、老工匠老字号的店铺,入夜后很安静,跟不远处的商业圈是两个世界。 我匆匆往巷子外走去,没走两步,就感觉后背一阵发凉,那个尖细又妖娆的女声又出现了—— “帝君大人……” 我愣愣的站在原地,这是第三次听到这个声音了,江起云好像都听不到,为什么就我听到? 每次我回过头去,都看不到有什么异常。 可是这次…… 我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我隐隐感觉,我只要回头,就会看到些什么。 这个女声为什么就只会喊一句帝君大人?难道又是侍奉过江起云的女人?这家伙到底有多少女人! 我屏住气息,微微侧身向后,手中悄悄的捏着五帝钱。 身后一片黑暗。 我刚悄悄松口气,就看到地面上缓缓的伸出一双惨白的手,随即一个披头撒发的女人脸冒了出来,她的脸上有一道道皲裂的痕迹,声音尖细而妩媚:“帝君大人……” 76 木魅(2) 这东西,难道只会说这四个字?她朝我伸出手,受伤的螭龙戒指红光氤氲,似乎在戒备她突然冲击。 她害怕的缩成一团,小声的哭泣起来,我发现她只有上半截身子露出来,不着片缕,重点部位也暴露了,但她皮肤上全是皲裂的纹路,不禁没有半点诱惑,还让人有些恶心。 我一步步往后退,突然后背猛地撞到一个人,回头一看,慕云亮阴沉沉的看着我—— “小乔,好、久、不、见……”他伸出手,禁锢住我的喉咙和腰。 他是人皮啊! 我亲眼见到他的尸体!血淋淋被剥皮的尸体!连眼皮都没有了,双眼暴突出来! 此时他却与我近在咫尺!我惊得头皮发炸,不是说我腹中的灵胎百邪不侵吗?!为什么他能这样勒着我?! “唔唔……”我死命的挣扎,他的双臂越收越紧。 “嘘……你想被勒死吗?”他在我脑后轻轻的问,那种诡异的声音和冰冷的气息,让我全身发抖。 “很好、很好……这么恐惧的感觉真棒。”他沉声笑了笑:“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弄死你,放心……” 我的鸡皮疙瘩暴起,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是不是在想,为什么百邪不侵的灵胎保护不了你?”他呵呵冷笑道:“因为我是你的亲人啊……你忘了,在慕家老家的时候,打晕你的人是我,而不是那具鬼王的行尸,灵胎哪有那么聪明分辨你的亲戚关系?呵呵呵……慕云亮的皮,还是挺有用的。”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用力的捏住我一把,虽然隔着衣服和内衣,但那力道简直像要掐入肉中一般,痛得我喉咙里沉闷的嘶吼,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看到吗?即使这样虐待你,灵胎也分辨不了……何况,我没有邪气,死心了吧?可以乖点跟我走了吗?” 恐惧和疼痛让我快站不稳,我一只手护住小腹、一只手去扯他捂住我嘴巴的手。 他又用力的狠狠抓了一下,痛得我额头上冒出一头冷汗。 “……唔,手感真不错,难怪慕云亮满脑子都是你的胸……你还不知道你是他性幻想的对象吧?他整天想着把他那根东西在你的胸上蹭……可惜他是个怂货,有色心没色胆,有机会他也不敢上了你。” 身后的人手上的力道,痛得我头都要裂开了,还被捂住口鼻,那种窒息感让我回忆起墓室中的幽闭,拼命的想要挣扎嘶吼。 “走吧……到了地方,随你怎么闹……木魅,快走。”他拖着我的脖子,往身后黑暗的巷子里走去。 我眼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那满脸皲裂名叫“木魅”的女鬼拖着长长的发,在地上爬行着向我追来…… 》》》 阴冷,黑暗,耳边还有金属轻微碰撞的声音。 那尖细妖媚的“帝君大人……”一直在我耳边萦绕,时远时近,让我烦得不行。 “别叫了!”我有气无力的吼了一句。 “……嗯?你醒了?”慕云亮的声音响起。 我像被一盆冰水浇头,瞬间清醒过来,睁开眼,眼前有点着几根蜡烛,火苗都是绿油油的,这说明这里的鬼气特别重。 我看了看周围,慕云亮正在低头弄着什么,绿色的火光照在他脸上,显得十分诡异,那种死气是从内到外的。 白天他言语活络,还不觉得是个皮囊,此时他面无表情的在做事,看起来就是一具死而不僵的行尸。 绿色火光之外是一片看不见边界的黑暗,浓重得让人窒息。 “今天沈家的人就来过了,这里埋着的冤魂重复着生前被杀的画面,重复了好多年,终于解脱了……不过还有一些厉鬼死赖在刑具上不走……当然,等沈家换个厉害点的人来,这些厉鬼也只能乖乖入冥府受罚……”慕云亮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几乎不动。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哪里——这就是钟老板的那个地皮下方、我们挖出来的那个巨大刑场。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他抬头,嘴角扬起笑容,僵硬的脸皮让笑容看起来阴森恐怖。 “……以前的刑场吧?”我沉声回答道。 他摇了摇头,继续低下头做他手中的事,慢慢说道:“刑场都没这里可怕……你听说过‘舂磨砦’吗?” 他这是在跟我聊天? 能拖一会是一会儿,我轻轻的咳了一声,轻声说道:“我没听过……” 他的脸又僵硬的动了一下,似乎在笑:“就是……把人做成食物的地方……你看,那里的石磨是剔了人肉放进去磨成肉糜的,还有这个巨大的石臼,是把人分尸了推进去,用那个吊锤锤成碎肉的。” 我抖了抖,问道:“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冷笑道:“啊,我历史学的比较好吧……” “那……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天灾人祸的时候,也发生过人吃人事件,为什么黄道村的事,就变成了一件给国家丢脸抹黑、反人类反社会的大罪呢?”他一脸认真的问我。 这……我该怎么回答,我一个刚上大学的学生,哪有本事跟你讨论这种掺杂了社会伦理、文明法制和人性的高深问题? 但为了拖时间,我也硬着头皮说道:“可能因为不是在乱世吧……有国家和政府的情况下,杀人来吃……这肯定是犯罪了……” “有道理,你还挺聪明的。”他夸奖了一句。 我全身都在发抖,他在这种人肉制造工厂里,跟我讨论黄道村的事,难道他是黄道村的遗民?披着这人皮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那……之后吃尸体,应该不算犯罪吧?这没有伤害到什么人了吧……你知道黄道村人员灭绝的真相吗?”他双眼倒映着幽幽的绿光。 我恐惧得眼泪溢出眼眶,只敢咬着唇摇头。 “……那是因为,狂犬病毒。”他诡异的笑了笑:“你知道一个狂犬病毒呈强阳性的人死前会怎样吗?如果是男人,会变得怕光、怕水、一看到水就呕吐,还会疯狂亢奋、抽搐吐白沫,还会不停的射*精——” 77 生魂分离 他的声音低沉恐怖,眼中鬼火跳跃,那个叫木魅的女鬼一直在他身边爬,这样的情景,让我恐惧得不能呼吸。慕云亮还在不停的说着话:“……每天都不停的射,怕冷怕光怕水,一碰到水就呕吐不止,没几天就死掉,然后,有吃尸体这个习惯的黄道村民,就分而食之,最后基本上都感染了,整个村子就像个人间地狱……发疯、撕咬、强*暴、口吐白沫,最后都死了,只剩下几个坚决不吃人肉、而躲到山里的遗民。” 我闭着眼努力平复恐惧:“……这,不是咎由自取吗?” 慕云亮嘴角抽动:“咎由自取?也不知道是谁放了几只感染狂犬病毒的疯狗进村……你懂吗?这是在上位者下令的清除行动,黄道村的人是不允许外出流动的,上面的人要让他们毁灭在自己的手中。” 那这关我什么事?我心里恐惧极了,不敢与他搭话。 他听了一会儿,抬头看向我:“把你吓哭了?不是吧……我以为你胆子很大,毕竟见过那么多大场面了。” 他举起手中一个小人儿:“那我就不吓唬你了,我们开始吧。” “开始?开始什么……你想干什么?”我颤抖着声音问道。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半截身子的女鬼:“看到了她了吗?她叫木魅,善于迷惑人心,她知道你心里很在意有女人的声音叫‘帝君大人’这四个字……你没有发现她的长相有些眼熟吗?” 眼熟?我怎么可能眼熟一个半截身子的女鬼?! 慕云亮对木魅说道:“张口。” 木魅听话的张开嘴巴——满口漆黑的牙齿。 我浑身一凛,她是那个被黑无常拘走的女鬼!她不是又被关押回密风林尸所了吗?! “奇怪吗?”慕云亮笑道:“这叫生魂分离……就是活着的时候,分出魂,与其他东西的魂炼化,这样就相当于有两个自己……” 我摇头道:“我不相信这些邪术。” “你相信与否无所谓……我只是想帮你。”慕云亮撇撇嘴。 “帮我?”我以为听错了,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想帮我? 他靠近我,逼得我闭眼躲避:“看看……你哭起来的样子真可怜啊……唉,怎么就是你呢……这么美丽的女孩、还这么懂事、又安静、又好哄……我都不忍心你受伤。” 他扬起手中的小人:“很多人等着将你肚子里的灵胎拿来做阵眼,这些道貌岸然的人,总是以为自己是救世主而牺牲他人,用法术将一个成型的胎儿从你腹中取出,这是多么残忍的事……不如用生魂分离,将这个孩子的一半魂转移到这个人偶上,然后送去封邪法阵做阵眼,起码能让法阵稳固很长时间……” “这样,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用送命,可以平安降生,当然,生下来是一个阴阳两界都不相容的孩子,不过没有大问题,就像木魅,生前也活得好好的,不知勾引了多少男人呢,最后被争风吃醋的溺死在河里。” 他笑着说着这些话,我却惊恐得不行——这个怪物简直疯狂。 “……以后你还可以继续生孩子,如果每个孩子都用生魂分离抽出一半魂,那法阵估计可以稳固几百年了。” 我被气得笑出来:“慕云亮……不、你这个怪物,多谢你为我着想,可我只想叫你滚远点!别碰我的孩子!!” 我用了全部的勇气吼出这句话,刚吼完我就后悔了……我应该继续与他周旋,不应该撕破脸。 我被带来这地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获救,江起云和我哥会不会发现我出事了?能不能找到我?能不能……及时赶来? 慕云亮眯着眼,冷冷的说道:“小乔,你忘了我说的吗?这些刑具上还有些厉鬼不肯走,他们生前可是很喜欢剖腹挖宫,吃女人和小孩的。” 他凑近了些,低声说道:“别枉顾我的好意,为了你,我费了好大的周折呢……” 话音刚落,他脚边的木魅突然尖叫,那是一种类似山精树怪的尖叫声。 “有人冲撞结界?”慕云亮皱眉:“还没到时辰啊……啧,来得也太快了……” 他双手掐诀,在身前画出点点幽光,周围突然多了好多半朦胧的鬼影,一个个朝我飘过来。 我闭上眼默念宝诰,果然只听到嗤嗤的青烟响,慕云亮的这个结界很厉害,鬼差根本进不来,就连黑白无常都进不来。 上次那个邪派大法师的结界,还是我叔叔成肃从内部破了法阵,黑白无常才冲进来的。 慕云亮画完几道符咒,对我笑道:“我要换个阴气足的地方继续——” 他刚说完,立刻侧耳一动,我也听见了,有什么东西掉了进来? 叮、叮叮叮—— 很轻微的金属碰撞石板的声响。 刹那间,我隐约听到几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烈烈阴风扑面而来,眼前的场景似乎都在震颤。 慕云亮神色慌乱,他口中默念咒语,伸手在自己身边画出符咒防身。 黑暗中,我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他发如丝缎,墨色飞扬,纤长的手指画出寒芒——他来了,我胸口剧烈的起伏,只要他来了,我就不用再怕慕云亮这个怪物了! 我从地上站起来,想要跑过去,双手却被锁链反剪,一动就喀拉拉的一阵锁链响。 江起云面色阴沉如寒潭深水,他身后猛然平地窜出一扇巨大的门,门上有凶猛怒目的鬼神雕塑,双目鲜活灵动,仿佛是活的—— “慕云亮,还是该称呼你为怪物?居然敢对慕小乔下手……你想体验什么样的刑罚?”江起云冷冷的问道。 慕云亮脸上轻微抽动了一下:“……你为慕小乔徇私太多,当心渡劫天罚啊,帝君大人。” 他说完这话的同时,身体开始快速消失,江起云身后的大门洞开,黑暗中飞出无数条锁链,套中我身边的鬼魂往里拖,木魅在地上嘶吼着被拖入了门中。 我听见鬼哭鬼嚎,感受到冰冷的阴风如刀刃般打在身上,吓得我闭眼躲避。 等巨大的关门声传来,我睁开眼。 周围再无一个鬼魂,慕云亮也消失了。 只剩江起云,一步步朝我走来—— 78 不必道歉 没有了幽绿的火光,空旷的地下一片黑暗。他没有脚步声,我只能感受到冰冷的气息越来越近,最后停留在我身前。 寂静的黑,吞噬着我的勇气。 刚才看到他时,觉得自己有救了、什么都不用怕了,黑暗、鬼魂、人皮和邪术,都不用怕了。 可是此时的寂静和冰冷,却让我的心跳开始加快。 他生气了吧? 不得不说,他很懂得驭使人心。 他曾经的粗暴,让我对他的一丝温柔感恩戴德。 他曾经的凉薄,让我被他的十指相扣融化成扑火的飞蛾。 也许是我经验太浅薄,毫无防御的能力,不管他给我什么样的感受,我只能逆来顺受的默默接纳。 而他经验太丰富,他看过了太多生灭轮回、痴情绝望,所以能清冷淡泊的对待一切。 那熟悉的冰冷,在黑暗中停留在我的面前,我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气息喷在他的胸膛。 然而他却一言不发,沉默而疏离。 在他面前,赢的人永远不是我。 “……我接到片警的电话,说我哥出事了,让家属赶去。”我低着头,看着黑暗,小声的向他解释。 理由已经不重要了,他说过如果灵胎有什么问题,我和我家人会很惨很惨,我记得这句话,我也不想挑衅他的权威。 “……对不起。”我觉得很委屈,为什么总是我道歉? 我有一位丈夫,却不是因为感情;我有一个孩子,却不属于我。 我的人生只有认命、没有惊喜。 头顶上传来一声轻叹,他对着我,就这么喜欢叹息?从两年前那次初夜,我就不停的让他失望和无奈吧? “不用说对不起,是我疏忽了。”他清冷的声音传来。 没有想象中的冰冷怒火,我有些意外的抬起头。 黑暗中他的面容看不真切,我感觉到他微微欠身低下头来。 一点冰凉的湿软卷走了我的眼泪,黑暗中他的动作有点粗暴,捏着我的下巴让我仰头。 “……我就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待着,幸好走的时候在你这儿留下了印记。”他抬手轻轻戳了戳我的心口:“……吓到了吗?有没有受伤?” 我摇了摇头,有点意外他居然没冲我发火。 他伸手拢着我,双手伸到我后背给我解开锁链,淡淡的说道:“回去吧,回去我再好好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他说完把我抱了起来,往挖出的洞口走去。 走到洞口前,他捡起一块小小的吊坠:“这是你家的铜符,我让你哥扔进来打破结界的……这小东西确实有点意思。” 他把铜符交到我手中,抱起我跳出了洞口。 外面不远处有一个台子,上面放着香案供桌,沈家派来的人在那里做超度法场,我看到沈老太太、周老先生,还有戴着口罩的沈青蕊都在那里。 她们看到我从空中飘来,眼神中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即就单膝向我跪下。 我知道她们跪的是江起云,虽然她们看不见,但是她们沈家对江起云非常衷心。 “帝君大人,下面的情况怎么样了?我们感受不到鬼气了。”沈青蕊戴着口罩,估计是上次被掌嘴的伤还没好。 “神荼郁垒将鬼魂全部拖走了,这下面已经没东西了……青蕊,要彻查慕云亮的行踪,他现在应该是个人皮行尸,但是胆大包天,估计还会做出什么事来。”江起云吩咐道。 “是。”沈青蕊恭敬的叩头。 “散了吧。”他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沈家的人就带着人撤退了。 钟老板在不远处拉着我哥,死活要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我哥烦不胜烦的说道:“我妹在下面帮你捉鬼呢,那些普通的鬼魂被沈家超度了、下面的厉鬼都被我妹抓走了,什么东西也没有了,你这里安全了,挖开曝晒吧,里面的刑具联系相关部门收走吧。” “少侠,你别骗我,真的没事了?” “废话!不信你问侯少文,上次跟他说挖开曝晒后,是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别缠着我,我去看看我妹有没有事。” 我哥甩开他的手,朝我跑过来,江起云一直没有放下我,我有些尴尬。 “哥,为什么片警打电话来说你出事了?”我将铜符还给他。 “屁事!不就刮花了一个煞笔的车吗?那个煞笔不依不饶,我就打了他一顿,刚好片警过来……没想到让你担心了,你也是,遇到这种电话,你先打我手机确认一下好不好?诈骗犯最喜欢你这种单纯的小孩子了!”我哥吼了我一顿。 是啊,我是真蠢,我怎么没想到先打电话确认一下,就急匆匆的跑出来了呢。 “诶诶……别哭啊小乔,人家说一孕傻三年,你现在变傻也正常,反正本来也不聪明……别哭了,我不凶你了,走走,咱回家。”我哥伸手摸摸我的头。 江起云一直抱着我,上车后也一样,车子开出去没多久我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我中途醒了一下,那时已经被他放在我的床上,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他正在脱掉自己的衣服。 我冲他笑了笑,挪开一半的床,让他躺进来,我知道他要开始收拾我了。 每个指头、每寸肌肤他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受伤,然后在我耳后问道:“你有没有吃亏?” “……他捏了我的胸两下,很痛。” “还有呢?” “……没、没了。” 要是还有,估计他又要发飙了。 看他现在一脸阴沉的冰冷表情,我稍微缩了缩肩膀:“对不起……我反抗不了。” “别再跟我说对不起!”他怒气冲冲的低吼了一声。 我立刻闭了嘴。 “……算了,睡吧。”他皱眉,冷硬的压下了火气。 第二天我睁开眼时,看到一头丝缎般的墨发披散在我眼前,江起云居然合着眼在我胸前睡着了。 我一惊之下往后退,他压的我肩臂酸麻,痛得我低呼了一声,低头看去,胸前的肌肤被折磨得十分夸张,惨不忍睹。 “你……你这是——”我哭笑不得的看着他。 79 不能碰触的问题 他的眼神中有一丝微不可见的茫然,只是短短的一刹那,如果不是因为距离这么近,我肯定捕捉不到。“……疼?”他看了看那可怜兮兮的小草莓,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 这不是废话吗……我脸上简直像被火烧。 看我不说话,他也一声不吭的撑起身,那神情居然有些……懊恼。 懊恼什么呢?难道他真的睡着了? 他不是说过睡不睡觉都无所谓吗?我还以为他不用睡觉。 如果他不小心睡着了,我也不应该怪他,他能在我旁边睡着,起码说明他信任我。 “没事的,不…不疼。”我违心的说了一句。 确实不疼,但是刺痒啊。 我穿上内衣时觉得十分不舒服,这时已经是十一月了,我就偷偷的不穿内衣,套上一件柔软的羊绒衫,围巾围上,然后再加一件风衣,就这样暗搓搓的去学校上课。 这种打扮瞒别人没问题,但是宋薇那个老司机,在我背上拍了一巴掌打招呼,然后看着自己的手,问道:“你中空啊?” “嘘!!”我真想给她跪下了! 她嘴角抽了抽,悄声问道:“你怎么了?难道内衣又小了?小乔你是不是怀孕了啊?” 我吓了一跳,惊恐的看着她,心虚得要死的问道:“你胡说什么啊……” “我表姐现在就是孕妇啊,胸部二次发育,我周末才陪她去买孕妇内衣……喂,悄悄跟你说,她都开始通乳了,原来到了孕晚期,就会有一点宝宝粮食分泌呢,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宋薇兴奋的说道。 “……你这女色狼,关注这些做什么?”我无语的与她拉开距离。 她眼睛亮晶晶的说道:“既然还有发育的机会,我就不用想着去隆胸了啊,我就希望再大一点点,c就足够了!像你这么大累死了,穿衣服也保守,土里土气的,而且还穿不出气质,你看看你包裹得那么严实!” “是是是……”我躲开她袭击我的咸猪手,没想到动作太大,撞到了身后的人,我忙回头道歉,一看,居然是郭文丽。 丽丽主动向我打招呼道:“小乔,你好呀,你今天衣服真好看。” 我和宋薇对看一眼,我这土里土气的衣服,好看? 宋薇立刻就搭话:“丽丽,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皮肤变得好好哦!” 丽丽脸上立刻露出掩饰不住的笑容:“嗯,交了个男友……” “不是吧,你眼光这么高,哪个帅哥入你眼啊?” “还好吧,是小乔家的亲戚。”丽丽对我一笑,仿佛已经把我当成一家人了。 她的脸色偏白,因为她喜爱化妆,我也看不出她的面色,也看不到山根是否有黑气,但从她的言谈举止可以感受到她还算正常,没有被吸走阳气。 她被慕云亮哄得服服帖帖,看她这滋润的样子,我实在很难想象她知道慕云亮是一个披着人皮的行尸后,会有什么反应。 其实我也没资格替她担忧,我自己爱上的何尝不是一个异类? 丽丽走开后,宋薇立刻八卦的对我说:“她男友是你家亲戚?哪个亲戚啊?可真有眼光!丽丽家境超好,是官二代呢,她爸是副市长!” 副市长?我心里隐隐有些担忧,那个披着慕云亮皮的“人”,是不是另有图谋啊? 在我们所处的圈子里,与大部分普通人家没什么关联,然而越是达官贵人他们越相信阴阳玄学,这个圈子里的人之所以低调,就是因为打交道的客户大部分需要遮掩秘密。 慕云亮对丽丽说自己是老中医世家,这也不算说谎,他父母确实从事中医行业,但并不是世家,而是专门治疗与阴气鬼怪打交道的人,类似污老太太那个中药铺子一样。 可是慕云亮说的什么美人身上有三宝,口中、胸、下面……泌出的水是三精,这在我看来是有些洗脑的邪法。 也亏得丽丽相信,估计她把这个当作床帷之间的情趣了。 江起云听到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摇头道:“阴阳讲究调和,这种说法有一定道理,但被旁门左道曲解了……你别听信。” “我当然不信!只是觉得慕云亮找上丽丽,有他的目的,不止是接近我这么简单,丽丽的老爸是副市长,有权势的人能让慕云亮做事更加方便。”我心里隐隐担忧。 江起云冷冷的看着我:“你要提防这个丽丽,她已经不能当作普通人,她那天发了朋友圈,说是等男友吃宵夜,然而慕云亮根本没去,而是来绑架你,说不定你哥刮蹭车子的那个人也是慕云亮安排的,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我咬咬唇,这么一想,我觉得真是防不胜防啊。 “起云……”我低低的叫了一声,他眼中神色一暗,直直的看向我。 “我……我想问你,你是不是对这个孩子一点感情都没有?你、真的忍心让一个成型的孩子牺牲吗……”我忍不住开口问。 就算他发火,我也要梗着脖子问清楚。 没有意料之中的怒气,他只是冷冷的望着我。 我心里有些绝望,这个问题在我们之间,真的是不能碰触的吗? 但我今天想要追问一下,他现在对我的态度,我隐隐感觉到与一开始时不一样,或许……我侥幸的对自己说,或许他会有一丝的不忍。 “如果还有时间、还有办法,我不会想要牺牲凡人。”他的声音清冷淡泊:“慕小乔,想想你遇到的这些事、以后如果有机会……你亲自看看黄道村的景象,或许你也能狠下心来。” 我默然无语,良久,我打破沉默笑了笑:“你说了算吧,我也没有违抗的本事……只是觉得,父精母血,一个生命在努力成长,可是未来对这个孩子太不公平。” 我转身擦掉眼泪的时候,江起云拉住我:“你若是想要孩子,以后还可以再有——” “江起云,没有哪个女人会莫名其妙的想要孩子,尤其是我这个年龄……想要孩子,无非是因为爱孩子的父亲,你不懂。” 81 养鬼为祸(2) 邪气冲撞,灵胎自然的防范起来,那团半透明的黑影像是感受到了威胁,居然及时收手,还从林公子的身上倒退着爬下,一点点的退出房门,还不甘心的瞪了我们两眼。我哥追去门边,看到黑影飞快的飘走,在远离我们的走廊尽头消失了。 “这东西邪门啊……智商挺高的。”我哥气哼哼的回来:“看来我们要去仓库里把老爸的珍藏弄些出来了,不然都对付不了这些‘小婊贝’。” 小鬼差悄悄解释道:“这种东西是有生人以自己阴德阳寿与地府作交换,所以咱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般来说这小鬼的主人不得好死,我们也就乐见因果循环、不去费力搭理。” 我不太懂冥府的规矩,不过小鬼差的话我倒是听懂了——这是某人豢养的小鬼吧?这种损阴德阳寿的事,还是冥府爱理不理的? 》》》 躺在沙发上的林公子双目紧闭,方助理焦急的打电话催120,房间里有些混乱,可是我们刚才的举动被钟老板偷偷看在眼里。 他蹭过来我身边,突然打了个冷战——小鬼差还没走呢。 我对小鬼差点点头,他俩躬身行礼后消失了,钟老板搓着双臂问道:“慕少侠、小乔姑娘,你们刚才……是不是在驱邪啊?” 何止驱邪?在驱一个高智商的鬼好么。 钟老板悄悄对我说:“你们要是能治好这位林公子,别说七位数的辛苦费了,要多少都有,他的背景可是不一般……” 他用眼神示意了我俩,那挤眉弄眼的神态,好像是说:别说老叔不仗义,你看,这么好的机会,我提醒你们了! 我们对攀附达官贵人没什么兴趣,但眼看着鬼害人,我俩也不会坐视不管。 我走上去查看躺在沙发上的林公子,他脸色苍白,眉头紧皱,眉宇间一团黑气。 我学着我妈妈她们家的方法就地取材,从饭碗里拿出一团软糯的米饭,准备往他眉间按去。 “你想干什么!!”林公子的保镖一声怒吼。 钟老板立刻将方助理拉到一旁叽叽咕咕的说了一堆,无非是吹嘘我和我哥怎么厉害、怎么好人。 方助理一脸为难道:“要是伤害到林公子怎么办?!” “你特么的见过用一团米饭伤人的吗!”我哥忍不住喷道:“这是帮他呢,不然就等着进医院icu吧!” 方助理犹豫着点头:“好吧……那你们小心点……” 我翻了个白眼,这林公子到底是什么重要人物,一团米饭都能让身边的人这么紧张? 我半跪在沙发旁,用这团米饭在他眉心轻轻揉搓,另一手暗暗掐诀,这些道法我是边学边用,也不知道效果如何,好在他眉间那点黑气渐渐的消退了。 我哥在一旁抱着胳膊吹牛:“看到没,你们这些人就是不相信老祖宗留下的东西。” 方助理亲眼看到林公子的表情从眉头紧皱到渐渐平和,立刻对我哥点头哈腰的说道:“是是,两位年纪轻轻,果然是高人啊、高人!我刚才还想请鲁大师和齐真人来看看呢……” 我抬头对方助理说:“去找个医用的注射器来,喂他喝点十全大补汤,刚好钟老板点了这汤、还没揭开盖子呢。” 林公子被保镖扶起来,我端着半碗汤,用注射器抽了往他嘴里慢慢喂,刚才他被那鬼吸了气息,正好用这补气血的药膳暖暖身子。 他的面色越来越好,方助理激动得围着我们团团转,一个劲的道谢,我刚想抬头叫他别吵,手腕猛地被一把抓住—— “啊!”手中的汤打翻、淋在我身上。 林公子居然睁开了眼睛、还一脸戒备的盯着我——他以为我在害他吗? “草!你干什么,放开我妹!”我哥上来就要踹人,被林公子的保镖拦下了。 方助理和钟老板赶紧当和事佬,这位林公子居然紧紧扣着我的脉门,双眼冷冰冰的盯着我,直到听完了方助理的解释,才松开了我的手。 “……失礼了。”他冷冷的说了一句。 什么人啊这是!连句谢谢也不说,那表情还像我欠他钱一样! 我不悦的站起身,揉着手腕道:“是我们失礼才对,林公子身娇肉贵,我们不该随意出手相救,应该让你去医院躺上十天半月。” 我哥推开林公子的保镖,伸手把我拉到身边问:“小乔,烫到手没?” 我阴沉着脸,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不说,手背还烫红了,衣服裤子也被汤泼了。 钟老板忙向林公子解释道:“林公子,我这两位贤侄——” “谁是你贤侄,别特么乱攀关系!”我不客气的吼了一句。 钟老板尴尬的笑了笑,继续对林公子说道:“这两位少侠可非同一般啊,上次帮我化解了一个大麻烦……” 林公子沉沉的问:“就是你地皮那个事?” “对对对,想必林公子也略有耳闻,这两位可是难得的高手,而且为人还特别仗义、特别好、没有架子又善心,简直是这行里的一股清流啊!刚才您突然晕倒摔进来,他俩也仗义出手救助,您看您现在,是不是觉得身体好多了?” 钟老板吹嘘得我和我哥都不好意思啊,我们就是这圈子里的菜鸟小清新,你有意见啊?! 有了钟老板的吹嘘和安抚,那位身娇肉贵的林公子面色渐渐褪去了冰冷,他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饭粒,整理衣服坐了起来。 “多谢两位。”他朝我们点点头。 方助理和钟老板简直把他供着一样,他端坐在沙发上,两人狗腿子一般站在两侧,后面保镖围了半圈。 乖乖,这到底是哪家的贵公子哥儿,看他那气质不像是纨绔子弟,反而一脸沉静的表情吩咐事情。 “……去对宴会上的贵客道个歉,就说我身体不适,下次再请他们吃饭。”他对方助理说道。 方助理狗腿的跑出去,钟老板笑着攀关系、也顾不上理我们:“林公子做事亲力亲为,年轻一辈中真是罕见,老爷子可还好?” 我哥撇嘴道:“这些二代真没教养,救命恩人在这里呢,谢也不说一声,小乔我们走,钟老板,以后不要再请我们吃饭了啊。” 钟老板尴尬的追着我们道歉,我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林公子冰冷的目光直直盯着我—— 82 养鬼为祸(3) 这人什么意思啊?我好心救了你,你还用这种目光盯着我?我努力回忆了一下,以前完全没有听过这位林公子的事迹,更遑论与他有什么过节或者仇怨了。 我们家一个小铺子,虽然从事特殊行业,但一直低调的大隐于市,都是熟人回头客来光顾,好像也没接触过姓林的大客户吧? 回去的路上我问我哥认不认识这号人物,我哥频频摇头:“谁知道这林公子是不是被害妄想症,估计身边环境太严苛了,看谁都像是敌人。” “小鬼差说,那个黑色鬼影是有人豢养的,想必是来取他性命的……咱们这一出手,是不是又得罪人了。”我惴惴不安的问。 “哎哟,随便啦!救人是功德、坏人之事又是业障,这些事情我们怎么想得清楚,留给冥府的高级公务员们自己算吧……我就不信江起云会跟你算这些账……他好歹亲口说过你是他的妻子、他的属下也得把你当主母来看待,谁敢跟你算账啊。”我哥撇撇嘴。 但我心里始终有些不安,那个林公子的目光直直盯着我,我怕他找我家麻烦,就连钟老板这个黑白通吃的地头蛇都对他如此恭敬,还不知道他有多厉害的背景呢。 这天晚上江起云一直没出现,我居然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到他出现我才稍微松了口气。 “……怎么?我不来你睡不着?”他轻笑了一声,似乎很开心看到我辗转难眠。 他纤长遒劲的手指灵巧的解开自己的上衣,我缩在被子里看着他,低声说道:“明天我给你烧点东西吧,外套、睡衣什么的……你记得查收。” 以前他对我很粗暴那会儿,爱爱的时候几乎不会弄乱他的衣服,似乎就是为了完成一件事,哪怕我不着片缕的在他身下瑟瑟发抖,他的衣衫都不会凌乱。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乐趣”总是让我弄湿床单,好像打翻了水杯一样,于是我和他身上的布料都越来越少。 他轻笑了一声,躺在我身边淡淡的说道:“上次鬼差顶着你烧的衣服去阴景天宫,白无常笑了很久。” 难得他会说一些冥府的事,我转过来问道:“阴景天宫是你居住的地方?” “嗯……”他淡淡的回应,合上眼将我拢住。 我板着指头数道:“那什么六天宫、十王殿、三官九府二十四狱七十五司……都有?” “你这么感兴趣,以后去冥府自己去逛吧。” “我死了才能去吧?我又舍不得我哥和我爸……”我小声嘟囔了一句。 或许十八岁的人,觉得三十、四十岁非常遥远,更别说七老八十直到死亡了。 仿佛在天边那么远。 然而我却觉得很近,我夜夜都拥抱着一具冰冷的身体、贴着他没有心跳的胸口、与他唇舌纠缠、肌肤摩擦、甚至交股而眠。 污老太太和阴山鬼市的老妪都说过,不管冥夫还是冥妻,活着的一方阴邪入体,轻则发烧、重则损阳,简直是用生命在做*爱。 死亡才算完成了冥婚之礼,对于一段以死亡来见证恩爱的婚姻,像我这样飞蛾扑火的人不会觉得有多可怕。 好比太爷爷,他一点也不担心会伤身损阳,但却担心死后要前尘尽忘,他怕忘了自己的妻子,所以宁可触犯很多阴律也要留住她。 “又在想什么?”江起云不悦的伸手戳我的脑门:“你这小脑袋本来就不灵光,少想些乱七八糟的……生灭轮回冥府自有规则,你想也没用。” “你还好意思说规则……难怪我哥说在冥府没钱很惨的,你们贪腐好严重啊!居然对养鬼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吐槽道。 江起云睁开眼,捏着我的下巴问道:“你又去哪里学习实践了?难怪一身艾叶的味道,已经泡过澡了?” 我点点头,想正经的跟他讨论一下冥府的反腐倡廉的问题。 “我看到一个黑色的鬼影,就把小鬼差叫出来,他却说不归他们管,说这是有人牺牲阴德阳寿养的,冥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抽魂炼魂不是被禁止的吗?怎么你们还不管?” 江起云轻笑一声:“有些道法是通过养鬼来进行的,一般这种人损阴德,入冥府后自然会有刑罚,而贡献阳寿出来,赏善罚恶司正好用来添补寿数,有何不可?养鬼的人大多数是偏门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走偏门的法师喜欢养鬼驱使、而偏门中五鬼行业的人也钟爱养小鬼来增加运势,虽然人生的结果往往不好,但这些职业的人就是用生命去换取名利。 “养鬼的人举止有异,你若是遇到这种人就离远点。”他随意的说了一句,闭上眼将额头抵住我的肩膀。 我几乎可以从他的举动判断他的想法,很快他就将睡裙从我肩头扯落,退到我的肘部,在我身上肆意留下他的印记。 》》》 隔天下课后,我与宋薇刚从教学楼走出来,就有四个黑西装围了上来:“慕小姐,我们少爷有事想与你谈谈,还请移步。” 对方语气不善,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们就伸手揽着我、强硬的将我往前带。 “等等、等等!你们是什么人啊?!”我忙挣扎着往后退。 宋薇对黑西装吼道:“你们想干嘛!我报警了啊!” “我们少爷有请,请移步。”他就像个机器人,不带感情的重复这句话。 “你们少爷是谁啊?哪有这样请人的!你们这叫绑架!”宋薇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她的手腕立刻被捏住,痛得她大叫大嚷,被一个保镖捂住嘴巴按在怀里。 “唔唔唔!!!”她死命挣扎。 这几个黑西装冰冷强硬,看来有恃无恐。 “住手、快住手!我跟你们去,别伤害我朋友!”我赶紧制止对方欺负宋薇。 领头的黑西装使了个眼色,宋薇被拎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后座。 这下我不去都不行了,我犹豫着问:“我能跟我家里人说一声吗?” “没有必要,我们少爷就问你几句话,之后会送你回家。” 85 西市入口 “以前老爸带我去过一次,那时我还小,吓得我不行,后来每次去我都在附近等他……不过现在咱们进步这么大,何况连七爷八爷都会来保护你,我觉得去也没问题。”他的语气有那么一点心虚,弄得我心里害怕起来。 车子往附近一个小城开去,那里有温泉,建了不少度假村,人气还行,这样的地方有凶恶的极阴地? 车窗外是一片荒山,我隐约看见山上有一片房屋,但无一例外全是黑洞洞的窗口和大门。 没有窗户、没有门板,就像挖空了双眼、拔光了牙齿的人,在山上瞪大了眼睛,沉默的看着我们。 我有些害怕,我没有太爷爷那么好的心理素质能把坟墓当做自家屋子,那次白喜事的后我多多少少有些密闭恐惧症。 ——不只是密闭的空间、这种会吞噬人的黑暗也会让我恐惧。 “不知道哪个煞笔来这里开发度假别墅,你看看这样子,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我哥撇撇嘴。 是啊,有些人觉得有山有水就是好地方,但也不能一概而论,就算不懂堪舆的普通人,应该也能分辨出什么叫山清水秀、什么叫穷山恶水。 这一片的山看起来根本没有灵秀之气,反而光秃秃的感觉很荒凉,而且,傻子才会住到山上呢……阴宅才建在山上好么。 那个开发商估计完全不懂这些忌讳,看这一片的烂尾楼,大概可以想象到发生过什么事。 “江起云说得对,青山盖白骨、黄沙覆绿水,我们脚踩在土地上,谁知道这块土地以前发生过什么,所以有些老祖宗的东西还是敬畏点好。”我哥咬着一根棒棒糖,吊儿郎当的开着车。 对面车道开来一辆车子,对我们闪了两下远光灯,我哥也回了两下:“你看,这些是同行,不然这种鸟不生蛋的鬼地方,真的只有鬼才会来。” “爸是什么时候带你来的,你胆子这么大,居然也会被吓出心理阴影……那我会不会被吓晕过去啊?”我惴惴不安的问。 “咳,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当时还年轻啊,简直是硬生生的荼毒了我幼小的心灵……” 我哥说那时候他才十五岁,正是叛逆的青春期,我爸见他胆子太大不服管教,觉得有必要让他尝尝什么叫害怕。 小孩子只有懂得害怕,才懂得敬畏,于是老爸就带他来西市长长见识。 “结果我在坟地里看到了一个女人,被虐杀的那种,而且是自虐、自杀,她一直重复着死前的行为,用西餐的刀具割自己乳x、还有大腿,都看见白森森的肋骨了,还割自己的阴x……最后用叉子戳眼球,我当时苦胆都快吐出来了……恨不得跟老爸断绝父子关系。” 我哥简单的描述了当时的场景,语气还是那么心有余悸。 “就算老爸要吓你,也不至于断绝父子关系吧……” 我哥怒瞪了我一眼:“你懂什么!我那时是青春期好不好,看到这么恐怖的女体,差点有阴影!要是对着女人就想到这个场景、结果不举了怎么办?!当时吓得我哦……两三年没敢看爱情动作片、想都不敢想女人的身体,没想到因此成绩突飞猛进……上大学之后才开了荤。” 我就知道,不管是怎么恐怖的事情,从我哥的嘴里说出来,结果都是来搞笑的。 这里气氛阴森恐怖,他说这么一段话,惹得我捂嘴笑到肚子疼。 车子停在一片山坳中,这里还有一辆越野车,莫非也是同行? “小乔,如果遇到同行,我们稍微回避一下,不知道是些什么人,你不要开口说话——有时候人比鬼还可怕。”我哥提醒我。 我赶紧点头,比起我哥来,我胆子小多了。论胆大心细、口齿伶俐、脸厚心黑,我哥都当仁不让的是吾辈之楷模。 下了车,眼前是一片黑暗的山沟,而且是“尽头路”。 这里是个u型的山沟,山上乱坟遍布、杂草丛生。 我哥拉着我爬坡,往阴气最重的地方走去,他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墓碑,悄声道:“就是那里,来咱们先武装起来,等下你看见什么都别怕,我在呢。” 所谓的武装起来,就是戴上口罩和墨镜,继续当鬼市上的一股清流。 我哥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军工铲,看他这甩开膀子准备起墓碑的架势,我不禁默默的想:血脉这东西还真是神奇,看我哥这长子长孙挖坟掘墓的架势,颇有家族遗风。 他刚挖开一个角落,在手电灯光下,我看到墓碑底下“汩汩”的冒出黑色的污血。 “啊!”我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我哥来不及拉我,我感觉我的后背碰触到一片冰冷。 我不敢回头,都说人的肩头两把火,转头的时候呼吸会吹灭其中一把,容易被阴邪攻击。 我哥摇了摇头,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继续松动墓碑的脚。 我身后那个东西飘走了,我余光瞄了一眼,是个少了一条腿的鬼魂,茫然的在周围飘荡,随着我哥挖的越来越深,周围的鬼魂越来越多。 很快,我看到了我哥说的那个女鬼,她坐在坟头,拿着西餐的刀叉零零碎碎的割下自己的肉,尤其是女性的部位被她割得惨不忍睹。 我哥看到这女鬼时满脸菜色,扭过头深呼吸两口气,装作没看见。 这些鬼魂似乎就在这周围木然的走动,不停的重复着死前的动作,难道他们不能归冥府吗? 鬼魂越来越多,我冷得牙齿开始打颤,我哥也搓了搓手臂,继续弯腰起开墓碑。 各种惨死的鬼魂在眼前晃,我有点忍受不了,好在我哥终于起开了墓碑,墓碑下面是一个长方形的坑道,灰蒙蒙的好像镜子一般。 他拉着我,正准备踏入坑道,身边的鬼魂们突然嗤嗤的冒起白烟,吓了我们一跳。 一股铺天盖地的冰冷气息迅速的盖住了这里的鬼气,那些木然的鬼魂逃命一样各自飘回荒坟。 我听到一个熟悉的清冷声音:“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86 诡异的逛街 江起云?!“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荒坟野地啊? 他的脸色明显不悦,沉声说道:“现在什么时辰了,你不在屋里呆着,跑到这种地方来,我还不能跟来?” 呃……难道他到房间看我不在,就追着来了? 他以前并不关心我去哪儿的啊。 “好了好了,我和小乔来买点符咒,买完就回去。”我哥打圆场道:“既然来了就一起去吧,诶,妹夫,你应该没跟我家小乔逛过街吧?” 我无语的看向我哥,用不着你神助攻好吗! 这什么鬼地方还逛街?荒郊野外、乱坟杂草、墓碑流血……你把这里当情人大道吗? “快走快走,早点买完早点回家睡觉。”我哥催促了一句。 我犹豫着看向江起云,想告诉他:要不你先回家等我? 感觉这种说法怪怪的…… “走吧。”江起云皱着眉头对我说了一句,示意我快点跟上我哥。 我从灰蒙蒙的坑道口走进去,仿佛走进一潭冰水,五感短暂的丧失,应该是进入了不同的空间。 这是一条奇怪的路,脚下只有一块砖那么宽,容不下两人并肩。 “小乔,小心点,别踩青砖以外的地方,踩了会有不好的事。”我哥一边叮嘱我,一边掏出火机和纸钱。 “这里也有土地公?”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哥撇撇嘴:“没,这是烧给拦路的鬼差的,等下前面会有讨过路费的鬼差。” 我跟着我哥往前走,江起云则冷冷的抱着双臂跟在我身后,那冰冷如刀的气场,让我后脖子一个劲的发凉。 “你……在生气啊?”我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他冷哼了一声:“你是唯一敢留空房让我等的人,几次了?慕小乔。” 我本来还有些歉意,可听到他这句话,瞬间心里堵得要死。 “是啊,侍奉帝君大人的女人多得是,谁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哪敢让您等,就我不知好歹,抱歉了,您等得不耐烦的话,去找别人吧。”我冷冷的回了一句,转过身不再理他。 “慕小乔!”他火大的扣住我的肩,那力气仿佛要捏碎我的骨头,“说了多少次,没有别人!我哪天不是忙完之后立刻过来,你还要怎样?!” 这话说得!好像我在争宠一样! “你也可以不来!帝君大人不是说灵胎需要你的阴气才能成长吗?我耽误了你多少享乐的时间啊?等你们的目的达成、把这个孩子拿去做阵眼之后,你爱来不来!最好永远别来了!”我负气的吼了一通。 这么挑衅他,我是不是脑抽了? 其实我也怕他,除了被羞耻和愉悦支配脑子的时候,我一直都有些怕他。 可是负面的情绪在心里堆积太多,容易让人爆发。 怀孕之后,不仅身体嗜睡、反胃,情绪也起伏很大。 暴躁易怒、悲观厌世都有。 而且眼浅,很容易哭……一有负面情绪,心脏就像被大手攥着一般,呼吸节奏都被打乱。 以前看新闻,说一个孕妇跟老公吵架,被气得晕过去口吐白沫,那时还觉得难以置信。 现在自己亲身体验,才知道真有这个可能。 我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吼完之后被他那阴翳冰冷的眼神盯着,我就怂了。 他捏着我肩膀的大手纹丝不动,我用力挣了一下,一下踩到了青砖以外的黑暗中。 那一瞬间我身体猛地一晃,就像踏空了阶梯猛地往下跌倒! 江起云一把将我捞了回来,沉沉的低吼了一句:“滚!” 滚?这……这是吼我啊?! 被自己老公吼出这个字,真是啪啪啪打脸一般的羞辱。 “……滚就滚,你松手!”我气得眼泪直冒,用力挣着想往后退,什么渣鬼啊!居然吼我滚?是你占据了我半张床好吧! 江起云扣着我纹丝不动,我抬头看他,却发现他侧着脸看向我的脚边。 我低头一看,只看到几根肿胀发白的手指沉入黑暗中。 “啊!”我忙跺脚闪开。 江起云紧紧的扣着我的腰,固定住我的身体,皱眉吼道:“不是告诉过你别踩青砖以外的地方吗!” 我……我刚才为了挣脱他,确实没注意脚下。 那是什么东西啊?刚才是想抓住我吗? 江起云松开我,不耐烦的对我说道:“快走,别在这里跟我闹!” 他这样的态度,我忿忿不平,我委屈心酸,我真想吼回去…… 但是,我怂。 我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的往前走,我哥已经走到前面去了,他大概觉得有江起云在,他就不用费心思盯着我。 前面出现了两个皂袍黑面的鬼差,笑得十分难看,拦着我哥要过路费。 我哥掏出纸钱烧了,他们还不依不饶。 “鬼差大哥,太贪心了吧,这么多还不够?我没带多少,下次补上。”我哥皱眉道。 “唉,你们三个人呢,你烧这点钱只够你一个人的,后面那俩——”一个鬼差抬头指着我。 他的语气戛然而止,然后抬手揉了揉眼睛,突然瑟瑟发抖的喊道:“帝帝帝帝君大人?!” 江起云阴沉着脸,那眼睛里面的怒火已经快要喷出来了。 我知道他是生我的气,不过这两个鬼差运气不好当了炮灰…… 他俩磕头都快把青砖磕破了,一个劲的求饶哀嚎。 “帝君大人,您怎么在这种地方……您若是要到西市,何必从这里走!”鬼差估计想吐血,他们这些基层公务员可能几百年见不到一次大领导,结果今天中了大奖。 我哥嘚瑟的抖腿:“鬼差大哥,后面这两人还要交过路费吗?” “不敢、不敢!您的过路费我们退还、退还!”他双手捧着我哥烧的纸钱,恭恭敬敬的举过头顶。 我哥正要去拿,我皱眉道:“算了,哥,给他们吧,这也是不成文的规矩了。” 我不想我哥拿这些纸钱——都已经烧给鬼差了,再拿回来多膈应? “多谢小娘娘、多谢小娘娘!”鬼差忙转移话题:“小娘娘您怎么能走这种小路呢,请这边来、这边来!” 他俩双手在灰蒙蒙的虚空中一抓,前面的路仿佛被掀开帷幕,变成了宽阔的青石板路。 我哥率先走了进去,他瞟了一眼江起云,用我们都听得到的声音嘲讽道:“……情商之低,无法直视!” “……” 87 忧他所忧 我有时候觉得我哥特别懂得拿捏人心。他当着两个鬼差和我,不客气的嘲讽了江起云一句,江起云却一点脾气都没有。 反而连带着让我也反省了一下。 我不应该在这种地方闹情绪,同样都是心情不好,在这种地方闹的结果,可能是心情更加不好;如果把地点换成我的房间,结果就不一样了。 所以在走到西市的石牌坊时,我匆匆的将自己的墨镜摘下来,抬手戴在江起云的脸上。 他的头发很长,随意用束带捆扎在一侧,松松垮垮的掉下几缕在胸前,看起来很有古典美,被我戴上一副墨镜后有些不伦不类。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努力板着脸——我戴着口罩呢,他应该没发现我笑。 西市的街道与东市不同,东市比较窄,两侧是古色古香的小店铺,路边也有人摆地摊,我还看到卖自己的,也不知道那个卖自己求灵宝秘传经的黑影认到爹没有。 而西市的街道看起来宽阔而清冷,没有那么多来往的人,石牌坊高大霸气,两侧的店铺也显得更加高大上。 我哥说这圈子里来西市的人有道行,想必这边是高端商业区。 果然东西贵很多,我们去一家卖符咒的店,那店主见我们进来,就懒洋洋的说道:“看中什么自己捡,自助购物,这里有二维码,可以扫码付钱。” 我默默无语的掏出手机站在门边,等我哥去捡符咒。 在等待的时候,突然脚下轻微的一晃,我以为是自己头晕了,谁知紧接着、地面突然剧烈的晃了一下! 地震?冥府也有地震?! 我脑袋一僵,江起云飞快的伸手揽住我,将我压在他的胸前。 我……真的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他只是这样一个动作,我心里的那点情绪就像飞蛾翅膀上的微尘,随风消散了。 我抬头看向他,这么近的距离,我能从墨镜的缝隙中看到他的眉眼。 我能看到他喉结和下颌凌厉的线条。 也能看到他凉薄的唇瓣和高挺的鼻梁。 还能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中的忧虑。 店主的骂声在我耳边响起:“妈的,黄道村的法阵又倾斜了?这特么邪气也太多了吧,这一撞又飘出去多少邪灵恶鬼……喂,你多买点符咒防身吧!能多收拾几个厉鬼就多收拾几个吧!都是圈内人,现在不出力,以后大家日子都没法过了!” “没问题!”我哥从桌子下钻出来,直接摞起好几个装符咒的木盒道:“那么,为了大家日子好过,给我打对折吧,老板。” “……” 》》》 江起云眼中那一抹忧虑搅得我神思不得安宁。 思他所思、爱他所爱。 憎他所憎、忧他所忧。 或许这就是常常被人口诛笔伐的愚蠢爱情。 他像黑暗,侵吞了我的一切。 却又对我伸出手,让我握住,就像握住一根浮木。 我怨恨他的凉薄和冷情,也不敢想象腹中灵胎成型后如何被术法取出成为稳固法阵的阵眼。 众生六界,没有谁能完全斩断七情六欲,不过既然是尊神,早已将小爱化为大爱,就像他的宝诰中唱诵那样,大慈大悲、大圣大慈,泽被苍生…… “小乔!”我哥的声音叫醒了我:“吓傻了啊?快付钱,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哦……” 我走神了,手机掉在地上,江起云弯腰帮我捡起来,塞回我手中的时候,顺手握住了我。 这是个台阶,我不应该再奢望什么。 手机一扫,我瞪大了眼:“二十二万?!” 我哥撇撇嘴道:“我已经砍了一半了,老板说再砍下去,不用等法阵崩溃,他就先亏死了。” 我看这这一大堆符咒,心想应该够我哥用三个月吧?天哪,每个月光是买符咒就要七八万,这行业成本也太高了。 没法子,谁叫我们不是学习画符这个流派,只能老实掏钱买。 江起云淡淡的问了一句:“你很心疼钱?” 我勉强的笑了笑:“这行赚钱快、花钱也如流水……你当然不懂凡人的烦恼了。” 在一家很大的铺子里,我看到很多奇怪的东西,那位老板见到我,一双眼睛不停的往我身上打量,他应该看不到江起云,我给江起云戴墨镜也是为了避免再被小鬼差认出来。 可是这位瘦瘦的老板不去理会我哥,反而从柜台里面搓着手朝我走来。 “姑娘,你看起来非常与众不同啊,是不是……已经结了冥婚了?”他问道。 我偷眼看了看身旁的江起云,他没什么反应,应该早已习惯把凡人当空气。 “是。”我老实的点头。 他咧嘴一笑,一副奸商的表情:“我不是打听您的隐私啊,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我家三代开这铺子,遇到不少你这样的姑娘。” “其他结冥婚的姑娘,一个个看起来都比较憔悴,毕竟阴阳两界道不同,夫妻行房的时候总会让对方损点精气,所以需要来我这里买一些东西来调理身体……虽然最后也是魂归一处,但总归能让对方多活一段时间。” 老板摸着小胡子,用那种追忆的眼神看着虚空。 ……我觉得他要开始忽悠我了。 “可是像你这样极少见,你这么美丽,按理说……是男的都会把持不住,怎么你看起来不仅没有憔悴伤神,反而目光清明、皮肤柔嫩、嘴唇鲜艳欲滴……” 我后退了一步,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板认真的问道:“姑娘你是不是……夫妻生活不和谐啊?” “啊??”我瞪大了眼。 “不要紧的,姑娘,虽然是冥婚,但也要追求情*色和谐……啊、呸呸,琴瑟和谐对不对?我这里有给阴人专用的助兴药物,哪怕你的鬼老公是个病痨鬼,也能让他龙精虎猛!”老板拍着胸口得意的说:“百年老店、品质保证,用过的都说好!” 我惊呆了!忍不住偷眼看旁边的江起云,他面上没有一丝波动,我哥却在一旁狂笑。 “不不不、不用了……他、他不是病痨……”我赶紧摇头。 老板你再说下去,你的百年老店就保不住了。 “哎呀,这么维护自己丈夫啊,不要觉得难以启齿,这毕竟是自己的性福大事,我这里还有增长增粗、固阳延迟的药物——” “不需要!”我面红耳赤吼了一声。 现在我下床都腿软,老板你还推荐这些东西,是要我的命吗! 88 你知道就行 老板热切推销他家百年老店的成人用品,我羞恼得涨红了脸一个劲的拒绝,江起云淡淡的站在我身边,表情纹丝不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总是这样,懒得解释说明,对我都这么惜言如金,对别人他更加视若无物。 我哥笑疯了,在一旁捂着肚子蹲到地上,一边狂笑一边擦眼泪。 我满肚子的憋屈无处发泄,只好对着我哥吼道:“慕云凡!你再笑、我不给你饭吃了!” 这是我唯一能威胁我哥的事,他笑着擦干净眼泪,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老板,你要是卖床单,我妹一定光顾你。”我哥揽着我的肩膀,对小胡子老板说。 “啊?床单?”小胡子老板听不懂。 “我妹和她老公每次做了之后,都得洗床单,懂吧?所以你这些东西他们用不上啊!下次进点床单摆着吧。”我哥笑嘻嘻的说。 我抬手准备打他,他立刻话锋一转,问老板:“不过你这有没有活人用的固阳延时的药物啊,给我来点儿。” “什么?”我吓了一跳:“哥,你用啊?!” 小胡子老板也瞪大了眼睛:“小哥,我看你没鬼气啊,你应该没有冥妻吧,要来做什么?” 我哥淡定的笑着一挥手道:“别管别管,这是客人隐私,你有没有吧,有就给我来点儿。” 我看他跟老板去捡东西,无语的叹了口气退到一旁。 我可能永远都做不来一个商人,脸皮薄得要死,而且嘴巴还笨。 不过说到嘴笨,我身边的江起云才是惜言如金,他凶我的时候挺厉害,但对着别人,他连多看一眼都懒。 “……你不生气啊?”我悄悄问了一句。 任谁被质疑是个病痨、或者需要那些特殊药物,都会脸上挂不住吧?毕竟这是个人的隐私问题。 江起云清冷的反问道:“为什么要生气?” ……不愧是帝君,修为这么好? 他睨了我一眼,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容:“……你知道不就行了。” 我…… 》》》 付钱的时候,我哥伸手捋了捋我的耳朵尖:“不是吧小乔,你还在害羞啊?这有什么害羞的啊……” 我看了江起云一眼,这家伙才是让我耳朵发烫的元凶好吗! 在准备离开西市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戴着黑色帽子的墨镜男突然朝我走来。 我条件反射的往江起云那边躲闪,男人反而凑得更近。 街道上开口说话会损伤阳气,我们都没有开口询问对方,我哥眼明手快的伸手推了他一把,示意他保持距离。 男人抱歉的笑笑,抬手摘下了墨镜冲我眨眨眼,原来是司徒家的那位少爷司徒霖。 难怪之前看到那辆越野车有点眼熟呢,原来是他的。 他示意我们走进路边一家店铺,关了门后,他笑着说道:“两位,好久不见。” “哪有好久,没几天吧。”我哥吐槽道。 “你怎么在这里?”司徒霖的活动的区域大部分是在帝都那边,怎么会跑到我们这个城市来? “嗯,最近在这边有些事要做。”他笑着看向我:“小乔姑娘看起来气色很不错,我还担心你心理压力大而郁郁寡欢呢。” 我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谢谢关心。” 司徒霖笑着转向我哥:“上次说请我吃饭,还算数吗?” 我哥哈哈一笑:“算,不过要问过小乔,她做饭呢,不然我只能请你下馆子。” 司徒霖看向我,似乎在征求我的意见,我有点尴尬,但又不好折了我哥的面子,毕竟是我哥说来家里吃饭的。 “欢迎司徒少爷来家里做客。”我笑着客套了一句。 “那好,过两天我再来叨扰。” 看他带着好几个人匆匆走了,我哥撇嘴道:“你看人家的小弟多拉风,一个个黑西装训练有素的样子,再看看咱家的小弟,大宝那个瘦麻杆、还有陈老头那个猥琐男!” 》》》 回家的路上,我才知道我哥答应给陈老头每个月八千块,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打扫卫生、收拾院子、洗车等等,我哥不想让我干这些活儿。 可是请个保洁阿姨都比这老头儿强啊!我哥摇摇头,说咱家毕竟特殊,陈老头虽然是个神棍,但好歹懂点儿,好使唤。 到家已经是凌晨了,江起云沉沉的说了句:“快睡觉,改天再收拾你。” 这话听得我心惊胆战,他还想怎么收拾我? 我刚迷迷糊糊的睡着没多久,就感觉到他又压在我身上,不是说让我快睡觉吗? 我还没睡死呢,他就反悔不想让我睡了?我忍不住抬手扶着他的肩推了两下,以示抗议。 “别动。”他的嗓音低沉,冰冷的气息落在我的耳旁,很痒。 “……不是让我睡觉吗?”我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他如果折腾起来,我估计要睡到吃晚饭才能缓过劲来。 他沉默了一会,额头顶住我的肩,这算是他的“妥协”吧?我迷迷糊糊的抱着他的头,随便吧,只要不折腾我,你爱怎么咬就怎么咬吧。 困倦和酥麻交错,让我睡不着却又睁不开眼,我能感受到他冰凉的唇舌流连在肌肤上,松开不到一秒,又再次吸咬上来。 还有他冰凉的手指,又在我胸前画符,我闭着眼瑟缩了一下身子,迷糊的问:“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他凑了过来,用唇舌将我问的话堵了回去。 没睡多久,手机就一个劲的震起来,我睁不开眼,伸手过去乱摸,结果听到江起云清清冷冷的回了一个“喂。” 我打了一个激灵,努力睁眼,看到江起云撑坐起来,拿着我的手机正在听。 这人怎么随便听我电话啊……啊,随便吧,再让我睡一会儿。 我放弃挣扎,转身抱着被子继续睡。 江起云听着电话那边噼里啪啦的说着话,最后沉沉的回了一个:好。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我这才想起他今天接了我电话,然后回答了一句“好”。 他答应谁了? 我忙拿起电话翻查记录,大清早的只有宋薇的来电,他答应宋薇什么了?我赶紧拨了回去—— 89 红颜白骨 宋薇接到电话的时候背景很吵,她大声吼道:“小乔,你男朋友在帮我看房子呢!本来我让他转告你的,结果只有他自己来!”啊?看房子?!江起云怎么纾尊降贵的去做这种事! 宋薇大声嚷嚷道:“我今早打电话给你,是他接的电话,我让他帮我转告你九点见,结果他自己一个人过来,说你还没睡醒,啧啧,你男朋友真心疼你!” 汗,原来江起云为了让我多睡会儿,就去帮宋薇看房子了! 我的天,他堂堂帝尊大人居然去帮人看房子…… “你男朋友真厉害啊,随便看一眼就能说出问题来,我觉得今天能搞定这事了!小乔对不起啊,借用他半天,等会儿你出来我请你们吃饭吧。” “啊……算了,今天我家里有事,江起云在你旁边吗?叫他听电话。” 很快江起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喂。” 宋薇在那边大声说道:哎呀,你俩这么腻,弄得我更加过意不去! “那个……抱歉啊,这种事应该是我去做的,麻烦你了……” “没事。”他沉沉的说了一句,就将电话还给了宋薇。 唉,他的情绪真难揣摩,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 》》》 吃过了午饭,我哥跟我商量着回老家一趟,今天去、明天早上就回来。 “回去做什么?”我一听到回老家就浑身不爽。 “向太爷爷要点防身的东西啊!你看林言欢身上的鬼,简直不把我俩放在眼里啊!他都不怕五帝钱的!”我哥恨得牙痒痒:“咱们回去搜刮一下太爷爷的宝贝。” “得了吧,太爷爷的宝贝哪里轮到的你搜刮?几个爷爷们天天争破头呢。”我撇撇嘴。 我哥胸有成竹的说道:“你放心,我有办法搜刮到,但是你也要去,进行感情攻势才行!” 我被我哥忽悠上路,这次我们没有提前跟太爷爷打招呼,自己就飙回去了。 大夜里的到了老家,他也不安心在房里睡觉,等别人都睡了,我哥就偷偷摸摸的来敲门叫醒我。 “别出声,走,咱们去地窖。” “又去?!”我头皮发麻:“你自己进去吧,我在门口等着,免得又被人关了活板门。” “你傻啊,现在这个时间,太爷爷肯定在地窖下面陪太奶奶呢!不怕!”我哥拎着自己的小背包,做贼一样拉着我,贴着老宅廊下阴影往后院跑去。 我俩下到漆黑无比的地窖中,用手机的电筒照亮阶梯,我哥回身把活板门关上,拉着我直奔主墓室的那口棺椁。 不出意外,这里已经被推开了,太爷爷应该在下面。 就这么闯进去好像不太好,两位长辈不知道在做什么呢……我看了我哥一眼,示意他下去。 我哥使劲摇头:“傻了啊,要是太爷爷和太奶奶正在恩爱,我下去不是找死吗!” “那怎么办?下面好像没声音,会不会睡着了?那我们要在这里等多久啊?” “那……敲门吧?”我哥迟疑的伸出手,轻轻在棺材板上叩了几下。 敲棺材板来叫门,估计只有我家了。 下面没声音。 我们对看一眼,心里有些恐惧。 上次太爷爷走下去,我们就听到他说话的声音,随即太奶奶的声音也响起……怎么今天没有声响? “哥……下面、会不会……出事了……”我害怕的咬住下唇。 我哥愣了一会儿,突然浑身一抖,他大概也脑补了一些可怕的场面。 “不会的、不会的……太爷爷都快成精了,怎么可能出事,而且太奶奶那么温柔,不会害他的。”我哥安慰了自己一番。 “叩叩叩……”我哥又敲了几下。 空旷的墓室里,只有微不可闻的回音响起,十分阴森。 “……我下去看看,小乔,你在这里守着,如果我出什么事,你就赶紧跑出去叫人来。”我哥将脖子上的铜符咬着,就准备往下跳。 “别!”我赶紧拉住他:“还是我去吧!要是有什么事,我不但救不了你,还有可能跑不出去……还是我下去,如果有情况我可以召唤小鬼差和黑白无常呢。” 我哥迟疑了一下,确实,如果是厉鬼什么的,黑白无常两位老爷来,比他管用多了。 “那你小心点啊,小乔,来……”我哥咬着手机,双手把我抱进棺椁里。 我用手机照明,下到了棺椁下的隐秘墓室中。 这里空气沉闷,太爷爷将上面墓室里东西都搬空,保证下面的空气纯净些,每天活板门打开的时候漏进来不少空气,能维持他夜里在这儿陪太奶奶。 我看向这黑漆漆的墓室,手机的冷光照了过去。 正中间的台子上有一座精美宽大的椁,里面放两口棺材绰绰有余,应该是太爷爷为自己留下的阴宅。 上次来的时候,看到太爷爷和太奶奶坐在里面,我们晚辈撞破长辈的床帏之事有些尴尬,所以没有上前仔细观察。 此时我发现其中一口棺材上盖着金丝绒布,从露出的材质来看,应该是一口水晶棺。 这是太奶奶睡觉的地方吧?我轻轻的走过去,咬着唇偷偷的掀开了一角。 …… 我记忆里,有一个温婉的女子安抚我睡觉,那应该是太奶奶的阴魂。 上次回来,我和我哥也亲眼在这里看到过太奶奶,她还是逝去时的模样,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那个年代像她这样的女子,肯定是颠倒众生的美人儿,不怪我太爷爷对她痴迷得近乎疯狂。 他们应该很恩爱,生育了不少子女,太奶奶去世的时候才三十多岁,太爷爷不惜触犯天条阴律,用尽办法让她继续“活在”这个墓冢之中,算起来,应该超过了五十年吧? 五十年…… 我静静的看着冷光之下的水晶棺。 里面有一具,干瘪的尸体。 穿着绿色锦缎、金线牡丹的华服,脚上有精美坠着珍珠的绣鞋,胸前戴着琳琅璎珞,手中握着如意。 手指上、手腕上、头发上各种各样的饰品繁复无比,她的心口,有一个红线锦囊—— 91 精气补魂 我哥极少露出这么严肃冰冷的神情。“怎了么、喂……现在是大半夜……”我提醒他。 “我们马上走,连夜赶回去,林言欢哪里还有正事要做呢,少耽误一天是一天,人家可是大金主呢。”我哥偷偷朝我使了个眼色。 他这句话明显是说辞,他肯定想到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不然他不会露出这样严肃的表情。 他将车子开出去一百公里后,才沉沉的对我说道:“小乔,我刚才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我看你那样子,我都不敢问。” “这只是我的猜想,你听一下,看看有没有道理。”他沉吟了一下,慢慢的说道:“我怀疑……太爷爷用那个塔来吸收生魂的气息,然后补给太奶奶。” 我没有太惊讶,今天看到太爷爷拿着塔、并且带着太奶奶的幽魂出现在我们身后时,我就想到了一个问题。 ——大半夜的,太爷爷把塔拿出去做什么? 联想到上一次,太奶奶亲口说:“说不定我俩触犯太多阴律,要一起灰飞烟灭呢?” 再想多一些,表妹陈素馨脖颈上的数匝红线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拿下红线后,就会生魂出窍、人头乱飘? “你也想到了吧?小乔。”我哥面色凝重:“说不定那个塔就是吸收周围女性的生魂精气,来补给太奶奶,否则——你见过几个鬼像太奶奶这样,明眸皓齿、言笑晏晏,不仅没有变得呆滞、还感情丰富、与活人无异的?” 我沉默的点点头。 我哥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喇叭在高速公路上发出刺耳的鸣叫,他怒气冲冲的说道:“所以说!什么得罪了鬼王、什么家里从事阴阳而导致女性短命,都是假的!真相是因为这个塔!这个塔吸收了太多周围女性的生魂精气。” 他气得咬牙切齿,怀疑我妈来老家住的时候也被吸取了生魂精气,还有我,我从出生就住在老宅,不过我四柱纯阴,吸点也无所谓。 “没想到太爷爷是这样的人,为了老婆连子孙都不顾了。”我哥哼了一声。 “淡定些,哥……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做。”我安抚着我哥。 我哥看了我一眼:“你倒是想得开,难道不生气吗?” “……爱上一个人,连自己都恨不能扑向业火焚身蚀骨,哪里还会顾及他人。” 》》》 上次话剧社的演出很成功,票都卖光了,进账几万元,扣除了各种费用后,社长给每个社员发了红包,还邀请参演人员聚餐。 我也收到了邀请,还是丽丽亲自来叫我的,我对聚餐没什么兴趣,但是丽丽现在跟慕云亮在一起,或许可以从她口中套出一些有用的消息。 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馆内,包厢里坐了四桌人,丽丽拉着我坐在一旁,话题翻来覆去就是慕云亮。 她一直打听慕云亮小时候的事,我哪记得他小时候有什么事啊! 丽丽甜甜的一笑,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小乔,因为我要带他见爸妈,所以我想从你这里多了解一些信息。” 见爸妈?!不是吧!这是要谈婚论嫁的节奏? 丽丽笑着解释道:“小乔,我比你大一岁,眼看就20了,现在这社会女孩子如果不早点结婚,十有八九都会变成剩女,我打算过段时间带他见了父母,如果没问题,我再去拜见他父母,最后两家坐在一起吃个饭,然后我们先把证领了,等我毕业的时候再摆酒席。” 我听得目瞪口呆:“丽丽,你想好了吗?20岁就领证?他是——” 慕云亮他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啊!还不知道人皮之下是什么东西呢! 丽丽说起慕云亮来,眼睛里带着一种迷恋又崇拜的神色,看来那个慕云亮不光是在床上把丽丽弄得服服帖帖,就连她的心都完美掌控了。 我皱着眉,仔细的观察丽丽的言行,发现她脸色没有异常,然而等到上菜时,她有些举止引起了我的注意。 桌上明明有收集茶水的小盆,她却视若无睹,抬手将酒水洒在了脚边,而且她的身后还放着一张空椅子,她将自己的包包挂在椅背上,却不允许别人放东西在椅子上。 我越看越紧张,她的这些举动,让我觉得她像一个养鬼人。 丽丽应该完全不懂道术,难道这些是慕云亮教她的? 比如将杯中的水洒在地上、比如空置一副碗筷、比如空出一个座椅…… 然而我并没有感觉鬼气,她身后那张椅子也没有异样。 想到她与慕云亮如今的关系,我必须要提防她,于是偷偷的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我哥。 我哥很快传回信息,说他立刻开车过来,让我尽量拖着丽丽,等下跟踪她! 聚餐结束后,丽丽喝了一点酒,掏出手机来说让男朋友来接她,我心里怦怦直跳,难道慕云亮要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我面前吗? 上次他绑架我,莫名其妙的说要“帮”我,把腹中灵胎的魂抽出一半来转移到人偶身上……他对慕云亮实施剥皮定魂,难道就是为了“帮”我? 我才不相信这种残酷变态的人会安什么好心。 “……讨厌啦,那我自己打车回去。”丽丽挂了电话,撅着嘴撒娇道:“真讨厌,他在外地呢,不能来接我……唉,早点领了证在这边买套房子就方便了……” 她一边念叨,一边晕坨坨的去拎自己的挎包,我看她对着那张空无一人的座椅说了句:“走吧。” 这肯定有异常!她这些举动就是养鬼的人、尤其是养小鬼的人才有的举动,说不定是那个冒牌慕云亮教她的。 可是这里并没有鬼,莫非是她没有养成功? 我紧跟着她走出街边,陪着她打车后,我哥的车立刻开到我面前。 我拉开后车座,发现江起云坐在上面。 “你怎么来了?”我有些惊奇。 江起云冷哼一声:“废话,难道让你俩单独去对付慕云亮?你们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他的目标还是你的肚子!” “喂,你们看,她怎么下车了……草,那不是司徒霖吗!!” 92 人心难测 远远的看着那个男人,我们都认出是司徒霖。司徒霖带着墨镜,身边跟着几个黑西装,他在丽丽下车的地方等着她,明显是知道丽丽的行踪。 丽丽刚一下车就被他的人带走,虽然丽丽一脸不高兴、但并未反抗,看样子是认识他。 司徒霖回头四处看了看,我立刻缩到副驾驶后背,我哥低头装打电话,幸好这辆车不是我们开去紫华山的那辆,所以他并未发现车内是我们。 “司徒霖说来这个城市有事做,难道是帮丽丽家做什么事?我记得丽丽家老爸是副市长。”我小声的说道。 我哥摸着下巴道:“如果是副市长,请司徒家的人也可以理解,他们家本来就是为少数权贵提供服务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再见到司徒霖,我总觉得有点别扭。 按理说,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他,他之前帮助过我,我应该对他很有好感才对。 可是他一靠近我,我身体里总是有一种不安的情绪蔓延。 我犹豫着将这件事告诉江起云,他沉声问道:“你觉得,司徒霖是不是对你有好感?” 我摇头道:“我不觉得有好感……我只是觉得他似乎过于热心。” “我倒觉得他对你有点意思,只是小乔你没给他机会,他不好表露而已。”我哥哼了一声。 我有点尴尬,江起云就坐在我身边呢,讨论这个话题不合适吧。 江起云的神情和语气,半点没有吃醋的迹象:“你好好回忆,从你第一次见到他,他的言谈、行为有没有可疑的地方。” 听他俩的语气,似乎对司徒霖有些怀疑。 首先,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虽然流动性大,但大体来说是有活动区域的,比如司徒家在帝都扎根,活动范围也大多数在京畿之地。 其次,我们现在盯着丽丽,是因为丽丽与披着人皮的慕云亮关系密切,想跟着她找到慕云亮的行踪。 最后,我们答应帮林言欢追查养小鬼的元凶,而刚好丽丽现在举止有异,很像养鬼的人。 可以说,我们的线索都在丽丽身上,偏偏这个时候,司徒霖突然冒了出来,没法不让人怀疑。 “如果要说有什么可疑的地方,那就是我被司徒霖救下来的时机太巧了。”我捋了捋之前的事,现在回过头去想一想,觉得其中有破绽。 “那天,我和我哥从地窖出来,有个黑影引开了我哥,之后我被套麻袋,慕云亮想打晕我,那时还有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不过这个男子从头到尾没有攻击过我。” “我被带上车后,上了高速就遇到了司徒霖的车队,他说他就是追着那具鬼王的行尸来的,之后车子撞到隔离带,那具行尸不知道去哪儿了,慕云亮和我就落在他手上了。” 我哥接口道:“所以他顺理成章的带你到紫华山、顺便将慕云亮软禁起来……然后等我和你见过慕云亮一次,确认是本人了,当天晚上慕云亮就出事了,门口可是有两个西装男守卫呢,慕云亮在房间里被剥皮定魂,难道他们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我一想到慕云亮那个被剥皮的身体,就捂着嘴巴强压下反胃的感觉。 “……监守自盗。”江起云突然吐出一个词。 “有可能。”我哥点点头:“换做别人,不可能做得这么干脆利落、还不惊动门口守卫。” 江起云缓缓的开口:“慕云亮的鬼魂被第二天宫拘提,他属于意外惨死,因此冥府要做调查,他的鬼魂在治疗后恢复了一些神智,据他供述,害他的人是从大门进来的……能这样做的人,只有司徒霖。” “……他的目的,应该就是慕云亮的人皮。”我哥接口说道。 “还有一个细节被我们忽略了——你们还记得他请沈老太太送魂吗?”江起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沈家坤道,出手霸道无比,她们的送魂之术是很彻底的,不会给鬼魂头七回魂的机会!” “啧啧……也就是说这个司徒霖是机关算尽,把我们都哄得团团转?” 我听了他俩的话,心里的阴晦感越来越沉重。 我被慕云亮带到那舂磨砦里,因为时辰未到,他跟我讲了很多事。 他提到了黄道村灭亡的真相,一个法师按理说不会去谈论政治,而他则洋洋洒洒的跟我说了很多话,还包括一些秘密的上层决策。 慕云亮是我家一个纨绔子弟,怎么可能懂这么多? 而司徒家则是与高层打交道的家族,他们知道很多普通人不知道的事。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司徒霖就是慕云亮?慕云亮自己都说了可以生魂分离、造出两个自己。”我小声的说了一句。 这可是我仔细汇集了脑子里的信息,用心分析出来的结论。 谁知道我哥给了我一个白眼:“废话,要不然我们怀疑他什么?怀疑他与丽丽有一腿吗?你真是一孕傻三年啊!” “那、他还说来家里吃饭呢!我不要对着这个恐怖的人!他还说把我肚子里的孩子抽一半的魂呢!”我一想到他那泛着绿光的笑容,就觉得十分恐怖。 “没事,这些暂时还是我们的猜测,在没有撕破脸之前,我们还可以继续装模作样,看看他有什么目的。”我哥心很大,一点也不害怕。 》》》 夜晚准备入睡的时候,我听到一阵手机铃声,找了半天才想起是抽屉里林言欢给我那支特殊手机。 来电没有号码显示,我划开接听,林言欢的声音在那边响起:“慕小姐,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我派人去接你。” “接我?接我做什么?” “我需要请你到我家看看……看看我家里有没有什么问题。” “好,给我地址,明天我和我哥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江起云微微眯着眼:“这是谁的手机?” “客户的,说是让我用这部手机与他联系,别的号码打不了他的手机,会被拦截。”我撇撇嘴,老实的汇报。 谁知江起云的重点不在这上面,而是冷声问了一句:“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