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他爱惨我了[快穿]》 第1章 《情敌他爱惨我了【快穿】》作者:宫筘月【完结】 简介: 安澈在快穿部当了十几年牛马,完成了无数个任务。 奋斗十年归来负债累累。 他不想干了。 上司发邮箱威胁:不干就去蹲大牢。 安澈……觉得自己还能再干几年。 他被发配去当了深情男配。 深情男配的宗旨是什么?主角穷时当散财童子,主角累时给他贴心安慰,主角给他戴绿帽时—— 这个忍不了。 安澈:“我能弄死他俩吗?” 系统:“你可以帮他俩开间房。” 安澈:“……” 系统:“送他们步入爱情的婚房。” 安澈:“……” 有病吧? . 他做深情男配,为主角舍生忘死,他的那位反派情敌却坐不住了,日日给他送温暖,送到他怀疑人生。 安澈听说反派都是阴险狡诈、病态偏执的疯子,他本来没想招惹,但是,架不住反派他长得好看啊! 他这人没什么追求,只是想在工作之余谈一场不用负责的恋爱罢了。 但情敌先生却偏执地要跟他同生共死。 第1章 :末世.这捧狗血猝不及防 “砰——” 紧闭了一天的房门突然从里边传出动静,不大,却吓了守门护士一跳。 她连忙退开两步,只见破败木门摇晃着拉开一条缝,隔了两秒,门框搭上一只苍白的手,青筋若隐若现。 这是一只正常人的手。 护士松了一口气,上前道:“安澈,你终于醒了。” 门被拉开,安澈倚在门框边,额头起了一层细汗,单薄的衣衫被汗水打湿——他发了一天一夜的烧,此时才勉强能站起来,连脚步都是虚浮的。 好在除了浑身酸软他并没有别的不适,房间里没有换洗的衣服,他还穿着前天遇难时的衬衫,被撕得乱七八糟,狰狞的伤口早已愈合,护士查看时那几处只留下些许红痕,映在白皙清瘦的腰身上,层层叠叠交错缠绕。 他环顾了一圈,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人,另一人盯着手机压根儿没看他。 安澈视线落在护士身上:“现在什么时候了?” “你昏迷了一整天,今天已经十五号了。”护士忧虑地说,“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安澈说:“没。”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天空阴云密布,厚厚的尘埃铺天盖地占据着视野,外面的街道空空荡荡见不着人影,爬满爬山虎的建筑、疯长的矮灌、发黑发臭的血渍,从前的繁荣如水中泡影,现在映入眼帘的唯有寂静与荒芜,世界像关在玻璃墙里的塑料模型。 这是丧尸病毒爆发的第三个月。 挺新奇。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接到末世背景的任务。 安澈在脑子里回想了一番,原主在觉醒异能后与团队一起寻找物资,撤离的途中为保护他的对象不慎被丧尸咬中昏迷,被好友墨寻拖上车捡回一条命,到了临时休整的一家超市以后,他被塞到里间的储物室自生自灭。 异能者在觉醒后与普通人身体素质不一样,被丧尸咬中后会发烧、生病,大概率不会被感染病毒,像丧尸那样行尸走肉,但也有少数部分异能者被感染后会变成更加恐怖的丧尸,所以一般会安排异能者来看守。 安澈看了眼臭着脸打单机的墨寻,觉得他可能并不情愿来这里守着。 见他靠过来,墨寻将手机倒扣下来,眉毛快揪到天上:“醒了就把衣服换了,臭烘烘的,穿这一身破烂就离我远点。” 安澈看出来了,他们俩的友情岌岌可危。 但他身上不臭,安澈想了想没辩解,他接过护士递给他的衣物,挑了个感兴趣的问题:“沈衍呢?” 一开始念起这个名字还有些生疏,第二遍就已经熟练起来:“沈衍去哪儿了,我怎么没看到他。” 他刚说完,就见墨寻站了起来嗤笑道:“嘁,榆木脑袋还知道关心对象呢?他早不知道在哪个温柔乡里醉生梦死了,哪儿顾得上你啊?” 安澈拧眉:“你说什么?” 护士拦了一下,好声好气地劝道:“好了,你别刺激他,他身体还没恢复过来呢。” 这么一拦,这两人像是约好了绝口不提沈衍的事。 其实不说他也能猜到。 撤离的时候情况紧急,安澈是看着沈衍被挤到边缘差点掉下去,他拉了一把,却不知道被谁一推,掉了进去。 他救了沈衍,醒来时沈衍却不在。 知道的他们是恋人关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陌生人。 孽缘。 墨寻自顾自生了半天闷气,打开矿泉水瓶喝了口水又觉得没必要,他又不是不知道安澈就是这么个闷葫芦。 他有时也为自己好友如此固执而恼火,他半点不看好好友的眼光,在丧尸爆发之初他就看出来沈衍不是个安分的,结果安澈跟中了邪一样,为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家伙还数次跟他吵架,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 他本来就打算这次以后就跟安澈彻底闹掰,远离这个糟心玩意儿的。 回头却见安澈状态不对。 刺眼的鲜红从指缝渗出,安澈脸上本就带着大病初愈的孱弱,又多了几分茫然,大概是没想到他刚刚苏醒的身体如此脆弱。 第2章 他又咳了两下,柔软的皮肤泛起红晕。 墨寻只觉得看得有些揪心,他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感情。 他莫名觉得安澈比之前顺眼了些,瞧着乖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觉醒的缘故。 理智上他觉得异能者身体素质都很强劲,压根儿不用担心安澈,但他还是站了起来:“看看他什么情况?” 安澈的情况确实不算好,不过不完全是觉醒后的缘故,更多的是脑子里零零碎碎的记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以及叽叽喳喳的系统提示音。 很吵。 但至少他又活了。 “没事。”安澈只接过护士送来的帕子,“我刚刚就试了下能不能用异能。” 墨寻看着他确实没什么大碍,才稍稍放下心:“啧,什么时候试不行,非得现在?不知道多休息一会儿?” 安澈接纳了批评:“你说得对。” 他就是好奇。 剧情里说他这次死里逃生异能晋升到三级,他的异能是种植物,叫根无葛,他还没见过是啥样呢。 “我换个衣服。” 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活跃过来的思维跳动着,包括脑海里滋滋作响的电流声。 【编号643剧本:《纵情乐》正式开启】 安澈:【哥,你好慢。】 【排斥性太强,被拦了一下,】系统解释道,【你可以先熟悉熟悉场景,这次还是扮演任务,作为配角辅助主角,一直到下线。】 【剧情我看过了,一个字,惨。】 系统疑惑:【可标签分类是甜文。】 安澈说:【我说我惨。】 【……】 他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做扮演任务的,只记得他好像意外捅出过天大的篓子,背上了大批债务,积分全抵押上去都没还清,其余的一律记不清。 他要活下去,首当其冲就是做任务还债。 他需要扮演好剧情中的角色,一个深情男二,不停为主角攻受的爱情添砖加瓦,在他们和和美美在一起之后黯然神伤,默默退场。 在许多年后主角受偶然想起有这么一号人,唏嘘片刻,再抛之脑后。 一开始安澈看了半天剧情,恍然大悟,不就是演个恋爱脑加舔狗吗这容易。 接下来还有个小剧情要走,安澈没时间吐槽任务,换完衣服就打开门。 门外墨寻见他急匆匆地出来,也站了起来:“干嘛去?” 安澈说:“找沈衍。” 沈衍沈衍,除了沈衍你脑子里还装了别的东西吗? 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墨寻挡在他面前,咬牙切齿:“真可惜,他不在这里,你要白跑一趟了。” “那他在哪儿?” “他去找俞南弛了呗,我都不知道还说你心胸宽广还是说他博爱众生,前两天才看到他跟个小年轻甜甜蜜蜜,今天就巴结上人家大佬了,真速度。”墨寻那嘴一张能呛死人,他这会儿大约气得不轻,“你为了他遇难,他就陪护了半小时,今天一大早就溜了出去,直到现在还不见人影,你能不能争气点?” 似乎是被这一连串的质问整蒙了,安澈立在原地没说话。 沈衍是安澈的初恋,他跟看眼珠子似的守着人,防住了外人的觊觎,没防住沈衍自个儿往外窜。 他喜欢了好几年,就怕给不了沈衍安稳幸福的生活,自己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学生,却在末世来临时拼命撕出一条路,异能等级算是前列。 墨寻后知后觉自己可能打击到他了,有些恨铁不成钢,瞧着安澈那苍白的脸,又有些不忍。 就连系统都开始安慰:【不用太难受,墨寻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以后遇不到他……】 安澈:【爽!】 【?】 【墨寻真是有张好嘴,把我碍于人设说不了的话都说出来了。】安澈感慨,【我来到这个世界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温暖,他人真好。不像沈衍,唉,真冷漠。】 【……沈衍是主角,所有人围着他转是应该的,你不要奢求太多。】 安澈自动屏蔽了这句偏心到姥姥家的话。 他们暂时是住在这所超市里的,这家超市隔间多,仓库大,十几个人挤一挤能休息,安澈从隔间出来时看到外边守着超市的就两个人,其余人大概是都跟着出去了。 墨寻跟着出来了,他神色有些复杂,扔下一句“你好自为之”,转身打算离开。 “墨寻。” 他停下来。 回头,只看见安澈冲他轻笑:“对不起,麻烦你了。” 只是说完这句话,安澈又低下头,原本蓬松柔软的头发耷拉下来,有几分落寞。 墨寻看得不是滋味,对沈衍的厌恶又上了一层楼。 ——安澈这家伙本来就不聪明,被连哄带骗欺负了这么久,沈衍怎么好意思的? 但实际上,安澈只是在思索自己的任务。 就刚刚那场戏,演完立马加了十点积分,不过积分刚到账三秒就被转走了80%用以还债,现在的安澈可以说穷困潦倒了。 第2章 :小孔雀 当务之急是把债还了。 《纵情乐》这部小说最初发布文稿在某花市,讲述的是沈衍与三位真命天子你追我逃、无尽修罗场的爱情故事。修罗场标配也就是沈衍自带人见人爱的万人迷属性,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勾勾手指,就有无数人前仆后继地扑过来要帮他,无数人心甘情愿给他铺路,最后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开放式结局,并没有明说跟谁在一起。 第3章 你问安澈是哪位真命天子?不,深情男配注定只是剧情的点缀,在主角受被真命天子伤得遍体鳞伤时送上温暖,在主角需要抗刀时主动献身,在主角厌弃不需要时默默离开。 安澈还挺庆幸这点的,开放式结局有很大操作空间,至少安澈不希望跟沈衍有身体上的纠缠。 安澈只需要保证不ooc,完美苟到大结局就好。 他懒洋洋地靠着墙,大学时沈衍嫌他发型土带他去染了个发,人鱼红挑染在耳后,脸颊白皙,没有刚醒时的颓废,多了几分随意。 他唇形很好,有些红润饱满,再搭配上那张分外显乖的脸莫名多了几分涩气。 【哥。】 安澈笑着,桃花眼眼尾微微翘起,把散漫发挥到极致。 【合作这么久了,给我多找些轻松一点的任务呗。】 系统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他耳边:【这还不轻松,走完半年剧情直接脱离这里,积分一拿一大把。】 【又是挡刀又是卖命,你可真狠心。】安澈撑着窗台,眼尖地看见远处有辆货车驶过来,【来了。】 系统提醒道:【认真点,还不清债务要被押送进监狱的。】 【我知道。】 超市里留下来看守的人不多,听到外边汽车的声音零零散散都聚到门口张望,安澈没凑过去。 他在窗口看到外边被声响吸引过来的丧尸追着车,大部分被车子远远甩开,少部分靠近车子的被副驾驶横空一拳,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轰鸣,那三两只丧尸立马被轰飞出去,软绵绵瘫倒在地。 【哇哦。】安澈看得眼睛亮晶晶的,【好炫酷,我也能这么玩吗?】 【当然了,你还能比他更厉害。】系统说,【等你被暗算后被异变根无葛反噬以后,会短暂地变成剧情里最厉害的人。】 安澈默然:【……那时候我不就快死了?】 系统语气温和:【是的呢,多珍惜现在的美好时光吧,可怜的打工仔。】 【不被主角喜欢的人,下场还真惨。】安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颇有几分顾影自怜的感慨,【沈衍居然讨厌我,真没眼光。】 是的,就算剧情里的安澈对他百依百顺,卑微得像条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他还是很讨厌安澈。 沈衍觉得安澈的爱让他窒息,让他觉得束缚,即便一开始是沈衍主动接近寻求庇护的。 这不是又当又立吗? 安澈一直放在心尖上的人,不仅在他病重时不加掩饰地勾搭别人,还在勾搭成功后跟人一起算计安澈,最后以吃醋的名义暗算他,利用完后拍拍屁股走人。 超市门被打开了,安澈抬头望去,便见到打头的一个青年身姿颀长挺拔,黑发浓密,冲锋衣外套上沾着红与白,血渍不甚明显,气场却很足。 他长得相当英俊,眉目深远,狭长眼眸凌厉而冷峻,野性与冷静交织,看着就让人脸红心跳。 安澈一时看得出神:【不怪安澈爱沈衍爱得死去活来,这么帅谁不喜欢?】 【不过沈衍长得也太高了点吧,这谁能压得住他,他不是受吗?】 系统:【这是俞南弛,剧情反派,也算是你的情敌。】 安澈:【……哈?反派颜值都这么高,你们居然舍得不让他跟沈衍来一段虐恋情深?】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系统如果有实体,它现在估计满头黑线,【剧情也要讲究合理度的好吗,俞南弛恐男,沈衍想接近他反被排斥,后期还想把沈衍剁碎了喂狗,很阴险狡诈的一个人。】 【他戏份多,一直致力于跟主角作对,争夺基地的掌权,大后期被主角团联手击败,也算是恶有恶报。】 安澈明白了,这些系统就是主角团的脑残粉,所有跟主角做对的人它们统统视作仇敌,反派一类的人被它们疯狂唾弃。 也不知道是谁在pua它们。 【总之他不是个好东西,你也小心点他。】系统耳提命面,【今天有场重要的戏,你把沈衍气跑了以后他跟孟祈安进展加快,你先酝酿下感情。】 【知道了知道了。】 安澈翻了翻剧情,他能看到的只有文字版的内容,具体的人物还需要自己去熟悉。 他们这一群落难者临时组成的小队中是以俞南弛为首的,他异能等级高、实力强,性格果断,并不仗着自己实力欺负弱小,是个很有领袖精神的人。不像他们这群还没出社会的大学生,俞南弛是真有本事的。 他暗自打量俞南弛,一想起对方后面被算计得一败涂地还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恰巧在这时俞南弛似乎是注意到了这边,扭头朝安澈看了一眼。 安澈垂下眼眸,一秒进入状态,眼里浮现出几分难堪与愤恨。他直直地朝俞南弛走过去,像只气势汹汹要去干架的小孔雀。 俞南弛确实是这样觉得的,他倒是很早就熟悉过基地里的面孔,他对安澈印象不深,只依稀记得对方是本市一所大学的学生,书生气很重,算是个小孩。 如今一看倒觉得对方那张脸鲜活生动,他皮肤白净,瞧着乖巧清纯,挑染的发尾却又生生挑起几分张扬。 年轻,干净,带着有些幼稚的偏执。 “俞南弛。”安澈站定,那双桃花眼有些红,“沈衍在你那儿?” 周围人散开了一些,大概是怕他们在这儿动手,两个异能者打起架来破坏力惊人。 第4章 俞南弛把这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终于想起今早有个人非要黏着他们外出任务,似乎就叫沈衍:“嗯。” 他低头,视线落在安澈眼睛上,不着边际地想到,安澈刚刚是快哭了? 俞南弛肩头一沉,身后他朋友宋简大大咧咧地靠过来:“那家伙被咱们南弛迷住了呗,走哪儿跟哪儿,跟个小媳妇儿似的,唉,看来魅力太大也有坏处啊。” 这人怪会拱火,戏谑的表情和轻佻的语气看上去是早就知道安澈和沈衍的关系。 俞南弛将宋简的手挥下去,他并不在意沈衍的小动作,重新看着安澈:“你想问什么。” 安澈不死心问道:“沈衍主动找的你?” 俞南弛说:“对。” 长得不错,就是眼有点瞎。 他这会儿彻底想起来沈衍这号人了,在这伙临时组建的小团队里也算是个团宠,一开始在安澈的庇护下行动,后来觉醒了治疗异能主动去接近其他异能者,四处交好,与安澈的恋人关系岌岌可危,听说吵了挺多次。 “他压根儿没把心放你这里,你这么惦记他有什么用。”俞南弛十分直白,似乎不在意说这些话会不会被记恨,“他已经决定找别人了,你还上赶着去贴着他,只会让他觉得你廉价。” 安澈一愣,有些哑口无言,又深觉狼狈:“不用你管。” 真是自欺欺人,他总觉得沈衍只是在闹别扭,他们明明曾经同生共死,怎么会轻易变心。 丧尸爆发三个月,外面危机四伏,连活下来都成问题,安澈只是想更多地关心沈衍却被控诉掌控欲强。 宋简摊手:“看吧南弛,某些人你帮他说话他还要骂你一句多管闲事。” 俞南弛瞥了他一眼:“少在这儿拱火。” 宋简笑嘻嘻道:“我说的不对吗?” 俞南弛没搭理他,抬脚往里面走,路过安澈时袖子被拉住。 力道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却停了下来,微微偏头只能看见对方发顶,和紧绷着的、突兀显出青筋的手背。 俞南弛心里有些奇异的情绪,但还来不及分辨,身后便又传来一道声音。 “安澈,你干什么?” 紧接着,安澈的手被扯开,他抬头对上眉头紧皱的沈衍。 【唉,只要开始动心,我就知道有人要被当成狗玩了。】 话糙理不糙,系统没吭声默认了。 沈衍将他扯远了些,满怀歉意地冲俞南弛道:“不好意思,他没为难你吧。” 俞南弛视线在他们俩之间打了个转,懒得理沈衍,直接带人离开了。 沈衍咬了咬牙,转身抱着胳膊低声斥责:“就因为我今天跟俞哥出去了一趟,你就开始找人家麻烦了?” 他是那种很温和的长相,平时说话做事都温言细语,此刻对着安澈却十分不耐烦,也许是觉得没必要在他面前装了。 “我也是个人,我也需要社交需要历练,我不能总围着你转吧?” 这话乍一听没问题,但沈衍所谓的社交就是背着安澈勾搭别人。 “你还好意思说这个?” 安澈在这头独自黯然神伤,沈衍在那头跟人共赴巫山。 他虽然平时纵容着沈衍,这会儿却是真气恼:“怎么,嫌我耽误你偷人了?还是嫌我配不上你,不如你的好知己体贴?” 沈衍没想到他直接说出来,只觉得周围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扫过来,瞬间如芒在背:“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胡说八道?”安澈气笑了,心头无力感油然而生,“你敢不敢让孟祈安——” “够了!”沈衍一把拽着安澈胳膊厉声打断他的话,想将他拉到人少的地方,“你跟我过来。” 觉醒过异能的身体素质要比普通人强很多,沈衍觉醒的是治疗,要是安澈不想,沈衍根本拉不动他,但他还是跟着走了。 真是可悲,即便是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安澈还是做不到把沈衍的真面目当场揭露。 这段关系已经接近尾声了。 沈衍将他拉到里间的仓库里,他快气死了,本来今天没机会接触俞南弛就很闹心,没想到一回头连平时安安分分的安澈都开始闹腾,差点坏了他的好事。 他其实不止有一个“好知己”。 末世来临第二个月,沈衍也觉醒了异能,但他的异能其实并不是治疗,而是类似窃取的能力,只要同其他异能者亲密接触他就能或多或少得到一部分异能,这部分异能可以用来治疗,可以用来战斗。但如此的弊端是异能流失速度极快,他到现在还是一级异能者。 第3章 :放不下 那时候他跟安澈的感情就已经出现了裂痕,安澈跟他闹别扭,他没法从安澈这里得到异能只能把目光放在别处,只是安澈看得紧,被他发现以后发了好大脾气,更加频繁的争吵之下他们走到了如今这种地步。 更何况沈衍一直嫌安澈性格温柔,相处起来平淡又无聊,几次吵架也吵不明白,非说担心他的安危怎么也不愿分手。 沈衍决定跟安澈好好谈谈。 他转身,憋了许久的怨气倾泻而出:“你贱不贱啊,就那么希望把我也拖下水?我真是受够你了,能不能别死皮赖脸贴着我啊?” 安澈似乎是被他的话伤到了,深深喘了几口气,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你就那么讨厌我?” 第5章 “对,我真是烦透了。”沈衍情绪激动到口不择言,“我真恨当初怎么看上你的,无聊又无赖,除了张口闭口喜欢我你还会说什么?你的喜欢这么廉价吗?” “我真的是倒霉,怎么没早点认清你,现在天天被你纠缠,我出门遛个弯儿都要跟你报备吗?”一通发泄过后,沈衍终于出了一口气,“你怎么不反思一下你自己。” 安澈猛地抬头,双眼通红,脸色惨白,垂在身侧的手神经质地痉挛,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摸了摸自己心口,很疼,当初掉入丧尸群被肆意撕咬时似乎也没有像这样疼过。 那时的他心里盼着念着沈衍,他想,要是他没撑过去沈衍怎么办,他要活下来,要带着沈衍一起活下来,他是心存希望的。 但沈衍说,讨厌他。 安澈缓了很久,久到沈衍开始不耐烦,他撑着墙,所有情绪都压抑下去,他才抬头,真正开始审视起沈衍:“你说得对。” 沈衍一愣,对上安澈冷漠而清亮的眼眸,有那么一瞬间将他准备好的那些谴责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安澈似乎失望极了,沉默、固执,像只立在原野上的鹿。 那双湿漉漉的眼望着对方,静穆而庄重。 但也是他先开口:“沈衍,我们分手吧。” 这是沈衍想要的结果,却由安澈先说了出来。 很奇怪,沈衍并没有感到轻松,他猛地捉住安澈的手腕,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意思?” 安澈挣开他的手,退了一步,好像要跟他划清界限:“你想去追寻你想要的幸福吧,我以后不会妨碍你了。” 他跟沈衍是大一认识的,军训那会儿烈阳高照,他晒得焉头巴脑靠着树荫乘凉,沈衍给他递了瓶带着寒气的橙汁,腼腆地笑,问能不能认识一下。 他接过来,只记得沈衍眼睛好看又温柔,让他不敢抬头去看。 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 后来,沈衍再也没有对他那样笑过了。 年少时的白月光终究还是变得面目全非。 安澈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他恍然发现,这段感情并没有那么难以割舍,那些普通而幸福的日常也早已成为回忆的一角,蒙上厚重的尘埃。 他说:“就到此为止吧。” 沈衍张了张嘴,他没说出话来。 闹剧结束了。 ……竟然已经到了这般难以挽回的地步。 此前无数次争吵、无数次冷战,都是安澈率先低头,无论他说出多么伤人的话,做得多么过分,回过头来却仍能等到安澈,等到那双眼里温和的爱意与纵容。 “安澈……” 沈衍上前一步,心头被莫名的惶恐与不安占据,好像失去了一样重要的东西,又无能为力。 安澈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恭喜,以后没人会缠着你了。” 他转身离开。 沈衍怔怔立在原地,半晌低着头喃喃自语:“我没错,错的不是我。” 推开门,早已不见安澈的身影,沈衍立在原地许久忽然转身离开。 学生时期的初恋是最脆弱无用的东西,失不失去都无伤大雅。 他心里这样想着。 …… 【他嘴真臭,小安安的爱才不廉价。】安澈前脚刚迈出门后脚就开始吐槽,【你是真不知道他刚才好装啊,我好想一脚给他踹成偏瘫,让他朝三暮四吃里扒外,我呸!】 系统:【……别激动。】 安澈觉得他冷静不了:【我真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他是怎么做到爱情事业双双坠机的啊,还好我嘴快,要让他提分手我真就丢脸到家了,被个一级异能者甩了,不是,小安安就不能支棱起来,强取豪夺得不到就毁掉吗?】 【你能不能别像个土匪头子?】系统有点头疼,【你知道深情男二的标配是啥吗,是无私付出,温柔体贴,主角需要的时候全力相助,在主角心里是光的存在。】 安澈叹气:【你不说那是男二,我还以为是哪家奴隶场里的黑奴跑出来了。】 【这是个神圣的任务,你为剧情服务做的每一件事都会算积分。】系统认真地说,【你当初欠债的时候就该想到现在的。】 他记不起来自己为什么欠债,倒是有些怀疑是不是这群系统为了让他做任务而胡讹出的东西。 他一直都随心所欲,从来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欠债? 也许是知道他心里还有气,系统开口道:【剧情就半年,你剩下的戏份不多,男配嘛,就需要的时候背下锅,几个重要节点过一过。】 是的,分手了也还没完。 原剧情压根儿没把安澈当人使唤,后期救完沈衍了被算计到死,再偶尔被回忆一下,凸显主角受的深情善良。 还挺有病的。 “大晚上的坐这儿吹冷风,你真行。”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安澈回头,就见墨寻提着两瓶酒走来,嫌弃地扫了眼台阶,扯了块纸箱皮垫着才坐下:“我找你找了你半天。” 安澈有些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墨寻有点想骂人,就安澈出来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有眼睛的都能猜出来他状态不对。 他本来想把安澈骂一顿的,这会儿看到他苍白的脸色,责备的话又说不出口。 他脸很黑:“我闲得无聊不行吗?” 第6章 也不是不行,就是原剧情里墨寻经过早上那一处后再没跟安澈说过一句话,两人正式决裂,现在却莫名其妙过来找他,让他有些诧异而已。 但墨寻只是个出场了几句话的配角,安澈也没多想。 他给安澈递了瓶酒:“喝吧,超市里能吃能用的东西都拿完了,这两瓶酒卖别人我都舍不得,别给我糟蹋了。” 墨寻今天为了守着他没有出去寻物资,分到的东西少之又少,这酒大概是他的存货。 说实话,墨寻作为朋友真是仁至义尽了。 安澈接了过来,一时心情复杂:“谢谢了。” “别跟我说这些,你以后别再犯浑就行。”墨寻开了酒瓶灌了两口,问道,“你跟他……怎么说?” 安澈也喝了口酒:“我提了分手。” “卧槽?”墨寻没想到他白天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居然能下定决心分手,不过转念一想安澈都绿成王八了,再不分真成忍者神龟了,也就放下心来,义愤填膺地说道,“沈衍那家伙就该去做壁画,又装又裱,分了好啊,我真怕他哪天叫你傻乎乎的去送死……我不是说你傻啊,我是说他贱。” 安澈无奈地笑:“我知道。” 他微微低头,挑染的红发滑到耳畔,嘴唇上沾了点酒,看起来水润了些。 “我不会再错下去了。” 嗓音平和、克制,又带了些沙哑。 眼神也温温柔柔的,望着他时仍有些水光,安澈一手支着脑袋靠近了些,淡淡的果香袭来:“让你担心了。” 一边正说得激动的墨寻愣了下,困扰了他一天的情绪在此刻酸酸涨涨的。 一个人的气质没法改变,他觉得原先的安澈虽然温柔但十分颓废,偶尔还有不合时宜的软弱,此刻那种感觉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随性、洒脱,依旧平静,却又迷人。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明显、急促。 丧尸爆发前,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娶一个漂亮的媳妇,他暗恋舞蹈专业的一个女生,黑长直、白裙子,每次见到她心脏都会怦怦跳。 现在的他奔波于生计,朝不保夕,那点懵懂的情愫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他都快忘了那种感觉。 现在,那种熟悉而强烈的感觉又来了。 墨寻又喝了几口酒,冰冷的液体压下心头莫名的燥意,他大概是真醉了。 ——他的酒量有这么差吗? . 沈衍离开的时候绊了一跤,差点摔倒,又被稳稳地扶住了。 是孟祈安,他在末世前认识的一位邻校医学研究生。 他一开始只把孟祈安当成可靠的学长,加之学业繁忙鲜少相聚,没想到末世来临后孟祈安主动来找他,新鲜感与刺激并来,两人莫名其妙就发展成这样了。 若是今天之前,沈衍很乐意跟孟祈安好好交流交流感情。 但是他此刻又在胡思乱想,安澈怎么能先说分手呢,不是说喜欢他喜欢到愿意放弃一切吗? 他先提分手,就好像沈衍才是被放弃的那一个,这怎么行? 明明放不下的应该是安澈才对。 “沈衍?” 沈衍茫然抬头,对上孟祈安眼镜下那双锋利的眼,瞬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抓着孟祈安的手腕,不自觉用力:“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孟祈安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也是,出去了一天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他今天穿的是件深褐色衬衣,是当初沈衍给他搭配的,他知道沈衍喜欢,也愿意满足一下情人的爱好。 沈衍悄悄松了口气,好歹安抚下来一个,这样才对,就应该是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的。 不去想刚才的糟心事,他顺势靠在孟祈安怀里,用轻柔的语气撒娇般地说:“你多陪陪我好了,有你在身边我心情好多了。” “是吗。” 冰凉的手贴在他颈侧,激起阵阵鸡皮疙瘩,尖锐的指尖划过喉咙,强烈的危机感冲上脑海,沈衍心脏砰砰直跳。 有一瞬间他好像从孟祈安眼里看到了冰冷的审视,好像一切包裹在甜言蜜语中的谎言都无所遁形。 “累了就好好休息。” 头顶的语气与平时没有差别,沈衍以为自己想岔了,下意识拉着他的手:“那你……今晚来陪我吗?” 他记得孟祈安很喜欢,沈衍也急于修补他们之间的关系,加之想摆脱掉刚刚分手的烦闷。 但孟祈安却将他手拉了下来:“再说吧。” 沈衍一愣,之前孟祈安从来没在这件事上拒绝过他,他有些迷茫:“为什么?” 孟祈安手插在兜里,深色的半框眼镜给他添了几分斯文:“等你想好再说,我不希望我的情人跟我的时候想别人。”他顿了一下,眼里波澜不惊,“这样优柔寡断的你,让我找不到当初的感觉了。” “阿衍还是恶毒些好。” 额头冷汗刷地一下流淌下来,沈衍整个人僵住了。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惊惧于事情渐渐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又忽然发现孟祈安就是条疯狗。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刚刚孟祈安那样无所谓又带了点厌烦的态度,他们明明认识了这么久,孟祈安居然没有半点犹豫和不舍,如此轻易抽身。 为什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7章 沈衍紧紧抿着唇,却又见到面前这人忽然笑了起来,压抑的氛围荡然无存。 “吓到你了?” 阴晴不定。 沈衍咽了口唾沫,摇摇头:“我错了。” 孟祈安放缓了语气:“听话就好。” 沈衍点头,又感受到那双冰冷的手放在他脸颊,原先他只觉得这样的动作亲密,现在却有些胆寒。 在他手下,沈衍就像一个提线人偶。 心情好就多玩一玩,心情不好就随手扔掉。 第4章 :物资告罄 另一边的系统忽然皱了皱眉,调出主角受那边的剧情仔细查看。 这一段剧情应该是沈衍好不容易摆脱安澈,心情轻松,又逢蜜里调油的情人倾诉爱意,双喜临门,两人关系更近一步。 孟祈安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他跟沈衍接触了很久才决定开始暧昧,从情人发展成恋人也颇多阻碍,这一次沈衍甩了安澈,按理说孟祈安应该差不多接纳了沈衍才对。 它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问题,孟祈安最后还是跟沈衍走了,这才稍稍放心。 刚刚那一瞬间的小波折也正常,毕竟这么大一个世界,每时每刻都要产生不少bug。 它不再关注那边了。 翌日,清晨。 安澈是被系统叫醒的,他出门的时候外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这附近的物资越来越缺乏,他们已经决定集体迁移,在数次侦查打探消息后得知临近的晏城有大规模组建的基地后,俞南弛决定带他们去往那里。 “还算有本事,弄来了不少车。”墨寻在他边上小声嘀咕,“挺新的,看来昨天他们收获不小啊。” 外边太阳刺眼,安澈缩在背阴处懒洋洋点了点头:“嗯。” 出发的时间还早,上午滴水未进,安澈已经有点饿了。 他翻了翻原主那干瘪的背包只翻出了两块面包和一瓶矿泉水,和一块小小的晶核。 安澈不信邪翻了又翻,这点鸡零狗碎被抄了个遍:【他不用吃饭的吗?晶核呢?】 按理说一个三级异能者,再怎么也会有存货,不至于让他喝西北风啊。 【他大部分物资都给了沈衍。】系统解释道,【因为他以为自己快死了。】 安澈:【……】 他确实快死了,不过大概率是饿死的。 丧尸爆发后人们意外发现丧尸体内有这样的能量体,普通人能用它改善体能,珍贵的甚至能引发觉醒,异能者就更好吸收了。晶核被公认为暂代货币,但拥有的人不多,主要还是靠屯物资。 【他物资都给了沈衍,怎么撑到后面剧情的?】 系统说:【我看看,书上是这么说的。】 【他后来才醒悟,自己苦苦追寻的一切都是水中泡影。 他只感受到深深的空虚,父母在他面前相拥而逝,恋人同他,朋友厌烦他的无能软弱弃他而去。 紊乱的精神精神状态,滴水未进达到极限的身体,安澈到基地时几乎瘦脱了相。 高考凯旋,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进r大,安澈是父母的骄傲,他本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梦醒了。 他快疯了。】 这整本书对主角团以外的人描写少之又少,寥寥几笔都是以沈衍的视角来看的,根本没有说安澈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安澈听了半天:【所以呢?】 系统:【他不吃。】 三级异能者就算自己没有存货也不会沦落到吃不上东西的地步,但安澈却陷入魔怔,拒绝一切援助。 他光靠着异能者强劲的身体素质一直撑到抵达基地,整整七天,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 一个没有价值的人,只会被剧情抛弃。 【……】安澈忽然叹了口气,【走这剧情必须要活着吗?】 系统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活着怎么做任务。】 安澈:【那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 【这段主角视角以外的剧情我可不走。】 系统想了想说:【反正这不影响剧情,你吃呗,只要主节点别掉链子就行。不过我可提醒你,按正常渠道获得食物,不可以ooc。】 【还有什么不正常渠道?】 系统一脸严肃:【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把沈衍那儿的物资偷过来。】 安澈控诉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形象吗?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死系统猜的还怪准。 深知他性格的系统没有半点退让:【刚好你可以去试试你的异能,后门左拐第二道巷子有三只丧尸,打头的那只脑袋里有二级的晶核,挖出来找俞南弛换物资。】 异能! 安澈眼睛一亮,顿时跃跃欲试。 他把包里的面包几口塞完,起身准备离开,一边的墨寻开口了:“你去哪儿?” 安澈挥挥手:“去弄点吃的,很快回来。” 墨寻不太赞同他这时候离开:“马上要走了,你不要跑太远。” 更何况…… 他犹豫了下,塞给安澈一桶泡面:“没存粮就先吃我的,等会儿还有一轮物资要分配,虽然分不了多少,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其实整个团队里物资也不剩多少了,不然也不会急着去找基地。 别说主动拿出来分享了,要不是有俞南弛镇着,大概率会有人动手抢物资。 第8章 在安澈打开背包的时候墨寻就猜到了他的情况,本来想着他自作自受,长长记性也好,最后还是多管闲事地想帮忙。 他心里暗暗唾弃自己。 “不用。” 墨寻没压下惊讶,又对上安澈那双乌黑的眸子。 “把你的东西收好,别让人偷了。” 安澈性格很好,这是所有人都公认的。 有时甚至好到让人觉得他软弱,像只无害的羊羔。 这样的人受到照顾似乎是理所当然的,墨寻也这样觉得。 但安澈拒绝了,温柔而绝情。 一直以来神经大条的墨寻终于慢慢回过味来,感受到他们之间似有若无的距离感。 后门,早上七点。 这几日阴雨绵绵,地面潮湿,总不见阳光。 盛泉泉裹紧外套贴着墙往外走,她在末世前是个护士,没异能,每次分来的物资她都会将一部分提前攒好,就是放在后门的仓库。 虽然离超市有段距离,但这里的丧尸都被提前清理干净了,她加快了步伐,同时期望放在那里的面包没有变潮变质。 “阴森森的。” 盛泉泉嘀咕着,她没注意到周围墙壁上蠕动的粘液,与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巷子口,两道肿胀僵硬的人影悄无声息出现。 眼眶里空空荡荡,堆积着黑紫的肉。 与此同时,盛泉泉终于翻到了自己的物资,是用一个巨大的防水袋装好的,她摸了下,没湿。 转身迎面一张血盆大口,恶臭与血腥味席卷而来。 “啊啊啊!” 第5章 :心跳 砰! 劲风扫过,钢棍横空而出,那丧尸甚至没来得及碰到盛泉泉一根头发丝儿就被砸在水泥路中,脑浆、腐肉四处迸溅。 她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清瘦青年便出现在面前。 甜腻的果香,微微翘起的挑染,与白净的皮肤,因为激动而耀眼的五官。 强劲的、充斥着力量的身体,因为皮肤过于苍白反而显出几分不真切。 美得不真切。 安澈? 她昨天还守了安澈一天来着。 盛泉泉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楼上的窗户摇摇欲坠,她心脏狠狠一跳:“小心——” 刷! 窗户骤然撞破,源源不断的丧尸从二楼钻出来,跌落在地面,扭曲又迅速地朝二人飞奔过来,巷道一瞬间变得拥堵、恶臭,盛泉泉心跌入谷底。 粗略一看,起码有几十只丧尸,更别说其中还有完成过变异的、更为棘手的种类。 她只见过一次这种情况,在她们医院沦陷的那一晚,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她同行的师姐被啃得只剩半边脑袋,苦苦向她求救。 完了! 盛泉泉脑袋一片空白。 要死在这里了。 却见安澈抓着她胳膊三两步猛地翻过那墙,劲腰一扭,如猛兽扑食,翻过后不做停留将身一跃,数道深褐色藤条蜂拥而至,猛地刺穿那一排排丧尸! 浓郁的腐臭味炸开,十来只丧尸被捅了个对穿,抛在半空重重砸下,被疯长的枝条死死缠绕, 扑通—— 盛泉泉脸色苍白,跪在地上,劫后余生般地大喘粗气。 “没事吧?” 她抬头,只看见逆光而站的安澈神情轻松,精致的脸上不见一丝灰尘。 在这片充斥着血腥与战乱的土地上,唯有他纤尘不染,圣洁而温柔。 突然,她猛地睁大眼睛—— 安澈却好像未卜先知,转身一拳轰出,只见残影一闪而过,那庞然大物轰然倒塌,接连撞倒五六只丧尸才停下来。盛泉泉这才看清,那只巨型丧尸的脑袋上凹进去了大片。 咕咚。 她悄悄咽了口唾沫,只觉得面前的人可怕得有些陌生:“我、我没事。” 许久没人说话,盛泉泉壮着胆子抬头,却忽然听到了一声轻笑。 轻飘飘、软绵绵。 缱绻又温柔,像只慵懒、优雅的狐狸。 接着是刻意压低声音的埋怨:“某些人骗我说丧尸只有三只,唉,真无情。” 盛泉泉猛地低头。 她听得耳朵有些热。 同时暗暗疑惑,安澈这是在跟谁说话? “跟上。”安澈回头拉了她一把,“回超市,以后不要离开大部队。” 这回是跟她说的话了。 盛泉泉连忙跟上。 身后的丧尸依旧源源不断涌上来,安澈断后,扫了眼惨烈的战况,转身时对上了刚刚出来的俞南弛。 他还记得剧情里俞南弛准情敌加反派的身份,上挑的桃花眼冷冷淡淡一瞥,直接漠视掉他。 俞南弛觉得牙有些痒。 作为团队里异能最高的四级异能者,他在最开始发现异动时就冲了出去,比所有人都快,也就看到了安澈大杀四方的场景。 跟昨天那只要哭不哭的柔弱小孔雀不一样,这样的安澈可以说是人形杀器。 他一开始是想拉拢安澈的,这样一个身手矫健、异能强劲的高手,他才不会放任在外跟自己作对。 安澈停在他面前,忽然微微一笑,挑染的红发垂在耳侧,黑与红相映,偏偏肤色白皙,眼波流转。 砰、砰。 不知是谁的心跳,精准地踩在节拍上,安澈每靠近一点,就慌乱地跳两下。 第9章 他语气很温柔。 “俞队长。” 手上却半点不收力气,拳头砸在俞南弛肩上时能听见沉闷的响声。 俞南弛身后略有骚动,他抬手示意不用过来,就见安澈定定看了他几秒,突然抬手。 几颗硕大晶莹的晶核躺在他手心。 俞南弛还没收回视线,耳边飘来安澈的声音:“物资告罄,我找俞队换点吃的。” 俞南弛听见了,那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震耳欲聋。 在很早之前,俞南弛朋友开玩笑般说要给他介绍个对象,他没当真,结果当天晚上他房间里就多了个掐着兰花指彩虹色美甲烟熏妆还蕾丝泳装的鸭,他一开灯差点以为遇见鬼,在鸭子想贴上来时飞来一脚差点把人踹死。 从此以后他非常厌恶同性的接触,身边的朋友都清楚这事儿,最多搭一搭肩膀,再多接触一会儿他都恶心得想把人打死。 安澈靠过来的时候,他浑身都紧绷着。 但俞南弛第一次没有恶心的感觉。 反而在那混杂于血腥气中的淡香中,隐晦地期待再近一些。 但安澈已经退开了,如蜻蜓点水,十足的随意,又暗含挑衅意味:“俞队,走神了?” 俞南弛目光沉沉地望着他:“先离开这里,物资少不了你。” 确实该离开了,尽管安澈解决了这一波丧尸,但声势一大极易让其他地方的丧尸闻讯而来,到时候就真走不掉了。 刚一回去俞南弛就动员了所有人立刻上车离开这里。 盛泉泉十分机灵地跟着安澈,最后加上墨寻和其余三个人挤在一辆车里。 七八辆车鱼贯而出,安澈靠着窗,背包鼓鼓囊囊已经装满了。 他的异能是畸变寄生蔓草根无葛,在清扫完战场后他的藤条自发地挖出晶核,虽然不是每只丧尸都有晶核,但他也得到了二十来块,其中有几块无比硕大,大约是变异过的,更为珍贵。 【我都说了按我的路线走,你就是不听。】系统有些烦闷,【你要是不管那个小配角,不就能安安心心拿晶核了?多管闲事干什么,该死的还不是得死。】 安澈懒洋洋地说:【救都救了你还说什么,我都没说你谎报军情呢。】 【我哪儿知道有那么多丧尸?这是不影响剧情,但你根本就不听我的计划!】 看来是没糊弄过去。 安澈不大走心地敷衍道:【别慌,沈衍不是不在场吗,你也说了盛泉泉只是个举足轻重的配角,救不救影响都不大。】 【你就气我吧。】 系统最后扔了这一句下了线。 气跑了。 安澈打开系统面板,目光落在卡在中间的剧情节点,捏着指节不知道在想什么。 系统这一身份可以说是用来监视任务者的,包括处罚、奖金、任务的发布。 但这只系统大概是新手。 虽然跟了他几个小世界,但依旧单纯得有些萌。 不容易策反,但还挺好骗的。 第6章 : 盛泉泉从包里翻出了个罐头,黄桃的,还挺大。 她想也没想就递给了一旁的安澈,安澈倒是没客气,直接收了。 “刚才还好有你在,不然我真回不来了。”回想起后门那惊险的一幕盛泉泉还是没忍住红了眼圈,“我真蠢,居然一个人跑出去。” 安澈安慰道:“别怕,到基地就好了,途中别走散,跟着人群走。” 盛泉泉抹了把眼泪:“谢谢,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就是个普通人,失踪了也没人发现。 安澈想起系统说她就是个普通配角,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插手。 但不是所有人都是主角的。 人与系统的最大区别大概是,一个权衡利弊、冷心冷情,一个困于感情、道德,心甘情愿被约束。 命只有一条。 前座的墨寻探过脑袋:“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后门的事还没传播开,他们还只知道俞南弛过去了一趟,都以为是他解决的。 安澈当然不会说出来,他嫌麻烦,盛泉泉也不那么大嘴巴,至于俞南弛,那更是锯嘴葫芦了。 他随口说道:“过来的时候聊了两句。” 盛泉泉连连点头。 金大腿说啥都对。 墨寻狐疑地在他们之间打量了一圈:“你们不会背着我有奸情吧?” 盛泉泉大惊失色,这二货竟然质疑她跟金大腿纯洁的战友情:“你别乱说啊!” 虽然安澈真的挺符合她择偶观的,但——谁敢招惹这个刚失恋的怪力狂啊? 更何况安澈肯定看不上她。 墨寻撇了撇嘴,转了回去,气愤地控诉:“那你收她的东西,不收我给的?” 还挺记仇。 安澈觉得有些好笑:“一桶泡面记这么久?” 盛泉泉在一旁帮腔:“泡面油腻腻的,当然还是我送的水果罐头好吃。” 前面没吱声了。 半晌墨寻别扭的望着安澈:“你喜欢罐头早说啊,我给你就是了。” 安澈:“……” 这话他接不了。 没人接话,墨寻又忙不迭转回去。 盛泉泉觉得这场面有点像小学生吵架,她憋了半天还是没敢说。 毕竟人家两个都是异能者,一个二级一个三级,她就是个普通人。 第10章 身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打破了沉默。 “我还以为你多有魅力,让沈衍念念不忘,没想到前脚刚分手后脚就找了新欢。” 安澈平静地扭头,隔着盛泉泉与说话那人对视。 唐蔺,三级变异狼系异能者,剧情里沈衍的三位真命天子之一。 现阶段他们上过一次床,不过是背着所有人进行的,外人眼里他们还只是关系好,顶多气氛有些暧昧。 以强势而忠诚的狼狗人设出名,为沈衍各种冲锋陷阵,脾气爆,重点是很难杀,几乎次次死里逃生。 就是有点没脑子。 前边的墨寻听不下去,之前他就最讨厌这人往安澈对象身边凑,总觉得唐蔺不怀好意。 他冷哼一声:“比你家那个脚踏好几条船的八爪鱼好,安澈至少是个堂堂正正的人。” “你也要也要过来掺和一脚,就这么喜欢接盘?”目睹了他们全程‘打情骂俏’的唐蔺十分不屑,“恶心。” “你嘴放干净点,自个儿爹跟人跑了就要做别人小三,我可真佩服你。怎么,子承父业?这点破事儿也要让你发扬光大?” “你他妈再多说一句试试?我今天不把你弄死我不姓唐!” “有本事来啊!弄死我,我倒要看看谁弄谁!” 那戴着高度数眼镜、留着厚刘海的司机瑟瑟发抖:“你们别吵了……前面有丧尸啊啊啊!” “吱呀——” 刺耳的刹车声几乎要穿透耳膜,巨大的惯性将吵得激动时站起来的两人狠狠甩开,撞到车顶又摔下来,摔得七荤八素趴在玻璃上跟门外的丧尸来了个脸贴脸。 丧尸变异的指甲深深嵌入车门,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刺在所有人的神经末梢,偏头甚至能看见丧尸探进来的半个脑袋。 车子侧边几乎被密密麻麻的丧尸咬穿,他们这辆车在最侧面,不断有高楼坠下的丧尸在撕咬着,竟是他们这边遭遇的袭击最猛烈。 厚刘海本就胆小,脚踩着油门撞开前面几只丧尸,整个车子几乎侧翻出去。 他翻了个白眼,嗓音像是过年被宰的猪叫:“——俞队长!!” 俩大傻蛋儿,坐个车都不消停。 稳稳坐在原位的安澈扣着车门猛地一推,趴在门上的丧尸被厚重的车门撞得头颈分离,细长浓密的藤蔓从他手上飞射而出,将丧尸肢体与粘液严严实实挡在门外,其中两根分外粗大,将并排的前座撕开,安澈躬身去抓厚刘海和摔得蒙圈的墨寻,双脚一蹬,从遍布藤蔓的车门飞跃而出! 失控的小车被藤蔓操纵着,带着攀附在上面的丧尸狠狠撞在墙上,轰鸣声震天撼地。 盛泉泉和另一个普通人被安澈卷在空地上站好,周围丧尸密密麻麻围上来,其余车子也都停下来,异能者纷纷下车解决丧尸。 墨寻左看右看没见着唐蔺,偷偷跟安澈竖了个大拇指:“哥你真牛,居然真把唐蔺弄死了,不过这大庭广众之下不太好收场吧?” 好歹是个三级异能者,稀缺资源啊。 安澈一脸无辜:“我是那样的人吗?” 墨寻恍然大悟:“哦对,明明是唐蔺自己命不好,哪儿怪你啊!我亲眼看着他不愿意走的,肯定是自个儿不想活了。” 安澈“……” 挺好,虽然智商不多,但确实是一心为他着想的。 “咳咳……” 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墨寻一脸见了鬼的模样,他侧后方的垃圾桶从里面响了一声,缓缓爬出了个浑身黑不溜秋、遍布恶臭的人。 唐蔺头上还有香蕉皮,身上不知道是什么液体,比一年不洗澡味儿还冲:“安!澈!你他妈故意的?” 话音刚落,他脚底下一串藤条狠狠一抽,刚刚站起来的他又摔进垃圾桶,不知哪儿来的一捧泔水兜头淋下去。 “别紧张啊,怎么连站都站不稳了?”安澈状若关心,离他却起码有七八米,大概嫌他身上味儿太冲。 依旧是温柔的语气,艳丽到灼目的五官,却没人敢轻视他了。 曾经那个沉默、自卑,还有些懦弱的安澈好像经历了一次蜕变。 让人移不开眼。 唐蔺又爬了出来,这次他学聪明了,没说话,眼神阴狠地盯着安澈。 他竟然被一个曾经看不起的土包子给了个下马威。 很好,安澈比他想象得有意思多了。 第7章 :直白 这边气氛紧张压抑,争执一触即发。 丧尸大概率正在包过来,安澈在看到前路被清理出来了当即随便上了辆小货车,墨寻和盛泉泉立马跟了上去,其余人也都四散开来找车。 唐蔺浑身恶臭,大概遭遇了很多车的拒绝,脸色很臭,最后还是坐在辆小车的后座。 安澈刚坐下,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他抬头看了眼,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不小心进了贼窝。 驾驶位坐的是孟祈安,副驾沈衍,座位有三排,安澈在第二排,跟另一个男的并排,后座有个女人,从他们上车就在翻白眼。墨寻和盛泉泉在后座,跟那个女人隔了不小距离。 但车子已经发动了,没给他反悔的机会。 沈衍跟许多人关系都不错,他的异能用来治一些皮外伤十分方便,在这个朝不保夕的时代非常吃香,大多数人不愿得罪他,更愿意跟他处好关系。 第11章 而就在昨天他跟安澈分手的消息在队里传遍了,沈衍的朋友们眼观鼻鼻观心,都对安澈这一行人不理不睬。 坐在前面的沈衍心里还有芥蒂,没回头也没说话,安静得不正常。 一车人各自心怀鬼胎。 安澈没太在意这些人的想法,知道他们造不成威胁以后就琢磨剧情去了。 在第三天的时候有个挺重要的挡刀剧情,是系统一直碎碎念的节点,在那次的异变植物重伤沈衍后,差点把人吞之入腹,安澈及时赶到救了人,而后孟祈安取到植物样本,为的就是以后暗算安澈让其被异能反噬。 其实安澈在看这段剧情时就觉得孟祈安这个人心思深重,刻薄利己,明明沈衍都危在旦夕了,他心里想的却还是算计。被这样生性凉薄的人盯上,也不知道沈衍心里作何感想。 他正想着,忽然对上后视镜里孟祈安的那双藏在镜片下的眼睛,尖锐如刀锋,阴毒如蛇蝎。 明知安澈发现了,他却还是不躲不闪,反而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安同学身手矫健,真是让人佩服。” 安澈实话实说:“没你厉害,你比较会装。” 孟祈安:“……” 倒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直白不给面子的人,孟祈安冷哼一声,车里没人说话了。 安澈有些无奈,他虽然不知道沈衍被盯上是什么想法,但他总算知道了自己被盯上是什么想法了。 开车的人是三小时轮换,俞南弛也早早确定好休整的地方,除了偶尔有小波折以外,并没有像先前那样无奈弃车的情况。 孟祈安专心开着车,只偶尔观察一下安澈,发现他大多时候低头沉思,仅有的几次抬头都是往沈衍的方向看,他心下了然。 别看他装得有多无所谓,心里还是在意沈衍的。 真可笑,明明能力那样强大,居然会像条被抛弃的流浪狗,可怜巴巴地期待主人回心转意。 不过…… 孟祈安目光落在安澈脸上。 这样有实力、性格好、长得还如此令人惊艳,沈衍狠得下心去提分手,挺让人意外的。 尽管其中有他挑拨离间的原因,但若是沈衍执意选择安澈,他也不介意多一个人。 玩物而已,他又不会真的跟沈衍过一辈子。 安澈其实在走神,连续两次运用异能,处理的都是大规模丧尸袭击,面上不显,但对他的精神消耗实在很大,他不想在主角团这一窝睡着,只能盯着某一处发呆。 车里挺暖和,长期紧绷的神经一放松下来便生出了几分倦意。 盯着盯着,前座的沈衍头越来越低,直到过了一个拐角,他忍无可忍回头瞪了安澈一眼:“安澈,你干嘛?” 安澈迷茫跟他对视:“啊?” 他已经不是很清醒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句话在沈衍脑子里盘旋了三圈,不知为何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心乱如麻,一边想起安澈分手的话说得果断又绝情,一边觉得说不准安澈是在故作坚强,毕竟昨天他那副伤心欲绝的表情不像假的。 他想,反正之前惹安澈生气了,他稍微哄哄就哄好了,这回之所以分手只是因为他不愿低头才闹大了。 反正他被那么多人喜欢,再多一个安澈怎么了? 安澈等了半天没有下文,抬头看到沈衍脸色像打翻的调色盘,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只觉得他看过来的眼神怪恶心的。 正午,停车休整。 车窗带有遮光的帘子,安澈刚打开门就被过于耀眼的阳光晃了下眼,下车时手软脚软,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有人站在他前面,伸手稳稳地扶住他。 明明天有些冷,安澈却在出汗,单薄的衬衣被打湿,纤长优雅的脖颈扬起。 他努力睁眼,却看不清人,修长白皙的手紧紧抓着对方,生怕他松手。 等到安澈终于从突如其来的异状中缓过来,才发现自己抓的是俞南弛的手。 他们靠得极近,几乎是相拥的姿势,他能闻到俞南弛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微微抬头刚好能看见他微动的喉结,与半掩在黑色领口下的锁骨。 银白色项链落入衣襟。 触感大约是冰凉的。 安澈脑子没转过来,下意识想到,好性感。 不论锁骨还是项链,都色泽诱人。 要是有人勾着链子亲上去,那片皮肤会不会变红? 是会害羞,还是扯着腕子吻回去? 然后,他看到身侧墨寻惊恐的脸。安澈一瞬间清醒过来,终于迟钝地想起俞南弛恐同,他退了一步,视线在对方锁骨停留片刻收回来,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之前没有休息好,有些脱力。” 他心想俞南弛还算个好人,怕男的怕成这样都没把他扔在一边。 俞南弛突然问道:“好看吗?” 安澈愣住:“嗯?” 俞南弛视线落在他淡色的唇上,他记得上午还是红润而健康的色泽,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适的缘故。 接着,他说:“我看你好像很喜欢……我的喉结?还是锁骨?” 安澈立在原地。 半晌,他洁白柔软的耳垂红了一片。 ——有那么明显吗? 第8章 :藤蔓 这么容易害羞? 俞南弛眼神微妙,他还以为那样炙热眼神的主人也会同样热情,没想到是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第12章 还挺可爱。 他并不觉得有多反感,也许是因为那双眼睛很好看,温柔、干净,让人生不起一丝杂念。 好在安澈很快冷静下来,略一点头:“实在不好意思,刚刚冒犯了。” 刚出了点小意外,这会儿他不太敢跟俞南弛对视,便低着头。 后颈那一小块皮肤很白。 “没事,”俞南弛没想跟他计较,“多休息,还有很长时间的路要走。” 他应该只是路过,又回了自己那辆车,大概是在用中饭。 安澈摸了摸脑袋,觉得自己之前那种莫名其妙的困意很奇怪。 没有任何征兆,像是梦游一样,半梦半醒吞噬掉他的意识。 这种状态很危险,他一点都不喜欢。 他忽然伸出手,指尖一抹深褐色藤条探出头来,是他的异能根无葛,旋花科蔓草,寄生种。 那点小小的藤条讨好似的蹭了蹭他的指尖,看起来无害又可爱。 但安澈深知它的厉害之处,斩人无血,削铁如泥。经过几轮觉醒,它变得柔韧、疯狂。 他被拉了下,就见墨寻一脸纠结地看着他:“你真勇啊,我都想好过会儿你让揍了我该怎么救你呢。” 安澈将异能收了回来:“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你是不知道,之前有人堵他门疯狂告白,碰了下他衣角,他一把火差点把人烧成光头强。”墨寻吐槽道,“刚刚他眼神特恐怖,我都不敢过去。我怀疑他不止恐同,他恐全人类,没有人能让他看得顺眼。” 安澈观点不同:“还是太善良了,居然只烧头发。” 代入一下,一个以爱为名的跟踪狂,很难不去反感。 “……那你跟俞南弛还真有共同话题。” 安澈还挺好奇俞南弛的异能:“你见过他出手吗?我就只听人说过几次。” 俞南弛异能是冰,原文里曾说他作为反派同孟祈安正面迎战时描绘过那时的场景,震天撼地都不为过。 那是极寒之冰。 但俞南弛身上并不冷,他的手、身体都是温热而有力的。 “他还是个怪人。”墨寻说,“他一般不用异能,就自己的实力都比很多人强。” “一个月前孟祈安跟他争过领导权,争败了。” 也是,前期的反派实力都是顶尖的。 集体的休息只有十五分钟,这是为了避免过于聚集的气息引来丧尸。 窗外的场景一直在变化,由荒废落魄的城市渐入人烟稀少的郊区,连丧尸都少了许多。 又走了许久,直到途经稀松树林、寂静花园,高大的别墅拔地而起,安澈知道,这是又进入了一个剧情节点。 这是俞南弛曾经的住所之一,这里安全、隐蔽,作为中转站,屯了一部分物资。 他计划在这里休整一晚,然后立刻出发前往基地,预计两天能到,若是真能按他安排进行倒也不错,可惜俞南弛算到了天灾,没算到人祸。 下了车,俞南弛带人先行进入以后,后边的安澈已经能听到少部分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居然有这么大的别墅?俞南弛这么有钱?” “难怪整天像别人欠了他百八十万的样子,脾气都快拽上天去了,真当大少爷捧着的,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真欠揍。” “表面上还装着样子为我们着想,结果也只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要真把我们放在眼里难道不会早点把我们接过去吗?” “他一个等级那么高的异能者当然不用担心活不下去,我们普通人在那破超市里忍饥挨饿,整天提心吊胆,他哪管过我们死活?” “这种人说的话听听得了,要是孟哥当领队,我们可就享福了,哪还需要看俞南弛脸色?” “他都那么久没用过异能了,说不准自个儿身上出了什么问题,自顾不暇还要拖累我们呢?” 嫉妒、贪婪、不自知的愚蠢。 即便不扭头去看,也能想象出他们脸上扭曲的丑态。 活像一张张人皮下袒露真容的妖魔。 安澈看到,人群外靠在栏杆上从容站定的孟祈安。 斯文得体的外表下,那颗压抑得几近疯狂的野心已经按捺不住。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孟祈安望着他,缓缓地扯出一个平静而温柔的笑。 疯子。 安澈没再看他,转身走进别墅。 留在原地的孟祈安收回笑容,对着剩下那群人,忽然有些索然无味。 果然,还是安澈的表情更有意思些。那样年轻骄傲、矛盾迷人,有时连善于洞察人心的他都看不透。 “……祈安,你还不进去吗?” 这道声音刚一响起孟祈安就知道是谁,但罕见地他有些懒得应付沈衍。 不过他好歹努力撬了这么久的墙角,刚一得手就放弃也舍不得,他应了一声:“你先进去。” 沈衍却凑了过来,小心翼翼问道:“你不高兴吗?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我给你送的东西你也没有拿。” 他其实有些自卑,又有些患得患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跟安澈分手投奔孟祈安,对方态度又变得忽冷忽热让他辨认不清。 他异能突破就差临门一脚,孟祈安却不太愿意配合他,他没有强大的实力,看不透孟祈安,不敢翻脸,只能伏低做小——这在之前是不可能的,他跟安澈在一起时低头的永远不可能是他,那段日子孟祈安虽强势,但对他也很客气,很难说不是看在安澈这么个强劲异能者的面子上。 第13章 懦弱、自卑,沈衍害怕孟祈安那强到可怕的掌控欲,为了跟他培养感情,他甚至晾了唐蔺一段时间。 一个心已经偏向他的人,自然不如孟祈安有价值。 孟祈安却有些不耐烦,他扶了下镜框,看着沈衍这幅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有些厌烦:“别任性,我还有事要做。” 他极少在沈衍面前冷脸,从来都是轻言慢语哄着人的,一是因为他确实很想拉拢这样一个治愈系异能者,二是因为沈衍还算对他胃口。 只需要稍稍装一下,释放一下善意,沈衍就被迷得找不着北,放心地为他所用,何乐而不为呢? 第9章 :翻车 但沈衍异能的提升速度也太慢了,到现在依旧是一级,虽然治愈很宝贵,但一级异能对高级异能者来说多少有些鸡肋。 要不是他还有用。 他还有用…… 孟祈安压下思绪,对面前眼泪已经涌上来的沈衍轻声哄道:“对不起衍衍,我刚刚语气太冲动了,吓到你了吧?” 他细细擦去沈衍脸上的泪水,垂下来的眼眸带着几分心疼:“怪我,竟然让衍衍伤心了,让我仔细看看眼睛有没有肿?” 沈衍似乎被这截然相反的态度迷惑了,怔怔地望着他,又簌簌落泪:“孟哥,我怕……怕你不要我。” 脏死了。 孟祈安手僵在半空,只觉得分外黏腻,他缓了一下,耐心安慰道:“没事,别怕……” 话还没说完,他的胳膊就被往外狠狠一拽,有人从身侧将他撞开,力度极大,措不及防之下他半边肩膀都隐隐作痛。 然后,一脸焦急的唐蔺揽着沈衍左看右看:“衍衍,你别哭啊!是不是这个王八蛋他欺负你了?你只管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他力气大,冲过来时也没收住力气,没意识到自己力气大得有多离谱,拽着沈衍一顿嘘寒问暖,倒是把人疼得表情有些扭曲,连哭起来的柔弱表情都维持不下去。 “等等,”沈衍觉得事情已经超出他的预想,没控制住情绪死死盯着他,“你过来干什么?” 唐蔺被问得一愣。 白天被人挑衅他心情本就不好,停车后下意识寻找沈衍的身影。 他隔着老远就见到心爱之人受委屈,冲动之下忘了沈衍跟他叮嘱了一遍又一遍不要暴露两人关系,这时见到沈衍表情不对,才后知后觉想起来。 他似乎领悟到什么,做了个惊呆场上两人的举动,他将沈衍挡在身后,朝孟祈安喊道:“孟祈安,你还是不是男人!当初衍衍要跟你我就不同意,你要有种就好好照顾他!” 沈衍脸色越来越苍白,他伸手拉着唐蔺衣角不停重复道:“别说了,你闭嘴……” 他被正在气头上的唐蔺扯开,又听他爆出了个惊天大雷:“他三天两头跑来跟我哭诉,你要是照顾不好他就让我来照顾,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欺负!要不是他想替我报复你,陪我联手扳倒你,衍衍哪还需要陪在你身边……” “你闭嘴!!” 沈衍声嘶力竭地吼完,对上唐蔺难以置信的眼神,忽然脱力般地退后两步。 完了,全完了。 孟祈安的脸已经黑成锅底了。 沈衍在见到唐蔺时就知道他要翻车了,他准备的无数说辞,在唐蔺一股脑儿把真相都说出去的时候,全部作废。 从手脚开始,然后到躯体,他浑身都开始发抖。 他甚至不敢去看孟祈安的表情。 那样冷血无情的人,在知道自己被戏弄过后,一定会疯狂报复回来的,一定会! 沈衍后悔了,他不该自信满满地去一连招惹三个人的,他就应该拒绝诱惑,好好跟安澈在一起! 至少……至少安澈是真心喜欢他的,他不用去苦心经营这段感情,安澈舍不得看他伤心。 “呵。” 是孟祈安在冷笑。 他慢悠悠走了过去,看见唐蔺紧紧护着沈衍,又是一声冷笑。 他的表情甚至算是冷静,看不出半分暴怒,却让周围人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真是可笑,这种水性杨花的人,也只有你像看眼珠子似的看着他了。” 唐蔺一脸警惕:“某些人不过是自己得不到,心生妒意吧?” 他们都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周围还没进去的人都竖起耳朵在听。 孟祈安本来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跟这个**吵架的,太影响他的名声和形象了,他想拉拢人入伙,必不可少的就是经营名声。 但他是真气狠了,从前都是他算计别人,没想到今天让沈衍这个蠢货摆了一道。 真是奇耻大辱。 “你猜猜他算计了多少人?当初跟安澈在一起的时候就勾搭了我,我被他老实的外表蒙骗信了他,同情他,放松了警惕,才让他又勾搭了你,后来他在俞南弛面前晃悠,大概想多方面发展关系,可惜人家看不上他……” 孟祈安毫不留情地揭露沈衍这一个来月的丰功伟绩,满意地看到边上的人惊异与鄙夷的目光,又看着沈衍灰败的脸,总算觉得出了口恶气。 唐蔺眸光闪了闪,虽满脸阴沉,却没说话。 ——真是不知廉耻。 ——谁知道他跟多少人有关系?啧啧啧,我前两天还见到他跟那半老的陈大爷有说有笑…… ——真的假的?那陈大爷一口牙掉了大半,又秃人又臭,沈衍下得去嘴? 第14章 ——口味真重,他不是看着挺清纯的吗? ——玩得花呗,你也不看看人家,时间管理大师,一次勾搭四五个人! 身边的窃窃私语犹如无数双手,是将沈衍拖入地狱的恶鬼。 “够了!” 他终于承受不住这些深重的恶意,猛地将唐蔺一推,转身冲出人群跑了。 唐蔺狠狠皱眉,追上去的时候停在孟祈安身边:“孟祈安,你真恶心,好歹沈衍陪了你那么久,说抛弃就抛弃?” “可笑,你就是什么好东西吗?”孟祈安阴毒冰冷的声音飘入他的耳中。“我从指缝漏了点汤水,被你当做宝贝趴在地上舔。” “唐蔺,你下不下贱?” 唐蔺只笑:“比你好吧孟祈安,鸡飞蛋打的滋味好受吗?” 孟祈安扯了扯嘴角:“你也最多在嘴皮子上逞强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厌恶地别开视线。 小品没了主角,观众自然也慢慢散去。 今天这场戏很难说谁输谁赢,三个人都各有损失,倒是给闲谈八卦提供了笑料。 孟祈安觉得挺心堵的。 他知道沈衍是个怎样的人,但他从前是有自信稳稳拿捏对方的,甚至能利用沈衍的朝三暮四来拉拢同伴。 唐蔺,是他一开始想拉拢的人。后来沈衍接近俞南弛也是他有意暗示,要是能多拉一个人下水也不赖。 当初作出拉拢的决定时,孟祈安以为自己掌控了两个人,利用沈衍不远不近地吊着他,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他以为自己利用沈衍,结果沈衍小心思竟然一套一套的。 没想到唐蔺口中的沈衍竟是另一套说辞,以这两人亲密无间的举动他们说不定已经做过了。 一想到这里,孟祈安就开始犯恶心。 ——他曾经怎么会喜欢沈衍这种人? 第10章 :疯子 沈衍一口气冲到了别墅侧边的花园。 这里空空荡荡没什么人来,他扶着墙,止不住地干呕。 恐惧一遍遍冲刷着他的大脑,他又回想起临走时孟祈安那个眼神。 那个锱铢必较的疯子,一定会弄死他的! 怎么办? “衍衍。” 身后如影随形般令人作呕的声音又跟了过来,沈衍被抱住了。 “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衍衍别怕,你还有我呢。”唐蔺趴在他身上,宽大的身体几乎将沈衍整个遮盖下去。 “有我就够了,不是吗?” 沈衍死死抓住他的衣服,恍然发现自己现在真的只有唐蔺可以依靠。 但他好恨啊,恨唐蔺突然冲出来打乱计划,恨孟祈安那样无情,他更恨自己,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唐蔺……”沈衍哭得眼睛都肿了一圈。 ——不行,他一定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泪眼朦胧间他抬起头,却看到唐蔺眼里那压抑不住的得意。 犹如五雷轰顶般,沈衍彻底僵住了。 这整件事中合理的、不合理的地方全部浮上心间,他猛地推开唐蔺疯了似的大喊大叫:“是你!都是你在算计我,你故意在他面前说那些……都是你的错!” 沈衍终于明白过来,他面容狰狞地望着唐蔺:“你为什么要害我?” 真面目被揭开,唐蔺却不慌不忙,他只缓缓靠近沈衍,不顾他惊惧的神情,满眼深情:“我真的很爱你,爱到根本容不下其他人,我没错,错的是你啊——但是没关系,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疯了,真是疯了。 为什么他遇到的都是些不可理喻的疯子? 沈衍已经退到无路可退了,唐蔺却犹觉不够:“我只有你啊,你也只有我不好吗?” 他抱住沈衍,力度不容拒绝:“我们好好在一起吧。” 这对自私自利心怀鬼胎的情侣又亲密无间地依靠在一起了。 —— 安澈被分到了间采光不错的房间,暂且只有他一个人,另一个跟他一间房的他还没看到是谁。 坐了一天车,墨寻和盛泉泉就跟他通了个气儿各自回房休息,这里窗外尽是数不尽的植被,也许因为末世的缘故,那些寻常的灌木、草丛都变得诡异起来,颜色暗沉沉的,让人心生不安。 【宿主,你在看什么?】 熟悉的电流声出现在耳边,安澈低头望着那些繁茂到不正常的植物,轻轻开口:【你去哪儿了,一整天没看到你。】 系统的声音似乎十分郁闷:【我就回去了一趟,回来发现剧情变了,你是不是偷偷干了点什么?】 安澈可不背这个锅:【我跟沈衍今天话都没说一句,怎么可能是我的问题。】 【那为什么孟祈安和唐蔺修罗场的剧情提前了?而且孟祈安也没有像原文里那样喜欢沈衍,他们的红线都快断了!】系统悔得捶胸顿足——虽然它压根没身体,【该上的剧情一个都没上!我的绩效,我的年终奖——】 【你还有年终奖?】 简直匪夷所思,他居然活得还不如一只蠢蠢萌萌的系统? 系统有种被小瞧了的恼怒:【我当然有!我的钱钱可多了,统中小富婆你知道吗!】 安澈神情艳羡:【活得清澈愚蠢还是有好处的。】 【你!】系统气得不轻,【我告诉你,你必须给我把剧情掰回来,你要当助攻,让他们在一起知不知道?】 第15章 【你真狠,知道这是发布在哪个网站上的文吗?我能帮什么忙,成为他们py中的一环?我又不是拍av的,同事之间不要相互为难好不好。】 【我管你拍不拍,你给我听话点,人物扮演任务不为难你,但至少大结局要完整。】 生活不易,安安叹气。 系统是回了趟总部,它没说的是它在察觉到异常时就给上司递了份剧情变动的材料,担心这个剧本完成不了,毕竟共事的宿主是负债状态,还查询不到原因,它很担心会有不配合的地方。 谁知道它那个笑面虎一样的上司看完了材料兀自笑了半天,笑得它摸了摸自己小心脏只觉得心惊胆战。 笑得太变态了! 它感觉上司心情好了不少,不过他心情好大概率代表别人要倒霉了。 它听到上司说:“你让他认真做任务,好好演戏,此外不用妨碍他做其他事。” 这就完了? 单纯老实的系统惊呆了。 居然没批评安澈那家伙带偏剧情,可恶,它也想得到上司的青睐! “喔,好。” 但是它怂。 等回到小世界,它看着不知歪到哪里去的剧情有那么一瞬间想辞职,它是真不想干了。 《纵情乐》的主角沈衍利用自己高超的养鱼技术,在三位主角攻之间流连,一步步将其攻略。 但这还在剧情初期,三位攻只出现了两个,沈衍还没能成长起来,剧情居然就已经崩坏成这样。 系统不明白上司为什么还放任安澈继续做任务。 这时候,站在窗边的安澈忽然将身子探出去,紧紧盯着楼下,系统也凑了过去,看到孟祈安在楼下的围栏边张望。 天已经很黑了,外围的灯大概是坏了,没怎么开,看不到他想干什么。 安澈缩了回来,披了件外套开门:“我去看看。” “他做什么又不影响剧情,你过去干嘛?”系统不解,“就算你看到他做的事了,也阻止不了他。” “好奇。” 两个字把系统堵了回去,它刚想劝一劝,想起上司说的话又默默闭了嘴。 夜色深重,队里所有人都在安排下进了房间,灯光微弱。 越过别墅铺满的大理石地砖,安澈在踏上庭中院落的一瞬间就觉得诧异,这里的泥土还是湿润而绵软的,像是喝足了水,但他观察过别墅内部,前院后院池中活水引自山泉,因而虽没有人打理仍然清澈贯通,但庭院的土地并未直接接触泉水,只得人工灌溉,这几日又没下雨,俞南弛来时也说过别墅内并未有其他人,为什么泥土是湿的? 他心里埋下疑问,来到先前孟祈安站过的地方仔细观察,墙面平整光滑,其下段有污渍泥土。 第11章 :偷袭 安澈拨开灌木,看到了泥面上深深浅浅的脚印。 这是要去哪儿? 地面长出数十条细长藤条,绑着安澈的腰悄无声息将他送到墙另一边,下了地,他打开手表那点微弱灯光看清脚下的地。 果然有脚印。 不知道为什么,安澈在用异能探入这里的地面后觉得感知范围增大了不少,体内的异能也飞速提升。 他看准了孟祈安脚印的方向飞快跟过去,这是片疯长的竹林,若是末世前,在别墅中扶窗而望大概别有一番风景,但如今这风景成了危机四伏的险地,若不是他一部分异能埋在别墅指路,他真不敢走。 又翻过一处土坡,安澈感慨道:【有钱人真豪横,直接包了大半座山,我也想这么豪。】 【这简单。】系统温柔地说,【你安心跟着我做任务,干个七八年给你包个城玩玩儿。】 安澈沉默半晌:【我记得我刚入职时你们也是这么说的……】 系统秒下线。 狗屁,根本靠不住。 耳边竹林沙沙作响,安澈耳朵一动,转头只见银光一闪他侧身躲过,暗器击中竹林发出沉闷声响,那根粗壮的竹子拦腰折断,霎时激起他一身冷汗。 刷—— 一道黑影闪过瞬间逼近了他,重重一拳,安澈眼疾手快抬臂格挡,砰——小臂被那人震得发麻发疼,他咬牙一记右勾拳,揪着那人衣领狠狠一个惯摔,哪成想对方也极有格斗经验,迅速做出反应勾着他腰部一个翻滚,两人斗得你来我往。 拳拳到肉,招招致命。 纠缠了十来个回合,安澈找准时机锋利匕首从下至上划破对方衣服正对心脏—— 嘎达。 忽然,他不动了。 冰冷的金属抵住他的下巴,是子弹上膛的声音,这个人有枪! 安澈一瞬间头皮发麻,紧接着,他的手腕被死死抓住,几乎能听到骨头错位的声音。 栽了。 他强撑着握住匕首刚想奋力一搏,忽然月光冲破乌云,撒下微弱冷光,照在那人脸上——俞南弛?! 安澈惊得瞪大眼,放松警惕之下匕首被夺了过去,双手束缚压在头顶,他这才意识到俞南弛同他体型差距之大,难怪先前的格斗自己处处被压。 俞南弛显然也有诧异,但他没松手,眼眸有些冷:“你在这里做什么?” 被死死压制住,安澈半点挣扎不了,索性放弃,他眼珠子转了一圈刚想开口,就被枪口抵住脸颊:“我要听实话。” 安澈没忘他反派的身份,顿时一凛:“我看到孟祈安半夜跑出去了,怕他作妖……” 第16章 他确实不该出来的,要是这大反派一个心情不好决定杀人灭口了,他都没得跑。要是俞南弛觉得他这是忽悠的借口呢? 但禁锢他的手松开了,俞南弛直起身子朝他伸手,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抱歉,刚刚察觉到远处有异动,有些冲动。” 他一起身那股骇人的压迫感就荡然无存,安澈伸手借力坐起来,左肩一阵难以忽视的剧痛,大概是打斗中伤到了。 见他姿势怪异,俞南弛立刻意识到问题,手摸到他左肩胛骨,他只觉得后背一暖,肩上一痛,“嘎巴”一声骨头正了回来。 “嘶……” 说粗暴也不算,毕竟异能者哪有娇贵的,但也绝对算不上怜惜。 安澈觉得眼前一黑,最初的疼痛过去后倒觉得还好,俞南弛还扶着他,手撑得很稳,他反应过来,这几乎是个相拥的姿势。 作为对手,俞南弛强势而难缠,但他要是站在你这边,你一定能感受到无比安心。 安澈也觉得是这样,他看着俞南弛那张表情匮乏却清俊迷人、轮廓深邃的脸,欣赏了一会儿拍了拍他胳膊:“起来吧。” 俞南弛没动,蹙眉替他揉了揉伤处:“你回去吧,这边还没探查过比较危险,我可能顾不上你。” 危险的地方还有很多,他带了人过来探路,虽然知道安澈的能力,却意外地不愿意看到他受伤。 “嘶,我又不是瓷娃娃。”安澈有些惊讶,“俞队,你也太贴心了吧?” 俞南弛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见他不以为然便说:“那就一起吧,别跟掉了。” 他将人拉了起来,从怀里掏出块表,看着上面红点的方位确认了方向:“走。” 安澈自然跟上,他有些好奇:“你怎么有枪啊,之前好像没见你拿出来过,是真枪吗?” 俞南弛道:“别墅负二层仓库藏了几把,刚拿到。” 安澈懂了,大家族嘛,有那么点武器倒也正常。 这几个月昼夜温差大得离谱,尽管他出门前加了件外套,但外边的风基本没停过,安澈裹着衣服却压根汲取不了多少暖意,他露在外边的小半张脸和手指被吹得通红,眼睛也有些糊,他皮肤白,便越显得像受了欺负。 难受,但他没吱声。 他似乎看到前面的俞南弛回了一次头,然后被兜头披了件宽大外套,带有微弱的烟草味,温暖而有安全感,他愕然:“你……” 话没说完,俞南弛替他严严实实拉好拉链,手一伸将他脑袋揽过来手挡在他眼睛上,虎口粗粝的茧子磨在他眼皮上,奇怪的触感,却并不讨厌。 大概是没这样轻声细语地哄过人,俞南弛声音有些僵硬:“马上到了。”他想了想补充道,“冷的话可以跟我说。” 安澈应了一声,他们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不多不少的默契,一块儿走了一路。 目的地是一小块荒地,光秃秃的黄土,怪异的坑洞,左边那头一个扎麻花辫的姑娘蹲着,对着古怪仪器噼里啪啦操作,右边宋简正在观察那方石碑,见他们过来看了过去,就见安澈身上的衣服和俞南弛保护的姿势。 宋简瞬间一副流氓做派,吹了足足七秒的口哨,麻花辫抬头骂他:“狗叫个什么玩意儿?” 宋简却没回话,似笑非笑地问安澈:“我该叫你嫂子还是哥?” “叫爹吧,好大儿。”安澈最受不得挑衅,他当即地搭着俞南弛的肩,“这是你妈,以后见一次叫一次。” 麻花辫差点没被他的举动惊掉下巴:“卧槽!俞哥,你这是老树开花?” “俞队又年轻又帅气,怎么算老树……”安澈还想多说两句,跟人对视完声音又低了下来,“我开玩笑的俞哥,你别气。” 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俞南弛哪儿真有脾气,将他领子提溜上去,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嗯。” 第12章 :物资 俞南弛好似没听见他们打趣,眉目清冷:“勘测得怎么样?” “毫无进展。”麻花辫叹了口气,“感应器一靠近这里就疯狂跳个不停,把这儿挖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有。” “又是狗刨又是填坑,可把她累坏了。”宋简按在仪器上,“可怜的小云云。” 麻花辫狠狠一拍他手:“少在这儿叫春。” 安澈好奇地蹲下来:“你们这仪器是干嘛的?” 见他凑过来,麻花辫下意识看了眼俞南弛,没见他阻止才开口:“俞队之前带我们挖到了种异变晶石,他爷爷给改造了下做了三个探测感应器,能感应异能波动。这次也是感应到有高阶晶核,一路指引过来的。” “这么厉害?”安澈有些惊讶,刚想感慨一下俞南弛这一家人都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又忽然反应过来。 按理说末世之后他跟自己爷爷会合,为什么没带在身边?也只能是已经遇害了吧。 “我真就不信那个邪了,我异能也提醒我就是这个方向,可就是死活找不到。除非它自己长脚跑了,或者让别人抢先带走了?”麻花辫说,“晶核在未觉醒的生物边上放久了可是会引发突变的,但一般都是死亡或虚弱的畸形,怎么会移动?痕迹还这么新鲜……” 不远处的俞南弛蹲着摸了把泥土:“不太对。” 宋简异能没他高感觉不出来:“怎么不对?” “我怀疑这片林子有个高等变异种,整片林子都快被同化了。”俞南弛站起来,“这里不能待,得走。” 第17章 宋简瞬间惊呼:“这不可能吧?!” 麻花辫也站了起来,眉头紧锁:“这么大片林子都被异化了?” “对。” 他们接触最多的就是人形丧尸,尽管在他们的推算中异形丧尸不在少数,但当他们真正直面的时候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没人怀疑俞南弛的判断,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安澈更是惊叹于他的敏锐,一开始他踏上这片土地就觉得不对,这里的一切都对他的异能有深深的吸引力,越是这样就越让他警惕,他都没怎么敢用异能。 俞南弛拍了拍泥土,片刻起身:“尽早出发吧,从这里到阳市只有两天的路程,跟基地汇合完就不用担心了。” 宋简却迟疑:“今天赶路时情况紧急,有五个人受伤,一个人感染击毙,队里有人在闹,说我们不管普通人死活。接连几日都赶路的话,我怕……” 沉默弥漫开,虽然俞南弛他们次次一马当先走得最快,但那些流言蜚语依旧入了他们耳朵。 明明是为他们着想,却被污蔑、误解。 “不行。”俞南弛垂眸,“之所以选在这里休息就是图个安全,他们不走我也得把你们送出去。” 麻花辫咬牙:“队长不用管他们,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他们就是群白眼狼,天天闹!”她站起身,脸颊两边短短的辫子晃了晃:“我看就是把他们保护得太好了,那种吃里扒外的家伙都该扔出去让丧尸吃个饱!” “——然后围攻你的丧尸又多了一个。”宋简将她义愤填膺的指头摁了下去,“小云儿,别冲动。” 麻花辫白了他一眼,将地上仪器麻溜儿地收好:“走吧伙计们,回去瞧瞧我们累死累活保护的人儿信不信我们的。” 她有张未卜先知的嘴。 当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又半夜被叫醒的人们聚集到客厅,听了麻花辫慷慨激昂的分析后,有人沉默思索,有人嗤笑出声。 然后是窃窃私语。 “不是吧,我还没见过变异的植物,还是一整片林子!” “证据呢?总不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真是奇了怪了,我们在这儿不是住得好好的吗,是想赶我们走的借口?” “别这么说,人家好歹照顾了我们这么久,他们没义务这么帮忙的。” “嘁,是觉得我们占了他们地方吧,不希望我们住干嘛带我们过来……” “我爹今天赶路才去世,为什么不休整两天?外面那么危险!” 太多太多的愤恨与怨气了。 嘴上说不管他们的麻花辫,这时候劝得最卖力:“变异种不会在脸上写着自己很危险,等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就来不及了!异能感应器装置不会出问题,我自己的异能——一级危险感应异能也告诉我这里不适合久留!” 这番话确实动摇了不少人,毕竟是一直以来保护他们的坚强后盾,许多人纷纷陷入思索。 她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身后就传来了鼓掌的声音。 啪啪啪—— 所有人回头,是孟祈安,他穿着一身棕色衬衫,虽在末世衣襟却半分没乱,像极了胜券在握的优雅贵族。 他甚至有心情冲麻花辫笑,慢悠悠地开口:“真是精彩的洗脑,优秀的恐吓,三言两语将所有人都唬弄住,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一直以来等待落井下石的机会出现,怎么愿意错过。 麻花辫大怒,她刚想反驳,见俞南弛冷哼一声:“这话更适合你,在队伍里挑拨离间满腹算计,如今见到这幅场景你大概很开心吧。” “真是冤枉我了。”孟祈安叹息,“我从来只站在大多数人的立场上,从来没乱说过,如果团队里有越来越多反对的声音,你们为什么不反思自身问题,反而怨天尤人,责怪他们不信服你呢?” 安危与利益难两全,再怎样也只能保住部分人的利益,孟祈安却抓住人心的贪婪,混淆说法、逐步引诱。 用谎言画一张天马行空的大饼,却让那么多人趋之若鹜,没人不愿意听漂亮话。 “你的立场就是肆意利用,用完就扔吗?”俞南弛嘲讽道,“还记得你亲弟弟孟景元,在丧尸包围之际被你推出去当挡箭牌……你就不会梦到死去的他流着血泪质问你为什么背叛他吗?” 孟祈安笑容一僵:“他没抓稳栏杆自己掉进丧尸群里,比你这个亲自**毒死父亲的要好吧?” 两人毫不避讳揭对方伤疤,一时间火药味十足。 “我就直说了,你们要走就走,物资留八成下来。”孟祈安毫不客气,冷眼盯着他,“大部分人留在这里忍饥挨饿,要是你们把物资都霸占了,其他人怎么办?像俞队这么替别人着想的人不会拒绝吧。” “物资怎么分配一直都不是你能左右的。”俞南弛嘲讽地笑了笑,“我们行动要带走多少,能带多少,都是我们决定。” 人群又开始小声嘀咕。 一直没说话的唐蔺开口:“但你们带不了多少物资。” 他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大部分留下来保障其他人的生活,不是很好吗?” 麻花辫瞬间炸了:“你们他妈有病吧?这整座别墅都是俞队的,你狮子大开口要八成?” “我说了人都在这里,你们非守着这么多物资干什么?” “末世里面资源就是命根子!你问我守着物资干什么?” 第18章 她没忘俞南弛仓库里堆着密密麻麻的武器,孟祈安应该不知道,可要是放任他留在这里大概要被吞完:“成天惦记别人怀里的东西,孟祈安,别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下见!” 第13章 :影响 “别吵了。”一直沉默着的安澈开口,所有人视线落在他身上,才发现他脸色分外苍白,垂卷的睫毛颤抖着,“出不去了。” 砰—— 门被狠狠撞开,宋简匆忙进门,他攥着车钥匙满头大汗:“出不去了!” 俞南弛猛地回头:“什么意思?” “下山的路都被围了,我试了不同方位好几条路,没一条能走,都被异变灌木丛侵占包围,我想过强闯,那儿的异能却强得厉害,死死压着我。”宋简说,“我怀疑这里的异种有智商!” 【剧本支线任务已开启,请宿主注意关键人物存活率。】 【祝宿主任务愉快~】 犹如湖中投入一颗巨石,大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真的出不去了?” “他们把我们带过来才多久就出事儿了,我还急着回家团圆,我不能困在这里!” “……可人家不是一开始就说有问题吗?” “我不信!什么灌木丛能挡住这么多异能者,我看不如一起去强轰开一条路,试试看能不能走。” “只听说过丧尸变异,怎么会有植物变异?” 恐慌与迷茫席卷至每个人的脑海。 麻花辫怒从心起:“都说了有问题有问题,你们早干嘛去了?” 人们被她吼得安静了片刻。 麻花辫扫过每个人的脸,她知道有许多人是孟祈安埋下的棋子,在其中混淆视听。 “你别太着急了,大家都知道你的意思,也都急着想出去,你语气太冲了。”孟祈安轻声道,“现在指责大家是没用的。” 屋里静悄悄的,俞南弛走上前,几乎能感受到他短袖下伏蛰的肌肉,流畅而深具威慑力:“还要继续挑拨离间吗?” 孟祈安笑容一滞:“我只是实话实说——” 谁都没看清俞南弛的动作,只见一道残影一闪而过,孟祈安便被扣着脖子重重摁在墙上,猛然用力将人提起,窒息感涌上来,脖颈瞬间青筋暴起,高阶异能威压轰然炸开,逼得四周人连退几米,承受力弱的甚至翻起了白眼。 孟祈安被掐得脸上鳞片根根暴起,双眼竖瞳,他异能是蛇,此刻却像是被掐住七寸,拼死反抗却动摇不了半分。 俞南弛丝毫没有在意他手臂上被抓得鲜血淋漓的伤痕,眉宇间只剩阴鸷:“本想着若是兵分两路,你一个三级异能好歹能多护几个人,可惜你太没眼力见了。” “真是没用的东西。” 浓郁的杀意终于让孟祈安这个疯子迟来地感受到一阵危险,与窒息感同时降临的是大脑中那一片空白,紧绷到极致。 忽然听见身后沉闷的坠地声,俞南弛猛地松了手,大量新鲜空气涌入肺腑,孟祈安跪在地上颤抖着喘着气,才终于有了活过来的感觉。 咳了两声,粘稠的血从口腔滴落在地,他只觉得五脏肺腑都在燃烧。 耳边沉闷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孟祈安才敢回头,就见角落里的安澈靠墙倒在地上,脸上深深浅浅爬满了深绿色暗纹,神秘而妖异。 最先上前的是俞南弛,他大步流星走过去揽着安澈,手覆在他额头仔细擦去冷汗。 然后是一直跟着安澈的墨寻,他有些焦躁,也显然忌惮刚刚俞南弛的举动,小心翼翼靠过来:“怎么回事,他之前干嘛去了?” 俞南弛言简意赅:“可能被这里的异能影响了。” 还记得安澈异能正好是植物类,又在外面奔波了许久,如今的异常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现在才发现,从竹林回来直到现在安澈都安静得过分了。 他从包里拿出个小罐子,挖出膏体仔细涂抹在暗纹浮起的地方,淡淡清香弥漫开,安澈的眉头微微松了些。 这种由他们采集变异植被自制的抑制类膏体之前用于延缓感染进度,现下只能暂时压制不适,要解决问题只能尽快离开这里。 麻花辫凑过来:“带他回屋休息吧,睡一觉说不定好很多,留一个人跟他一屋注意下他的情况。” 她看着紧闭双眼的安澈,看他惨白皮肤微微变得红润,心知药效起作用的同时也不免感慨安澈真够倒霉,偏偏他中招了。 墨寻直接伸手:“他跟我一起。” 白天还活蹦乱跳的人这会儿窝在人家怀里气若游丝,他心里莫名酸涩,应该是心疼,又或许是不满——他作为安澈最好的朋友,居然在这时候连衣角都没摸到。 手伸到半空中刚想将人抱过来,却被截住,俞南弛将安澈紧紧揽住:“我来。” 被拦住的墨寻隐隐约约有些危机感:“这点小事不好麻烦你吧,安澈都跟我睡多少次了,我最了解他。” 随口而出的话将气氛推向更冷的深渊,俞南弛看起来心情不大好,一双漂亮的凤眼扫过墨寻,却布满云翳,幽静冷厉,让人不寒而栗。 他轻轻松松将安澈拦腰抱起,同先前平和的态度大不一样,语气轻柔,嗓音低沉:“我也很了解他。” 以及。 “别乱说话。” 他心情很不好。 溢于言表的森冷让墨寻退了一步,脸色很难看,却又感到无力。 第19章 孟祈安的下场还历历在目,没人敢招惹他。 没在意别人想什么,扔下这句话,俞南弛带着人穿过人群上了楼。 围在这里的不止他们这群人,孟祈安也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身边,脖子上黑紫狰狞的伤还在,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他阴冷如蛇蝎的眼神落在俞南弛身上,转了个圈,又落在角落里的沈衍身上。 麻花辫迟钝地察觉到不对劲,若有所思,被宋简招呼着跟上了楼。 这一晚在众人心思各异中过去。 . 安澈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往日总有纷纷扰扰的梦扰乱睡眠,这一次却只闻到淡淡的乌木香,仿佛置身于温暖柔软的小窝,让人骨子里都染上慵懒,以至于他醒来时还有些不知年岁的迷茫。 房间采光很好,装潢低调奢华,看上去显得有些冷清,像是许久没人入住,床上放了只憨头憨脑的胖恐龙玩偶,与工整得几近严苛的卧室格格不入。 他撑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过,深色睡衣略微宽大,显然不是他自己的——他也不可能在逃亡时随身带着睡衣。 【你醒了。】系统沉重的声音响起,【你怎么睡得着的!】 安澈:【怎么,哪儿又崩溃了?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系统咬牙切齿:【太奇怪了,我观察了半天数据,发现沈衍大概率会被提前下线,你必须进行干预,保下他。】 这段剧情没有太大变化,原剧情里安澈也因为第一个产生异变的原因被俞南弛亲自看管,除此之外安澈剧情少得可怜,逃亡时为沈衍挡刀后差不多销声匿迹。 【知道,我会多留意他的。】 第14章 :沉溺 咯嗒—— 房门被推开,俞南弛刚走进来就对上安澈那双浅淡水润的眼,他坐得不太规矩,耳后耀眼的红发随意耷拉着,领口微开,锁骨线条流畅柔美。 很亮眼。 他靠着床头,也许是累,也许是单纯的松懈,修长白皙的手半截藏在袖子里,露出来的白得快发光。 脸上已经有了红润,像养得油光水滑的小狐狸,漂亮的眼依赖地盯着主人,乖乖待在窝里等待投喂。 俞南弛走了会儿神,便对上那人带笑的眼。 安澈晃了晃袖子,声音懒洋洋的:“俞队,我好饿呀。” ——饿了? 哪儿饿了? 像是装着乖,又轻言细语引诱着,流露的情绪似真似假,距离把控得刚好。 又像是单纯的嘴馋,热切地盯着那几块松糕,坦诚直率。 俞南弛眸色渐深,不动声色走过去将盘子摆在床头柜上:“早餐,虽然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是几块松糕,肉粥和罐头,在末世算是相当不错的伙食,也得益于这样大一栋别墅存放了一些备用物资,不多但够用。 安澈倒是没说假话,他确实饿,肚子里空荡荡有些发昏,但真吃了半块松糕后又觉得不适,明明松糕微甜不腻柔软适口,他又难以下咽,喝了口粥也没觉得好多少。 饥饿与厌食双重折磨之下他忍了又忍,吃了几口后终究是抵不住那股浓烈的恶心:“咳咳……” 他呛了一下,猛烈的咳嗽几乎要将肺咳出来,咳得眼泪湿润。 “身体不舒服?”身边一直观察着他的俞南弛立刻递来一杯温水,“别急,慢慢吃。” 安澈接过水喝完,勉强压住那种恶心的感觉,却只觉得眼皮都累得撑不开,异能又开始在体内暴动。 真难受。 他干脆顺着疲倦的身子又坐回去,微卷的头发看着无精打采,桃花眼恹恹的:“你吃吧,我有点吃不下。” 他的脸很白,也过了长青春痘的年纪,白得一丝瑕疵也无。 尽管是病着也很好看,忍不住让人纵容和心疼。 【熬过这三天就好。】很难得系统这种没心没肺的也安慰起来,【不会难受多久。】 温热的手抚上安澈额头,指间茧子粗粝,剐蹭在细腻的皮肤上激起阵阵心悸。 安澈偏了下头,有些迷茫:“怎么了?” 俞南弛手落了空,几缕发丝卷入手心,软软的。 他望着安澈的眼,放缓了声音:“吃得太少了,待会儿不舒服。” 安澈说:“吃多了我也不舒服。” 但他觉得俞南弛说的有道理,打算再喝点粥,却见俞南弛很自然地端起来,勺子递到他唇边。 “来。” 对上安澈疑惑的眼神,俞南弛镇定自若:“你没力气,我帮你端一下,这样你喝得也快些。” 他的动作贴心而温柔,偏偏很自然,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安澈没说话,低头慢吞吞喝了几口。 胃口不好很大程度上减缓了他吃东西的速度,往常几分钟能喝完的粥硬生生被拖延到了十分钟,俞南弛却没半点催促的意思,脾气好到让人难以相信。 实际上,俞南弛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总有人沉溺于投喂自家宠物了,看着安澈小口小口吃东西确实很有成就感。 特别是,这只狐狸不挑食,很乖。 安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勉强喝了半碗粥别开脑袋不吃了,俞南弛便收好东西起身:“再休息会儿吧,我出一趟门。” 安澈点头:“好。” 第20章 【唉,俞南弛这么温柔还细心,你们选反派的标准会不会弄错了?】 系统……它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都在针对它:【你看过剧情,这个反派险些让几位主角攻死在丧尸群,引爆一整栋楼只为弄死孟祈安,要不是唐蔺来得及时,他差点把沈衍丢下车摔死。】 【你这话说的,那不是因为主角团想先逼死他才反击吗,那栋楼都是丧尸,他引爆了也是为民除害。】 某种程度上来说,俞南弛白得不能更白了。 【……你还说我对主角滤镜重,你这算什么,选择性耳聋眼瞎?】 俞南弛不知道安澈在想什么,只是最近越来越觉得他很可爱。 他曾经觉得人是种很麻烦的东西,末世降临时组建的小队人越来越多,不服的人也越来越多,权势于他只是过眼云烟,他只是用了最省心省力的手段。 俞南弛是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可爱,得意洋洋的小表情很可爱,可怜兮兮祈求他的样子也很可爱。 跟他以前接触的人都不太一样,却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他想,多护一个人也没关系。 就当是朋友,多照顾照顾。 外面的风景依旧很美,那些过于茂盛的植物安静地伏蛰,见俞南弛出了门,安澈换好衣服打算出去看看。 虽然答应了再休息会儿,但他想去看看沈衍那儿怎么回事。 开门出去的时候安澈还有些意外,别墅二楼静悄悄的,看起来人似乎走光了,灯光暗沉,走道上只有装得精致昂贵的壁画,多是优雅端庄的女人,或是风景。 安澈抚着挂灯上雕刻得栩栩如生黄金造的天使,摸到崎岖不平处,发现天使三对翅膀被折了两只,手里捧着的一串珍珠也被抠掉,没了圣洁的模样,只剩丑陋怪诞。 细看那些壁画边缘,精雕细琢的画框也坑坑洼洼,被恶意破坏。 他将手插回兜里,朝靠走廊第二间房间走过去,他记得那是沈衍跟其余几人住的地方。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安澈退了一步,发现来人居然是孟祈安。 他记得这两人不是已经闹掰了吗? “你这是来找沈衍的?”孟祈安率先开口,笑容带了些讥讽,“没想到你情根深种啊。” 虽然他今天穿得还算讲究,但安澈还是看到他脖子上残留的伤痕,他有些奇怪:“你这是出去跟异种火拼了?还是嘴贱让人报复了?” 他昨晚上状态不好,还不知道孟祈安跟俞南弛之间爆发的矛盾,立马见孟祈安黑了脸,他还有些奇怪。 第15章 :矛盾 但孟祈安很快恢复笑意:“这不关你的事,我们还是讨论一下你比较关心的事吧,比如沈衍。” 安澈问:“他人呢?” “跟他的小情人出去了,你早点过去找一找,说不定能看到他们谈情说爱呢?” 他话语中的情绪很淡漠,提起沈衍时毫不掩饰的厌恶,让人看不出他曾经与沈衍那么亲密。 也难怪,他们俩一开始本就是相互利用。 稍有差池便会崩盘,这段感情能维持到最后的条件太苛刻了。 安澈这才正眼看他,桃花眼里多了些冷意:“你之前那么喜欢沈衍,现在却用他来威胁我,还真是利益至上,狼心狗肺。” “是吗?”孟祈安依旧面不改色,“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都不过是被他欺骗蒙蔽的人罢了,尽管他的手段低劣,我们还是被欺骗得团团转,还不如联手,一起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自从分手以后沈衍左右逢源,将你抛之脑后,你难道不想报复他吗?” 归根结底只是他没占到便宜而已,孟祈安是个烂人,他不在意沈衍小心思有多少,沈衍人品有多烂,他只在乎自己得到了多少。 可惜沈衍没品出来,他看起来自大狂妄,实际上懦弱敏感,满心以为所有人都会被他耍得团团转,却连身边人真正想要什么都不明白。 但安澈不是,他所付出的情感、金钱、时间都是自愿奉上的,他对沈衍毫无底线的偏心都只有一个原因,就是那炽热的爱。 这份爱让孟祈安嫉妒、厌恶,他不在意沈衍身边有多少人,反正大家一起烂,却嫉恨沈衍被真真正正地爱着。 明明沈衍跟他一样恶毒,凭什么被一个那样干净的人喜欢着? 他想将安澈也拉下水,他从没得到过那样的感情,也不信有那样真诚的人。 故意提起沈衍,他满怀恶意,期盼从安澈眼里看到丑陋的恨意、扭曲的嫉妒,再冷静的人都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都会有扭曲的一面。 ——但安澈没有。 他的眼里依旧清澈。 很干净。 孟祈安几乎维系不住脸上的笑。 “你还是不甘心。”安澈似乎是真的在疑惑,“为什么,就算报复回去又有什么用。” 孟祈安理所当然:“这还用解释吗,被人算计,当然要报复回去。” 他从小到大学会的只有锱铢必较,不信任何人。 也许他尝试过相信被认为“同类人”的沈衍,但沈衍转身给他捅了一刀,算他栽了个跟头,没玩过沈衍,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就这么算了。 “也是。”安澈点头,“你说得对,不过我不想跟你一起报复他。” 孟祈安嗤笑:“对,你还想着他、喜欢他。那你怎么不去看看他身边换了多少人,哪儿轮得到你喜欢?” 第21章 安澈并没有被孟祈安的冷嘲热讽激到,他只是说:“是啊,他喜欢谁都跟我没关系了,跟谁在一起也与我无关,已经过去了。” “愚蠢。” 孟祈安冷冷看着他,忽然想到,为什么安澈不能换个人喜欢? 真是让人嫉妒得快让人发疯。 要是安澈喜欢他,他或许会跟这个人在漫长的岁月中渐渐熟悉,他会多一个这样爱他的人。不,也许没什么变化,他们同样会吵架分手。 他跟沈衍一样恶毒,结局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两个混账。 冷静下来,理智回笼以后,孟祈安开始觉得自己可笑了。 在心里无数次贬低沈衍以后,发现自己居然连沈衍都不如,至少他们相爱过。 恶意在心里膨胀,孟祈安抱着胳膊靠着门:“没关系,你不用纠结什么了,所有人都会死。” 安澈问:“这个所有人包括你?” “谁知道?我真是厌倦了深思熟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觉得那些用表格装订好的计划真是虚伪透了,像我们这样的俗人要一遍遍准备、一遍遍演练,勉强摸到天才的门槛——命运天注定,不管你信不信,我们都是庸人,俗人!成为天才需要运气,这个世界却吝啬——多我一个天才怎么了?” “绝精的鳏夫!” “更何况,明明未知的未来才最迷人,同在这片满是怪物的林子里,也许明天死的是你,也许是我,那有什么所谓,当下开心就好,说不准哪天过不下去了扯根绳子一荡——当然,我真心希望你能多活几年。” 孟祈安说得激动而认真,几乎快要手舞足蹈,格子衬衫随着动作变得皱皱巴巴。 “多活几年——好好看看这个疯癫的世界,替我看看,我不信你还能无动于衷!无动于衷的都疯了!” 富丽堂皇的走廊,暴跳如雷的绅士,让安澈有一瞬间的错乱感。 这荒唐的对峙。 “你真是疯了。”他感慨,无动于衷的身体同他平静得几近冷漠的表情让气氛降入冰点。 好像没听见孟祈安说出的话有多疯狂。 “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撒泼打滚。但为什么要跟我闹?”安澈从来不懂委婉,“我是你的谁?” 孟祈安脸上的表情通通凝固了。 他精致打理的发型可笑得像是扔在地上被踩扁染上泥土的花束。 从精致昂贵变得廉价肮脏。 嘴唇翕动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你真是绝情,外人都说你温柔,真该让他们见见现在的你……” “外人也说你冷静理智。”安澈礼貌地回道,“但我并没有义务对你温柔,我不理解,你的冷静呢?” “不要太沉溺于精神世界,也偶尔醒来看看,不是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 清脆落地的话作为结尾,砸得人七荤八素。 孟祈安脸上大概空白了几秒。 明明表面上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对伤害过他的人都那么关切,偏偏说出口的话却那么冷漠。 他真是看错了,安澈哪里是小可怜。 每一次都叫他无话可说,每一次都在他自己醒悟之前直击要害。 他直起身子,撑起最后一丝体面,温和地说:“我真期待你能活下去,而不只是嘴皮子利索。” 安澈只说:“借你吉言。” 等到他转身离开,孟祈安才缓缓挪动脚步离开房间。 半敞着的门里,地毯上瓷盘碎了一半。 第16章 :狗咬狗 唐蔺出事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安澈正在花园跟着麻花辫——纪云儿一块儿捧着个奇形怪状的盆栽神神叨叨地踱步。 她一大早出门把下山的路踩点了个遍,回来换班正好碰见安澈,拉着他把采集来的异种看了又看,尤其是菟丝子一类的寄生藤。 今早上多了许多身体出现问题的人,大部分是普通人,与寄生藤接触得多的,但没有严重到像安澈那样直接昏过去的。 多半是头晕、恶心、四肢无力。 听俞南弛分析这玩意儿大概率有潜伏期,异能者暂时没发病只是因为周期长,但迅猛。 “我一开始以为是高阶晶核造成的普通感染体,但看这规模和影响力才发现不太对劲。” 知道唐蔺出事安澈还感慨了一句“恶有恶报”,纪云儿记得他俩矛盾挺深,体贴地补充:“听说是被寄生藤贯穿疯狂汲取能量,人倒是救回来了,可惜被寄生得太久异能跌到二级,而且……” 安澈接口:“而且什么?” 说实话,确实惨。 唐蔺那样一个要强又傲慢的人,还想跟孟祈安一决高下,异能跌了得难受死他。 纪云儿捻起一片锯齿叶,搓了搓绒毛:“寄生藤插的他肾,以后那功能好不了。” “噗——” “啧啧啧,不知道为什么他那相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亲眼见到唐蔺倒在他面前都不愿意拉一把,硬生生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纪云儿摇头叹息,“真狠啊,现在他们还在闹,鸡棚里一把鼻涕一把泪,一把鸡屎一把尿……那小护士隔俩人隔了五米远,生怕沾上。” 这真是一场有味道的争执。 宋简抱着俩肉罐头大步过来,开了一个递给纪云儿:“沈衍那小子异能还升了二级,估计以后是看不上唐蔺了……诶小云儿,我外套又划破了你给我补补呗。” 第22章 见他要凑过来纪云儿立马捂着鼻子退了两步:“得了吧,浑身上下一股子鸡屎味,我都说了让你少去看热闹!” “我是怕他们打起来把刚下的蛋打碎了才去看看的。”宋简简直无辜死了,“我哪儿知道唐蔺一把土朝我扔过来,里面还包的有那啥?” “滚远点——” 昨天才刚落脚,今个儿宋简就不知从哪儿赶来两只山鸡窝在后院里,把好好的江南庭院折腾成养殖鸡场,半天拉三两,一脚踩一个准,安澈都不爱走那院子了。 本来俞南弛看着就头大,让宋简立马把这几只鸡宰了加餐,要不是宋简声泪俱下要保住它们,加之俞南弛难得跟他纠缠,说不定中午就能喝上热乎乎的鸡汤了。 “女孩子多吃鸡蛋好,看,我这不捡了两个吗。”宋简献宝似的捧着两颗还沾着泥土的鸡蛋,“吃完鸡蛋给你烧鸡腿,争取明儿就下山。” “你吃吧,我不要。”纪云儿抱着盆栽晃了晃,“没什么用啊,我都逛了多久了还是这么焉头巴脑的,真能靠这玩意儿找到异种?” “安澈在别墅里晕的,异种肯定有部分在里边,不过找不找得到都得走,到集合时间了,去找俞哥。”宋简顺手将盆栽拿回来,“轰一发大的,我们上前开路,你跟安澈坐仓库那辆客车在后头带人,稳着点。” 安澈举手:“我开车?” “哟,你这大学生就别瞎凑合吧,驾照考了吗?科二科三挂了几回啊?”宋简向来不着调,“小云儿开吧,她老司机,上回开了四五个小时的山路稳得一批。” 驾照……这个小世界好像是还没考,但安澈之前开车经验可谓丰富,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他基本都上过手。 有人开车他自然没异议,倒是纪云儿瞪了宋简一眼:“好好说话。” 回头刚迈一步,却猛然停住,安澈抬头一看,只见白墙红瓦之上陡然遮盖大片阴影,足有三人合抱粗细的深绿色藤蔓寸寸缠绕住三楼屋顶,枝丫上含苞待放的小白花颤颤巍巍立着。 滴答、滴答。 粘稠的液体玷污干净的墙体,从最顶端滑落下来,直至粗壮的藤条滚下来,才闻到腥臭的气味。 是血。 门口有人冲出来,紧随其后的是疯长的藤蔓。 “我好像知道,那盆栽为什么这么恹了……”纪云儿喃喃自语,“不是找不到异种,而是异种庞大的能量压得它快要死了。” 异变植物竟然已经侵占到这里了? 轰隆一声巨响,二楼窗户被狠狠撞开,玻璃四分五裂,一道身影被狠狠甩出来。 纪云儿还没看清人,便见到安澈忽然疾步上前,藤蔓横空而出,迅速缠绕住空中那人,砸下来时重重的后坐力震得他手臂发麻,怀中那人直接被震得昏死过去。 这人正是盛泉泉,她腹部被捅出一个巨大的窟窿,血咕噜噜往外流,安澈立马替她粗略包扎了一下,动用异能后有些头昏眼花差点带着人又栽下去。 “安澈!”纪云儿跟过来,她在末世前就跟着俞南弛,锻炼少不了,一把将盛泉泉抱起来关切地问,“怎么样了,还能走吗?要不要我背?” “能……”安澈咳了两声顺过气来,“别墅里还有人!” “让宋简去!” 纪云儿刚想拉着安澈走,就听见后面又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将人掀翻,霎时间一个跟头她们三人栽进泥地里,好不容易爬起来,才发现后院里浓烟滚滚,火药味远远飘过来。 不知是俞南弛那一仓库武器还是异种造成的,只是安澈脑子里的系统在疯狂跳动消息。 风沙滚滚,他的眼睛几乎睁不开。 面前有人站定,坚定地朝后院赶去,安澈喉咙干涩,才发现那是平时看起来不太靠谱的宋简。 这时候的宋简深沉、可靠。 就像以前每一次那样,站在所有人前面,直面异种和丧尸。 也是,能一直追随在俞南弛身边的人哪有什么草包怂货? 即便末世前,大家都是普通人,可总有人要站出来吧。 安澈撑着身子站起来刚想跟着过去,就听见宋简声音凄厉,洪亮到大半个别墅都能听到:“我的山鸡!我还没来得及炖,谁把我的山鸡炸了?!” 安澈:“……” 山鸡炸没炸没人知道,但是纪云儿快气炸了:“安澈!走,别管他!叫得鬼哭狼嚎谁知道他哪个鸡让炸了,丢人现眼!!” 他一口气差点没喘匀,面无表情地说:“你先走,我过去看看。” 第17章 :菟丝子 【这次任务的寄生藤是菟丝子,末世极为常见的寄生藤种,因被魔晶感染而变异,变异菟丝子与你的异能相互排斥,遇上了基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所以你的排异反应最迅猛最剧烈,其次是普通人,他们体质太弱是最先被牺牲的一类,大部分人被缠上后都会变成花肥,或汲取完营养后抛弃。】 “汲取完营养以后?” 【通俗来说,就是吸成人干。】 【小心他变异后的花朵,它散布的花粉被人吸收后会四肢无力,头晕,恶心,直接晕倒,还有幻觉,大部分人都在这一阶段被缠上,缠上了就很难摆脱,异变后它的种子小到肉眼难以分辨,只能通过异能找出来,因此普通人遇到它的死亡率是百分之九十。】 第23章 【幸而变异种繁殖率都低得离谱,菟丝子一般杀死宿主以后自己也没有能力活下去,会自行进入休眠,只要在休眠期间内没有合适的宿主,它就会死亡。】 安澈脚步不停:“所以,是我们吵醒了休眠的菟丝子。” 【正解。】 【这一株菟丝子已经是成年体,它经历过三次变异,给你透个底吧,这栋别墅曾经有七八个佣人留守在这里,末世来临以后他们先后遇难,随后半个月有人开了辆大巴车上在这里迷路,整整一车人被永远留在这里。】 前边的宋简开路,不知后院经历了怎样的浩劫,入户花园门被冲击得七扭八歪,他避开堆积的碎石,左手一掌劈开横断的木门,里边的花园映入眼帘。 安澈很少到这边来,只记得这边的景致算得上曲径通幽,又有小桥流水,但此刻不见流水,地面翻上来泥土,黑黢黢黏腻腻。 往前走,血腥味更重了。 他踩在地上,只觉得这里的泥土又有那种让人不适的感觉。 很难说为什么,也许只是单纯的心理作用。 【足有三四十人吧,大部分是普通人,有三四个异能者,变异菟丝子将他们全部变成了自己的养分。】 安澈跟在宋简后面一步一步走着,试探着用异能接触泥土:【然后呢。】 又拐了个弯,前面的宋简忽然停了下来。 安澈下意识抬头。 【你猜,死去的人都在哪里?】 很难形容这是一副怎样的场景,地面上、假山上、灌木上,遍地是残肢,那些被埋藏在最寻常不过的土地里、水池里的人,都被“炸”了出来。 被吸干了血皱巴巴的皮肤、空洞漆黑的眼眶、扭曲干瘪的躯体。 不知是血还是什么,已经分辨不出颜色。 人间地狱。 “退后。” 宋简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回头!去找纪云儿!” 【你觉得变异植物与丧尸是什么关系?】 地面在颤抖。 震颤,令人不详的沉闷轰鸣从地底传来,又如雷霆之怒震耳欲聋! 那颗庞大的植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攀附,宏大的别墅如同它的掌中玩物。 “它”在苏醒。 地面上那些残肢在颤抖中疯狂抖动,好像被赋予了生命。 “快走!” 在宋简的吼声中,安澈不退反进,猛地冲进院子! 【目标人物:沈衍(寄生状态,生命值极低)】 安澈从泥地里将他刨出来,揪着他领子就地一滚,躲开身后丧尸尖锐的指甲,他又开始催动异能,藤条破土而出,却见那丧尸虽骨瘦如柴,速度却极快,一时间竟然打得难舍难分,安澈用藤蔓将沈衍卷起,抽出绑在小腿上的匕首狠狠一刀将冲上来的丧尸卸了下巴,干涩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 要死! 他藤蔓一扫推开大片丧尸,前面的宋简已经抽出腰间的枪玩儿命般地扫射,一面要提防丧尸,一面要警惕菟丝子。 心脏噗噗直跳。 【唐蔺呢?】 系统说:【你不用管,他死不了。】 “别被消耗了,我来开路!” 安澈一肘将扑过来的丧尸脑袋撞了个稀碎,拽着昏迷的沈衍朝外门跑,却见门里门外都围上来丧尸,路被堵死,藤蔓暴涨死死缠住前排的丧尸,宋简一把拉住安澈胳膊:“给我抓紧了!” 破风声炸响,有那么一瞬间安澈甚至感到自己胳膊快被拉脱臼,速度快到让人难以想象。 宋简催动了他的异能,是速度。 一直冲到门口,安澈忽然闻到浓郁的汽油味与火药味,回头一看立刻将宋简后颈一扯:“趴下!!” 轰隆!! 接连几声巨响,近在咫尺,震得安澈有一瞬间耳鸣。 这还没完,他回头,看见熊熊烈火从花园开始燃烧,炽热的温度、大到恐怖的范围,从地面一下子窜到十几米高,整整三楼全部被火海吞噬! 震怒的异种发疯般地挥舞着藤条,丧尸痛苦地抓挠自己只剩下一层死皮的身躯,它们感知相连,藤条在火焰的燃烧下痛苦地蜷缩、落地成了焦炭。 身后的丧尸挣扎着、嘶吼着要扑上来,安澈冷汗起了一身,抬脚将旁边的破烂木板连带着三五只丧尸一起踹了进去,火势还没蔓延过来,他刚想操纵异能将宋简拉起来,却只觉得胸口一闷,吐出一大口鲜血出来。 得救了。 真特么惊心动魄。 疼痛还没过去,安澈揉了把心口深知自己不能再动用异能了,他被宋简拉了起来:“里面还有人吗?” 是谁炸的这里? “大概是有的……” 语气不太对,安澈眼皮跳了跳:“你这什么意思?” 见他一脸严肃,宋简实话实说:“之前俞哥跟我大概说过计划,后面见俞哥和孟祈安那家伙进去了,出现异常的时候就想跟进去看看。” “?”安澈问,“那你的鸡?” 宋简摸了摸脑袋:“我当然也担心它俩了,毕竟难得吃一顿好的,不过现在估计成皮肤碎片了,哪还顾得上山鸡啊。” “……” 安澈懂了:“合着你早就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 “那倒没有,只不过俞哥在里面,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嘛。”宋简大大咧咧准备往外走,“剩下的交给俞哥就好啦,他肯定能解决好的。” 第24章 安澈:“……” 他其实不是很赞成盲目自信。 咯吱——高温炙烤与藤蔓束缚之下,三楼的落地窗突然出现异响,安澈敏锐抬头,却见高处的落地窗轰然炸开! 第18章 :带感 别墅三楼的落地窗做了整整一圈,宽十来米,此刻炸开后大片大片锋利而厚重的玻璃腾空而起,又重重砸下来,几乎避无可避! 十几米高的投掷物,面积如此密集,已经很难躲过去了,换谁都得被捅成筛子。 他只来得及奋力将宋简一拉,翻滚着躲在墙角,顺带把沈衍脑袋朝地摁在身下尽量减少创伤。 他已经没力气使用异能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虽然不指望能赚多少积分,但少一个头扣得多啊。 冷光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渗入骨髓的寒冷,头顶上沉闷刺耳的坠地声震耳欲聋,地面都在颤抖。 安澈抬头,顿时愕然。 只见一个足有七八米宽拱桥形状的冰雕将他们三人牢牢罩住,玻璃残渣噼里啪啦砸在冰雕上,却没办法损坏半分。 俞南弛的异能是冰。 旁边的宋简哆哆嗦嗦地爬了起来:“天……可摔死我了,我还想用这张帅气迷人的脸钓小云儿呢……” 安澈:“……哦。” 有病。 等到头顶声音渐渐停歇,安澈才彻底松了口气,发觉自己已经脱力到站不起来了。 脚步声渐近,他回头:“俞哥。” 身后的俞南弛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冲锋衣撕了条大口子,却并不显得狼狈,反而像是冲破了那层若有若无的束缚,更具野性。 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也许是动用了异能的缘故,那双眼是淡淡的、清冷的蓝,如涧石清波,极具冷感。 ——瞧着像是心情不大好。 系统悄无声息出现:【我发现你每次见到他,脑电波都异常欢快。】 安澈笑了起来,无意识舔了舔虎牙:【你不觉得他真的很带感吗?时时刻刻冷着一张脸,让我想看看他被调戏会有什么反应。】 【哇。】系统毫无情绪地捧场,【好变态。】 火势依旧汹涌,变异菟丝子张牙舞爪地挥舞着,这里并不安全。 安澈问:“你这表情,是跟孟祈安斗输了?” 俞南弛垂眸:“没输,他让我赶跑了。” 打架没打输,危机也解决了一半,没理由还板着一张脸啊。 安澈想了又想,觉得俞南弛可能是心疼自家别墅被毁了,俞南弛伸手拉他,他借力站了起来,头顶的冰雕从两侧倒下,带着碎玻璃轰然倒塌,庭院围墙砸了个稀烂。 哟,火气不小。 “房子以后也会有的——” “你为什么要救沈衍——”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安澈有些错愕:“什么?” 俞南弛脸色更冷了,但他显然误会了些什么:“是我多管闲事了,走吧。” 远处引擎的轰鸣声传来,纪云儿一马当先开了辆路虎来接人,尘土激昂,她洪亮的嗓音在废墟荡开:“上车!” 宋简已经泪流满面地冲上去了:“小云儿,你来接我了我好感动——” 那辆路虎狠狠颠簸了一下,车身滑出一道标准的s形差点撞上废墟中道崩阻,纪云儿气沉丹田。 “——滚!死娘炮!” “先上车。” 俞南弛刚想转身,又被安澈一把拉住,他说:“把沈衍带上。” 他的异能被榨干了,体力也告罄,现在手软脚软压根儿没法把沈衍弄上车。 虽然脸上沾染了尘土,那双眼睛却依旧亮晶晶的,好像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俞哥,帮个忙。” 俞南弛深深看了他一眼,将地上的沈衍揪着领子提起来,大半截身子还躺在地上就被拖着走,简直毫无人性。 上手的一瞬间他莫名想到,为什么他沦落到帮忙救奸夫了? 不对,他好像又没资格管安澈。 【你这,明知道俞南弛不高兴为什么还让他帮忙?】系统cpu差点干烧了,【嘶,这大反派刚刚眼神好可怕,你就不怕他对沈衍下手?】 【嘻嘻,俞哥这样的人就适合发展一下露水情缘,可惜他太正经了。】 系统:【……】 也不是很想听你的变态发言。 上了车,一时间两人沉默无言。 一排后座塞了三个人,昏迷的沈衍靠着车窗,安澈坐在中间,俞南弛在最左边。 俞南弛捏着根烟半晌没点,看了会儿窗外那还在熊熊燃烧的别墅,突然问:“你就那么喜欢沈衍?” 安澈却摇头:“不,无论那时候倒在那里的是谁我都会救的。” 【花言巧语。】 【不用点善意的谎言怎么把人骗到手?】 俞南弛又没说话了。 到底还是学生,就算在这朝不保夕的时代也仍旧有一些固执单纯的想法,尽管并不成熟,但也没那么让人讨厌。 刚刚经历一场生死逃亡,俞南弛看得出来安澈的疲惫,也不忍心多说什么。 但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他按了按心口,数次因安澈而加快跳动的心律将结果揭示得明显,他应该是在意这个人的。 说喜欢好像又太沉重,毕竟刚刚接触没多久,只是有这么一个人让他想一直看着。 第25章 像是好奇,安澈微微偏头:“俞哥,你为什么不高兴?” 那双温柔又淡漠的眼睛盯着他,像是所有隐瞒都无所遁形。 俞南弛微微抿唇,又抓住了那陌生而酸涩的情绪。 他几乎要以为安澈发现了什么。 但安澈只说:“我知道俞哥是担心我受伤,怕我做傻事。” 淤积在心口那团气,就那么随着安澈的话,不上不下。 俞南弛不想说话,却在安澈清亮的眼睛下,闷闷地“嗯”了一声。 只有小孩子才患得患失。 前排的两位气氛就没那么暗流涌动了,纪云儿接到了人,随意地瞥着后视镜说:“那边的人手已经安排好了,墨寻带着一车人在半山腰上等着咱,你们这边呢,发生了啥?” 宋简一脸遗憾地拉开外套,里边是压碎的鸡蛋,黏腻的蛋黄把本就惨不忍睹的外套弄得更脏了:“哥给你看看什么叫鸡飞蛋打。” “别逼我在这里把你踹下去!” “呜呜呜,你好凶,我好爱~” “……” “孟祈安重伤跑了,变异菟丝子大部分解决了,下山不算难事。”俞南弛摇下车窗透气,“稳着点开,后备箱我塞了几个能爆的,以防万一。” 纪云儿突然有点手抖:“哥,你真行。” 前边的宋简回头:“俞哥,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啊。” 俞南弛头都懒得抬:“烧不出别墅。” “啧啧啧。”宋简还在回味,“哥,你怎么不把那两只山鸡冰住带出来,我好不容易才抓到的。” “……滚下车自己去挖。” . 一个小时前。 俞南弛是在二楼见到孟祈安的,这个疯子给自己浑身种满了菟丝子种子,原本斯文清秀的脸上遍布狰狞的藤条,疯起来敌我不分,追捧他的那几个人成了他第一批祭品,疯长的菟丝子像串烧似的将那几人寄生汲取,孟祈安身上的异能暴涨,又盯上了其他人。 俞南弛决定将他留在这里,同这片疯长的异种一起烧死。 第19章 :挡刀 他瞬间动用异能同孟祈安搏斗到一起,将人逼到后院让别墅内的人撤离,他在后院里埋了不少炸药,没想到孟祈安自身异能融合菟丝子以后难缠到难以相信的地步,好不容易他抓准时机准备彻底摁死孟祈安,突然看到安澈出现在院门口,走神了一瞬间。 在他对面的孟祈安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勾唇笑了起来:“他一定会救沈衍的。” “不可能。” 俞南弛觉得孟祈安真是魔怔了,这样危机四伏的场面,一般人都会选择跑,安澈怎么可能会过去救一个朝三暮四的前任? 孟祈安只嘲弄地看着他:“我倒是没发现你还挺在意他的,真可怜,好好看着吧。” 不出意料,安澈果然救了人。 真碍眼。 他快分不出来到底是厌烦孟祈安更多一些,还是沈衍更让人烦躁。 他救了很多人,除了最开始在孟祈安手下死去的,其他人都被疏散了。 但其中不包括沈衍,他甚至希望沈衍能悄无声息死在爆炸中。 怎么偏偏让安澈看到了? 也好,下回挑个隐蔽点的地方再动手,还能把他摘干净。 孟祈安还是跑了,他被菟丝子寄生,相当于共享了生命,菟丝子大部分让烧光了,他也同样生命垂危。 但这并不足以浇灭俞南弛心里半分烦躁,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能控制得住,再次见到安澈时没当着他的面弄死沈衍。 他想,异能确实会影响到人。 . 两波人在半山腰聚集,六七个人在别墅里身亡,孟祈安跑了,重伤动不了的也有四五个,其余多多少少都带着轻伤。 两辆越野车,一辆小货车勉强能带走所有人,只是分配时出了点小问题。 “我、我我好害怕。”小眼镜边哭边抖,都快成筛子了,“我不行的,之前开什么车什么车翻,我开不了。” “没事的,你先去休息,休整好了再来。”纪云儿拍了拍他肩膀,“每个人都有这么个过程。” 小眼镜感动地连鞠了两躬:“谢谢……你真的太好了,太温柔了。” 一边的宋简贱嗖嗖道:“是啊她可太温柔了,今天居然没踹我,之前一天能踹我八回。” 纪云儿猛回头:“又皮痒了是吧?” 宋简猛蹿出两米远:“我可没说话。” “俞哥开车稳,我去坐他的车。”他吊儿郎当地抛了把车钥匙,去喊俞南弛,“走了,哥。” 俞南弛在车上,没看他。 他在看安澈,人安安静静靠着座椅,在泥地里滚过的外套脱了,里边是白净的圆领,纤细的脖子,和劲瘦的腰。 他闭着眼假寐,呼吸均匀平缓。 如蜻蜓点水般,发丝轻轻扬起,悠悠落下。 又让人想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并不刺鼻,而是像他这个人那样柔软。 俞南弛记得握住他细白手腕的感觉,柔软、皮肤微冷。 他心却好像被烫了一下。 宋简已经把头探进来了:“哥?” “自己开。”俞南弛收回视线,捏着手指有种被打扰的感觉,“要我教你?” 宋简摸了摸鼻子,感觉到了浓浓的火药味,他十分识时务:“好嘞哥,这就开。” 第26章 车子缓缓开动,安澈揉了揉眉心睁眼,道路平坦,四周林木瞧着死沉沉的。 【剧情进度1/2】 一路上放松了的心情在此刻又紧绷起来,安澈摸了摸下摆,忽然捏着一颗圆圆小小的东西:“这是什么?” 俞南弛接过来一看,眸中冷光一闪,立刻动用异能将它碾碎:“菟丝子种子,孟祈安身上长满了这玩意儿——你在哪儿找到的?” 安澈低头,正是他和沈衍座位的中间。 一直昏迷不醒的沈衍依旧没有动静,他身上遍布泥土与血渍,一时间根本看不出来有没有那种子。 安澈伸手拉过沈衍胳膊动用异能一震,将他身上的脏污与黏腻的衣服全部扯下来,泥土刚一落地就瞬间膨胀,藤条发疯般地生长,他心砰砰直跳,奋力将沈衍往后一扔,狭窄的车厢震颤了一下。 菟丝子猛地弹射起来,由细到粗的枝条紧紧缠绕住安澈的手臂,甜腻的花香扑面而来,令人头晕目眩。 安澈咬了下舌尖,口中血腥味弥漫,顿时让他清醒了几分,胡乱翻出匕首朝菟丝子挥舞过去。 “安澈!退后!!” 身后的呼喊声变得遥远而渺茫,他只觉得胸口被狠狠贯穿,冰冷的风灌入胸腔,甚至能清晰地听见枝叶扎入骨肉中的声音。 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只有菟丝子缠到他身上那一处地方,有吞咽血肉、吞噬异能的声音,连身体的温度都被抽丝剥茧般剥夺。 他甚至有空想到,原来被寄生的感觉是这样的。 【挡刀剧情已完成,请宿主继续努力~】 ……俞南弛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猜不出来。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看,就见对面那辆越野车窗户大开,里边是疯长的菟丝子,四个人全部被吸成干尸,车子被操纵着摇摇晃晃撞向前面的客车。 客车上面,连带着纪云儿、盛泉泉、墨寻还有十八来号人! 异能瞬间催动,藤蔓瞬间撞开后备箱抽出里边的炸药桶朝那辆越野车猛砸过去。 轰隆——!! 爆炸声瞬间响起,烈火熊熊燃烧,那辆越野车偏离路线,栽在光秃秃的山坡上撞得粉碎。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安澈听见有人大喊“停车”,也有人——是俞南弛,在喊他的名字。 往常那样冷静的人,声音居然在颤抖,出口的瞬间又那样难以置信。 耳边还有一道微不可闻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叹息。 【真是多管闲事。】 没想到孟祈安在这里留了一手,是真想弄死这一车人啊。 不过他印象里剧情中种子是种在另一个npc身上,并没有种在沈衍身上,看来是剧情稍微有了偏移导致的结果。 但无所谓,他挡刀任务完成了就好。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散架般的疼痛,灵魂漂浮在半空中,轻飘飘找不到落脚点。 好像闪过了许许多多碎片化的回忆,依旧想不起来任何事情,稍稍深入去想就头痛欲裂。 第20章 :孤立 沈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他刚刚睁眼就快被剧烈的疼痛疼晕过去,左腿几乎包成了粽子。 等到缓过来坐起来,才发现车里气氛不太对。 他坐在辆客车里,刺鼻的血腥味充斥着整节车厢,偏偏没一人说话,他小心翼翼开口:“我们逃出去了吗?” 听到他开口,车里的人却更沉默了。 坐在他后座的一个女生拉了他一下,这个女生之前跟他关系不错,但自从沈衍那点破事闹大也躲过他一段时间,此刻她小声说:“逃是逃出去了,你先别说话。” 沈衍满头问号:“为什么?” “安澈……因为救你受了重伤,现在还昏迷不醒。” 他顺着女生指着的地方往后看过去,发现这辆客车里载满了伤员,大片大片的白与红充斥着视野。 在最里边,安澈手臂、胸膛被纱布包得严严实实,那双乌黑沉静的眸子紧紧闭着,整张脸苍白而脆弱,病气笼罩着他。 而在安澈身边,一直静静陪着他的俞南弛一动不动,如同一颗顽石。 客车驶过废墟般的城市,有丧尸的低吼,还没靠近便被远远甩开。 夜寂静而黑沉。 他抬头,与沈衍遥遥对视,双眼通红,杀意毫不掩饰。 沈衍顿时惊起一身冷汗。 那样的眼神,无论谁与他对视都会瞬间头皮发麻……简直像个臭名昭著的杀人魔! 停车休整时他立马一瘸一拐地下车,生怕慢了一步会被身后的俞南弛活活掐死,他怎么不知道俞南弛跟安澈关系那么好? 路过驾驶位旁,他看到开车的那个女生——好像叫纪云儿——冷冷地盯着他,像是恨得牙痒痒。 不止她,车上大部分人投过来的视线都不算友好,即便是沈衍名声最臭的那几天他都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待遇……都怪孟祈安,所有人都知道他跟孟祈安暧昧过,也都知道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远走高飞,那么沈衍,罪人遗留下来的小情儿活该承受指责。 怎么能这样? 他也是受害者,异能还能用来治疗,他不应该是最宝贵的吗? 要不是一路上出了这么多乱子他才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他先是跟孟祈安闹崩,又被唐蔺强制留在身边,唐蔺那个狗脾气少了孟祈安约束他,稍有不顺着他心的地方便是非打即骂,极端暴躁掌控欲又强,简直让沈衍头疼了很久。 第27章 好在沈衍跟他索取的次数够了,异能升到了二级有了一定话语权,上天开眼又让唐蔺被菟丝子寄生,他故意拖延就是厌烦了唐蔺,想让他悄无声息死在这里好摆脱束缚,没想到唐蔺这个命大的居然撑过去了,还让人家护士看见,不得已才救了他。 他还记得唐蔺最后看他的眼神,浓烈的爱与恨交织,要不是动不了,估计爬也要爬过来啃下他的肉。 以往他们三个人一起时好歹还能相互制衡,谁也不会做得太过火,如今平衡打破了,沈衍也后悔玩这么大了。 沈衍越想越怕,胡乱抹了把脸:“没事,没事的,唐蔺肯定早死了,又是寄生又是爆炸,他不死谁死……” 他嘴里念念叨叨,拉开背包刚拿出一包方便面,就被人掐住后颈猛地撞在墙上,力道大得他脑袋瞬间被撞破,血流下来,疼的他大叫。 却在转头的一瞬间彻底僵住,他看到了那张午夜梦回都要梦到的脸。 唐蔺狠狠掐着他的脖子,阴狠的笑浮现出来:“继续说,我在听。” “沈衍,我之前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了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该让我把你腿打折,让你瘫在床上再也起不来,让你一辈子都要靠我才能听话对不对?” 沈衍彻底慌了,他胡乱摇头,那张脸摩擦在水泥墙上血肉模糊:“别、求你了唐蔺,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才这么说的!我不是故意的,求求你了唐蔺!” 按着他的手劲却没有放松半分,唐蔺盯着那张被恐惧占满而丑态尽出的脸,突然产生了浓浓的疲倦,为什么他能做的都做了,沈衍就是不喜欢他? 为什么——他会喜欢这样的人? 当初沈衍打动他的到底是什么,是清纯的外表,温柔的性格,偶尔耍耍小聪明却不让人讨厌,还有一份恰到好处的坏脾气。并不是单纯的善良或是恶毒,而是矛盾而迷人。 但现在这些通通消失了。 在他眼里,沈衍渐渐变得庸俗、懦弱、恶毒。 不,也许沈衍从没有变过,只是他没那么喜欢沈衍,不像以前那样纵容了。 亦或者是,刀子没捅在自己身上,是感受不到疼的。 —— 清晨,窗帘缝隙透出微光,房间里充斥着淡淡的雪松木香薰,静谧温柔。 安澈睁眼发了会儿呆,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记忆的前一秒还在车上跟菟丝子斗得个你死我活,后一秒睁眼就到了这儿。 身体除了虚弱没有其他不妥,光洁的手臂上墨绿色暗纹若隐若现,没有之前严重,却根深蒂固难以拔除。 房间空旷,挺整洁,书桌上只放了一本书,《夜色温柔》,边缘被翻起了毛边。 他下床翻了半天柜子才找到拖鞋,汲着拖鞋一把拉开窗帘,便被震惊了一下。 窗外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高高悬挂的招牌,随风飘扬的彩旗,热闹熙攘的集市,他身处的楼层不高,能看到来往人群惬意悠闲的表情,听到闲聊说笑的嘈杂,闻到早餐铺子里香喷喷的包子味儿。 太正常了。 但这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安澈几乎都要怀疑自己穿越了。 【不用怀疑,你还在任务世界。】系统慢悠悠出声,【你已经睡了六天了,俞南弛带着那伙人到基地了。】 【这是h国现存最大的基地,被命名为‘曙光’】 安澈挑眉:【你这是来送喜报的?】 【批评你也听不进去,我就不多说了。】系统声音轻慢,【答应我,以后别多管闲事好吗。】 安澈只问:【活下来了多少?】 【一共二十一人。】 他舒了口气,跟他预想的一样。 第21章 :糖人 原剧情里除了主角团和反派,其他所有人几乎都死了。 孟祈安觉得那群普通人太碍事了,又跟唐蔺几人没闹掰,几个异能者兴风作浪直接算计了所有人,侥幸跑掉的几个人对他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 纪云儿死在驾驶位上,撞得头破血流;宋简在别墅被菟丝子寄生,发现后抢救无效而亡;墨寻是撤离时在车上打了个盹,后来在孟祈安的暗中算计下两辆车相撞,车上十几号人全没了;至于盛泉泉,她早在超市那条巷子里就没了,压根没有她的戏份。 还有很多很多人,也许叫不出来名字,但朝夕相处,也曾同生共死。 系统说:【都只是一段数据,没有价值,你不用费力。】 安澈没告诉它,他并不是因为某一个人而这样做的,他只是不喜欢某些剧情线,仅此而已。 同样不喜欢剧情线的任务者有很多,不是所有人都像安澈那样任性,敢踩黄线玩儿刺激的,也不是所有人负债十万都能不被绞杀而继续任务。 尽管他记不清自己为什么负债,但扪心自问,他是问心无愧的。 【那对你而言,什么人该活着?】 它不假思索:【能为我带来利益的人。】 【不是所有人都该死。】安澈伸了个懒腰问,【那你觉得我该活着吗?】 系统心说你自个儿心里不明白自己在它心里是什么地位,天天惹事拒绝合作想想就闹心,但它嘴上还是说:【当然该活着。】 假的,它恨不得安澈早点玩儿完好重新找个听话的宿主,负过债的任务者是公认的刺头,不然它也不会动不动就去投诉。只不过之前从来没有人受理过投诉信,唯一受理的那次还被上司三言两语堵回来了。 第28章 【小骗子。】安澈叹气,【没心没肺的。】 系统不高兴:【我要是有心有肺你才该害怕,再说了我是系统又不是人,那又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 轻风拂过,门开了。 安澈回头,耳畔发丝细碎柔软,晃悠着落下。 门口站着的那人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近乡情怯般站在原地。 半晌才开口,声音已有艰涩:“你醒了。” 习惯了任性自由的纸鸢有了落脚点。 阳光落在他小半张脸上,明晃晃的笑意轻松又温柔:“俞队。” 短短两个字,由安澈念出来就显得那么动听、那么勾人。 落在俞南弛耳中,却有些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走近了些,抬手揉了揉安澈脑袋,又微微下移落在他白净的脸颊,似是怜惜:“瘦了些,醒了就好好补补。” 安澈感觉到脸被他轻轻捏了下,暗自挑了挑眉,装作没注意到,笑得开朗:“好呀俞队,你可得请我几顿大餐。” “当然。”俞南弛微微低头,能让他清晰看到那双漆黑的眼睛,“你要是喜欢,我请多少次都行。” 【啧,我怎么感觉他胆子变大了不少。】 系统悠悠道:【你这几天擦拭身体的活儿都是他在帮你。】 【嗯?亏了啊。】安澈深感遗憾,【我都还没看过他的身材,不过就他那体型肯定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真是越想越馋,不过没关系,我迟早能下手。】 【……】 指望这个人害羞真是天方夜谭。 【算了,随便你。】系统叹了口气,它知道自己管不了安澈,只求到时候别让俞南弛那边的剧情崩溃就好,【别搞出人命。】 安澈不大走心回道:【怕什么,我又怀不上。】 系统:【?】 安澈:【?】 【你、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它颤颤巍巍开口,觉得自己跟这人整日接触芯片都要变黄了,【变态!】 扔下这句话它飞速下线。 早上九点半。 俞南弛其实并不愿意让安澈出门,但进入基地后他还是选了较为热闹的地段作为暂时居住地。 经历过末世的人孤独久了很容易得各种精神疾病,私心上不希望安澈与别人有接触,却更不希望他生病。 但安澈可能生来就是要折磨他的。 大街上人来人往,安澈却在哪里都是视觉中心,他年轻好看又自信张扬,即便是在俞南弛的强烈要求下带上了口罩也依旧引人注目。 这不,又过来了一个小姑娘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好,我能问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站在早餐铺子前面的安澈闻言眉眼弯弯,看起来温柔又帅气。 他刚想说可以,就被俞南弛一下子揽住肩,沉沉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某人的不快:“他不加。” 安澈好笑地戳了戳他的胳膊:“怎么这么一副表情,不高兴?” 偏长的头发蹭了蹭脸颊,俞南弛回头,神色多了几分纵容与无奈:“没有。” 小姑娘呆滞地看着他们,忽然捂着脸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看出来你们是一对……打扰了!” 等到人跑了,安澈故作疑惑:“俞队,为什么她说我们是一对?” 眼睛亮晶晶的,专注盯着一个人时认真又单纯,像是别人说什么都会信。 俞南弛又想捏他的脸了,只是他又克制着,轻轻揉着他洁白的耳垂:“不知道呢。” 声音温柔沙哑,温热的呼吸落在对方的耳垂上,俞南弛亲眼看着那白嫩的软肉泛起红晕,安澈缩了缩脖子,依旧用那双单纯得过分的眼睛望着他。 一直望到俞南弛心底有了轻微的负罪感。 却又是甜的,这时候的安澈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俞队。” 俞南弛目光落到他的嘴唇上,每次他喊俞队时都像是在撒娇,温温柔柔,像是依赖极了。 “我想吃那边的糖人,你给我买。”安澈指了指十来米远巷口的小摊子,那里坐着个年迈老人,给几个六七岁小孩做糖人,“这边还在排队买豆皮,不知道要多久。” 并不远。 俞南弛也不觉得以对方的武力值会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危险,依旧舍不得离开半分。 “好,乖乖等我。” 但更舍不得安澈吃不到想要的糖人。 第22章 :参考 【他可真体贴。】安澈找了个位置坐下,懒洋洋支着下巴。 系统没说话。 有人靠过来了,个子高,把光遮了一半。 安澈抽了张餐巾纸,慢条斯理擦拭筷子,细长白皙的手指骨感而有力。 擦完他才抬头,微长的头发搭在肩上、锁骨上,发尾露出一点红,因为掉色与之前相比浅了许多。 “找谁?” 这人外边穿着深色西装内搭卫衣,五官瞧着正经严肃,眼睛盯着人时似有若无流露出打量的意味。 “没有。”这人笑了笑,“远远见到这条街的新面孔,我来认识一下。我叫纪裴,街对面那家酒馆老板。” 他礼貌地伸出手来,安澈目光落在那只覆有薄茧的手,伸手跟他轻握了下。 一触即分,纪裴多了些笑意:“如果感兴趣可以去我家酒馆,里面我珍藏的酒种类很多——你喜欢喝酒吗?” 第29章 这人自来熟到一定程度了,安澈什么都没表示他就已经坐到了安澈旁边。 不过也没那么让人反感。 安澈又低头拨弄餐巾纸:“不了,我没钱买。” 他刚醒过来,一穷二白,还不知道基地里流通的货币是什么,全靠俞南弛养着。 纪裴说:“酒水不贵,主要是出来放松放松,你之前没有去过这种地方吗。” “我一直待在家。” “啊……” 他不知道自己给人释放了一种什么样的信号。 精致的眉眼,乖顺的性格,似有若无的病气。 纪裴觉得自己已经试探够了。 末世嘛,有太多人养情人了,他见识过的太多了,一直没什么感觉,直到今天见到安澈,才知道什么叫称心如意。 “人活着就是要多多体验的,你要是想来,我可以替你包了酒水。”纪裴压低脑袋看着他,语气带了些哄着人的意味,“要是在外边有人欺负你了也找我……你家那位不让你出门也只管找我。” 只看着就觉得心痒痒,衬衫下边露出的一小截白嫩皮肤吹得红红的,细密的暗纹攀附在上面,不知是纹身还是什么。 一看就不像是成天风吹日晒在外闯荡的,是娇养出来的。 安澈无动于衷,甚至有些冷淡:“不用。” 这点冷淡却没法让人退却,反而被当作冲锋的号角。 纪裴越发觉得他合心意,面上却苦笑道:“别紧张,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只是现在这年代哪有一直拘着人的,而且对你不好的人也该离远点。” 他暗示着,又点到为止。 他其实见过站在安澈身边那个男人,剑眉似刀,冷俊,挺拔,看着就不像是好惹的人。 于是更衬得安澈清瘦、柔弱了。 更何况那个男人望着安澈的眼神,带着深深的占有欲,表面上却伪装得不错。 太有意思了。 抢这样的人才带劲。 安澈像是不懂,微微靠在椅背上,衬衫在他的动作下收紧,勾勒出劲瘦的腰:“嗯?” 纪裴喃喃自语:“他居然舍得放你出来……” 吱啦—— 椅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刺耳难听,纪裴伸到半空中那只手还没碰到安澈就被人拽起来,力道大到几乎能听见骨裂声。 安澈讶然:“俞哥?” 他的俞哥此刻没看他,一手捏着糖人一手将纪裴扯开。 那家糖人排队的人多,他多待了一会儿就有不长眼的苍蝇找上来。 纪裴也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基地禁止内斗!” 俞南弛没理他,将糖人递给安澈:“等我一会儿。” 说完他将纪裴拖了出去。 其实也没多久,就十来分钟,俞南弛回来的时候安澈看了看,跟之前没什么变化,也没看到纪裴。 他想起俞南弛一贯的作风,迟疑着开口:“哥,你不会……杀人抛尸去了吧?” “……没。” 对上安澈怀疑的视线,俞南弛没多解释揉了揉他脑袋:“没做什么。” 原本确实没打算做什么,但纪裴说话又挑衅又难听,于是他们友好切磋了一下。 回家躺一个月就完了。 安澈注意力被转移了一瞬间:“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摸我脑袋?” 也没有特别的原因,就因为喜欢。 但俞南弛是不会说出来的。 他只说:“可爱。” 安澈突然想到一句话,当你开始觉得一个人可爱,那你就完了。 他们打包了豆皮,回了家。 安澈把豆皮放在餐桌上的时候,又想起来了什么:“纪裴呢?就之前那个……长得还行的酒馆老板。” 他感到俞南弛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变大了:“长得还行?纪裴?” “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这么熟?你还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你知道我在基地的工作是什么吗?你不知道。” “他告诉你住址让你去找他了吗。” “他有我好看吗,你们都聊了什么?” 俞南弛很认真地问,他甚至低头,将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凑过去,即便脸上仍旧是面无表情,却能看出他的执着:“我好看吗,安澈?” 一长串的问题让安澈措手不及,他手撑在俞南弛:“你问这些做什么?” 太近了…… 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淡香,也许是沐浴露,又染上了香薰的气息,肆无忌惮地侵占安澈的空间。 “我不能问吗。”俞南弛垂下眼,莫名让人看出几分落寞,“你看上他了?那家伙轻浮又浪荡,那么丑,实力还弱……但是没关系,你要是喜欢就跟我说,虽然我不赞成你跟他在一起。” 安澈被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包裹着,有些茫然抬头:“你是我朋友,当然可以问。” “那作为你的朋友,我觉得他配不上你。” 俞南弛轻轻揉着他脸颊,将那一小块皮肤揉得通红。 数日苦苦等待,结果这小没良心的醒来第一天就让人惦记,还在他面前打听那个狗男人的消息。 气疯了。 他很想一口咬上去。 安澈微微偏头:“那谁配得上?” 俞南弛眯眼:“你喜欢哪种的,我替你参考参考。” 参考个屁,他不把那人撕了都算他脾气好。 没想到安澈真的低头思索起来。 第30章 俞南弛揉着他脸颊,思维不自觉发散,看他这幅样子像是真有心仪对象,可到底是谁? 总不能是沈衍? 第23章 :重聚 “没有。”安澈声音有些弱,“没有喜欢的人。” 他垂下脑袋,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俞南弛心里多少有了答案,却还是烦躁,超乎意料的烦躁。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人轰轰烈烈地爱过安澈。 他嫉妒得快要发疯。 也许吃到软糯的甜点、看到漂亮的落日,都要惋惜自己喜欢的人不在身边。 安澈望着他,依旧是那样平静,好像陷入挣扎的只有他一人。 “你怎么了,突然变得好奇怪……” 不公平。 那张嘴一张一合,红润而饱满。 俞南弛几乎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是心里的念头愈发清晰强烈,忽然低下头唇印在他的上面,堵住他说的话。 密密麻麻的热气涌了上来,从接触的地方逐渐扩大。 他感受到安澈张皇地抓着他的胳膊,微微颤抖,贴上来的皮肤如冰凉的雪,柔软,洁白。 挣扎几乎微弱到忽略不计,他于是加深了这个吻,也许带了些发泄的意味,恨恨地吻下去,行至一半又软下心来,缱绻地,温柔又虔诚。 细细密密雕琢着,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眼里盛满爱意。 雪化了。 动情而忘我。 这个吻很悠长,结束的时候安澈四肢像是泡软了般使不上力,全靠俞南弛撑着他身子才没倒地上。 俞南弛给了安澈充足的时间反应,顺了顺他有些炸毛的头发,揽着他的力度丝毫没有松懈。 他之前受过重伤,昏迷了许久,根本没法挣脱俞南弛。 安澈满脑子混乱,还没从刚刚的事情中缓过来,就见俞南弛又凑了过来,他连忙别开脑袋:“——你干什么?” 这并不能阻止俞南弛,他亲在安澈耳朵上,看见他漂亮的耳垂微微变红,说:“想离你近一点。” 说完他还低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你身边人太多了,你都注意不到我。” 有那么一瞬间安澈差点以为自己是养了很多鱼的海王,而俞南弛只是被他蒙骗了的可怜人。 差点让他忽略了自己才是被占便宜的人。 安澈干巴巴地说:“我怎么会。” “你就是。” 俞南弛抓着他的手,缓慢将手指挤进指缝,十指相扣,紧密相连。 “你没有正眼看过我。” “你只想支开我跟别人谈情说爱,只喜欢白天那个装模作样的弱鸡。” 在外一向冷漠强大,说一不二的人,此刻拉着他的手,声音低落。 巨大的反差让安澈有些怔愣,他掩饰般地咳嗽,说:“我不喜欢他。” 俞南弛像是不知道松弛有度,步步紧逼:“那你喜欢谁?” “我……” 他回答不出来。 俞南弛垂在身侧的手神经质地曲张,心里那个恐怖的想法怎么也压抑不住。 想将他手脚打上链子,让他再也离不开自己。 炽热的手贴在安澈脸颊,同样炽热的眼神紧紧盯着他:“没关系,慢慢想好再回答我也不迟。” 他不想拖下去了。 安澈猛地推开他:“让我冷静一下。” 俞南弛侧站着,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落荒而逃。 房门重重关上,留他一个人在客厅。 安澈回了房,重重舒出一口气。 【啊,神清气爽!】 系统幽幽道:【难为你了,拼命压抑上扬的嘴角很难受吧。】 【你真懂我,任务之余谈个恋爱不过分吧。】 安澈这只老狐狸怎么可能不知道纪裴的意思,实际上他在纪裴刚过来时就猜到他目的,就是想借此刺激刺激俞南弛! 它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可恶,这个罪恶的家伙! 【难为你还惦记着任务,】系统阴阳怪气,【我还以为你终于要放飞自我了。】 【嘶,我还不够克制?】 安澈觉得系统的话有失偏颇,换做平时他早就吹着口哨上去调戏了,怎么可能像这样暗戳戳地搞暧昧? 他还从没谈过恋爱,手都没牵过,007社畜的日子压榨他太深,这可是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来放松。 系统不知道他的牺牲有多大,只觉得他很不要脸:【那你还变着花样勾搭他?】 安澈一脸严肃:【我跟他光明正大在一起和他逼我跟他在一起是不一样的,能少扣点钱。】 【……】系统真诚道,【你真不要脸。】 【不过请多保持这种厚脸皮,我的绩效跟你的积分直接挂钩。】 安澈说:【咱俩谁跟谁,信我准没错。】 系统默默下线,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开始任务者只要做了任务,跟原住民什么关系主世界是管不着的,但每一条新的规矩背后必定有一个惨案。 据说某一届任务者跟小世界重要人物打得火热,一不留神玩大发了,任务还没做完主角倒先死完了,整个小世界生灵涂炭差点被毁,才出了这么一条规矩。 那是个高位面修真世界,动辄毁天灭地,主世界干预能力大大减弱,所以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系统倒是不觉得安澈也会导致这样的结果,现代世界的影响会小很多,更何况安澈也说了就一段露水情缘,而且一个月后安澈这个壳子就该下线了。 第31章 没什么威胁。 俞南弛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心里算了算安澈冷静下来的时间敲响了房门:“安澈?豆皮快冷了,出来吃饭。” 里边传来他闷闷的声音:“我还不饿。” 俞南弛声音低了下去:“是不是刚刚的事太突然了。” “你别讨厌我。” 里边沉默了会儿,门拉开一条缝,安澈脑袋冒了出来。 果然。 如果安澈吃这套,他不介意把自己真面目藏起来,好好演一演戏。 两人的想法在某一时间达成了诡异的一致。 这是安顿下来的第一顿早餐。 刚吃完门就被敲响,开了门,一向风风火火的纪云儿就冲了进来:“安澈!” 她扑过来,麻花辫一跳一跳:“你身上的伤好了吗?真是吓死我了,当时你胸口好大一个窟窿,血止都止不住!” 后边来的是墨寻,他显然没挤过纪云儿,但也不是空手来的,提了好些吃喝,和一大箱黄桃罐头:“你小子醒了不跟我们说一声,要不是人家俞哥跟我们说,我们还要担心好一阵呢!” 再后面是盛泉泉,她抱着果篮累得够呛:“我看这、这苹果又大又甜,想着跟、跟你带……楼梯怎么这么高,根本跑不过他们!” 这段时间她跟墨寻一路人混熟了,胆子大了不少。 她愤愤不平地说:“本来这箱罐头是我先看到的,墨寻这家伙不让我买,非要自己买了送你!” “先下手为强知不知道,我买了就是我先看到的。” “幼稚,太幼稚了。”宋简摇了摇头最后出现,他一个人提了两人份的东西,显然是帮纪云儿提的,“你们俩一路上吵了八百回,到安澈这儿了还吵呢?能不能沉稳点,吵烦了人家把你俩全赶出去。” 墨寻立马停止争吵,转头关切地问安澈:“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安澈哭笑不得:“我很好,不用担心。” 第24章 :强词夺理 朋友相聚,这屋子里也热闹了些,偶尔逗弄得鸡飞狗跳。 墨寻坐在沙发上,往安澈那儿蹭了蹭:“到基地还送你去了基地里的医院,出院那天本来想把你带到我住处那儿的,结果没抢赢俞南弛。” 他十分惆怅:“不过我分到的住处没他好,面积小了好多,现在你醒了,来我家住两天呗。” 安澈欣然应允:“当然……” 话没说完,俞南弛毫不留情将他拉过去:“他不去,我这儿环境好最适合他散心,你那儿太偏了,去趟医院都要堵两小时。” “你你你!我迟早能搬出去,比你这儿还好!” 俞南弛一脸冷漠:“等你搬了再说吧。” “又吵起来了。”宋简无奈,“他真是行走的炮竹。” 安澈将他俩隔开:“别吵别吵,好好说话。” “中央研究所的人来过,说你的身体异能暴动有潜伏期,大概率是之前孟祈安动手造成的。”俞南弛说得有理有据,“一旦爆发,我能第一时间送你到研究所,他不行。” 纪云儿一脸担忧:“我站俞哥。” “确实危险。” 墨寻郁闷:“好吧,我只是想邀他过去做客。” 俞南弛接着说:“也因为研究所的人分析过你的不稳定性,没有给你单独安排住房,所以安心住我这儿吧。” “最近太平了些,我跟宋简在基地找了个闲职,平时也不忙,有空就来探望你们。”纪云儿说,“肯定不让你们无聊,这基地比外边稳定多了,之前瘫痪的网络交通在慢慢修复,说不定以后开黑打游戏还叫你们呢。” 盛泉泉举手:“我跑的远,在中心医院工作,没办法经常来探望你……” 她深感悲伤:“学医啊,真是忙的脚不沾地。” 剩下几人也是各奔东西,都安定下来,安澈其实还有些欣慰。 他们都是有未来的人。 安澈十分豪爽大手一挥:“要是你们实在想我了,一个电话打过来,我去找你们!” “这叫什么,盛情难却。” 墨寻幽幽道:“希望某人记得自己说的话。” 窗外微风四起,街道熙攘。 风卷起窗帘边角,微微带起潮湿的空气。 俞南弛脸色一变,起身朝窗户走去。 街角,人潮拥挤。 纪云儿上前动用了下感知异能,一股冥冥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她轻声问:“怎么了,队长?” 俞南弛没有回答,只紧盯着街头。 突然,那边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紧接着是逃亡,人群如拉开水闸后奔腾的江水轰然倾泻而出,十来个穿着蓝白制服的秩序官艰难逆行于中。 直到一声枪响,嘈杂的街道安静了一瞬,中央扑啦啦散开一个空白的圆。 被感染者倒在血泊中,被秩序官清理干净。 紧接着是例行检查,一连羁押了五人押送至车上,秩序官接连离开。 也许过了七八分钟,也许上十分钟,路面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安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基地安全吗?” 纪云儿怔怔开口:“铜墙铁壁。” 所有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 平安街二巷。 羁押受伤人员的车辆笔直地朝监管所驶去,车厢里氛围紧张。 伤员多是在那只丧尸突袭时没来得及退开受了轻伤的人,一般情况下隔离看守5-7天经过感染综合评估以后被放走。 第32章 怕引发骚动车厢里留有两名秩序官看守。 沈衍抓着袖子惴惴不安。 自从来到基地唐蔺就主动跟他选在同一处住处,他也想过偷跑,可唐蔺就跟幽灵一样,无论他跑了多久最终都能找到他。 他就跑了两次,每次甚至连巷子都没跑出去就被捉回来疯狂折磨,唐蔺放下话他要是再跑,不论跑到那儿去他都要找到他,然后杀了他。 沈衍几乎都要死心了,这天出门买补给的物资却倒霉地被丧尸指甲划到胳膊…… 异能者大概率不会感染的,可他还是止不住的恐惧。 不知走了多久,车子突然停了下来,沈衍以为到地方了,却听见外边有说话声。 他稍微贴到车厢壁上,听到其中一个秩序官喊:“赵副官。” 不知那个赵副官说了什么,秩序官声音为难:“这……不太合规矩。” 什么规矩? 沈衍还想继续听,就见车门猛地打开,他吓了一跳,抬头只见一个穿着工整军装、身形高大的人站在外边,眉毛浓黑、轮廓深邃,严肃的时候看着很凶。 这赵副官直接上了车,一眼扫过去被沈衍吸引了目光,极有压迫感的身躯上前一把拽起他胳膊,看了眼只受了轻伤的胳膊,问:“只有这一个异能者?” 身后跟来的秩序官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是。” “嘶。” 这人力气大得吓人,沈衍没忍住痛呼出声,等人松手他立刻退了两步。 他似乎听人笑了一声:“弱不禁风。” “带走吧。” 沈衍愣愣抬头,秩序官皱眉:“他还没登记,您就算职权再大也不能擅自将人带走。” “还是说,您队里的作风就是这般欺善怕恶、目无纪律?” 赵副官停下来,冷冷直视他:“最近异管局气焰挺盛啊,小小一个职员也敢越俎代庖。” 秩序官分毫不让:“我们只是按规定行事,请您不要让我们难办。” 气氛僵持,还是赵副官先有动作,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哥们儿似的挽着肩:“也不是我们横行霸道要搞针对,只不过你们异管局最近人数激长,组织怕你们忙于管理人员,疏于工作啊。” 他意味深长:“局里的人,在精不在多。” 真闹起来确实难看,秩序官脸色变了几遭沉默下来。 真是听他放屁,赵霆这个月抢了原本要进异管局七八个异能者,虽然等级不高,却不失为一批好苗子。 但大多是背地里动的手脚,从来没有像这样光明正大来拦人。 如今连要放入隔离区的伤员都要抢,跟闻着肉沫子的野狗一样! 秩序官仍想挣扎一下:“人类与异能者体质不同,异管局有专业隔离区,配有的异能医护资源都是顶尖,赵副官可以等隔离期过去。” 赵霆心嘲,等你们那长得跟裹脚布似的审批申请下来,他还上哪儿去挖人:“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秩序官:“您不要强词夺理……” “并不算强词夺理。” 一道温润的声音清晰传来。 是在所有人身后,那人似乎是赶了一段路导致额头微微冒汗,风衣搭配长牛仔裤,戴着无框眼镜,黑色口罩遮了大半张脸,整个人瞧着斯文清俊。 看着就不像跟赵霆是一路人。 却见赵霆眉头一松,哈哈大笑:“终于是等到你了,来吧,给这些死板规矩的好先生看看他们要的证!” 青年上前,从怀中的文件夹稳稳地拿出一张轻飘飘的纸,白纸黑字盖着红章:“a区研究所楚博士确认与军区合作,同时他手下的小组将接管赵副官手下f区隔离区内所有伤员。特别是异能者,楚博士要亲自观察。” 秩序官脸色难看。 青年不疾不徐:“现在,赵副官有资格带走人了吗?”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明白,赵霆先前说这么多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让他的手下去取证明罢了。 他将文件收好,黑色皮质手套虽厚,却也能看出他的手很修长。说来奇怪,明明天不是很冷,他整个人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赵霆很是满意:“不错,没看错你。” 青年只笑:“谬赞了。” 所有人注意力都聚集在他们身上,以至于没有人发现沈衍在看到那个青年后如同被扼住了咽喉,整个人脸色惨白、抖如筛子。 他死死瞪着青年,恐惧弥漫至心头。 不、应该只是巧合,只是有点熟悉而已,一定、一定不是那个人! “将人带走吧。” 赵霆转身走在前面。 “孟祈安,这人后边的事你来安排。” 孟祈安缓缓扭头,朝沈衍露出个温柔的笑:“好啊。” 最后的希望被这句话轻易碾碎,沈衍如坠冰窟,眼睁睁看着孟祈安朝他这里走过来。 他猛地退后,脚下一绊差点摔倒,被一双手稳稳扶住,温热的体温此刻仿佛成了缓慢渗透的毒液,窒息感油然而生。 孟祈安手劲大得几乎快把他胳膊掐断,嘴上却叹气:“真是不小心啊,慢慢走,别着急。” “不,不……”沈衍被巨大的恐慌吓得腿都快软了,声如蚊讷,“我不去。” 前边的赵霆有些不耐烦:“别叙旧了,快点,就算是搭讪也给我回去了再说。” 第33章 于是沈衍被硬生生拖出来,在一众秩序官眼皮子底下被带走。 老远还能听见秩序官们的抱怨,抱怨赵霆嚣张,抱怨军区跋扈,很多很多。 上了车的沈衍脑子里已经没法思考了,他浑浑噩噩,向坐在前座的赵霆求情:“我不想跟他一起……隔离完我就回去!我不跟他一起!” 赵霆被吵得有些头疼,同时幸灾乐祸:“怎么,你这样八面玲珑的人还有人讨厌?你们认识?” 孟祈安状若无奈,轻描淡写道:“之前认识,不用担心,闹脾气罢了。” 第25章 :偶遇 见赵霆不以为然,沈衍顿时更慌了:“长官?副官!我不想跟他一起,他一定会害我的!” “啧。”赵霆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按照他从前敷衍那些异能者那样说,“只要你过完隔离期,身体没有异常就能离开,到时候想去哪儿去哪儿,没人管你。” “至于他,你就放一万个心,他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听到赵霆这么说沈衍稍稍放下心来,反正只有几天,熬一熬算了。 只是看着身边孟祈安似笑非笑的视线他仍旧坐立难安。 到了目的地,赵霆将人送入了隔离区,带着孟祈安进了办公室。 办公楼里的人很少,大多外派出任务,合上门,赵霆的姿态就随意了些。 “把你的人管好,别让他乱说话,啧,看着就不像个安分的。” 孟祈安罕见地浮现了一丝厌恶:“他不是我的人,不听话送进实验室毒哑了算了,反正也出不去。” 他拉下口罩,露出下半张脸,只见脸颊直到脖颈的地方都露出细小墨绿色的凸起,像老树盘根错节,深深扎在他血肉中汲取养料,平添了几分诡异。 赵霆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向来冷漠、乐于袖手旁观看别人做无谓挣扎的虚伪之徒情绪有这么大的起伏:“哟,他怎么得罪你了?可别玩死了,我瞧着他还挺有意思。” 孟祈安端起茶喝了一口,却没正面回答:“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他异能是治疗,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不错的异能。” 治疗异能的珍贵程度人人皆知,但在赵霆这里只算得上锦上添花,他手下有完善的医疗设备,精密的科研团队,区区一个二级治疗实在掀不起浪花。 不过他也绝对不会放手。 他说:“隔离结束找个理由留下来,实在留不下来动作隐蔽点下手,反正别让异管局捡漏了。” 孟祈安点头:“我知道。” 异管局在建立之初十足的强势,其中能人异士数不胜数,又有位高权重之人亲自扶持,风头正茂。 可惜枪打出头鸟,异管局在基地里占据的福利、得到的权利已经让太多人不满了,赵霆只是其中之一,一个率先有动作的人而已。 日渐西斜,凉风习习。 厨房里俞南弛正炒着菜,瘦肉与青椒炒出的香气,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粥,蟹肉的清香嫩滑与热粥相交,葱花撒得均匀。 有人敲门,安澈从沙发上蹦下来几步蹿过去开门,就见一个陌生面孔。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面容严肃,见到安澈也并不意外:“你好,我找一下俞南弛。” 安澈侧身让开了位置:“他在里面,先进来随便坐。” 俞南弛从厨房里走出来:“陆局。” 见他出来,安澈刚想开溜,就被一把揪住领子,俞南弛敲了敲他的额头:“又不穿鞋,早晚着凉……别这么看我,不服气?” 安澈瞪了他一眼,穿了棉拖鞋给人倒茶。 菜差不多炒完了,陆局让留下来吃了顿饭。安澈之前听他说过他暂时在异管局的事儿,不过仅仅挂了个名号,连实习成员都算不上。 没听到陆局要来消息,导致安澈以为敲门的是哪个朋友。 陆局也在打量他,之前拜访俞南弛时只知道他家里有个很在意的人昏迷不醒,不过俞南弛捂得紧,从来没让他见过面,只在资料上见过安澈的照片,如今看他们相处模式大概率明了了两人之间的身份…… 倒是没看出来俞南弛还会做饭,堪称色香味俱全,对安澈也如此纵容。 陆局坐在餐桌上笑了笑:“也是我来的太突然,打扰到你们了,在家里只管舒服就好,没必要太过约束。” 话题里里外外带上了安澈,俞南弛神色舒缓了些:“他就是太娇气,不懂照顾自己。” 咦,一股老夫老妻的娴熟感。 安澈捏着筷子,总觉得这两人达成了某种他不懂的共识。 又客套了几句,终于是开始进入正题。 俞南弛夹了两块糖醋排骨给安澈,问道:“陆局这次过来是?” 陆局正色道:“赵家人最近小动作频繁,就赵威那儿子赵霆挖来了个四级异能者,我只远远见过一眼,他身上的异能给我很不好的感觉,而且他搭上了研究所的人。” 俞南弛沉思:“四级异能者?我似乎没在异管局登记册上看到过。” 陆局说:“这人是赵霆外出任务带回来的,据说这人当时浑身是血只剩一口气,捡回去以后身上长满了藤条,被寄生得很惨……反正诡异得很。赵霆压根儿没让他在异管局登记,直接以他助理的身份留在身边了。” 安澈几乎在陆局开口的一瞬间就明了那人身份,同俞南弛对视一眼,两人眼里皆是凝重。 第34章 系统在他耳边提醒:【孟祈安和赵霆汇合,沈衍遇到第三位主角攻。】 “孟祈安?”俞南弛声音冷淡,“他倒是命大。” 陆局诧异:“你们认识?” “当初他将菟丝子种在自己身上,有五六个人死在他手上,差点让两车人遇难。” “这么危险的人为赵霆所用,恐怕……基地这些天动荡不定,他们又疯狂抢异能者,怕是有大动作。” 俞南弛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希望我做什么?” 陆局苦笑:“你知道,我们异管局一向以基地成员安危为重,要是他们独揽大权,恐怕我们异能者的生存空间是要越挤越小。” “我不希望你们两人安稳的生活被破坏,但你们与孟祈安有仇,始终要走到那一步,今天我过来也是想再问一遍,你想不想加入异管局?” 不管漂亮话说了多少,说到底还是利益相争,只看哪一个组织更有良心罢了。 陆局来拜访过几次,都被俞南弛以在乎的人还昏迷不醒给拒绝掉,如今安澈醒来,孟祈安那边局势不明,也该做出决定了。 果不其然,俞南弛点头:“我明天就去异管局。” 陆局自是高兴,又邀着俞南弛喝了几杯。 系统有些欣慰:【啊,这种剧情在稳步发展的感觉真是太美好了。】 【你没睡醒?】 【……闭嘴。】系统怒道,【每回听你怼我,任务就总是偏得奇奇怪怪,你别说话了!】 安澈是那种知难而退的人吗?他不是,于是他说:【可你每次开始破防的时候,任务就会崩得更奇怪啊。】 【够了。】 安澈贴心提醒:【少看霸总小说,脑子会变笨的。】 【……】 话虽这么说,但安澈还是一连消停了十来天,剧情干预不到他,每天也就是晒晒太阳逛逛街。 这两天天气不错,出去的频率也就多了些。 正是上午他跟系统一块儿去超市采购,一边碎碎念:【来个西红柿,再来个黄瓜,卤肉,羊肉卷……】 系统吱声:【不要羊肉卷。】 安澈疑惑:【为什么,你不喜欢?】 系统十分冷漠:【搞点凉拌菜就够了,买羊肉卷,你是想炸厨房?】 安澈在家无聊也会偶尔尝试做饭,不过他俩一个只有丰富理论知识,压根儿不懂人类味觉只会瞎指挥,一个理论实践经验都没多少纯新手,俩臭皮匠合在一起菜没做几样,厨房倒是一炸一个准。 偏偏他不信邪,深知什么叫越挫越勇、百折不挠,直到俞南弛终于看不下去,严令禁止安澈再进厨房,他才消停下来。 俞南弛还挺忙的,自从加入异管局整日整日加班,终于是从生活自由的富二代变成996社畜,虽然陆局那儿贴心安排了包吃包住的地方,他还是严词拒绝,然后按时回家。 系统曾锐评他只是不想被随时拉去加班,安澈点头赞同然后更爱了。 安澈一脸遗憾地放下了羊肉卷:【你说得对,还是等我熟悉完那个高压锅再买吧。】 看完了他十来天煮饭的战果后,系统觉得不会有那一天了。 迈入果品区,安澈兴致高昂地走向卖葡萄的区域,刚好还剩一大串,幽紫色的葡萄颗颗圆润饱满,不用靠近就能闻到上面的清香,一定是甘甜可口的。 刚好一串,自己吃一半,给俞南弛洗好留一半。 安澈伸手去拿,却刚好和另一个人的手碰在一处,这一串葡萄量本就不多,他可不打算跟别人分的,下意识皱眉:“我先看到的……” 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面前这人,虽然衣服包得严实,风格变得挺快,却还是让人一眼认出。 却也正是因为太清楚这人的身份,才会对他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现感到惊异。 随即是深深的忌惮。 安澈声音像是挤出来的:“孟祈安。” “你在这里做什么?” 往日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那些消散于风沙中的血与泪,模糊的呼救声,狰狞的感染者。 这个人周身环绕着死亡的气息。 孟祈安却只轻笑一声:“别紧张,只是巧合而已,刚好我也在这里买些水果罢了。” 【好有道理……但是我不信他有这个闲情雅致专门跑这儿来买水果。】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他专门跑过来吓你一下?】 安澈决定不跟这个缺根筋的人工智能计较。 系统却觉得剧情发展得挺好,催他快点走:【就是路过,你别跟他待久了,走就是了,剧情里没说这个时候你跟他遇上。】 【好好好,我走就是了。】 第26章 :袭击 安澈刚准备离开,就听见身后的孟祈安声音响起:“这么急着走,你在怕我吗?” 【统子,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系统咆哮:【赶紧走,快走,别整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安澈今天确实也不太想跟孟祈安纠缠,全当没听见,把推车拐了个方向,转身打算去选点菜品。 他的肩被按住往后一拽,偏偏孟祈安语气温柔得吓人:“为什么要离我那么远呢,安澈,你在怕什么?”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他想不想走了,是他能不能走。 他干脆转身讥讽地笑了一声:“我怕什么,被俞哥打得半死不活的又不是我。” 第35章 孟祈安却没松手,阴沉沉的眼睛盯着他,突然抬手掐着他下巴:“你也没好到哪儿去啊安澈,昏迷了多久,四天?还是五天?” 安澈猛地偏头:“别在外面发癫。” 他后退的动作被阻止,尽管嘴上骂得厉害,被抓住的那大半边身子却都僵住了,紧绷着,像是遇到天敌的小动物,警惕到极点。 他也许在害怕。 意识到这点的孟祈安心情诡异地愉快了不少,安澈身上由他而起的情绪都能让他高兴。 他甚至有心思劝起来,尽管他心知肚明安澈大概率不会答应:“别跟他了,他可护不住你,谁让他非要卷进来,现在自身难保了,还得连累你。” 安澈甩开他的手:“不劳你多费心,我跟他至少能晚点死,要是跟你,估计这会儿已经投完胎了。” “我不会害你的。” 他只轻嘲:“这是你最新拉拢人心的手段吗?” “我倒希望是。”孟祈安看起来有些惋惜,“我一向善待人才,更期待你我共事。” “我很好奇,你似乎在坑蒙拐骗别人时总是费尽心思编排好话、画尽大饼,骗我的时候就这样轻浮又不走心。”安澈真诚发问,“我很好骗吗?” 一时相顾无言。 孟祈安竟是被他问住了。 他嘴里的花言巧语包装着他整个人的里里外外,好像离开了那些漂亮话他就不知道怎么聊天,往日的话题里总包含着战乱、策略、立场、骗人的情话,少之又少的反而是寻常天气、日落与晨曦、家里的柴米油盐。 这些普通人的生活好像离他很远很远,以至于他面对安澈除了威胁,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便谨慎着,乃至木讷。 这种谨慎伴随了他大半生,让他规避了无数风险,偶然心潮翻涌,短暂为一个人停驻,却也因为这种谨慎,只能远远观望。 抛出的橄榄枝一旦遭到拒绝,便会固守在原地,谨慎地评估风险。 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还像小孩子一样将那颗真心拿出来让人肆意糟蹋呢。 他已经做不到了。 所以他不像俞南弛,会大大方方地表达喜欢,会光明正大而又霸道地将人圈在自己家里,敢吃醋,敢计较,让人喜欢又依恋。 孟祈安习惯了暗地里算计。跟他在一起,即便知道他的心,作为恋人也依旧会不安,会排斥,会同床异梦吧。 但他知道他想要什么,就像小孩子想要得到心爱小猫的喜爱,想要轻抚顺滑的毛皮,想要温暖柔情的依偎,一般人也许会示爱,会给予充足的食物,温暖的小窝,孟祈安不会。 他习惯了掠夺。 那颗胸膛里跳动着的心,流淌着侵略的血液。 却又因为面前这个人而犹豫不决、畏首畏尾,竟然变得不像他了。 连他最擅长的花言巧语都说不出口了。 安澈却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于他而言,这里是任务世界,孟祈安只是任务对象,只是一段并不完善的数据。 这段数据偶尔有些让人头疼,有些不成熟、偏执,每段数据都各不相同,但安澈见过的数据太多了,于他而言,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两个人的心思从来没到过一处,孟祈安从来没猜到过安澈在想些什么,这也许是最大不幸的源头。 但也许正因为看不懂、猜不透,才产生浓浓的好奇心,才被吸引。这份吸引远远达不到喜欢的程度,却让人嫉妒,让人抓心挠肝,让人的思绪像被一把小勾子轻轻勾住,轻而易举飘到那人身上。 孟祈安依旧避开了话题:“你要跟我走吗,赵霆手下还缺一个文员,待遇不错。” 尽管知道安澈不会答应,他还是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问:“走吗?” 这是篇没什么逻辑理由的花市文,文里说赵霆一统基地他就是一统基地,异管局在他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大有直接废异管局左膀右臂的意思。 他手握钱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异管局迟早被他玩死。 安澈摇头:“不。” 孟祈安冷冷看着他:“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固执。” “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答案吗?” 孟祈安又不说话了。 他确实从一开始就知道,安澈不会选择他。 只是一直不死心,心怀侥幸。 最后才发现,钝刀子磨肉是最疼的。 没关系。 孟祈安心里想,他会拿到自己想要的。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得手的。 安澈推着车离开:“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别浪费我的时间。” 这一回终于没人阻止他了。 看完了全程的系统感慨道:【这段剧情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没关系。】 从头到尾他们就没说几句话,在它这个高科技产物的眼中,孟祈安只是做了件毫无意义的拉拢,并且失败了,结果最多是恼羞成怒的孟祈安提前拿安澈开刀,没多大影响。 不过安澈并不这样想,他回忆起临走时孟祈安的眼神,只觉得这个家伙最近又变疯狂了些,只不过他行踪诡秘,也暂时预判不到他下一步动作。 这些话就没必要跟系统这只蠢萌的人工智障讲了。 他只附和:【你说得对,分析得太好了。】 系统还挺高兴:【你按我说的做准没错!】 第36章 【嗯,对对对。】 它也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晚上的街道没什么人,也许是感受到了最近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家家户户闭门闭的早,也就显得慢悠悠往家里走的安澈分外头铁。 临近到家时,正与系统拌嘴的安澈忽然回头,瞥了眼空荡荡的街道,一切如常,只有店门口长杆上孤零零的彩旗在飘。 系统不太明白他的动作:【怎么了?】 【你不是能看主角那边的动向吗,现在呢?】 【要积分,看一次半分钟一百。】 安澈感慨:【发明这条规矩的人真是个天才奸商。】 【……你就是来嘲讽一句的?】 安澈没解释什么。 到了楼下,他手揣兜里摸着钥匙,冰冷带有棱角的硬质合金躺在手心,电梯缓慢降下来。 下降到6楼,不安的预感陡然飙升,他猛地一侧身,身后疯长的菟丝子几乎是擦着他的脸过去的,柔弱的小白花盛开,他屏气避开,却也多少有些吸入了粉末,头晕目眩,他下意识动用藤条猛地破开通道,朝出口跑过去。 却见昏暗中亮起两道幽幽绿光,削铁如泥的鳞片覆盖住裸露的皮肤,将藤条尽数斩断,安澈此刻状态很差,而对方高阶异能者实力几近碾压! 对方站在唯一出口,倒像安澈自投罗网了。 跑不了,安澈便不跑了,他撑着墙缓了几息,勉强把晕倒的冲动压下去,孟祈安浑身几乎都要蛇化了,闲庭漫步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靠着墙,脊背紧绷:“专门来这儿堵我,还真是让你费尽心思了。” 孟祈安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松:“过奖,很高兴能有这么一天。” 安澈自然而然将其视为嘲笑。 走廊里的灯没有亮,黑洞洞的空间里只有洞口处照进浅浅的光,被孟祈安挡了大半,少数落在安澈脸上。 眼睛里,盛着淡淡的水光。 他思绪有一瞬间飞远,这个时候的俞南弛应该已经下班了,正在往家里赶。 好像往常,也是这样的一个下午,他买完东西回家,一边同系统拌嘴一边拿出钥匙,被悄悄站在身后的俞南弛吓了一下——像他这样警觉早就察觉到身后有人,但他还是佯装不知,配合着俞南弛心血来潮的幼稚。 然后被俞南弛捧起冰凉的手,放在怀里捂着,指尖都染上那人身上的气息,变得温暖而让人安心。 可惜来的并不是俞南弛,便也没人体会得到他们两人心领神会时的乐趣。 “你在走神?” 安澈回神,就见孟祈安语气出奇地尖锐,眼睛很亮,像燃烧着怒火:“身处险境还有心情想东想西,我该说你胸有成竹?还是觉得俞南弛一定能赶过来救你?死心吧,他没死在半路上就算幸运了。” 安澈冷冷道:“他不会死。” 终极大反派怎么可能现在被干掉,至少要在孟祈安的终极大业完成之际才会被铲除。 孟祈安倒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你还真是信任他。” 不过正如他说的,孟祈安暂时还没把握弄死俞南弛,他每次动手都是下死手,可惜每次都差那么一点成功。 他不欲浪费时间,催动菟丝子将安澈绑得严严实实,出了门塞到一辆黑色车子的后座,自己也跟着上了车。 安澈没反抗,菟丝子太克他了,更何况他异能没孟祈安高,反抗也是浪费力气。 【孟祈安怎么突然想到袭击我?】 【……】 安澈很认真:【真的,我这次什么都没做。】 【我说够了。】 【瞧瞧,又偷看霸总小说了吧。】 【……】 第27章 :沉默 司机一路上都很沉默,安澈只看了一眼,估摸着是赵霆的人,想来是早做准备,连走的路都是他没走过的近道,有些过分谨慎了。 不过他没能看多久,双手就被手铐背着拷住了,还带上了眼罩防得死死的。 安澈试着挣扎了一下,发觉拷得很严,大概是专门为异能者设计的他完全挣不开,反而被孟祈安按住肩,略带警告意味:“别乱动。” 不动就不动,他也没想这时候挣脱。 孟祈安看着熟悉的路,隐隐约约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毫无源头和理由,周身都是自己信任的手下,安澈还被束缚得无法动弹,明明已经十拿九稳。 他转头看着安澈,安澈这时候很老实,坐在那里像只安静的陶瓷娃娃。 不应该。 孟祈安将这归结于自己有些激动,影响到了心情。 但偏偏下一刻就出了意外,前面的路口——明明标明了禁止同行的信号,却突然出现一辆车朝这边横冲直撞地冲过来,司机立马一个急拐弯,两辆车擦着玻璃飞出去,剐蹭间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残渣飞溅! 早在看到车时孟祈安就拉着安澈,巨大的惯性几乎将两人甩飞出去,好在车子稳稳停下,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数个异能者从对面车上跳下来朝孟祈安他们扑过来。 孟祈安暗骂一声,摸着口袋里的枪对司机说:“看好他。” 他下了车。 安澈隐隐约约猜到发生了什么,暗暗动用藤条包住锁眼。 他手脚仍然有些软,但基本的行动不成问题。 外面仍然混乱嘈杂,车内却安静了很久,久到安澈以为一切都被他们解决了,才听到前面车门被狠狠砸开,有人与司机缠斗在一起,然后后座被拉开,他的眼罩被拉下来,久违的光让他有些不适应。 第37章 “先走!” 是个陌生的女人,她一身黑衣,短发利落,肩上扛着重型枪械,她周围几个人也是同样的打扮,正警惕地望着四周。 “我们是异管局的秩序官,俞队在前面等我们。” 安澈下了车,就见到马路上被炸得坑坑洼洼,显然经历了一次恶战,异管局的人身上多少有些狼狈。 他轻而易举撬开手铐,女人见状有些诧异,但也没多说什么。 “孟祈安呢。”安澈接过一把防身的手枪,“死了?” 女人在前头领路:“我倒是希望他死了,可惜……他被我队友缠住,暂时过不来。” 安澈有些疑惑:“异管局是怎么得到消息的,我才被拐走没多久。” 今天不管是异管局还是军区动作都太快了点,像是一个二个都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实在是有些诡异。 也许看在俞南弛的面子上女人多了些耐心,解释道:“不止你这一处出了问题,中央大道异管局分局有三名异能者暴动,死了两个,镇压后发觉是自身异能紊乱,怀疑服用了某种未知药剂。” “现在我们被匿名举报信举报异管局有大规模非法异能者人体实验,中央二军派检查员搜寻,现在陆局还在二军喝茶,俞队让我们赶紧做全身检查,没想到检查完刚出异管局就被人伏击,他只来得及让我们赶紧去找你……” 长话短说,简而言之就是——异管局让算计了,死的死伤的伤,唯一一个大官陆局还自身难保,指望不上。 安澈立马联想到剧情,这是比较靠后的地方了,那本原著po文里仅仅提了一嘴,说赵霆轻而易举击溃了异管局,掌控基地大权,与沈衍和和美美在一起。 书中只叙述美好,却没描述夺权之路常伴随着血腥暴力,无论立场如何,输赢如何,死亡都是无可避免的。 像赵霆孟祈安那样的人永远不会安定下来,他们臭味相投,尝过权柄的美味、受过金钱的熏陶,只会把野心喂得更大。 在他们眼里,普通人与低阶异能者几乎没有区别,一个是圈养的绵羊,一个是略带凶性的山羊。 他们掌权之下,还会死更多更多的人。 系统激动冒泡:【这么看来半个月后的剧情提前了,不过没关系,你看着点走就行,现阶段还很顺利!】 【异管局还会负隅顽抗一阵时间,要是几个主角提前收网,反派应该会被关到监狱。】 安澈跟着异管局的女人一路走着,几乎没怎么见到其他人,这里荒废得厉害,山坡后边就是乱葬岗。 周围安静得很。 直到女人突然停下来,安澈也停了下来,抬头望过去,远远的山坡上孟祈安拖着个沉重的东西慢悠悠走过来。 【完结剧情0/1,请宿主注意剧情进展~】 他视力极好,在孟祈安下来时就看见他拖着的东西是个人,脖子诡异地扭曲着,身体僵直,手臂像生锈的弹簧,偶尔随着身体的摆动晃一晃。 悲鸣从女人的喉咙里出来,她也认出了那人,是她的队友,负责拦截孟祈安。 但她来不及哀伤,拽着安澈转头往反方向飞奔,她的手很烫,很有力,安澈感受到风像利刃刮在自己脸上,刮得生疼。 他自从苏醒以后变得有些孱弱的身躯经受不住如此大幅度的运动,心脏砰砰直跳,气管几近被撑爆。 大片大片的菟丝子缠绕上来,围住了出路,缠上了跑得慢的秩序官,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在身后响起。 安澈感到女人抓着他的手紧了些,但她没有停下,她的职责是带安澈安全离开,尽管她宁愿跟队友战死在一起。 她一挥手将别在怀里的燃烧果扔出去,与菟丝子接触的瞬间爆起几米高的火焰,菟丝子被烧得滋滋作响,立马退后过去,她拉着安澈踩着烧成灰烬的菟丝子,一把将安澈推到铁门外:“跑!” 门外是一片荒芜的土地,门内是疯长的菟丝子、异能强悍的孟祈安和军区训练有素的手下。 她回头,跟幸存的秩序官站在一起,像她队友一开始拦截孟祈安那样,做了拦截者。 安澈站在所有人身后,被严严实实地保护着。 孟祈安反手抓住扑上来的一个异能者扭断胳膊扔在一边,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虎视眈眈。 他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分外刺眼,让他很想将这群异管局碍事的人全部弄死。 “我是想杀了你的。”孟祈安叹息,“一而再再而三地逃离,要想把你活捉回去实在太难了。” 此前的犹豫与挣扎让他有些迷茫,为什么他会源源不断地为了这个人思考,矛盾又迟滞。 同时也清醒地认识到,如果再继续投入时间与精力,他或许真的难以脱身了。 这次行动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但他竟然也看到了更大的利益,俞南弛竟然在意安澈在意到了如此地步,自己身处险境还不忘留一队人保护安澈。 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他想。 那个女人愤怒地朝他冲过去,暴动的异能拼死缠斗,竟让他脚步停了半晌。但他人手更足,装备更精良,很快女人被镇压下来。 “这样吧,拿你的命换其他所有人的命,你觉得怎么样?”孟祈安掐着那个女人的脖子,冲安澈温和地说,“你自己慢慢走过来,绑好了上车。” 他身后的手下上前,手里是一副熟悉的手铐,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个环状物,大概是套在脖子上的。 第38章 那个女人被掐得青筋暴起,翻着白眼几近窒息,还在疯狂抓挠孟祈安的手臂,企图给他多添几道伤口。 “快走……” 孟祈安好整以暇:“过来吧,我也不想一不小心失手弄死她。” 大概位高权重的变态都是恶趣味的。 【跟他走吧,说不定你只要在监狱待几天这个世界就结束了,难得的福利。】 女人痛苦的挣扎声还回荡在耳边,跟系统雀跃的欢呼交织,孟祈安伪善的面孔刻在瞳孔深处,他的手下神情麻木、眼神冷漠。 安澈撑着发软的身体,觉得有些荒谬。 “别杀他们。”他舔了舔干裂的唇,声音有些哑,“放了他们,我过去。” 孟祈安眯了眯眼:“到现在语气还这么硬,现在是你求我的时候……” “放了他们。” 屡次被顶撞,孟祈安本该大怒,可这时候不知是不是看到安澈的身体异常虚弱,他反而沉默了。 片刻后,他松手,女人狼狈倒地,捂着脖子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气。 孟祈安摆手:“好了,人我也放了,你该表现一下你的诚意吧?” 女人痛苦而悲哀:“别……过来……” 可惜在场有意识的人都没有回应她。 安静了几秒,安澈迈着沉重的步伐朝他走来。 离得近了,他能看到安澈因四处奔波而憔悴的脸,并不狼狈,杂糅着脆弱与冷淡,他觉得好看极了。 孟祈安低头看着他,语气温和:“你早该知道要选谁,选谁能少受点苦。” 安澈也许是愣了下,没有说话。 在靠近他的那一刹那,他像是被脚下坑坑洼洼的碎石绊倒,朝前面歪过去,孟祈安下意识接住他,却只见寒光一闪! 第28章 :救援 冰冷的刀光刺破皮肤,剧烈的疼痛让他下意识狠狠甩开安澈,鲜血顺着手臂滑下来,打湿了大片衣襟。 他的刀还是那样准,格斗技术像曾经那样强悍,身中迷药也影响不了精准度,孟祈安毫不怀疑要是他没被限制,自己这条胳膊就要被卸下来了。 微微一动便是撕裂的疼痛。 安澈已经被他的手下按在地上,两侧守候的异能者都在等待他的指令。 寒风凌冽,孟祈安抬手抹了把血,看不出情绪:“我以为你会学聪明点。” 他跟安澈只要有一刻是敌对状态,他就一刻也不会放松警惕。 他以为安澈也会明白。 安澈像是放弃了挣扎似的瘫坐在地上,仰着头思索着:“我一直在猜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能做到以身体为容器强行融合菟丝子,现在看来,匿名信上非法进行异能体研究的不是异管局,而是赵霆管辖的军区才对吧。” 孟祈安神色岿然不动,似乎想听他还能继续说什么。 他喘了口气,似乎想一口气将自己心里想到的全说出来:“你每动用一次异能,脸上的青筋都要暴动一次,是菟丝子跟你原本的蛇性异能冲突了,很痛苦吧。” “不好说当时在别墅里菟丝子跟你到底谁斗赢了,你已经不是人了,或者说不算人,别墅里的菟丝子没死,你继承了它,成了新的变异种。你没有让异管局登记,赵霆帮你验明身份混进基地,异管局自始至终要不到你的体检报告,连你的伤势都是道听途说,是不是赵霆根本不敢让你的体检报告流传出去,不敢让人知道基地里最大的异种就是你?” 安澈将他的手伸了出来,这是他趁乱摸到的孟祈安身上的血,上面沾着的血迹中混杂着墨绿的色泽,一看就不像正常人的血液。 “这一手栽赃嫁祸玩的漂亮,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异管局吸引过去,没人注意到你——赵霆身边的大红人,在背地里为异能者异能暴乱贡献了多少力气。异管局之所以会爆出异能者失控都是你的手笔吧,你动了什么手脚?药物还是什么?” 所有真相倾巢而出,周围的异能者神色各异,普通人也若有所思,纷纷扰扰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一时之间场面寂静无声。 孟祈安淡淡地笑着。 他像个忠实的听众,听到精彩处还会配合地点头,没有半分被戳穿的恼怒。 结尾,他还轻描淡写地点评:“你那张嘴跟俞南弛一样讨厌。” 安澈冷冷地望着他:“因为我跟他一样,只说真话。” 孟祈安蹲了下来,捏着他的脸,跟他茶色的眸子对视:“我一向很讨厌那些年轻气盛的小孩,总抱有自以为是的幻想,一腔抱负横冲直撞,等得到了教训才会后悔。” 钳制住的动作看着温柔,实际上被掐住的安澈半点动不了,是个让人很难受的姿势。 孟祈安欣赏了一会儿他那双很有神的眼睛,搭配上柔软饱满的卧蚕、浅浅的眼窝,眼眸漆黑澄澈。 他总是这样,看起来年纪很小,却又很聪明,天真幼稚,让人狠不下心来。 狠不下心来的结果就是,孟祈安被他摆了一道又一道。 他却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样的安澈,在他看来这更多的是孩子气,自以为掌握了天大的秘密便迫不及待揭露出来,以为能让他惊愕又忌惮。 实际上他只带来了四五个人,就算全部悄无声息地干掉对他而言影响也不大。 但这并不代表孟祈安就这样放过他了,不听话的孩子总是要受到惩罚的:“就算到了监狱你这样的性格还是要受苦的,乱造谣的舌头没必要留着了,我替你割了吧。” 第39章 他狠狠掐住安澈两颊逼迫他张嘴,露出红润的唇舌:“我的刀很快——保证比监狱里的人快,不会很疼的。” 之前刺杀过孟祈安的刀被他拿起来,刀背贴到安澈脸上,血染到他的眼尾,冷得他下意识闭了眼,瑟缩一下。 一直关注着他表情的孟祈安心里明了,尽管之前表现得有多硬气,真到这时候还是开始害怕了。 人之常情,说错了话就该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他正想刺下去,手腕忽然一麻无力垂下,匕首掉落在地,发出“当啷”一声。 竟然是安澈的异能,细细密密的藤条缠绕在孟祈安手上,强硬地将他拉扯开。 孟祈安怒极反笑:“真是无用的挣扎。” 他瞬间动用异能将藤条切断,抬手想掐住安澈脖子,却忽然感受到身后凌厉劲风,随即是强悍暴虐的异能,浓浓的杀意从身后袭来,心头警铃狂响,情急之下动用异能飞快闪身躲去,就听轰隆一声巨响,他原本站着的地方陷进去一道深坑,浅蓝色的冰碴子散落一地。 随后他才想起来安澈的安危,抬头望去,只见安澈周围的异能者被震开几米远,唯有安澈还在原地。 安澈似乎望着远处的位置,那张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笑,眉梢舒展开,浅浅的梨涡都漾开柔柔笑意:“俞哥!” 是孟祈安从未见过的表情。 他那颗漠然的心像是忽然被柔软的棉花兜头砸中,随后是细细密密的酸疼,并不剧烈,却意外的深刻。 他曾经幻想过安澈对待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想了千万种姿态,却没想到是这样的。 此刻所有的情绪都显得多余了起来。 俞南弛被拖住了很长时间,他走到安澈身边又花了很长时间,长到他都快以为自己要见不到安澈了。 他知道异管局派过去的队伍大概率凶多吉少,但他实在无法,一出门就遭遇了三四次伏击,甚至赵霆亲自过去拦他,九死一生。 但他到底还是赶到了,他按了按安澈的头,咽下涌到咽喉的腥甜,像往常无数次下班到家的日常:“我来迟了。” 安澈倏地红了眼眶:“你受伤了?” “不严重。” 俞南弛不想让他担心,但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好,他看着遥遥对立的孟祈安,估摸着能打赢的概率。 还存活着的秩序官三三两两站了起来,先前那个女人站在俞南弛身后:“俞队,先撤离。” 这一次他们损失惨重,恐怕跟赵霆他们斗不下去了。 这个崭新的组织才成立几个月,便要在他们的算计下夭折,成为政斗的牺牲品。 可悲。 孟祈安横在他们面前:“俞南弛,经历了这么多次刺杀,你还有力气从我这里全身而退吗?” 俞南弛嗤笑一声:“还是那么嘴碎,嘴比命硬。” 这两人从一开始就相看两相厌,在彻底撕破脸后就更激烈了,明里暗里恨不得弄死对方。 几乎很难看清他们的动作,瞬间暴涨的异能带起庞大威压,两人的招式几乎正朝着对方命门去的,招式眼花缭乱,没人敢靠近过去。 他们之间的搏斗一般人很难插手,军区和秩序官的人两两对上,安澈隔着老远看到平地上停了辆车,撞开扑上来的异能者,招呼秩序官:“上车!” 没有异能最变态的孟祈安,剩下的异能者几乎没法给他们造成威胁,压制的压制,跑的跑。 秩序官们训练有素,一边撤离一边靠近车辆,安澈藤蔓附在手上,贴在车门撬开,又一举启动车子,秩序官陆陆续续都上了车。 收回藤蔓,指尖有些酥酥麻麻的疼痛,他的血液在沸腾。 不太正常,但这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 车子轰鸣声响起,回到战场上,见那两人依旧缠斗在一起,伤势均有些重。 安澈隐隐约约觉得继续打下去容易有异变,隔着老远喊了一声:“俞哥!” 俞南弛脑袋偏了一下,不退反进狠狠一掌拍到孟祈安受重伤的肩膀上,将人轰退几米,不过他自己似乎也很难移动,流到衣襟外的血几乎都干涸了。 孟祈安咳出了几口血,那些血的颜色更加奇怪了,深到浓稠的红,带着丝丝青嫩的绿色。 他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安澈身上:“我还没有机会跟你说,你的分析很精彩,让我很意外,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并没有给失控的异能者服用药物。” “我之所以能动手脚,只是因为他们有能让我操作的空间,比如异能者本身就是一种类似于菟丝子的变异种呢?只要稍加引诱,就能像棉絮遇到明火,瞬间引燃,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自诩理性严谨的人类当然不会承认什么也没查出来,莫须有的药物成了误导你的关键。” “你觉得异能者到底属于人类,还是丧尸,亦或者变异种?” 女人愤怒地呵斥:“闭嘴!这简直是胡言乱语,荒谬可笑!你们军区的人还要继续编下去吗,谎话总有被拆穿的时候!” 孟祈安满脸讥讽:“看吧,就算把真相摆在蠢货面前,他还要自以为清醒地批评。” 俞南弛冷冷道:“混淆视听。” 坚冰从脚下凝聚,瞬间穿透碎石,若不是孟祈安躲得快,他早就被捅成筛子了。 他抹了把脸上被冰冻得发紫的皮肤:“疯狗,一群疯狗!” 第40章 第29章 :分外黏人 女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手枪连开数枪,有一枪正中孟祈安右腿,他吃痛退了几步,忽然数根粗壮藤蔓朝他们袭击过来,随后消失不见。 血淋淋的手按在车窗上,俞南弛一把拉开车门:“先走。” 女人有些不甘心地咬牙:“队长,不追吗?” 俞南弛摇头:“来不及,赵霆要来了。” 后来换了个人开车,安澈总觉得自己状态不太对,不敢贸然揽下开车的活儿,便坐在后座看异管局的人给俞南弛包扎伤口。 褪下衣服,俞南弛身材很不错,冷俊的脸配上强健的体魄很让人心动,不过他身上的伤太多了,新新旧旧连绵不绝,只是看着就觉得疼。 冰冷的药膏敷在疤痕处,俞南弛像是没有感觉一样,动也不动。 安澈能感受到一阵视线落在他身上。 好一会儿,谁也没说话,气氛却并不僵硬。 “困了吗。” 安澈抬头,他是想睡会儿,但不是困,是一股莫名盘旋的疲惫,让他身心俱累,但这会儿明显不是休息的时候:“没事。” 俞南弛垂下眼帘,轻声说:“可以暂时休息会儿,等到了异管局没法休息。” 也是,异管局的人现在都忙疯了。 他扭头看了会儿窗外飞快倒退的风景,太阳暖融融,他快提不起精神,张口就是哈欠:“……也是。” 意识昏昏沉沉间,安澈听见系统问他。 【你是a区的人吗。】 主神系统内a区的人非富即贵,他一个落魄打工仔是怎么让系统联想到a区人的:【不是,为什么这么问。】 系统只说:【没事。】 睡过去的时候,安澈感到搭在座椅上的手被轻轻捏了下。 又一下。 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喜欢这样偷偷摸摸地碰他,像偷腥的猫。 …… 安澈以为自己睡了很久,但好像没有多久,至少连异管局都还没到,他是被一阵颠簸震醒的。 只听见周围人的惊呼,车子陡然停下,几乎要被掀翻,他被拽下了车。 混乱中他辨别不清方向,只感到被俞南弛强有力的臂膀紧紧搂着,心跳飞快。 身后又一阵爆炸,气浪几乎将人掀飞,他脚一踩空,连带着俞南弛一齐摔下去,下坠感让他有一瞬间窒息,下坡接二连三的碰撞让人头晕目眩,除去颠簸却难有疼痛——俞南弛垫在他身下,替他挨了不少疼痛。 尽管安澈伤得并不重,在最后落地的时候依旧晕了过去。 很疼,头很晕,像是有根棍子在脑袋里胡乱搅动。 浑身上下都很热,异能在血液中肆意流窜,迟迟找不到宣泄口,只能委屈地阻塞着,皮肤都烫出了绯色,氤氲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皮肤白,一有变化就明显得厉害。 意识被蚕食,汗滴滚落。 安澈模糊间抓住了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让人觉得很舒服,他迷茫睁眼,只觉得眼前黑漆漆的像是山洞,墙上缠着奇奇怪怪的植物,看着就阴森森的。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看清他抓住的是俞南弛手臂就黏上去,额头抵着他的下巴:“热。” 声音可怜巴巴的,又黏糊,一点都不像平时那样。 疯狂的念头在心头像野草般疯长,停也停不下来。 他感到手腕被握住,薄茧与细腻皮肤摩擦,他有些发抖,跪立的姿势保持不住,颤巍巍地落下,坐在俞南弛腿上。 能感受到身下紧绷的身躯,像狩猎状态的狮子,无端让人感到一丝畏惧,继而是激动,直至灵魂深处的颤抖。 ——为什么这么奇怪?是菟丝子,还是他自己异能的原因? 他模糊地想,俞哥一直很纵容着他的。 俞南弛声音有些哑:“小安。” 浑浑噩噩的意识支撑不了太多思绪,他小巧的鼻尖带着细密的汗,忽然落下一串清泪,他不会说什么调情的话,只会一遍一遍笨拙地喊:“哥,俞哥……” 他一眼望进俞南弛的眼睛,还是那样温柔又深情,像是承载了很多很多爱意与怜惜,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吻。 怜惜的、强硬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吻。 温柔到令人沉溺。 …… 荒唐。 安澈第二日醒来脑子里只有这一个词。 山洞里只有他一个人,俞南弛大概出去寻找出路了,怕他醒来挨饿还贴心地在边上放了些果子。 他想起昨晚的荒诞的一切,手背搁在额头上,脸又有些烧得慌。 ……虽然他平时爱开玩笑看起来不太正经,但他确确实实是第一回 跟人这样亲密,虽然受条件局限没有做到最后,可也用了手。 打住,别想了! 安澈撑起身子,吃了个果子有了些力气,探出山洞往外看去。 这儿大概真是荒郊野岭,不知滚到哪儿去了,林木倒是茂盛,还有细微声响,大概是山间溪流,不过见不到人,不知道俞南弛去哪儿了。 顶头灌木晃了晃,安澈警惕地缩回去,躲在山岩后观察,就见一队人马走了出来,打头那个胸前带着徽,正是异管局的徽。 他还见到了好几个熟面孔,立马起身同他们打招呼:“纪云儿!” 队伍后边的纪云儿眼睛一亮,几步蹿出来:“安澈,你没事吧?” 第41章 安澈说:“我没事,没受伤,你们看见俞哥没?” “俞哥没跟你一起吗?” “他可能,出去找吃的了,我早上没看见他。”安澈顿了一下,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留一部分人在这儿,再去找找吧。” 但好像不用他们怎么找,因为俞南弛很快就回来了,似乎是不放心留安澈一个人在山洞里,亦或者是算好了他醒过来的时间,总之有惊无险的汇合了。 他们遇难的地方是一处半开发的山林,当时大部分人被突然的袭击冲散了,回头只剩他们两个人,不过异管局的救援来的还算及时,两人得救,一人抢救无效,再就是滚下来的安澈他们。 爬完山坐上回异管局的车,安澈才觉得自己这身体简直快要散架,再折腾这么几回真是要了命了。 他焉头巴脑靠着窗,正闭着眼休憩,旁边出来一只手替他擦了擦汗,顺势将他揽过来靠着他休息。 安澈睁眼看过去,就见俞南弛一本正经地说:“靠着窗户不舒服,靠着我就好。” 旁边有秩序官兴致勃勃地看热闹:“俞哥真宠嫂子。” 俞南弛跟这些人混得挺熟,他实力强,在陆局偶尔照拂不了的地方也是负责得尽心尽力,这段时间也是挑起了大梁。 “啧啧啧,之前都没想过俞哥这个工作狂竟然有这么又好看又强悍的嫂子,不愧是俞哥!” “流下了羡慕的口水……哦不泪水。” 安澈被打趣得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坐直了身子赶人:“过去点,好好坐车。” 典型的用完就扔,俞南弛一眼扫过没个正型的秩序官们:“干什么,都缩回去好好待着。” 他们大多都是年轻人,皮起来没个正型,笑嘻嘻地说:“嫂子不好意思咯,哥你可得好好哄哄。” 一个个倒是都缩了回去,没再挤兑他。 安澈没好意思看身边的人,目光便随意落在扶手上,又慢慢下移,看到从窗外透来的阳光落在他膝盖上,座椅上,和……俞南弛手上。 那是俞南弛的左手,随意地搭在座位上,修长宽大,也很有力,很可靠。 上面有几条细小的刀口,和看不出是什么的小伤,不影响观感。 他看着看着,那只手忽然抬起来按在他的手上面,似乎只是想找个地方搭一下,手心温度是沁凉的,很舒服。 安澈张了张嘴:“你……” “嗯?”俞南弛十分自然地靠过来,脑袋依在安澈肩上,蹭着他柔软的发丝,“我有点困了。” 属于俞南弛的气息靠了过来,尽管这几日过得并不平静,但俞南弛身上却没有乱七八糟的味道,很干净,很让人心安。 颈窝处的热量让安澈微微偏头,却没躲:“那你睡会儿吧。” “好。” 俞南弛安静了会儿,又开始摸起了他的手,似乎平常压抑在冷淡外表下超乎寻常的好奇心全被激发出来了,就好像安澈搭在那儿的手成了玩具,非要拉起来比一比:“你的手真好看,跟我的不一样。” 安澈:“每个人的手都不一样。” “但你最不一样,最特别。”俞南弛似乎很擅长用最无辜最平常的语气说最好听的情话,“特别好看。” 安澈没什么气势地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 他垂眸看着俞南弛把玩他的手指,伸手摸了摸他手上的伤:“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俞南弛垂眸:“这是老伤,小时候我调皮,爸妈又管得严,我爸一气之下抽的。” “嘶,很疼吧。”安澈无意识皱了皱眉,又摸到另一处结痂的地方,“这个呢?” 俞南弛道:“半个多月前跟孟祈安打架打的。” 他又摸到一处月牙似的新伤,大概是刚弄上去不久,还是粉嫩的肉色。 这回没等他问,俞南弛便抬头凑到他耳边,声音微不可闻:“这是昨晚,咬到的。” 第30章 :神秘物质 异管局里人满为患,安澈他们到了地方才发现陆局已经让放回来了,还做了降职处理,局里一片愁云惨淡。 纪云儿跟宋简临时入了异管局帮忙,可人手在短时间里大量减少,他们依旧忙的不可开交,俞南弛被带去医务室例行检查,安澈受的都是皮外伤,医疗队的简单看了一圈就去救助其他人了。 他虽然对自己身上异能有些疑问,但之前检查过无数次,这会儿普通的设备也检查不出来什么。 检测室匆匆忙忙跑出来一个抱着资料飞奔的人:“陆局在不在这,俞南弛呢?” 他随手抓了一个人:“急事,人呢?” “不知道,俞队还在检查身体,没看到陆局。” “这检测室的怎么这么匆匆忙忙,资料这么多?” “你懂什么,人家拿一分钱干一份活,每回有情况不都熬到凌迟,比你们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情况好多了。” 安澈见状有些好奇地跟了过去,那检测室的正等在医务室外急得团团转:“什么事这么紧急?” 他扭头,显然是认出了安澈这个俞南弛身边的人,也没隐瞒:“这边检测出来异变最严重的地方在城西区,之前派出去的那支队伍让赵霆手下几乎全灭,好不容易找到活下来的人,才知道赵霆在监狱里大量散播一种奇怪毒气,引诱异能反噬身体。” 他喃喃自语:“现在怀疑赵霆他们圈养了变异种,怪不得要这么疯狂地抢人,不然他们哪儿来的样本?” 第42章 下这么大血本,耗费这么多条人命,就是想将异管局拉下台,赵霆也算是狠人。 城西监狱。 a1区。 这里的监狱同别处并无不同,只不过每处走廊的拐角会多设一处监禁室,犯错的囚徒会被关到监禁室接受惩罚,监禁室头顶的灯光也会亮起红灯,直到惩罚结束才会熄灭。 在里面的人会被强制服用特殊药水,让人痛不欲生。 此刻,红色的灯光幽幽亮起。 赵霆脸色有些阴沉,他才得到消息,孟祈安几次行动失败,既没能扳倒俞南弛,还让陆局回了异管局,按他来看这次行动已经拖了太长时间了,一个才建立几个月势单力薄的组织拿捏起来应该很容易才对。 不是对手太难缠,那就是手下太无用,他已经隐隐对孟祈安有意见了,更何况,最近的孟祈安颇有几分不服管的意思,他开始觉得处理起来有些棘手。 “打开门。” “是。” 身后的手下上前开了监禁室的门,里边奄奄一息的沈衍映入眼帘,一见他的脸就止不住地颤抖,像见到了最恐惧的噩梦。 沈衍惊慌地往后缩,却被带着镣铐的座椅禁锢着难以移动分毫,反而手腕被磨出了血:“求求你了,让我出去,我什么都听你的!” 赵霆视若无睹,或者说他已经听厌了听烦了这群人的求救,被折磨几回的人都是这套说辞。 “药喝了吗。” 沈衍脸色苍白,紧咬嘴唇。 但这当然不是在问他,身后的手下毕恭毕敬:“他喝过了,今天坚持了一个半小时,比昨天多13分钟。” “不错。”赵霆罕见地夸赞了一句,深褐色的眼球盯着沈衍,声音愉悦,“你是我见过最耐玩的人了,表现很好。” “自从你进来,监禁室的伤亡率都下降不少。” 沈衍又抖了一下。 这群丧心病狂的人,将他关押在这里以后禁止任何人的探望,对外宣称来此的是“罪大恶极”之人,他几乎都快忘了监狱外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了。 不过就算不禁止探望,也大概率没人来看望他。 赵霆摸了根烟:“可惜了,本来你那位老情人手上还有个更合适实验的人选,但他不让我把人弄过来,不然你还有陪你作伴的。” “好像叫安澈,连资料都藏着掖着不让我看,你说,你认识安澈吗?” 本来快要将脑袋埋进桌子里的人慢慢抬起头,茫然又不知所措:“……你说谁。” 赵霆最看不得他这幅呆傻的模样:“你跟了孟祈安这么久见他身边的人都不知道?就安澈,你替他受了这份罪知道吗。” 沈衍脸色煞白,手指扣着金属扶手,抠得吱吱作响,脑子里一团乱麻:“什么意思。” 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明白,合在一起却让人糊涂。 安澈?孟祈安身边的人? “啧。”赵霆不耐烦了,“真是个傻子。” 他懒得跟沈衍说话,转头问手下:“孟祈安到底什么时候来?半小时前就说到南松区了,人呢,死路上了?” “这……他说路上遇到了点麻烦,解决完马上到。” 这并不能让赵霆消气,他嗤笑一声:“也是,攀高枝的高材生,哪儿愿意在这儿蹉跎时间。” 手下低头沉默。 又足足等了十来分钟,给沈衍喂完了另一管药孟祈安才到。 他一来就察觉到几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看着药性发作的沈衍痛苦挣扎着,视线一转回到赵霆身上:“路上遇到人拦路,耽误了会儿。” 赵霆掸了掸烟灰,喜怒难辨:“是吗。” 孟祈安略一思索:“是一个二级异能者,刚好用他试一下昨晚配出来的新药,能让人在半分钟内异能爆体而亡。” 赵霆有了些兴致:“哦?” “不需要提前做任何准备,只要闻到菟丝子花种气味就可以。” 赵霆起身:“带我去看看。” 孟祈安说:“二级狼系异能,叫唐蔺。” 瘫在椅子上的沈衍艰难睁开眼。 孟祈安缓缓露出了个微笑:“这个魔怔的家伙,被带走的前一刻还在疯狂问我‘沈衍在哪儿’。” “没关系,你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沈衍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孟祈安坚信人做事都是会有报应的,所以他鲜少做没有意义的事,近些天却还是觉得自己的报应似乎已经来了。 他跟唐蔺打起来时,对方那股子疯劲儿差点让人忽略他异能只有二级,还伤了他。 也许是有自己之前受过伤的缘故,但被唐蔺伤到的地方分外疼痛,针扎似的,只不过不好在赵霆面前表露出来,毕竟对方已经对他有些不满了。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却还是一路走到了关押唐蔺的门口,请赵霆进去时脑子里的不安感几乎冲破大脑,那一刹那就听见由远及近的爆炸声,突如其来的一队又一队穿着防弹衣的人,赵霆脸色大变,暗骂一声,才发现整个监狱的监控系统已经不知不觉失效了。 他们暴露在未知的视野中。 孟祈安看到了几个熟面孔,是异管局的人,身后站着俞南弛。 装备充足,但大概率是背水一战,赵霆同手下一起找了掩体躲好,异管局的人却像是鬼魅一样,如影随形。 他自个儿目标大,难以逃脱,被围住就是一桶炸药一桶油滚过去,火焰四溅。他刚想动用异能,就见对面的人举起他们实验药剂就朝他们扔,炸响的气体灌入耳鼻,竟然瞬间引爆了他体内的异能! 第43章 …… 早在爆炸声响起时,孟祈安就知道不妙,他立马找好了逃脱的路,一路上解决了几个撞上枪口的异能者,他推开暗门。 他只差一点就能跑,只要能跑,以他身体的自我恢复能力必然能有实力卷土重来,早晚有机会报复俞南弛。 只要能跑,给他时间就好。 下一次他一定不会像这次一样失败,他会潜伏好,再谨慎地出手,一击毙命。 但路口挤爆了藤蔓,那些强壮的藤条死死缠绕着他,带着他一举冲进烈火熊熊的药材室,数不尽的药剂砸在他身上,未知的化学反应在火焰的激化下愈发猛烈,爆发出更强大的威力,几乎要将人活活疼死。 回头,拦他的竟是安澈。 孟祈安挣扎不开,愤怒至极之下异能倾泻而出,旁边散落的支架零零散散的药剂砸在他身上,场面顿时更混乱了。 “想要我死,就跟我一起——一起下地狱!” 【警告!警告!主要目标任务生命值过低,请宿主及时救援!】 【任务成功率已跌破40%,请宿主尽快采取措施挽救!】 孟祈安被拦在铁门外,这是专门防备异能者的合金门,到底还是报复到他自己身上了,菟丝子无法伸出去半分,安澈在围栏外看着他,带着无动于衷的冷漠。 他挣扎了一会儿,似乎认命了,跪在地上大半边身子被烧得焦黑:“安澈,你真狠。” “斩草除根被你用得很好。” 系统似乎是看不下去了:【宿主,请求脱离世界吧,下一个世界补救回来。】 安澈没有理它,反而上前一步。 孟祈安抓着围栏,惨笑一声:“你是在可怜我吗?” 安澈:“为什么这么想。” “像你这样冷漠的人,只会在我临死前才愿意多看我一眼,”他手按在铁门上,原本修长干净的手指被高温烧得重伤累累,“没关系,就这一眼我就满足了,我真的很高兴你还愿意来看我。” “明明斩断我退路的人就是你,我却还是会抱有侥幸。” 安澈静静听着,从没打断过他,好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重大思索中。 孟祈安被浓烟折磨得狼狈,却依旧贴着铁门,好像感受不到上面滚烫的温度:“安澈,我很高兴最后来见我的是你。” “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有你陪我。” 安澈终于抬起头了:“是吗?” 以为自己说动了安澈的孟祈安嘴角隐晦地上扬片刻,嘴上却还说着:“是啊,你不用感到为难,让我死在这里吧,我们立场不同,你做的是对的。” 安澈点评道:“演得不错。” 孟祈安难过地看着他:“到这种地步,你还觉得我是在演戏吗?我这样惜命的人,怎么可能拿命开玩笑——” “确实,你从来不会把命放在别人手里,所以我跟俞南弛一直很奇怪你上一次是怎么逃脱的,现在我们知道了。” 孟祈安抓着栏杆的手僵了片刻。 片刻后,他失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安澈说:“不知道也没关系,俞哥已经去了你潜藏的窝点,把菟丝子种子全毁掉了,你可以安心呆在这里。” 临死前的痴心求爱可以存在于电视剧里,但不可能存在于一个自私自利、薄情寡义的精致利己主义者身上。 如果有,那多半是他装的。 装到自己都快相信了自己是多么深情,被伤得多么深。 当他自导自演的一切都被打碎,他会变得更加疯狂。 孟祈安彻底失声,他掐着围栏的手越来越用力,青筋暴起,安澈毫不怀疑那双手会伸出来掐住他的脖子。 “安澈——你真狠!你真狠!” 安澈想了想说:“我记得你曾经很喜欢沈衍,刚好,他在这个监狱里,你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火焰窜了上来,将孟祈安吞噬殆尽,临终前还能听见他痛苦又狰狞的呼喊声,胆战心惊。 安澈却伸手,好似在虚空中抓了一把,什么东西落入他手中。 【叮!神秘物质x1】 腰间别着的对讲机传来声音:“报告报告,赵霆等人被抓捕完成,若干异能者发现死于监禁室中。” 【叮!神秘物质x2】 【叮!神秘物质x4】 【关键人物已死亡,任务失败!】 【关键人物未确认死亡,请宿主继续任务。】 【……】 一段噼里啪啦的系统杂音,反反复复的通告结果,最终确定下来一句话。 【请宿主继续任务。】 安澈将那些金色的神秘物质用玻璃瓶装好放在系统背包里,走出了监狱。 阳光落在他脸上的那一刹那,疯狂榨取异能的身体终于到了临界点,他腿一软差点摔下去,撑着墙缓了半天。 阴影落在他头顶,他抬头,是俞南弛。 俞南弛按着他的脑袋,轻声道:“回家吧。” 第31章 :不骗你 第二军区差不多到了头,同时陆局也因为擅自动用异能者队伍袭击监狱被暂时关押看管,但最大的威胁已经除去,异管局戴罪立功,最后到底没被怎么样,地位反而巩固了些。 本来俞南弛要被升职,彻底进入中央,但安澈身体出现了严重的排异反应,权衡利弊之下他婉拒了陆局的邀请,还让陆局好一番惋惜。 第44章 俞南弛带着安澈跑遍了大大小小的医院,甚至研究所,但没有一处地方能挽救安澈逐渐衰败的身体。 大多数人惋惜的同时,也有人私底下告诫他们,安澈可能会成为新的最棘手的变异种,会成为下一个孟祈安,害死更多人,甚至希望俞南弛能尽快解决。 未尽之言是什么意思当然昭然若揭。 结果是俞南弛差点没气炸,要不是身边有人拦着,说话那人不一定能站着走出门。 那位研究员最后也被秩序官们面色不善地请出了异管局,这还没完,他凭借优秀的口才在基地里小范围传播了一番,成功让偶尔出门散心的安澈收到来自四面八方奇怪的视线。 他脸上的暗纹更多了些,唯有额头干净饱满,原本白皙的脸颊、温和的气质,此刻让细纹一中和,变得妖异,又莫名让人移不开眼,像落入凡尘的精怪,漂亮又危险。 在异能者人体实验爆发出来后,基地的人们议论声空前激烈,所以当推着购物小车买水果的安澈看到前面的经理朝他走过来时,就隐约明白了什么。 经理一脸讪笑:“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打扰您购物,但是能不能请您尽快离开这里,您这次选的就当我们送您的人情……” 俞南弛原本还不错的心情顿时消弭不少,肉眼可见的低气压:“我们没打扰别人购物吧。” 经理擦了把汗,暗骂棘手:“您别让我们为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俞南弛还想说什么,被安澈拦了一下:“好了。” 他不想在这上面纠缠:“走,结账吧。” 经理连忙跟在身后。 他们出了超市,逛到公园里公园都能空一大片,去河边钓个鱼钓鱼佬离得远远的,就在路边走,捡塑料瓶的大爷都退避三舍…… 安澈倒还好,俞南弛却有些不高兴,他握着安澈的手声音低落:“我们回家吗?” 这是他问的最频繁的一句话。 安澈轻轻回握:“不用担心,我不在意的。” “但是我在意。”俞南弛揽着他的腰,头轻轻贴在他的颈窝,“我带你出去玩吧。” 安澈疑惑:“我这个状态还能出去?” “能的。”俞南弛声音很轻,“你想去哪儿?” 俞南弛做到了。 他像只河里的许愿精灵,安澈说想干什么他都能做到。 尽管安澈一天中大多数时间都在昏迷中度过,但他还是一睁眼就能看到俞南弛,偶尔是他在对方怀里,偶尔是他们靠在一起,呼吸相连。 这一回,安澈刚醒过来,俞南弛将牵着他的手指向外面:“看,下雪了。” 安澈还有些迷茫,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身上还有条毛茸茸的毯子,面前是一扇巨大的玻璃,他手靠在上面,玻璃上竟还有些温度,暖融融的。 外面是满天雪景,山崖高耸,一眼望不到头。 安澈怔然:“真好看。” 可他伸出去的手却迅速流失了温度,尽管屋子里温度并不低,俞南弛握住他的手腕,细细传递温度:“我煮了粥,给你端过来。” 他的手艺一直很好。 煮得软烂的肉粥,里面放了不知道多少补品,入口便是绵软的口感,让人食指大动。 可安澈只吃了一半,便再也吃不下去。 他望着白茫茫的雪山,轻声说:“我想看日出。” “好。” 整间屋子里的家具、地板都铺上了厚厚的毯子,地暖一开,无论他走到哪儿都感受不到冷。 他想看,俞南弛便陪他等,陪他坐在垫子上,相互依偎着取暖,陪到安澈睡过去再醒来,再体力不支昏睡过去,直到俞南弛将他叫醒:“看日出了。” 安澈睁开疲倦的眼,便看到远处的山峰,震撼的日出。 大片大片燃烧着的云滚了过来,日照金山,像被打碎的金箔,均匀地淋在雪山上。 美极了。 安澈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色。 “真美。” 一直目送暖阳升起,安澈才把头埋在俞南弛肩上,声音很轻很轻。 “我还有多长时间。” 俞南弛脊背僵住了。 然后,他说:“瞎说什么,我们要在这里一直生活几十年。” 俞南弛从来不会在安澈面前说谎,仅有的一次谎言他声音都在发抖。 真傻。 安澈慢吞吞说:“你要陪我吗?” 俞南弛揉着他的耳廓:“对,我会一直陪你的。” 他紧紧搂着安澈,想在每一个他们都在的瞬间都密不可分。 可他听见安澈说:“我不想这样。” 俞南弛脸色白了几分,猛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我不想你一直陪我,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基地里还有你的朋友,你的事业,你不该放弃他们。” 俞南弛死死盯着他:“那我就要放弃你了吗?” 如果他死了呢,你要怎么陪? 他只是个任务者,任务结束会脱离这个世界,但俞南弛不是,他是原住民啊。 俞南弛要是死了,是没办法再活过来的。 安澈觉得自己是第一次替一个原住民以后的生活着想:“这不一样,我身体的异常并不是你造成的,罪魁祸首已经被我弄死了,你不应该为这个而自责。” “这片雪山是你亲自替我挑选的坟墓吧,它很好看。” 第45章 俞南弛像是一瞬间被抽离了所有力气,怔怔地看着他。 安澈承认自己确实有些绝情,他说完这些话起身往床上走,他喜欢俞南弛没错,但本来认识没多久,要是让人家头脑一热真替他做出什么殉葬的事来,他不得肠子都悔青。 或者说,他并没有爱俞南弛爱到想要两个人合葬。 任务者跟原住民要是发展出了什么情感,那才是灾难。 他说完那些话以后便又累得睡了过去,他的身体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衰败,第二天睁眼的时候还有些恍如隔世。 俞南弛依旧守在他身边,似乎在聆听他的每一次呼吸,像盘旋在宝物身边的巨龙。 巨龙今天有些焦躁。 他靠在安澈颈间犹觉不够,便挤进了被窝,跟他紧紧抱在一起。 黏糊到安澈觉得有些热了,轻轻推了推他:“起来。” “不是坟墓。” 安澈愣了下。 俞南弛抬起头,在他脸颊轻轻蹭了蹭:“我只是想带你去最好看的地方,可以是这里,也可以是海边、小岛、森林,只要你喜欢。” 然后他轻轻呢喃:“我好伤心,你那样说。” 安澈感觉到自己的心像是被轻轻揪住了。 但他只是强迫自己冷漠,假装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起来吧。” 俞南弛撑起身子问他:“好,还要去看日出吗,只有一个小时……” 他看着窗户,语气冷静:“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俞南弛顿了一会儿,缓缓弯腰替他拿衣服:“今天有点冷,多穿一件。” “我不出门。” “不出门也要穿,也不可以光着脚乱跑,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别感冒了……” 安澈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别假装听不见,俞南弛。” 沉默。 他叹了口气,重新回到俞南弛的怀抱,轻拍他紧绷的脊背:“我就一个人待一会儿,又不会乱跑,我明明就在你身边,怕什么?” 俞南弛低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沉甸甸的哀伤:“你这个骗子。” 安澈耐心地哄道:“我从来不骗你。” “真的吗?” “真的。” “……那要是我留你一个人,你却不在了怎么办?” “不会的,要是我骗了你,你只管来找我算账。” 又沉默了许久,他只听得见肩膀上沉重的呼吸声,迟滞又悲戚。 他时日不多了。 连抬手安抚俞南弛都做不到。 只能一遍又一遍,虚弱又温柔地唤着他的名字,告诉他,没事的。 后来俞南弛还是走了,让他在躺椅上静静观赏着那片日出。 依旧美丽又震撼,这回却只有他一个人。 美则美矣,安澈却感觉缺了些什么。 也许是孤独吧,作为任务者穿梭在各个世界,却难有停下脚步的时刻。 当温暖的阳光撒在他身上时,他已经连说话都艰难了。 【脱离世界吧。】 【不再跟俞南弛见一面?】 【不用,太麻烦。】 太麻烦了,所以连告别都不想有。 系统点评:【你真薄情。】 安澈盯着那扇门看了许久,明知他不可能看到俞南弛,却依旧很难收回视线。 像是自嘲,又像劝诫。 【没办法,与生俱来的。】 …… 安澈是个骗子。 他将俞南弛赶了出去,独自一人奔赴死亡。 但俞南弛从来都没有走远,他停在房门口,一门之隔,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隔着房门,注视着他想象中的安澈的位置。 也许他们有那么一刻视线是对视过的,是冥冥注定中命运的交织。 第32章 :完结 他静静数着房门里的呼吸声,平稳、安静,像最平常的那一个午后,他抱着安澈带他四处转悠那样平常,让他恍惚间以为安澈只是一时赌气,等到晚上他们还有机会相拥而眠。 也许谈到儿时趣事,也许说起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 也许在安澈经受不住困倦沉沉睡去的时候,他还能轻轻贴在安澈眼睛上,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但什么也没有。 ——连呼吸声也没有了。 戛然而止,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他。他心脏猛地一跳,所有顾虑通通抛在脑后,推门而入。 原来人生命的消逝,可以那样迅速。 那些美好的幻想如同镜花水月,一碰就碎。 俞南弛怔怔地望着安澈躺椅上的睡容,安静而平和,像只睡了一觉,随时会醒过来一样。 他飞快走过去,手探着安澈的脉搏,轻轻颤抖。 只三秒,他又仓惶松手,随后紧紧握着安澈手腕:“安澈,安澈?” “你醒醒,别睡了,起来陪我吃点东西……” “……你说你不会骗我的。” 他终于像是认清了现实,紧紧搂着安澈,随后将他轻轻抱起来朝房门外走去。 屋外风雪很大,雪原一望无垠。 这是大雪封山的第三天,直升机根本不敢往里面开,纪云儿他们只能开车进山。 好在终于看见了那立在半山腰的屋子,孤独而沉寂。 下了车,纪云儿敲开门就见到那个有一个多月没见到的人。 第46章 俞南弛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变得深沉而冰冷,整个人更加锋利,动作却迟滞而缓慢。 说不清为什么,一看就让人难过。 纪云儿心情也很复杂,她在三天前收到安澈发来的一条简讯,大意是他快去世了,却放心不下俞南弛,怕他做傻事,让异管局的人多派几个来带俞南弛走。 她确实唏嘘了一阵,但安澈去世的时间同研究所的人计算的相差无几,她立马带着三四个高阶异能者出发,找到了安澈发的定位。 俞南弛请他们进来喝了茶,纪云儿刚坐好就看到卧室的门缝底下似乎有密密麻麻的藤蔓,细看却又消失无踪。 她皱眉,隐约觉得不太对劲,但她又想到那样厉害、让所有变异种闻风丧胆的俞哥在这儿,没必要怕什么,又放下心来。 纪云儿放下茶杯:“俞哥,我们听说了安澈的消息,还请节哀。” 俞南弛神色淡淡:“没事。” 纪云儿又觉得他态度不对劲了,爱人刚刚去世,真的能这样平静吗? “基地现在越建越好了,异管局强盛了不少,”她试探着问,“我们这次带了不少人,安澈的……身体呢?我们带他安葬到基地,怎么样?” 俞南弛摇头:“不用,他的事不用你们操心,我亲自来。” 没等他们开口,俞南弛又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走?安澈他不喜欢有陌生人来打扰他。” 纪云儿愕然,他们才刚坐下来十分钟不到。 而且安澈已经死了,这份逐客令真是毫不客气。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次是安澈让我们过来的,他希望你能考虑一下回基地的事。” 俞南弛选择性无视了她后半句话,只说:“既然是他让你们来的,那就多玩一会儿吧。” 他们一行人被晾在这里。 俞南弛一个人回了卧室。 纪云儿觉得有些不对劲,悄悄跟了上去,从门缝里就看到—— 满屋子缠满了狰狞可怖的藤蔓,整个空间几乎被塞满,俞南弛站在最中央,他面前是被冰块冰封在里面的安澈,他闭着眼,好像在沉睡。 她猛地退了一步,俞南弛回头看着她,只一眼,便让人遍体生寒。 她喃喃自语:“俞哥,你在干什么?” 俞南弛回头,重新将视线放在安澈脸上:“他骗了我。” “他不满意这里,没关系。” “他说过了,要是他骗了我,我可以去找他算账。” “不是我故意想去打扰他的,是他想要我跟着他。” 纪云儿几乎不认识这个人:“你疯了吗俞南弛,你要去哪里找他?他已经去世了,你别让他的心意白费,他想让你活下来!” “我不信。”俞南弛无动于衷,“我只信我亲口听到的,我能找到他。他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我跟过去就好了。” 纪云儿哑口无言,她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原来的俞南弛好歹还有很明显的人性,虽然外表冷漠,但对他们称得上温柔,可现在的俞南弛内心那一部分情绪好像被抽离了大半,只剩困倦和空洞。 她终于明白一开始看到的俞南弛像什么了,像行将就木病入膏肓的人,眼里充满了绝望。 偏偏他还活着,痛苦地活着。 这样的俞南弛,带他回基地真的是正确的决定吗。 “你们走吧,我会留在这里。” 纪云儿几乎是落荒而逃。 后来,他们轮番劝了很多次,俞南弛只是神色平淡地让他们走。 异管局的小队没办法,在这里待了两天,准备启程下山。 积雪深厚,下山的路不好走,好在有惊无险,花了三天好歹下去了。 下了山她第一时间跟俞南弛报了平安,并强烈要求以后要是改变主意,一定要跟她联络,基地也会按月给他投送物资。 纪云儿遥遥望着雪山,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不论是俞南弛还是安澈,最后的结局都让人唏嘘。 但她这口气还没叹完,就见雪山之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声,铺天盖地的雪如洪荒猛兽奔腾而去,声势浩大,白茫茫的雪花一瞬间让人眼花缭乱。 是雪崩! 这座雪山爆发了有史以来最猛烈的雪崩,以摧枯拉朽之势埋葬了雪山上一切生灵! 纪云儿手脚僵硬。 “俞哥……” 她忽然想起来俞南弛所说的,“他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我跟过去就好了”。 她也明白了,为什么俞南弛那样着急赶他们走。 …… 【任务失败,积分清零。】 安澈从主空间清醒的时候,刚好听到耳边的这句话。 随后,又响起一道声音。 【协助小世界避免重大灾祸,未造成大规模人员伤亡,根除威胁,奖励23000积分。】 【关键人物死亡,扣除5000积分。】 【重塑气运之子,推动小世界和平发展,奖励10000积分。】 【……】 那两道声音好像在较劲,他头顶的积分跟蹦迪似的,加加减减,安澈最终拿到手的竟然还有三万多。 他当时收集的神秘碎片有四片,其中蕴含的是几位主角——也就是气运之子的气运,后来思虑良久决定给了异管局的陆局一片,纪云儿和宋简都决定留在异管局,便给了他们两人一片,剩下两片埋在了基地中央地面和活水源。 第47章 气运不一定非要给某个特定的人,人都是善变的,保不准哪一天利用自己的权势作乱,就像赵霆那样。 留两片在基地,好歹能保住最后的火种。 安澈关了结算面板,他的系统不在身边,早在他刚脱离世界后就马不停蹄地溜了,大概是以为他任务失败会被抹杀,压根儿没想过安澈还能活下来。 他也不太在意,翻看起了自己之前的任务记录,发现除了最开始两个小世界的任务,后面三个都锁了,既无法查询具体内容,也看不清名字。 他先点了前两个副本,这两个副本是系统那位老熟人带他过的,看到都是中规中矩的c和b,没什么亮点,然后才是《纵情乐》这个副本,评级是最高的s,评分是最低的1分。 挺戏剧化。 看完这个副本,屏幕还蹦出了一行字,字里行间都能看出来咬牙切齿的意思“请任务者不要做主线任务无关的事,认真履行任务者手册,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安澈点了叉,没太往心上放,按着自己的记忆开了门,看到了很多形形色色奇奇怪怪的人,有的长着犄角,有的长了对翅膀,有的腿快有水桶粗、手臂有一般人两个长,有的脑袋冒火把头发烧成了炭。 像一个大型精神病院。 安澈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也是,长期在任务世界做那些鬼畜的任务是精神污染最严重的。 他略过这群人,走到结算和接取任务的前台:“你好,我来结算积分。” 前台将仪器贴在他手腕上,面前的光屏接受了信息,欢乐可爱的电子音出声:“a11号第六任务已完成,共计35270积分已转入您的账户,请您继续努力哟!” 安澈收回手,刚想离开,就听见周围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是我知道的那个a11号吗?是吗是吗?” “啧,他居然被放出来了,任务还给了s级?” 当然,还有关注点不在这里的。 “a11脸好嫩啊,不知道捏起来怎么样!” “可恶,时隔多年一见他就流口水,我说的不是上面的嘴啦。” “你们也太不是人了吧,a11看起来才多大,不像我只想跟他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骗身骗心骗钱骗财那种!” 正准备离开的安澈震撼了,这里的人说话这么直吗?他还没走远呢!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庞大、胳膊上腱子肉比安澈腰还粗的黑皮龙族人娇滴滴地靠过来:“a11号,人家想给你暖床嘛。” 安澈:“……不必了,我不好龙色。” 龙族人更娇羞了,黑脸羞成了红黑色:“死鬼,你怎么这么正经,跟传闻里一点都不一样,人家更爱了~” “……” 安澈镇定地转身敲了敲前台的桌子:“接下一个任务。” 前台显然有些惊讶:“离你上一个任务才半个小时,确定不休息一天吗?” “不了,我现在就去。” 笑死,他待在这里真的不会被这群疯狂的人祸害吗。 前台:“请问你要选择你的系统吗?” “随机就行。” “好的,请您拿好这张卡,在三小时内插入您的手环中,等待任务启动。” 第33章 :怪物 【我将他捏出来,鬼使神差用了自己的脸。 他是个廉价的、易碎的黏土娃娃,花了我很长时间,一点一点,从五官到四肢。 搬家的时候,他丢了。 我怎么也找不回来。 隔壁搬来一个邻居,口罩帽子不离身,总用那双灰翳的眼睛盯着我。 我厌恶那样的眼神。 好像要将我剥皮抽筋、拆之入腹。 可我不认识他。】 ——《瓦约街人偶师》上记节选。 冰冷的手铐紧紧绑着安澈手腕,长时间滴水未进的审问让人头晕目眩,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脑子几近放空,盯着对面警员头顶那几个大字。 “怪物看管所”。 笃、笃笃。 是警员圆珠笔敲击桌面的声音。 警员满脸不耐烦:“我问你最后一遍,后街的女人是怎么死的?只有你在现场,只有你给她送过面包,她吃了,就死在你面前,她的内脏也空了,你挖走了她的内脏?” “那条后街荒废了这么久,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为什么要带她去那里?” “你是不是早就对她怀恨在心,就因为她上课责罚了你,履行了她作为教师的职责,你就要害死她?” “作为她的学生,你屡次翘课、打架斗殴、劣迹斑斑,是不是你害死的她?” “是不是你!你——这个混血怪物的孩子,也成了吃人的怪物,她的内脏被你弄到哪儿去了?!” 不知道哪句话刺激到了安澈,他忽然低头哀伤尖锐地悲鸣,呜咽声刺耳又脆弱:“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杀人犯不是怪物,我是无辜的!” 他被束缚住的手腕细瘦苍白,被磨出了殷红的血,整个人瘦骨伶仃,单薄的衣襟几乎撑不起他颤抖的身躯,他簌簌颤抖着,像脆弱易折的新竹。 偏生他抬起头,红彤彤的眼眶盛不住泪水,白皙的脸颊可怜极了,让人难以相信他会是看管所认定的嫌疑犯。 像是吓到濒临崩溃,安澈颤抖着祈求:“求求你们放我回家,我的妈妈会担心我的,求求你们别惩罚我了,我听话,我听话……” 第48章 面前三个警员都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年轻的那个甚至不忍心地转过头去,嘀咕了一声:“我看他也不像罪犯啊。” 一直拷问安澈的那个警员却一拍桌子:“还敢狡辩!让他尝尝电击椅的滋味,看他还敢不敢说谎!” “不要,不要!” 安澈惊恐地仰着脆弱的脖颈,流下绝望的眼泪,像仓惶逃难的天鹅,随后头一歪——晕了过去。 年轻警员手忙脚乱地将安澈松了绑,抬头求助地看向黑着脸的老警员。 安澈不像会杀人的嫌犯,他是只脆弱的蝴蝶。 即便在监控中安澈的脸有些模糊,也难以让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蒙尘。 那一段监控视频以极其疯狂的速度传遍瓦约街大街小巷,成了人人津津乐道的话题——看管所警员企图对无辜孩童屈打成招,最终又是混血怪物背锅。 有人嘲笑出声。 “这样弱小的孩子也能被冠以杀人犯的罪名?天呐,他才多大!有17岁吗?” “他能用什么杀人,用他豆芽似的四肢吗?” 瓦约街绝大部分人都对怪物看管所没好印象,这片混乱的土地上,数量最多的就是人不是人、怪物不是怪物的混血种,而怪物看管所最擅长的就是屈打成招,再嫁祸给混血种。 混血种只不过是多拥有了一段血脉,便从出生开始就佩戴上电击手环,注定了后半辈子的命运。 即便没害人也要饱受偏见,要被纯血人类踩在脚下,即便他们明明长相一样、性别一样,还是被叫“杂种”、“怪物”。 混血种与人类之间一向摩擦不断,这次的监控视频引燃了所有人心里的怒火,大规模的混血种在街上游行,挥舞着旗帜要求看管所释放被冤枉的无辜孩童,让安澈回归他那可怜母亲的怀抱。 “混血种不该被歧视,混血种也有人权,不是纯粹的怪物!” “即便他妈妈也是混血种,但这并不代表一个纯粹的孩子会作恶!” “卑鄙的看管所!肮脏的人类!” 混血种们喊着这样的口号,高层忙得不可开交。 游行刚刚进行了两天,第三天上午安澈就被送了出来,是被看守所的警卫护送出来的。 因为看管所确实没有证据,也确实想屈打成招。 临走时,那个年轻的警员扶着安澈胳膊,轻声安慰:“没事的,别害怕,你很快就能回家了。” 安澈顺着他的动作抹了抹眼泪,小声抽噎:“谢谢你,你对我真好。” 年轻警员更觉得他可怜了,没忍住说:“要是以后你被人欺负了就来找我,我在76号4栋3015。” 前几天大部分警员因为视频泄露被高层好一顿骂,都想把安澈这个晦气的家伙赶紧送出去,只有这个年轻警员一直觉得安澈是无辜的,并抱有莫名的怜惜。 于是护送的任务就落在他头上。 “他们只是误会了,我相信你是个好孩子。”年轻警员摸了摸他的脑袋,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又递过去一张纸,“别哭了,对眼睛不好。” 安澈突然扑在他怀里,把他撞了一个趔趄,背对着玻璃门,就听他呜呜地哭着:“只有你愿意相信我,我好感动。” 警员有些手足无措,红着脸看着他的发旋:“别、别害怕。” 安澈却没看他。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身后的玻璃门上,玻璃印着他的影子,从头到脚都跟他一模一样,眼神幽暗。 然后,玻璃人缓缓露出了个狰狞的笑。 安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垂下的脑袋蹭了蹭警员肩膀,声音温温柔柔:“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 年轻警员魂都要飘了。 他们在这儿说话,里边的老警员看不惯了,粗着声音呵斥道:“磨磨唧唧的好了没,赶紧送他出去!” “两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鬼还演上生死离别了,蠢货!” 年轻警员脸色一变,强忍着屈辱将安澈推开,拉着他迈开步子:“走吧,送你回去。” 安澈乖乖点头。 看管所铁门外围着密密麻麻的人,有义愤填膺的混血种,有举着和平旗号的人类,有举着摄像机想抓取最新热点的记者,还有母亲。 站在所有人前面,神色焦急的母亲,芙斯托。 安澈红了眼眶,如同受到惊吓的幼鸟扑到母亲怀里,无声抽噎:“妈妈,我还以为我见不到你了。” 芙斯托温热的、粗糙的手抚摸安澈脸颊,两眼闪着晶莹泪光:“我的好孩子,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忧你。” 记者高兴地记录下这一刻,她已经想好明天的报纸该如何描绘这催人泪下的一幕。 然后,有人大喊:“胜利了!这是混血种第一次战胜了肮脏的社会!” 又有人大喊:“还没完!想想我们数以千计的兄弟姐妹们,他们还在苦难中,被看管所关在黑漆漆的监狱里做苦力!” 但这短暂的胜利也那样让人陶醉。 【叮!副本《瓦约街人偶师》正式开启,请宿主注意关键人物存活率,并保证自己的生命值,请勿让生命值跌破红线以下哟。】 这个副本除了完成任务,还要求宿主关注自己的生命值,看来是个混乱又危险的小世界。 【你是混血种的儿子,你贫穷、伪善又懦弱,最擅长蛊惑人心。你是瓦约街的地下人偶师,你造出了最恐怖的人偶,它将摧毁掉这里的一切。】 第49章 安澈同母亲温存了片刻抬头:“妈妈,我想回家。” 芙斯托抚摸着他的脑袋:“当然,我会接你回家的,你的哥哥也深深地为你忧虑。” 她身后站出来一个瘦高的男人,是安澈的哥哥,奥尔丹。 奥尔丹眉眼凶戾,似乎很是看不起安澈,但碍于周围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还是上前搂住安澈:“是啊,可真是让我快担心死了,还好你安全回来了,我真开心。” 被按住的安澈微微发抖,却不敢抗拒,低声说:“我也很开心。” 于是周围人赞叹:“瞧瞧,奥尔丹那样凶悍蛮横的人也有这般柔情的模样呢,他可真爱护他可怜的弟弟!” 直到安澈跟着芙斯托回了家,一直拥堵在街道的混血种才渐渐散去,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胜利的微笑。 家里依旧一贫如洗,一家人围着一锅稀稀落落的豆子汤、干面包,吃得寂静无声。 芙斯托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却很难看出岁月在她脸上的痕迹,她依旧美丽,依旧温柔,好像曾经那个优雅瞩目的歌唱艺术家未曾进过迷失监狱,那段黑暗的日子从未发生过。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很难过安安回家第一顿竟然吃的是豆子,瞧瞧,又瘦了。” 安澈立刻说:“没事的妈妈,我喜欢豆子汤。” 他们太穷了,哪儿来的余钱去买别的吃的? 芙斯托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她起身去杂物间了一会儿,端上来一个坛子。 奥尔丹眼睛一亮:“是妈妈在集市买的猪大肠——可这是留给圣诞节的食物!” 第34章 :教你认字 就因为安澈被捉到监狱受了几天罪,母亲就要把留给圣诞节的肉煮给他吃?! 奥尔丹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他就知道,母亲从来只偏爱这个懦弱愚蠢的家伙,偏心偏到没边儿了。 偏偏芙斯托还点了点头:“肉没了还能再买,省省钱就好,不要把小宝饿到了。” 安澈有些害怕地瞥了奥尔丹一眼,随即靠着芙斯托,小声说:“谢谢妈妈。” 芙斯托又烧起了火,将肉汤放在火坑上。 热乎乎的肉汤可真香啊,他靠在芙斯托臂弯,看着她慢吞吞搅着切得细碎的猪大肠,里面还撒了葱花,不知名的野菜叶,没放什么香料,闻起来却那样美味。 就像温柔的妈妈那样,永远给他支撑下去的力气,就算在冰冷的监狱他也会想起妈妈。 芙斯托舀起一勺汤喝了一口,很满意这次的味道,她将肉汤端到了桌子上,突然接到了个电话叫她,在匆匆出门之前叮嘱:“肉要一次吃完,下次煮就不好吃了,骨头埋好,别让别人家看到咱们家吃了肉,免得邻居过来要吃的。” 两个孩子点头。 可芙斯托刚走,奥尔丹就暴露了本性,他将安澈狠狠一推掀翻在地:“就凭你还想跟我平起平坐?给我滚出去买两袋卷心菜来,买不到别回来!” 安澈爬了起来,他手肘和臀部疼得厉害,眼窝又浅,吧嗒吧嗒掉起眼泪来。 他看着就乖乖巧巧的,唇红齿白,金色璀璨的头发,比玻璃柜里卖的芭比娃娃还好看。 奥尔丹像是才发现他这个蠢笨的弟弟生得这样好看,却又更加恼怒,安澈的外貌像是继承了芙斯托所有优点,甚至美到不像芙斯托,要更胜一筹。 而他呢,从小到大所有遇到的人都说他像那个未曾蒙面的爹,一样凶神恶煞,恶棍一样,没有继承芙斯托半点好看。 虽然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可他真是烦透了安澈。 “我、我身上没有铜币。” 奥尔丹回神,见安澈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心里头那口恶气不上不下,狞笑一声:“关我什么事,买不到就死外边,让那个变态杀人犯把你也拖到后街,像弄死那个唠叨的女人一样弄死你!” “你今天不是很出了一次风头吗,瓦约街那么多人喜欢你关心你,搞几袋子卷心菜都这么难了?买不到你不会偷,不会抢吗?反正满大街的人都喜欢你,再怎么也不会把你打死!” “滚!滚出去!” 安澈被赶了出去。 瓦约街晚上很冷,空落落的走廊也是,只有穿堂风嗖嗖刮着,掠夺他身上的温暖。 他还没下楼,豆子汤只喝了小半碗,根本不顶饱,他也没法变出两袋卷心菜来,现在出去除了消耗体能什么都做不了。 安澈摸了摸自己瘦弱凸起的骨头,深感脆弱,这样的身体还能造出威胁整个瓦约街的人偶? 【我的人偶在哪儿。】 系统悄无声息冒头:【你的卧室有一个,孤儿院有一个,还有一个流落在外。】 【这个世界的主角受是你的第三个人偶,夏,你将他放在孤儿院中生活,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真正的纯血人类,直到你找上他,将真相告诉了他,他的美梦破灭了,同时他遇到了主角攻,一个怪物猎人,你阻止他们相见,并告诫主角受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主角受对你有了怨恨之心,想要背叛你。】 【后来,他失手杀了你,因为不知名原因,几个人偶彼此怨恨,大打出手,瓦约街死伤大半。】 【你的任务,是在接下来半年的时间活下来,然后尽你所能将瓦约街的损失降到最低。你要给予主角受无尽的关爱与呵护,帮助他快速成长起来。】 第50章 安澈精炼总结:【子女不和多半是老人无德。】 【……】系统说,【把握好分寸,别浪。】 安澈忍不住想逗它:【又跟我合作了,开心吗?】 系统不想说话,但它上一轮确实拿到了不少积分分成,于是它说:【你猜。】 【我猜你感动得今晚要躲在被窝偷偷哭。】 【……】 系统又光速下线了。 瓦约街的孤儿院很偏僻,却拥有最密集的人口,那里的小孩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有凄惨又催人泪下的身世,一半的小孩没见过自个儿爹妈,一半小孩连自己怎么来的孤儿院都不知道。 夏今天第二次出门倒垃圾,一眼就看见坐在凉蓬下不知道在看什么的青年。 金发披在肩上,纤长睫毛,脸很瘦,像是营养跟不上,却意外的粉嫩,细白手指捏着一本封面破旧的书,十七八岁的年纪手脚柳枝抽条般修长,清清瘦瘦,舒展地坐在那儿,自成一道风景。 夏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好看的人,一眼望过去连呼吸都要放慢,生怕惊扰到他。 他欣赏了一会儿刚准备离开,就见那青年转过头来,朝他温温柔柔地笑。 夏呼吸一滞,脑子里直愣愣的都快转不过来弯了,几乎要怀疑这是哪儿来的蛊惑人心的怪物。 那青年换了只手拿书,空出来的手朝他招了一招:“过来。” 那只白嫩的手看起来柔软温暖,像玉石那样莹润。 夏不自觉走了过去,脸上莫名其妙有些燥意:“干什么?” 他蹲在青年面前,隔了不到半米,甚至很难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偏偏能感受到青年炽热的视线,让人抓耳挠腮地难受。 离得太近了,夏几乎能闻到青年身上的香气。 青年问道:“你是孤儿院的孩子?多大了?” 夏很想问他问这些做什么,却又什么也没问,闷闷地回答:“是,16岁了,在这里待过两年。” “喜欢这里吗?” “喜欢。” 于是青年又笑了。 夏不明白他笑什么,于是就问了,但青年只说他不懂,很敷衍的回答,夏却不觉得气恼。 从一开始见到他,夏就有一种很莫名的熟悉感,想要靠近他、拥抱他,甚至想要伏在他脚边,恭敬地服侍他。 这真是荒谬。 夏自知自己是纯种人类,他的性格并不算温顺,甚至有些刻薄,他从没想过自己臣服于另一个人的画面,孤儿院的生活贫穷而艰苦,他拼了命往上爬,胸膛里的那股骄傲自满不允许他低头。 但他竟然对青年毫无抵抗之力,甚至忍不住想到,要是能一直陪在青年身边,就算臣服又如何。 他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一时间没听清青年说的话。 直到对方又重复了一遍才回神。 “读过书吗?” “没有。” 青年将手里那本薄薄的书递给他:“我教你识字,一个月后送你去读书,怎么样。” 夏心神一颤,第一次震撼到哑口无言。 从来没有人像青年一样告诉他,自己要供他读书。虽然这里的人从来不把读书看得有多重要,这反而是一样奢侈品,在温饱过后才能有打算。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安澈,你先来看这两个字,看完教你别的。” 安澈从兜里摸出一只廉价的笔,出墨水都断断续续,但他的字很好看,在旧书上流畅地写下两个字,漂亮得不像话。 这本连封面都烂完了的书好像一刹那蓬荜生辉,被赋予了深深的价值。 夏接了过来,差点没接住这蕴含的沉重价值,神色复杂:“我没说我要学……” “当然,我们从简单的开始学起,你看这个词可以这样组。” “我说,你成年了吗,有钱吗?”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过只需要记住关键词就好,这是日常用语。” “我不读书,没用!”夏恶狠狠地打断他,冷不丁对上安澈不赞同的目光,声音瞬间低了好几个度,“……我学认字还不如多干点活,能有顿饱饭吃。” 安澈一口回绝:“这事没商量,我以后都会来找你,能认多少字认多少字。” 夏竟然从这人身上看到了一星半点独裁的意味,明明长得那样乖巧好看,一点气势也无,可他跟安澈对视的时候就是有些虚。 左右跟着安澈玩闹般的认字不浪费时间,他又确实有点喜欢跟安澈待在一起,让他闹一会儿没什么。 一晃就过了一个多小时,安澈停了下来,夏竟然有些意犹未尽,甚至心里头对“读书”有了隐隐约约的期待。 安澈摸了摸肚子,他还只早上吃了点东西,现在早就饿得受不了了:“以后我教你认字,你把我晚饭包了吧。” 夏疑惑:“为什么,现在没到吃饭的时候。” “没铜币买。” 夏从地上爬了起来,只觉得心里头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与此并来的是莫名的失望。 他皱着眉冷冷道:“原来你是坑蒙拐骗的骗子。” 连吃饭的铜币都没有,哪儿来的铜币供他读书? 难道前面说那么多,都是为了骗他一顿饭?这个花言巧语的人用这种话骗了多少次人? 安澈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真没礼貌,我教你认了字,你不得叫声老师听听。” 第51章 “再说了,骗子哪有先出力再要报酬的?” 第35章 :叛逆 安澈对待夏的情感很复杂,自从将他造了出来,并投放到人类社会后,为了避免自己的出现干预到夏,一直没去找过他,但暗地里的观察却少不了,像关注自己最喜爱的孩子一样,安澈想把最好的给他。 他在此之前制造的两个人偶,无一例外只是当做趁手的工具只是想利用罢了,所以才造成了大娃反派的黑化和二娃冬被轻易策反,他对这两个人偶期待值很低,几乎没有为他们伤心过,却在夏明确表达厌恶,并要摆脱他时感到无与伦比的悲戚。 于是后来,他被夏背叛,刀子捅在他肚子上时几乎毫无抵抗。 浑浑噩噩挣扎了许多年,最后死在自己最喜欢的人手里。 安澈摸了摸夏的脑袋,故作老成:“什么时候认完这本书的字,什么时候给你带糖果。” 夏却皱眉:“等你有能力再说吧,别整天想着骗人。” “不懂事。”安澈说的头头是道,“56号尼奥叔叔那家店糖果卖的最好,玻璃瓶装着五颜六色的,最受小孩子喜欢,你肯定也喜欢。” 夏不想听他胡言乱语,拿了一个怀里报纸包着的饼塞到他嘴里,将他肩膀一推:“快走,找份正经活儿干吧,别人可不像我一样好糊弄,下回被街上人揍了都没人帮你。” 能看出来安澈确实饿坏了,三两下囫囵将饼吞下去,夏都怀疑他没尝出味道来。 他暗道倒霉转身想走,那饼是他自己留着的晚饭,结果给了这么个小骗子。 “等一等。” 夏的衣服又被拉住了,他此刻还有些受骗后的懊悔,眉头皱得紧巴巴,嘴里骂人的话好险没说出来:“干什么?” 安澈像是没看见他的黑脸,眼睛弯弯,小脸白里透红:“你给我吃的,是不是怕我饿肚子?” 夏越发觉得躁得慌,像是什么都瞒不过他,但他还是强撑着面子提高了声音:“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少自作多情了!” 安澈自觉看透了他,撇撇嘴:“嘴上说得厉害,结果是这么一个纸老虎。” 夏恼羞成怒:“滚!再呆在这里我告诉保卫赶你离开!” “凶巴巴的。”安澈挥了挥手里的书,“明天我还会再来,就这个点,记得等我。” 夏瞪了他半天,故意恶声恶气的:“谁要等你啊。” 但安澈已经离开了。 他只觉得这么一番莫名其妙的事下来,他心跳得如鼓点般密集,特别是靠近安澈的时候,他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 真是个怪人,说的话奇怪,做的事也奇怪。 他觉得邪门得很,他还是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的一举一动牵扯到情绪,又陌生又惊疑,还有一丝丝他不愿承认的期待。 安澈在外面待了半天,想着时间差不多了慢慢往家里走。 街上很热闹,各式各样的铺子张罗着吆喝着,大多在门口摆着桌椅板凳,三三两两的闲人坐着,安澈看了一会儿,随便找了家铺子坐下来歇歇脚。 这是家猪肉铺子,整条路这一家独揽货源,老板罗尔是个蛮不讲理的混血种,他靠抢占猪肉来源与掀同行人摊子来稳住自家铺子的收入。 但他很眼熟安澈,老远见他过来就收拾着桌子给人倒了杯水:“这不是安澈吗,怎么没在家休息?” 或者说,街上的混血种都很眼熟安澈,一路上安澈收到了不止一次的打量或示好。 还有一位热情的阿姨塞给他半块面包,怜惜地抚摸他凸起来的骨头。 他腼腆地笑了笑,捧着杯子小口喝着:“我出来随便逛一逛,马上就回去。” “你这孩子,之前看就那么瘦瘦巴巴的,也不知道多吃点饭,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罗尔大刀阔斧地坐在他对面,他媳妇儿给他煮了盘肉,肉块饱满喷香,上面滋啦啦的油很有光泽,他一面吃一面说,“芙斯托也不知道过来买点肉,俩孩子要养,敷衍不得。” “现在世道不好,弱点的人都没活路,就你那个老师长得那么白净,婚都还没结嘞,可惜让捅了十几刀。”他一面高谈阔论,一面鄙夷不屑,“就芙斯托那样的,一个女人怎么养两个孩子?怕是监狱待傻了。” 安澈不喜欢他说的话,敷衍了几句。 罗尔觉得他木讷,本来担心这小孩想分他的肉吃,见安澈一直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心里骂了一句“傻兮兮的神经病”,几口把盘子里的肉吃完。 客人多了起来,罗尔没空搭理安澈,给他指了指接水的地方,笑着招呼:“渴了就再喝点,在我们这儿休息好了回家,想要什么只管说,瓦约街没有比我们这儿更大方的店了——你要是去约翰那儿,估计得被毫不留情地赶出来。” 他不出意外收获了一批此起彼伏的赞叹。 安澈点头:“罗尔叔叔,我知道您一向大方。” 他的铺子不愧是整条路最大的猪肉铺子,生意不是一般的火热,排队的人数不胜数。 就在安澈呆的无聊想离开时,身后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声音刻意压低,却也藏不住惊喜:“安,好巧啊,最近也不打算去黑市逛逛吗?” 安澈示意他坐下来:“别这样大声,柯洛,我打算过两天去那里换点铜币。” 柯洛显然很高兴:“安你终于想明白了,你的才华只有在那里才能最好地展现出来!” 第52章 梅斯集市,也被叫做黑市。 安澈大部分制作人偶的材料都是从这儿淘到的,他也偶尔接单子,不过常常入不敷出,且他实在不擅长跟人打交道,基本淘完东西就走,一消失就是几年,想找他订制的都找不到人。 但柯洛可以。 甚至他还想把手放在安澈手臂上、肩膀上,蜜色的嘴唇微微嘟起,动作轻佻又熟练,声音甜腻:“人家想死你了。” “你真好看,是不是你们一家人都好看,我在街上见到芙斯托了,她美得像神秘的林中精灵!天呐,她的皮肤是怎么保持得那样好,那样让人羡慕,不过见了你——亲爱的,我不奇怪了,你们一家人都好看,遗传的好看!” 安澈陡然一僵,触电般地甩开柯洛的手,疑虑地望了眼脚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柯洛碰到他的手臂时,他的小腿好像被什么蛰了一下,又疼又麻,好像是什么冷冰冰又黏糊糊的东西。 明明什么都没有。 柯洛有些奇怪,他从前这样对待安澈从来没被拒绝过,他想过两人间可能生疏了,伤心地问道:“安,这么久不见你厌烦我了吗?” 安澈一见他要掉不掉的眼泪就有些手足无措:“没有,刚刚走神了。” “没关系,我都知道。”柯洛又想把手搭在他肩上,“你还是那么容易害羞。” 这回甚至两人还没碰到,安澈就感到冰冷的东西紧紧缠上他的腿,让人头皮发麻。 那一瞬间他甚至忘了自己要干什么,猛地站起来避开柯洛,连退了两步。 顾不得柯洛错愕又受伤的表情,他绷着脸道:“明天……再、再说吧。” 他慌慌忙忙地跑开。 小腿上疼痛的感觉还没消退,但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他找了个巷子刚钻进去就迫不及待卷起裤腿,看到苍白的脚踝上、小腿上密密麻麻的红痕,像是被粗粝麻绳勒过,又像是蛇,蛇鳞狰狞密集。 安澈摸了一下,触感奇怪,勒痕又热又麻,甚至有地方渗出细密的血珠。 他是招惹了什么东西吗? 穿过这条巷道离他家就不远了,安澈放下裤腿,往里边走。 周围的居民楼建得很密集,以至于这里光线昏暗,巷道里总有一股受潮的霉味与死老鼠的气味,也许还有乱倒垃圾的腐臭味,安澈亲眼看见前边有条吃得油光水滑的老鼠蹿了过去,半点不怕人。 也有醉汉,喝的烂醉倒在巷子里,要不是旁边零零散散的酒瓶,就凭那熟睡程度,真要叫人怀疑他是不是真死了。 安澈在离那个醉汉几米的地方停下来,太臭了,不知道这醉汉是不是在喝醉后去掏过垃圾桶,味道那样大。 但他停下来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他身后又响起了一道脚步声,在此之前与他的脚步声完美重合,以至于他压根儿没发现多了个人!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安澈回头看了一眼,光线昏暗,他只能看见一个浑身上下裹得严实的人朝他走来,帽子口罩样样俱全,手插在兜里。 是谁? 一刹那,安澈突然想起前几天那个女教师倒在他面前,肚子被掏空,狰狞地望着他的场面,报纸上曾说瓦约街有过不下十九起的谋杀案,闹得人尽皆知。 他回头,才发现醉汉身下有一摊液体,视线受阻他看不清是什么,但很明显那不是透明的酒水,说不定……是醉汉的血呢? 是不是面前这个人早就被害死了,而撞破了秘密的他,也被盯上了? 他腿比脑子快,尽管吓得发抖却还是拔腿就跑,风呼呼地刮着,他的心跳几乎冲破胸膛。 第36章 :杂种 拐角处立着一面高大却又拦腰破碎的镜子,是被丢弃的全身镜,安澈拐弯时赫然发现,镜子里他背后那个浑身包得严实的人,露出了一只眼。 灰白的瞳孔,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的手从兜里拿了出来,握着一把匕首。 安澈从来没有跑得那样快过,狂奔剧烈消耗着他的体能,呼啸的风很冷,他冷汗直流,脸上是冷的,体内却热得快炸了,疯狂压榨着肺部,跑到最后连四肢都只能僵硬地摆动。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甚至不知道前行的目的,被成堆的栅栏绊倒时浑身疼得发抖,剧烈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来。 好在那个人已经消失了。 这里相当荒凉,低矮的建筑一座接一座,简直是贫民窟中的贫民窟,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安澈撑起身子,他腿还在发抖,却忌惮着那个随时可能出现的男人,缓慢找着路。 突然,他停在一间破财的院子外,密密麻麻竖起的木板拦住路,只留了一道一指宽的缝。透过缝,他看到里边站着几个人,其中一道身影尤为熟悉。 那身影缓步走着,侧过来了半张脸。 安澈呼吸一滞,他看清了,那是他的母亲——芙斯托。 可是她为什么在这儿?这个时间不应该在医馆帮忙,赚养家的铜币吗? 他蹲下来,本来想直接去找芙斯托问清楚,但她身边还站着外人,他性格内向自闭,一向不喜欢跟外人接触,便按捺住冲动扒在缝隙往里边瞧。 芙斯托好像在跟人聊天,破布衣衫,裤腿满是泥污,是那个熟悉的劳碌妇人,但她身上却没了白天对着安澈和奥尔丹的温柔,不施粉黛的脸带了些不近人情的冷漠。 第53章 她脸上没有多余表情,看起来相当危险。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她漫不经心地笑:“别提了,我家那个小杂种,我迟早要弄死他。” 安澈浑身冰凉。 “走吧,我相信你的品味,别让我失望。” 芙斯托拿起了一个包,鼓鼓囊囊的看起来相当沉重,但她背得轻松。她身边那两个人一高一矮,体型有些怪异,走路姿势也不像常人。 等到她们走了,安澈又等了十来分钟才缓慢地爬出来,这回不止手脚,他嘴唇都在微弱地颤抖。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芙斯托消失的方向,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回家,不跟上去。 离他大概十几米的灰色大楼下,一道深色的影子静静伫立,直到安澈的身影渐渐消失,他才缓缓跟了上去。 破旧的玻璃上,映出了他那只灰色的眼睛。 等走到家楼下时,安澈的脸色已经白得不能更白了,今天受到的剧烈惊吓已经够多了,他的体能很难支撑他再去完成什么大动作,他脑子里一团浆糊,一边想着芙斯托嘴里说的话,一边想着那个神秘又诡异的杀人犯,稀里糊涂上楼。 楼里的灯亮起的时候,他缓缓停了下来。 他清晰地听见,他身后又响起了脚步声,这一次,近在咫尺。 一刹那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细细密密的汗珠从额头冒出,坠在纤长的睫毛上,连睁眼都艰难。 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汗落在眼睛里,酸涩又难受,他不动,身后的人也不动,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中。 “安……” 低柔沙哑的声音,似乎带着口音,咬文嚼字都有些生硬。 紧接着,安澈感到他的肩膀被揽住了,温热的掌心紧贴着他冰冷的身躯,热气似乎就在耳边,带着怪异的亲昵:“安澈。” 这个声音总给他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安澈绞尽脑汁想不出来他究竟在哪里听过,嘴唇轻轻颤抖。 他打了个寒战:“你、你要干什么?” 难道是想先戏弄他,再杀了他? “你在害怕吗?”他的手探到安澈眼前,无意间碰到他一头冷汗,又落在睫毛上。 ……安澈看见了,这个人衣袖上暗红色的水渍,好像是血。 他干涩的眼睛被他揉得顿时落了泪,温热的泪珠如断线珍珠,刷的落下,眼尾通红,却动也不敢动,可怜极了。 这人力道时轻时重,甚至给他一种要随时把眼珠子挖出来的错觉。 他感到这个人站得更近了些,高大的身形将他笼罩,那双修长而有力的手按在安澈脖颈上,还没用力就留下了一道绯红的印子。 就像安澈裸露的脚踝上,那些略显狰狞而又缠绵悱恻的红痕。 他的五官无一不精致,皮肤很薄,总沁着淡淡的粉色,但他太瘦了,像脆生生的嫩竹,还未长成,便颤巍巍地立了起来。 喜爱他的人自然想要百般呵护,让他生在温室,无忧无虑,憎恨他的人就恨不得将他拦腰折断,百般折辱,好让他再狼狈不堪些。 那人掐着他的下巴,眼里的情绪复杂得看不清,半晌声音低沉:“看我。” 安澈惊恐之下眼泪掉得更快了,颤抖的睫毛几乎挣不开,嘴唇像是被揉过,更加红艳了。 他鬼使神差伸手按在安澈嘴唇上,恰好这时候安澈睁眼,他们四目相对,看到了他琥珀色的眼。 紧接着,安澈狠狠松了一口气,腿几乎立刻就软了,他半蹲在地上,捂着脸深深吸了口气。 他认识这张脸。 这是他的邻居,曾经敲开他们的门,找他们借过酱油,是个腼腆又绅士的人。 是他看错了,邻居衣袖上那一处深色的水渍是衬衫的花纹,不是血。 刚刚太过紧张,竟然将这人错认成今天追他的那个男人。 只不过有那么一瞬间,安澈觉得邻居那双眼睛真是像极了那个人,跟那双眼对视他会莫名其妙地烦躁。 真奇怪。 邻居站在原地,看着安澈的表情从惊恐到劫后余生的喜悦,那颗沉闷的心忽然产生了一丝扭曲的快感。 他缓缓蹲下来,扶着安澈,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温柔地擦去他的眼泪,轻声问道:“怎么吓成这样?” 他琥珀色的眼睛有一瞬间变得灰蒙蒙,有几分讥笑,安澈却没看到。 安澈一直像是只警惕的食草动物,可今天连续的惊吓让他变得有些一惊一乍,甚至有些脆弱,邻居的温柔来得猝不及防,却让他像是找到了临时的支点,紧紧抓着邻居衣襟,茫然地睁大眼睛,眼泪几乎把他小半张脸打湿透了。 他的脸很小,很柔软,也许是因为营养不良,有些瘦得可怜,他哽咽着,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指节用力到发白,惊吓到无意识向一个只见了一面的陌生人倾诉,在此之前对安澈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宁愿像一块死板的石头,也不愿意跟陌生人多说一句话。 邻居沉默了半晌,将这个可怜的孩子抱在怀里。 紧接着又鼓励似的,语气带着诱惑:“没关系,尽管和我说说,你遇到了什么问题。” “我可以当你倾诉的对象,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安澈埋在他颈窝什么也没说,依赖的动作却让他心情诡异地好了很多。 第54章 直到安澈跪得腿有些麻了,才小声跟邻居道了个别,锤了锤腿上楼回了家。 开门的时候安澈敲了敲小窗:【这身体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严重吗?】 【这怕不是泪失禁体质吧,眼泪哗哗流,止都止不住,有没有稍微克制这个一点的道具。】 而且痛觉感应未免太灵敏了。 天知道他努力憋了多久,不管干什么——磕了碰了都差点掉眼泪,还一哭就停不下来,实在是让他有些烦躁。 系统调出资料仔细查看:【这是人物本身就有的体质,我们没法改变。】 【行吧。】 屋子里冷冷清清的,奥尔丹瘫在沙发上摸了本杂志在看,安澈走到餐桌,发现那一坛子肉连渣都不剩,只有旁边小半碗冷掉的豆子汤能吃。 他什么也没说,把豆子汤热了一遍,就着路上阿姨给的半块面包沉默地吃了起来。 收完餐桌后,他已经没看见奥尔丹了,估计是回了房,他走到客厅眼神无意间一瞟,竟然看到自己的房门大大咧咧敞开着。 奥尔丹看安澈不爽很久了。 这个弟弟面对他时一直阴沉沉的,冷漠又孤僻,在房间一呆就是一整天,门也不出,却在对着芙斯托时换了一副模样,无辜又可怜,让芙斯托老以为他欺负安澈。 他倒要看看安澈屋子里有些什么东西。 安澈房间没有灯,光线昏暗,奥尔丹是摸黑进去的,屋子里陈设简陋,没什么新奇的地方,他屋子里有的这里都有。 但他看到柜台上有一团东西,似乎被折叠放好,足足有半人高。 家里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东西? 奥尔丹走过去抓住那个东西,触感却诡异地细腻,简直像是活人的外皮,只不过是冰冷的,紧绷的,好像下一刻会活过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咯吱—— 寂静的房间突然响起木门颤巍巍的声音,奥尔丹吓了一跳,回头发现安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圆润的眼盯着他。 “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 第37章 :嫉妒 窗边,玻璃橱窗空空荡荡。 奥尔丹吓得心脏一抽。 紧接着,反应过来的他怒火涌上心头,猛地站起来:“你想死吗,装神弄鬼的做什么?!” 安澈第一次对他的暴跳如雷无动于衷,过分的冷静:“哥哥,你想找什么?” 奥尔丹怒极反笑:“我找什么还要跟你汇报?安澈,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这个家能容忍你是恩赐……” 砰! 他身后那团东西动了,疑似拳头的东西将奥尔丹狠狠砸晕,扭曲的身体缓缓舒展,像长条面条,光溜溜的又滑又长,蠕动了整整两分钟才把躯体、五官摆在正确的位置上,从柜子上下来,落地的瞬间成了个相对正常的“人”。 “人”又走了两步,终于变得正常,他越过奥尔丹,脚步落下连声音都没发出来,浑身光着,缓缓跪在安澈面前。 声音古怪干涩,发音并不标准,像是声带还没扭过来:“主人。” 安澈视线越过他,落在奥尔丹身上:“为什么突然跑出来。” 这是他的第二个人偶,冬。 他的认知与普通人有些偏差,在他眼里,他制造出来的人偶只是工具,就算有感知,有情绪,也不过一个稍微麻烦一点的工具,不用的时候就放在一边,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平常的时候,冬都被他塞到窗边的玻璃橱窗里,终日待在那狭小、阴暗的地方,只有在日落时能看到太阳。 那是他一天中唯一一次能见到太阳的时候,但随着被制造出来的时间拉长,他更加渴望自由,那是不被安澈赋予的东西。 所以他偷偷溜出来,却还是被奥尔丹意外发现,他来不及回橱窗,只能缩在柜台上,祈求奥尔丹能快点走。 事与愿违。 冬沉默着,跪得更僵硬了:“对不起,主人。” 安澈没多说什么,脱下外套扔在他身上:“穿好。” 外套布料粗粝,还有余温,冬愣了一下,连忙穿在身上扣好扣子,好歹遮了一点,只是下半身依旧空荡荡的。 衣服上面,有安澈的气息。 不是浓郁的香气或汗味,只有干净而温暖的感觉,冬揪着衣服下摆,忽然感觉脑子里有些难受,脸上快要烧起来了。 从来没有当过一天人的他不知道,这种情绪叫羞赧。 安澈没注意人偶复杂的心情,指了指奥尔丹::“把他弄起来。” 冬手脚麻利地把昏迷的奥尔丹架起来,就听见外门传来开锁的声音。 他们对视一眼,安澈飞快说:“把他弄到自己房间去。” 冬也用了自己最快的速度带走奥尔丹,安澈走出房门,看到已经走到客厅的芙斯托,她依旧美丽温婉,却像是换了一套衣服,裤腿的泥泞不见了,那个巨大的背包也不见了。 安澈走上前,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妈妈,您回来了。” 真巧啊,他刚刚把奥尔丹放倒,芙斯托就赶回来了。 是不是生怕他这个“杂种”对奥尔丹做些什么?明明平常他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芙斯托看到他像是松了一口气,温柔地揽过他,手掌抚过安澈脸颊:“我的宝贝,我真想念你,你知道我一天在那小医馆忙碌着,只有想着你的脸才有力气坚持下去,我最爱的孩子。” 第55章 安澈将脑袋埋在她颈窝:“我也想您,我也爱您。” 尽管他知道,芙斯托今天并没有在小医馆做工。 “我的孩子,你善良得像天使。”芙斯托喃喃自语,又问道,“你的哥哥奥尔丹呢,他怎么没过来?” 安澈听到这个名字瑟缩了下,温顺地靠着芙斯托:“哥哥说今天很累了,他提前去休息了,让我不要打扰他。”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对奥尔丹的不安和恐惧,都能知道他过得并不好,芙斯托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只摸着他的脑袋。 “那以后就不要打扰他了,让哥哥休息。” 然后她松开安澈,朝奥尔丹的房间走去。 安澈站在客厅,低头死死咬着嘴唇。 半晌他才僵硬地转身,回到自己房间,一开门就见冬缩在书桌旁,见他进来缓慢地跪下来,身上还穿着他的外套。 安澈没理他,兀自上床将脑袋蒙进被窝里,今天一连串的事故太消耗他的体力了,刚躺下没多久便睡着了。 没有指令,冬便一直跪着,直到跪到深夜,觉得安澈大概率不会有动静了他才起来,悄悄走到床边。 被窝太闷,安澈早就把脑袋探出来了,冬痴痴地看着他,忍不住又凑近了些,悄悄数着安澈浓密纤长的睫毛,观察着鼻子、嘴唇,连蓬松柔软的金发翘起小小弧度都能让他看半天,像是从来没见过这人一样。 他确实没离安澈这样近过。 甚至冬觉得安澈睡得太熟了,他悄悄伸手碰了一下安澈的脸颊,又嗖地缩回去,只觉得脸上很热。 此前一直浑浑噩噩的意识第一次有了具体的想法——想得到自由,想一直陪在主人身边,做一个有用的工具。 夜深人静,本不该再有什么动静,偏偏房门又响了,冬警觉地藏在柜子里,看到芙斯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她小心地查看安澈有没有睡熟,替他掖好被子,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接着,又在床头柜放了一个又小又红的苹果,轻手轻脚走出房门。 · 第二天早晨,安澈睡醒的时候家里分外安静,他穿好衣服,看到柜子上的苹果愣了一下。 那个苹果太小了,像是没长好一样。 但安澈从来没吃过苹果。 安澈将苹果揣在兜里,看到橱窗里的冬慢慢爬了出来,他又不穿衣服了,那件外套被他叠得工工整整,像是悉心照料过的,比他本人还要干净。 安澈不解:“干什么?” 冬抬头认真地看着他:“我想跟你一起出门,保护你。” 这回安澈皱了下眉。 他从来没听过冬提要求,他跟冬的相处模式是相当传统的主仆,他从来没想过冬会有其他想法。 其实他跟第一个人偶关系更加纯粹,只有命令存在。 冬大概猜到安澈的想法,又低下头,将干净的衣服放在凳子上,悄无声息地想缩回橱柜。 “……把衣服穿好。” 冬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安澈。 安澈一向很难承受别人如此炽热的视线,面无表情地别开脸:“不想出来就算了。” 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连忙穿好衣服,低声道:“谢谢您。” 安澈干巴巴地回:“不用。” ……怎么想怎么奇怪。 曾经冬还是工具的时候他就不用在意这些,想说什么说什么,直到冬不再是跪立,而是第一次站在他面前,他才突然有了真实的感觉——他造出了夏,将夏放在人类社会培养,把夏当成自己的孩子,那么冬呢? 冬是一个不够完美的失败品。 可安澈第一次发现,冬会用充满仰慕和喜爱的眼神望着他,尽管冬并不知道这些情绪为何产生,却深深地依恋着安澈。 安澈拉着他的胳膊,让他坐在矮凳上:“别乱跑,我出去看看。” 冬点头:“是,主人。” 他收回手的时候仍然能感觉到那奇怪的触感,尽管由他创造出来,却是造成后第一次主动去碰触。 外面空无一人,芙斯托不见了,奥尔丹也出了门,桌上留了两块面包和一盘小青菜,安澈没动,把冬叫了出来。 本来想着要是家里有人,他就让冬从窗外爬到一楼,现在看来倒是不用这么麻烦了。 他今天还要出门,当然不能让冬只穿上衣,指挥着他把阳台上晾着的裤子取了下来,敲门声适时响起。 安澈跑到猫眼上看了一眼,发现是自己的邻居,他下意识打开门,就见邻居朝他露出了个温和的笑容:“早上好,安……” “早上好。” 安澈说完,才发现他盯着屋子里出神,一回头,发现冬居然站在客厅,衣衫单薄又空荡。 那两条细白光滑的腿明晃晃地露着。 冬完完全全愣住了,后知后觉自己可能惹了大祸,刚刚获得自由,可能立刻就要失去。 他眼里蓄起水雾,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主、主人。” 邻居嘴唇的弧度变平,琥珀色的眼睛看不出情绪:“安,这身衣服我昨天见你穿过,他穿着你的衣服,叫你主人?” “他是你的男朋友吗?” 安澈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就沉默,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只是越沉默,越让人觉得他是在默认。 第56章 邻居似乎不经意地重复那个词:“我就是来坐坐,还不知道你居然真有个男朋友。虽然现在关心取向问题的少,但找个男朋友还是会被当异类吧,你们真勇敢。” 他知道安澈一向不喜欢跟别人有什么联系,更讨厌被当做异类、怪胎,尤其讨厌自己混血种的身份。 一个不够完美的失败品,自然不被安澈喜爱。 他故意这么说的。 但安澈居然只是愣了几秒,就镇定自如地走到冬面前,扶起他瘫软的身体,语气平静:“让你看笑话了,他确实有点笨。” 第38章 : 安澈居然默认了冬是他男朋友。 邻居本来只是为了刺激他,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什么都没反驳,还想帮冬穿衣服。虽然他知道这两人压根不可能,却也很难止住烦躁的内心。 安澈一直是个很简单的人,喜欢的时候恨不得十里八乡都宣扬得清清楚楚,讨厌的时候就漠视,对方死在他面前都无动于衷。 做了他那么多年完美的工具,到头来也不过随手抛弃的垃圾。 就像一个单纯又残忍的孩子。 偏偏那人还一点自觉都没有,好像没有看到冬错愕而欣喜若狂的脸,也不在意邻居逐渐冰冷的表情。 只有还对安澈抱有幻想的冬,才觉得自己不会是那个被抛弃的存在。 安澈将冬杂乱的头发拨顺,不难看出手法生疏,却罕见地有耐心,“也不知道打理一下,傻孩子。” 他当然没想过跟冬发展什么关系,只不过有外人在,他不方便解释冬的存在。 冬顿时红了脸颊,清亮的眼睛紧盯着安澈。 他穿好衣服,略显局部地站起来想说什么,就先一步被安澈打断:“叫哥吧。” 在外人面前不能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冬瞥了邻居一眼,大概明白安澈的意思,他轻声道:“哥。” 话音刚落,他忽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冬惊疑不定地扭头,跟邻居对视上了,就见他露出了个笑容。 刚刚那个感觉简直像是被洪荒猛兽盯上了,冬顿时警觉起来。 邻居没待多久就走了,安澈吃完饭把自己和冬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带着冬去了趟黑市。 他把自己这些年零零散散做的器具带了大半,到熟悉的铺子上,冬负责变卖,他就待在后头老神在在地看书。柯洛老早就跟他见过面了,他是个闲不住的,见安澈看书他一个人溜出去找乐子玩儿了。 记得安澈的人不少,没人认出他来,却有小半条街的人记得黑市有这么一个神出鬼没的人偶师,在冬摆摊后的那么几个小时,那些器具被掏走了大半,冬背着的干瘪背包也鼓了起来,里边数不清的铜币,甚至还有几枚银币。 冬看着木木的,常年挤在橱柜里没怎么晒过太阳,看起来像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动作却意外的麻利,一双眼如同死水一般,不像个正常人。 但也正因为这个,加之人偶师在黑市的名声,交易出乎意料的容易,愣是一个敢找茬的都没有。 等到天慢慢热起来,到了中午,摊位上的东西几乎卖光了,只留下几个没人要的铁疙瘩。 安澈握着那几个铁疙瘩把玩了很久才放回包里,说:“走吧,回去。” “好。” 冬背着那一大袋铜币跟着安澈, 他记得安澈向来跟宝贝这些零件,造出这一件基本上是他连续十来天处于高强度工作中才得到的,安澈甚至没让他经手过,向来是自己亲力亲为,像是对待自己最喜爱的孩子那样。 为什么安澈要突然卖掉这些几年来的心血? 这个疑问仅仅持续了一小会儿,他见到了另一个人。 不,也可以说是人偶。 这个被安澈寄托最大的期望,早早投放到人类社会,并被一直默默关注着的人偶——夏。 冬从来没见过安澈那样开心,唇边的弧度那样雀跃,眼神柔软得过分:“夏,你在等我吗?” 自从昨天被安澈找了一次就心烦意乱了一整天的夏眉头一皱:“瞎说什么,我就是凑巧路过,谁专门等你了?” 安澈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 想拉着他找地方坐下,没想到夏飞快地抽出手,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别拉我,直接走。”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就见安澈慢吞吞从包里拿出几本破旧的书,他抽出其中一本,剩下的全部递给了夏。 他抬头朝夏笑了笑,认真道:“你的基础不算很薄弱,在孤儿院应该也看过一些书,你其实很喜欢读书,对吧。” 夏其实想反驳,他们每天在孤儿院做工,累死累活,哪儿来的这些莫名其妙的爱好,但他没能说出口。 孤儿院这样的孩子有不少。 做完工后,躲在壁炉边,藏在水井旁,摸出衣兜里叠的皱巴巴的纸,那样多奇奇怪怪的生字,只看插图都能看半天。 他们出生于此,灰蒙蒙的天空和污浊的街道,一生看得到头。 所以才更向往着外面的世界。 有一点安澈说错了,孤儿院的孩子哪儿看得了书,从来都是捡的报纸看。 夏其实没有什么不一样,但他在最初朦胧的意识觉醒时,就好似有人在耳边告诉他,“没用的”。 即便再努力,他都离不开瓦约街。 安澈没想过夏脑子里在想什么,他按班就部地教,只觉得夏突然沉默了不少。他最后拿出一本初级人偶关节详解,这本书看起来饱经沧桑,纸张泛黄,每页都起了毛边,封面还特意包了又包,像是曾经被人小心珍视,日夜翻看。 第57章 安澈摩挲半天,像是在看一位年迈的老友,许久才递过去:“小心点保管,这本书可是珍贵得不得了,仅此一本,上面的笔记也别弄掉了,都是我做的。” 夏接过手便知道安澈没说假话,这本书随便一翻便是满页的笔记,甚至有图文讲解,沉甸甸的,满页重之又重的心意。 他的心情也随之而沉重,将书本抱着看了又看,声音艰涩:“为什么给我?你年纪看着也不大,应该在读书吧,你不要了?” 安澈的回答却出乎意料:“读什么书,我已经被劝退了,学校觉得我太危险,还亲自把我送到看管所了。” “什么?” 安澈说:“是被冤枉的,我又没杀人,只不过碰巧路过罢了。” 夏有些错愕,又觉得确实如此,能认这么多字,性格这样温吞,看起来无忧无虑的,不像出了社会很久的人。 “那为什么,选了我?” 安澈认真道:“因为我很喜欢你,希望你能将人偶师这门技术学好。” 夏捏着书,头脑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怎么没听过人偶师是什么职业?然后是,安澈刚刚是不是说了很喜欢他? 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他就跟安澈见了一面,安澈几乎对他倾囊相授,一点保留都没有,还总是用那样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夏一时之间心情复杂,瓦约街混乱惯了,像安澈这样赤诚的人很少见,也可以说完全没有,他也完全没有应对安澈的经验。 他对同性恋的了解很少很少,他所在的孤儿院算是管得严的,纪律什么都很严格,曾经有一个四十来岁的护工趁着教孩子们干活的时候,拿了一罐五颜六色的糖果引诱那些十三四岁的小孩,让他们去房间等他。 护工也把主意打在夏身上过,因为夏眉眼几乎长在他的审美点上,一等一的好看,叛逆高傲的性格更是让人心痒痒。护工呢,满脸胡子拉碴,一口黄牙不知道抽了多少大烟,邋里邋遢,简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甚至想将夏强行拖进去,结果没想到这小子脑袋被砸的满头是血还扑上去跟护工缠斗,一个花瓶给人开瓢,最后闹大了夏也只是多加了几个工时的活儿,护工直接被开除了。 从此以后,夏对同性方面的事总有种恶寒,后面甚至发展到难以忍受跟男的有肢体接触。 但是……他又对上安澈圆溜溜的眼睛,这人还止不住地催促他:“怎么样怎么样,想好了吗?” 夏下意识说:“哪有这么快。” 等到他对上安澈疑惑的眼睛,又猛然醒悟——哦对,安澈是在问他学不学造人偶,不是问他喜不喜欢他。 安澈迟疑:“你是不喜欢这个吗?” “……我喜欢。” 安澈眉眼弯弯:“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 夏心跳加快了些,扭头不去看他灿烂的笑容,他在心里嘀咕着,安澈这模样简直比表白成功了还要高兴。 但他是绝对不会答应安澈的,他又不喜欢男的。 临走的时候,安澈拉着他的衣角塞了一包油纸包着的东西,还没拿出来就已经闻到了里边扑鼻的香味,像是街上面包店里边那种油腻腻的奶油,不算太贵,但鲜少有人如此大方地送人。 夏觉得烫手,皱眉:“你不用送我这些,留着自己吃吧。” 昨天见面连饭都没吃上,差点被误认为是骗子,今天就屁颠屁颠跑过来送他面包——这人怎么傻乎乎的,捧着一颗真心举得高高的,生怕别人看不到。 安澈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别跟我客气,你只管拿。” 夏总觉得安澈说话时的神情和语气像极了孤儿院外那个拾荒的爷爷给他院子里的孙子塞东西的样子,是种说不出哪儿诡异的……慈祥。 他有一瞬间恶寒。 “我不要。”夏生怕这句话没有说服力,紧接着补了一句,“我不喜欢这个。” 安澈果然停下来了,若有所思:“那你喜欢什么?” “……我不爱吃这些东西,你不用操心。” 安澈大失所望:“好吧。” 第39章 : 冬知道安澈并不算很穷,但不论是那缝了又补的衣服,还是他瘦弱的身体,过得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怎么也不算家庭条件好的人养的小孩。 但是这样的安澈说要教夏认字。 放任身边所有人沉沦,自己浑身污泥,却要拼命把夏拉出去。 凭什么夏能得到他所有的喜爱,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半点不领情,对安澈一点礼貌都没有。 告完别,夏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即将进门的时候他回了个头,发现安澈站在原地目送他一直走进孤儿院,见他看过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他飞快回头,步调快了些,背影看起来有些狼狈。 直到建筑遮挡再也看不见夏的身影,安澈才收起笑容,像是在惆怅:“他就那么讨厌我吗。” 冬脸紧绷绷的:“是他的问题,又蠢又傲慢。” 这是毫无保留的偏心,要不是怕安澈不高兴,他甚至还能骂得更难听。 安澈有些诧异,毕竟冬作为一个被常年藏在家里的人偶性格一向温顺,居然会说出这么尖锐的话。 而且剧情里冬和夏简直一见如故,几次接触下来冬跟夏也熟悉了,后来夏也是第一时间想策反冬,让冬“脱离苦海”。 第58章 原来他们之前的关系这样恶劣吗? 可能冬是后来渐渐被夏的行为打动的,剧情里他在安澈这儿并不快乐。 安澈摇头:“别这么说他,他只是性格有点急。” “我查过了,他那个条件下长大的小孩子性格都这样。” 冬紧紧抿着嘴唇,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他不明白。 夏其实也不太明白,他每次跟安澈见面都能拿到东西,尽管他并不想要,这样的感觉太奇怪了,第一次有人不求回报地替他做这么多事。 他从小到大深谙一个道理,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他从来没有得到过什么上天的恩赐,天上掉大饼的事儿都见鬼去吧,他不想去信。 天色越发晚了,他匆匆赶到屋,孤儿院小孩子太多了,他住的是四个人挤在一起的屋,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木柜子,用来放衣服,也能当床头柜用。 里边他的衣服清出来大半,另一半工工整整摆着书,夏把今天拿到的书放进去,关上柜子,就见旁边一个怯生生的小孩儿犹豫地朝他过来。 夏起身挡着柜子,不动声色瞥了他一眼:“干什么。” 这小孩儿十四五岁的模样,叫童生,大概做了他一年的室友。 童青声音很小:“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吃饭吗?” “不要,自己去。”夏不假思索地拒绝,他还想去拿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让开,别挡路。” 童青被他拨到一边,他走到阳台摸了把衣服,却发现原本快干好的布料又湿了大半。 漏水了? 夏第一时间这么觉得,但又觉得不太可能,他刚想问问童青,就听见屋子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心一突,拉开门帘,就见童青手里拿着一本书,表情很奇怪:“夏哥,你是从哪儿拿到的书啊?” 夏立马抢过来,正是之前安澈给他的那本人偶师的书,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损坏才松了口气,气得拽着童青衣领狠狠一推:“翻我柜子干什么?你想死吗?” 童青吓得哗哗流泪,语气却难得硬气起来:“我不是……你这两天偷偷跑出去,是不是偷了院长的书?被他发现你就完了,你要是早点还给院长,我就不告密。” 夏直接翻了个白眼:“谁偷院长的书了,这都是我朋友送我,我警告你别乱说话,小心我揍你。” 童青气得要死:“我只是担心你,你哪门子的朋友能给你送书,跟你混在一起的都是些暴躁狂,撒谎也不真实点!” 当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后悔了,更让他后悔的是夏挥过来的拳头,几乎直接把他砸倒在地,脸颊火辣辣的疼。 他不敢说话了,也明白夏的性格了,他说要揍就是真揍,半点不含糊。 夏冷冷道:“出去!” 童青捂着脸瞪了他一眼,看他有过来的意思,连忙拽开门跑了出去。 屋子总算安静了,夏将柜子里的书用床单包好一齐放在床底下,又将床上的毯子往下拽了拽,彻底把缝隙遮住,想了想,把那本造人偶的书塞到自己衣服里绑着,便去了食堂。 孤儿院只有一处吃饭的地方,食堂的桌子不够多,孩子们便端着饭碗满院子逛,台阶上、花坛上是吃饭聚集最多的人。 夏端着饭去了个人最少的地方,他心思不在这里,还想着吃完了该去看会儿安澈给的书,结果吃到一半,就看见童青带着几个人从主楼出来。 他们环顾一圈,往夏这边望了过来,好像有人说了些什么立刻朝他这边走。 夏心里一突,想走已经来不及了,最前面那个是一向跟他不对付的人,个子高,强势又下作,不知道跟他作对了多少次。 他碗被按住,高个子明晃晃露出一排黑黄的大牙:“有人举报你偷院长室的书,跟我走吧。” 夏侧过头,刚好看到童青畏缩的身影。 他被强行拖走,一路到了房间,里面居然已经站了不少人,他的柜子被翻得乱七八糟,衣服被子胡乱扔在地上,还有他的书……被翻了出来,那人抱在怀里:“就是这些了,肯定是偷来的,他哪能搞到这些书?” “无耻的小偷,这些书没收了,他揍一顿扔出去吧,流浪两天就老实了。” 他们一向看不惯夏。 每天想着法子找他麻烦,这回的书也是,高个子随意抓起一本书,力度有些大,导致脆弱的书皮直接被撕成两半。 他还分外嫌弃:“这都什么垃圾,这么容易坏。” 夏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他猛地挣开束缚,一把掐住高个子脖子往墙上狠狠一贯,又拎起来,眼里的疯狂愈发明显,他的感官渐渐衰弱,只剩下机械般的动作,他抢过书,拳头砸向那个高个子。 周围人慌乱的尖叫越发响亮,手下的人挣扎渐渐微弱,意识有些恍惚。 他从没发现自己力气这么大,这些人完全不是他的对手,甚至他被重创而骨折扭曲到诡异弧度的手臂都能立刻掰回来,只有疼痛,半点不适应都感受不到,还能抓着童青的胳膊,差点撕下来一层皮。 他脸被飞来的刀划伤,裂出一道大口子,血肉翻飞,开口那样深,却只有几滴猩红液体缓缓流下来。 喧嚣远去。 夏恢复意识的时候是在反思室。 这里只剩下冰冷与黑暗,一扇扇铁门隔着关进来的人,能听见隔壁微弱的呼吸,与喋喋不休的梦话。 第59章 他摸着坚硬厚重的铁门,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毫无理由的想法。 ——他能轻而易举砸坏这扇铁门。 不止,如果他想,他可以将这里荡为平地。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夏抛在一边,真是魔怔了,他是纯种人类,又不是怪物,哪儿能把这里破坏了? 他摸了摸上杉,发现衣服没换,怀里绑着的那本书还在。 还好。夏松了口气。 他被关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无数次想过破门而出,明明他跟安澈约好了要见面,没想到他这边最先出了岔子。 安澈会不会以为他后悔了,不愿意跟他学? 这样也好,他连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自由都掌握不了,还是不去给安澈添麻烦了。 其实安澈那边也遇到了些麻烦。 他回去的早,留了个心眼把冬放在柯洛那边,自己上楼。 在楼梯间的时候他又遇到了他那个邻居,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段时间跟邻居偶遇的次数变多了起来。 邻居很高,安澈之前一直没有认真看过他的脸,这时候看过去,才发现他长得很俊美,高挺鼻梁,眼窝有些深,琥珀色瞳孔看起来很温柔,是很容易让人感到亲近的长相。 他太高了,靠近别人时很容易产生压迫感,安澈悄悄离他远了一些。 是邻居先开口的:“好巧。” 安澈瞄了他一眼,看到他手里提着一个大号的黑色袋子:“是好巧。” 邻居注意到他的视线,解释道:“刚刚出门买了猪肉。” 安澈十分诧异,那一口袋肉重量十分可观,无比庞大几乎要撑破袋子,哪儿有人一次性买这么多肉回家的?就算不怕坏了,一个人哪儿吃得完? 这个邻居这么有钱吗? 他好奇问道:“诶?是在罗尔那家铺子里买的吗,他们家客人还挺多,你们家有人做客吗?” 邻居摇头:“不是。” “不是肉?” “不是在罗尔铺子里买的,也没客人,我一个人吃。” “……啊,你胃口真好。” “是啊,快入秋了,胃口一下子大了不少。” 不知道为什么,安澈轻轻打了个寒战。 除了罗尔那家铺子,哪儿还有买猪肉的地方?他倒是知道临近郊区的地方有零散的店铺,但步行都要一个多小时,他也没看见过这邻居有什么代步工具,究竟是怎么把这一大袋猪肉弄回来的? 第40章 : 瓦约街一直很乱,安澈从一家搬过来时就知道。 表面风平浪静的居民,背地里异食癖、射猎癖、偷盗癖数不胜数。 他不知道这个表面上看起来正常的邻居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甚至都不清楚那一大黑袋子里面装着的到底是不是猪肉。 只是他又闻到了走廊里那股味道,若有若无,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他悄悄加快了步伐,就在快要迈入六楼的楼道时,他又被叫住了。 “安,你很着急吗?” 安澈僵住了,他微微侧头,一边缓慢地从兜里掏出钥匙,一边竭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缓:“我们家吃饭时间是固定的,我回家晚了就吃不到饭了,所以着急了点。” 他妈妈叫他回家吃饭了!先走了!! 邻居站在他身后,黑沉沉的影子笼罩了他大半个身体:“是吗。” 安澈猛然一惊,他是什么时候走到身后的? 他钥匙已经怼在锁孔里面了,却一瞬间犹豫到底要不要现在开门,万一这个邻居真的心怀不轨,那他不就是引狼入室吗? 夏末的晚上其实已经开始冷起来了,他背上却出了一身汗,尽管极力想要保持冷静,钥匙却仍在颤抖。 安澈决定主动出击:“你还不回家吗,你的肉……肉还要多处理一下,臭了还得扔。” “不是。” 他声音低低的,那一袋子肉似乎靠得更近了,安澈几乎被浓重的血腥味熏得头晕。 “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吃肉,我一个人吃不完。” “……我其实不爱吃肉。” “没关系,我很会料理肉食,把肉清洗好了连同骨头一起剁碎,剁成肉沫,肉汤里面加姜末,野菜叶,大把的蘑菇,藤草,汤汁黏腻,肉沫软糯,你绝对吃不出肉的味道。” ……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吃的肉到底是什么肉! 安澈的心彻底凉了,他觉得这个邻居十分不对劲。 没有哪个正常人描述煲汤的过程会像描述碎尸现场的样子。 邻居得寸进尺般地捏着安澈的脸颊:“安,我做的汤很丰盛,至少比你每天喝豆子汤要好吧。” 安澈已经在思考掏出绑在裤子上的匕首拼死一搏存活的概率了,可听到这里还是惊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吃了什么?” 邻居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低哑的笑声传入他的耳膜,让他心跟着一颤一颤的。 就在安澈想推开他时,门忽然被拉开一条缝,里边站着系着围裙的芙斯托。 她一眼看到站在一块儿的两人,温柔地笑着:“小宝,回来了啊。” 被芙斯托拉过去抱住的安澈总算有了点踏实的感觉,他甚至一时之间没忍住,眼里湿润了些:“妈……” “在里面都听到你们聊天的声音,怎么不进来。”芙斯托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有些感慨:“出门一趟就这么黏人,是不是受委屈了?” 第60章 邻居还在这儿,安澈哪儿敢乱说话,他脑袋埋在芙斯托肩膀,声音闷闷的:“没有。” 这个年纪的男生个子也不小了,但芙斯托个子高挑,跟安澈一样高,他撒娇时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芙斯托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邻居:“真巧,你是跟安安一起上来的吗。” 邻居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半点看不出之前恐吓安澈时阴沉沉的样子,反而又大气又绅士:“是的阿姨,安安刚说您在做饭,我好奇才过来看看,不知道阿姨手艺怎么样。” 芙斯托淡定又温婉地说:“是在做饭,可惜分量不太够,下次再请你过来吃吧。” 被明确拒绝的邻居也没有尴尬,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 安澈悄悄松了口气。 芙斯托捏了捏他又细又白的胳膊,谈了口气:“该多吃点饭,遇到危险打也打不过。” 安澈低头听着教训,他忽然有些想问清楚那天听到的谈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芙斯托那冷漠的语气里的小杂种到底是谁。 在芙斯托转身进厨房的时候他犹豫着开口:“妈……” “过来搭把手,今天又煮了肉,叫哥哥来吃东西。” 安澈将话咽了回去,觉得吃完饭再问也不迟,免得奥尔丹过来打扰他们。 依旧是那个不大不小的坛子,依旧是满满一坛肉,芙斯托将肉摆在奥尔丹面前又给他夹了三四块肉,那肉煮得烂熟,肉连着筋,筋连着骨,看起来劲道美味,香气连坐在桌子对面的安澈都能闻到。 他实在是想吃,可坛子摆得太远了,奥尔丹一定会霸占着整坛子肉吃光的。 奥尔丹确实一坐下来就往嘴里塞了好几块肉,塞得他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肉,像饿急了的狼。 芙斯托一脸纵容地看着他:“慢点吃,这些都是你的,别着急。” 安澈有些恶寒。 不知是今天回来时邻居那一袋子肉让他反胃,还是奥尔丹狼吞虎咽涎水四溢的模样让他恶心,安澈看着那坛子肉想吃的想法居然渐渐褪去了些,闷着扒拉桌上的素菜,意外地发现还挺好吃。 等到他吃完,奥尔丹也终于把那坛子肉全消灭了,他打着饱嗝离开了餐桌,桌上只剩安澈和芙斯托,他却没了想问芙斯托真相的想法。 好不容易买来的肉,煮完明明一家三口都够分,却偏偏留给奥尔丹一人,甚至芙斯托自己都没舍得吃。 这时候去问,也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饭后芙斯托又匆匆离开了,她说手上有个活儿没个四五天回不来,临走时又告诉奥尔丹厨房留的有肉,省着点吃。 奥尔丹答应下来,他一向把安澈当空气,直接窝进房间锁了门。 洗澡的时候安澈发现水龙头坏了,死活接不出来水,他白天的衣服早就被脱下来打湿了,此刻身上穿着白体恤短裤当睡衣,颇有些苦恼。 他想起楼下安妮姐姐一向过得精致,想过去借个地方,便端着盆打开门。 安澈迈出去一步。 他沉默了一下,默默收回脚。 对面的邻居看着他,光线在他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怎么了,没水洗澡?” 安澈:“……我也不是那么想洗。” 他其实还想关上门的,但不知门到底怎么卡住了,他拉了半天也只把脸憋得通红。 到底还年轻,脸上也藏不住心思,尽管个子不矮,却那么清瘦,一看就没好好养着。 邻居嘴角多了一丝弧度,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安澈却像是被身后什么东西推了一把,踉跄几步几乎栽倒,还好被邻居扶住。 ……当然,也不是那么好。 邻居的手扶在他的腰间,隔着薄薄的布料都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与若有若无的香气,从柔软的发丝上传来的香。 他太瘦了,腰很细,触感很柔软。 安澈直起身子连忙开口:“太麻烦你了,我就先回去了。” “咯吱——砰!” 身后的门被重重关上。 灯光以外,漆黑的触手飞快缩回去,仿佛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任务。 安澈僵硬地回头,觉得简直见鬼了。 他换了衣服,钥匙自然也掏出来放床头柜上了,里面呆在房间睡觉的奥尔丹绝对不会给他开门,他浑身就穿着睡衣,难道跑老远去找柯洛?他总不能去睡大街吧? “真可惜,风吹的吧。”邻居低头埋在他发丝间,似乎十分喜爱他身上的气息,“睡我这里,我家还有热水,慢慢洗。” 安澈:“……” 他忽然觉得睡大街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很晚了,别着凉。” 邻居力气大得惊人,扣着安澈的腰直接将他搂进屋,将他按在沙发上,接过他手里的盆:“去洗澡吧,这盆衣服我来洗。” 安澈欲言又止,被塞了一套换洗的衣服,直到进了浴室仍旧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为什么他停水出门的时候,邻居刚好也出来? 巧合太多,让他不由得胡思乱想。 但不得不说,邻居家似乎有钱多了,家里的家具、日用品以及洗浴热水都比安澈家里好太多,只不过大部分东西都没开封,明明邻居在这儿住了不久,却毫无人气,又或者说……准备这么多东西,是专门等着客人来用。 这种想法十分无厘头,并且邻居之前说过他家没有客人。 第61章 安澈不太理解,但还是飞快洗了个澡,套上邻居准备的衣服,却惊愕地发现只有一件尺码很大的上衣,至于内裤……属实过分宽大了。 他套上衣服,没忍住敲了敲门:“这个裤子……” “是新的,洗过。”邻居顿了一下继续道,“都是我的尺码,你穿大了吗?” “……”安澈磨了磨牙,“不大,刚好。” 他似乎听见门外的邻居笑了一声,声音很低,却很清楚。 他套上内裤,翻了翻柜子拿出根皮筋扎好,又套上短而宽松的睡裤才出来。 沙发上的邻居视线落在他身上,尤其在小腿和白里透红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越发觉得安澈白得快发光。 安澈一定用了他准备的沐浴露,身上肯定很香,是他喜欢的味道。 虽然不论安澈身上是什么气味他都喜欢。 一直盯得安澈有些头皮发麻他才开口:“你的衣服已经晾好了,饭吃了多少,饿吗?” 安澈果断摇头:“不饿。” 他可不想吃那袋子肉。 邻居支着下巴朝他笑:“那你要陪我看会儿报纸吗?或者我们聊聊天,玩会儿有趣的……” 暧昧的语气引人深思,安澈深感自己落入虎穴,及时打断他:“我去睡觉,很困了!” 邻居又闷闷地笑,笑到他总觉得自己做了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事实果然如此。 安澈坐在床上,有一种天要亡他的悲哀:“你屋子里就一间房?我们不是同一种类型的房子吗?我就去我路过的那间,那间空旷。” “不行,那套被子发霉,里边烂完了,还没扔。” “那还有一间呢?” “杂物室,没清理出来。” 安澈想起身去客厅:“我睡沙发。” 邻居扣着他的手腕,眼神幽暗:“安,你有选择的余地吗?” 安澈沉默了。 他没有。 他只能坐下来思索着对策,他不明白这人为什么执着于吓他,更害怕这个看起来就像杀人狂的家伙半夜悄悄弄死他,跟邻居同床共枕,他的安全感降到了最低。 “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安澈微微仰头,他绞尽脑汁想让一块儿睡觉这件事来得更晚些,拉着邻居闲聊起来,“你叫什么?” 邻居微微低头,发丝落在他琥珀色的瞳孔,意外地冰冷。 “安,我们之前认识的。” 安澈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自己哪儿见过他,皱眉盯着他的眼睛,那股若有若无又萦绕不去的熟悉感又缠了上来。 他依旧很迷茫:“我不知道。” 第41章 : 邻居面无表情地靠近他,捏着他下巴:“安澈,你真绝情。” 安澈真的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我的靠近让你很紧张吗?为什么,是在害羞吗,还是觉得恶心?”邻居几乎贴着他的脸,“你不喜欢?你喜欢什么样的,那个妖里妖气的柯洛,自闭又内向的冬,还是狂妄自大的夏?” 安澈呼吸重了些,他没料到自己的一切生活都在邻居的掌控之中,恐怕他一天去了哪些地方,说了哪些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你有病?” “你不知道,”邻居病态地拉起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上,“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冲过去把他们全部弄死,我有多想把你皮剥下来黏在你最喜欢的人偶身上,身体剁碎,塞到你曾经最讨厌的棉花玩偶里,或者——我想过最温柔的计划,你双目失明高位截肢以后,我养着你,陪你安度余生。” 但他没说过,这是他曾经最痛苦的那段日子里整日想出来的报复,是他满腔恨意与不甘,是支撑着他蜕变的强烈情绪。 但不知什么时候,他心态变了,他居然已经不想那样报复安澈了。 他感受到安澈的身体在颤抖,好像透过外表看到了无助的孤独的灵魂,于是他的灵魂也跟着颤抖,跟着恐惧不安,跟着彷徨哀伤。 邻居抚摸着他的脑袋,感受着震颤的心脏,嘴唇轻轻发抖:“安,我很爱你,爱到想跟你一起赴死。” 安澈死死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 真是疯了。 他居然奇异地理解了这个人的想法,甚至开始动摇,邻居身上那深刻的情绪让他疯狂动摇,他几乎要沉沦进去。 但不行,他必须要活着,他还有两个喜欢的人偶,还有芙斯托。 尽管芙斯托深深憎恨他。 安澈被紧紧抱住,他心跳得很快,体温出奇的高,是惧怕与激动带动着他的身体,他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每一分都充斥着对面这人的气息,被肆无忌惮地占据着感知,半点没法逃避。 邻居贴着他,声音听起来竟然有几分脆弱和动摇:“安,你不喜欢我是吗。” 安澈从来没听过那样哀伤的语气。 “那你愿意跟我一起死吗?” …… 当然,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答应的。 下辈子也不行。 安澈闭上眼:“不行。” 说完这句话以后,他几乎感受到周围空气都凝滞了。 安澈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哄着点他了,至少先拖一会儿,怎么没想到这人这么敏感。 他暗暗蓄力已经做好迎接一场恶战准备了,却见邻居缓缓起身,没看他。 第62章 邻居周身的情绪有些低迷,沉默了不少,也终于安安分分躺在床上睡觉。 犹豫了片刻,安澈也上了床。 安澈还是第一次在别人这儿睡,尽管自家那小破屋子东西多显得挤,外头还有讨人嫌的奥尔丹,混血种盛行,好歹还有冬守夜,睡得安心些。 在这里就不太一样了,他还以为自己跟这么个不定时炸弹睡一块儿会彻夜难眠,却没想到才熬了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了。 甚至半夜被子漏了缝隙,安澈感觉到了寒冷,会无意识靠近他。 就好像他身边这个人是他分外熟悉的人,是无数次默默守着他安然入睡的人,是久别重逢的心安。 尽管阵营不同,他也很难感到危险。 醒的时候安澈还有些呆愣,邻居早就起来了,留他还躺着,他隐隐约约觉得这相处模式有点熟悉。 他出了房门,刚走到走廊,便听见厨房里强劲有力的剁肉声。 咚!咚咚! 大概肉块很大,骨头很结实,砍刀与肉接触的声音刺耳又响亮,黏腻的血水或许会从肉身上流下来,淌在厨房的台子上,沾在衣服上,变得黑红,很难彻底洗掉。 当然,最难闻的一定是气味,是腥燥的,持久的,浓郁到让人窒息。 得去冲个澡,将浑身上下的衣服通通脱下来洗一遍才干净,勉强让味道消散。 清早起来剁肉,是剁的昨晚袋子里那些吗?那些是猪肉吗?是……猪肉还是人肉? 剁完肉要做什么,用肉煲汤?给谁吃? 邻居说他家里不会有客人。 那为什么要他进来做客,是没想过把他当客人,还是没想过把他当人? 是不是他目睹了行凶现场,就该安心地跟着死者去了? 他到底该不该出去,是该继续装睡还是偷偷溜走,是走门还是走窗? 窗户——安澈瞥了眼锁得严实的窗,这里可是有7楼,他跳下去不死也残。这些年他窝在家里动不动就是一整天,闷着头做人偶,体质差到了一个令人咂舌的地步,估计连窗户都砸不碎。 走门就更不可能了,首先就要经过厨房,可能门还没摸到就被那个狂躁症邻居拽过去,当猪肉砍了。 正当他犹豫不决,没听见厨房里的声音停了下来,等到他发觉不对抬起头,却见邻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对面三四米的地方,瞳孔幽深。 邻居缓缓开口:“醒了就过来吧,肉汤马上做好。” 安澈不想去猜肉汤做成了什么样,他绝望地闭上眼,心想终于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等到他坐在餐桌上,看到最为绝望的一幕便是满桌的荤菜,一点菜叶子都看不到。 安澈迟疑了很久:“我吃不惯肉,要不我现在回去,弄点菜过来……” 其实是想趁机溜出去,尽管知道希望渺茫。 邻居尝了一口汤,不急不慢地说:“不用,我问过西尔希女士,这锅肉汤里加的菜已经够了。” 安澈被他按着肩膀啪的一下坐下了。 他记得,一楼的西尔希女士,一个活到成年被医院验出来的混血种,温柔淑女,整日穿戴整齐,在瓦约街这个穷苦的地方穿着一身华丽的蓬蓬裙,偶尔坐在窗前喂着鸟雀豆子,一点都不为生活忧愁,无忧无虑,让他羡慕了很久。 听闻西尔希女士有一仓库粮食,生活十分富足。 邻居轻轻地笑,汤勺搅拌着锅底:“我向她学习了炖汤的手法,她在这方面经验老到,让人受益匪浅。” 安澈握着勺子的手心出了些薄汗。 但西尔希女士最为让人津津乐道的便是一则传闻,她以烹饪不知名的肉类闻名,大街小巷都能被她精湛的厨艺吸引,直到有人到她家做客,吃饱喝足以后,才从剩了些残汤剩水的锅底看到一节指节。 一节人类的指节。 西尔希女士一向温顺的笑容收敛了起来,一副十分可惜的表情:“处理肉材时大意了些,竟然让客人吃到这种东西,下次我一定更仔细检查。” 但没有下次了,没人敢再到西尔希女士家做客。 虽然有夸大事实的可能,也有刻意污蔑混血种的可能,但西尔希女士这一版传闻是瓦约街上流传最广的传闻。 安澈缓缓开口:“我觉得我饱了。” “傻孩子,你还没开始吃呢。”邻居温柔地替他倒上颜色漂亮的酒水,将他额前碎发别在耳后,“先吃点东西,不急着回去。” 邻居的手指分外冰冷,摸在他脸上,仿佛冰冷的蛇鳞划过,让人头皮发麻。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明明这些肉看着很正常,如果没有之前那一遭安澈觉得自己大概会很有食欲,但这会儿怎么看怎么恶心,总觉得吃那肉还不如让他饿死。 安澈心知自己现在想走是不太可能的,要是不吃,恐怕撑不了多久。 他感到一双宽大的手按在头上,邻居问他:“为什么不吃?” 一般来说,恐怖片里大boss这么问了,那么只有一个选择。 邻居看着他满脸纠结。 同一个动作维持得太久,安澈握着叉子的拇指僵硬地紧绷,指甲修剪圆润,瘦弱的手背能看到起伏着淡淡的血管。 看起来很乖,不会反抗一样。 安澈缓缓叉起一块肉,抿了抿唇,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第63章 邻居突然开口:“不想吃就算了。” 刚刚他想起了些不太愉快的事,导致语气也冷漠起来。 安澈茫然抬头,就见邻居将他面前的盘子端走了,连同叉子一块儿拿走,他面前顿时空了一片。 将大多数菜端走,邻居坐在他对面。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的意思绝对不算好意:“不想吃,那就饿着。” 安澈悄悄松了口气,这肉来历不明,他确实没有尝试的想法。 但看着邻居优雅地拿着叉子不紧不慢地尝着肉,连同粘稠浓郁的汤汁一滴不剩地喝下去,他竟然诡异地觉得这肉仿佛是贵族餐桌上的牛排,可口极了。 一上午只来得及喝了几口酒,肚子里空荡荡,安澈暂时胡思乱想着打发时间,他居然有些想吃那些恶心的肉了,真是诡异。 想着想着,他又想到夏。 夏跟安澈之前做的其他人偶不同,他思维敏捷,头脑冷静,满脑子塞的都是离经叛道的想法,在意识产生之初把安澈哄得分外开心,加之他硬件条件最好,最适合来做一个“人”。安澈第一次有了找继承人的想法。 他想把人偶师的经验都给夏。 而人偶师又同其他职业不太一样,安澈捏出人偶来,他们便是独立的个体,只要他们还在安澈掌控范围内,安澈能随时抽掉他们体内的傀儡丝,瞬间要他们的命。 除了曾经丢过的一个人偶,安澈手上有两个还算完美的人偶,其余的都是些消耗品的小玩意儿,他做的不多,又因为日子一向过得平稳,便都卖了。 现在突然出现这么个邻居,让他分外有紧迫感。 第42章 : 梅斯集市,23号路。 这里被称为最混乱的黑市,混血种与外国佬聚集,还有不少神神叨叨又贫穷的信徒,流浪汉,小众艺术家。 充斥着暴力与血腥,连空气都是浑浊的。 冬把手小心地揣进兜里,走的时候安澈特意给他手上的关节上了黏糊糊的药水,这会儿手上热得发烫。 早晨的空气不错,他一想到回家就能见到安澈就止不住地开心,他还从来没有跟安澈分开这么久过。 那头柯洛像只花蝴蝶,流连于店铺中,满脖子挂着奇形怪状的项链,穿着小块兽骨,兜里的铜币花的比脸还干净。 他兴冲冲地跑到冬面前,一手举着新买的镯子:“这条好看还是那条好看?” 冬缓缓扭头不看他:“不知道。” “好啊,现在学会敷衍我了是吧,你都没看一眼!” “丑。” 柯洛怒了:“我要去找安告状!你这什么态度!” 冬眼睛张大了些:“……你玩不起。” 要不是看在这人是安澈朋友的份上,他才不愿意陪柯洛逛街! 真不明白这人怎么想的,冬虽然不怕他告状,但要是因为这个在主人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他得后悔死。 所以他还只能忍着,同时把柯洛这家伙骂了个八百来遍。 柯洛发出了得意的笑声:“我劝你好好陪我逛街,我可是安澈最好的朋友,小心到时候我偷偷打小报告让他辞退你!” 冬皱着眉定定地了他一会儿,直到柯洛莫名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才收回视线,不情不愿道:“行吧。” 柯洛这才拽着他继续去街上晃悠。 他知道的消息只有冬是安澈新招的小助理,没想到冬看起来又呆又楞,却这么忠诚,手脚也麻利,最主要的是他对安澈的信赖几乎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 昨天让冬到他那儿休息那真是一百个不情愿,偏偏闷不做声安澈说啥他做啥,听话到了一种诡异的境界。 一开始看在安澈朋友的面子上,冬还算配合柯洛,结果这家伙是一点不知道收敛,毛毛躁躁的性格让冬很是头疼,一晚上摩擦不断,直到晚上躺在沙发上的冬听见房间里柯洛震耳欲聋的呼噜声,他就再也不愿意搭理柯洛了。 那呼噜声活像是闹鬼,冬觉得柯洛比楼下拉着二胡扯着嗓子唱怎么爱情还不来的外国佬还烦人。 在柯洛停在摊子上第八次试外套时,冬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快点,我着急回去。” 柯洛一手扯着衣服一手撸着快掉下去的手串:“急什么急,你主子不就在家里,要是他需要你肯定早就找过来了,你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要给他添麻烦。” 冬很讨厌他磨磨唧唧的性格,穷讲究,花心,整天打扮得花里胡哨,还总爱调戏人——当然不是调戏他,而是调戏安澈。 他见柯洛一试起来就没完没了,憋了口气蹲在店门口,盯着缝里那颗草看。 好半天柯洛才出来,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弄了支烟,痛快地抽起来。 他嫌弃地踹了下冬的屁股:“喂,你又生什么闷气?说好的陪我试衣服,躲在这里干嘛?” 冬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跟我回去,我怕主人有危险。” 柯洛笑嘻嘻地说:“家里能有什么危险,总不能是被破门而入抢劫?或是被狂热的爱慕者囚禁?” “哎呀,他不会有什么危险的,现在顶多纠结一下早餐喝粥还是吃面包。” 大大咧咧的柯洛是不会懂冬的心思的。 不只是担心,冬仅仅想待在安澈身边,不管做什么都好,只要他能看见安澈。 只要见一眼,哪怕是隔着厚厚的磨砂窗,隔着灰扑扑的窗帘,他悄悄掀起帘子看一眼,就能开心一整天。 第64章 冬抿唇,不想搭理柯洛。 “你怎么就这么在乎安澈,他不就给你开工资吗,换我我也行啊。而且你们这玩的也太花了吧,还叫主人,几十年前就没这个叫法了。”柯洛停在他面前,眼里多了几分促狭,“你不会是安澈养的狗吧,只有狗才有主人,离了主人就急得团团转。” 冬虽然懂的不多,但也明白这不是什么好话,他嘴角绷得很紧:“我才不是,你别乱说。” “怎么会,我看安澈那么喜欢小狗,说不定就把你当小狗养的。” “安澈很喜欢小狗?” “那当然。” 柯洛猫儿似的眼睛慢慢眯起,蜜色的嘴唇上扬:“他可是最喜欢毛茸茸的小狗了,最**摸它们的小脑袋,从头顺毛顺到尾,还会允许小狗上床,允许小狗舔他的脸。” “那、那我就是。” “你是什么?” 冬的表情很认真:“我是安澈的小狗。” 虽然安澈不让他上床,不允许他舔舔安澈的脸,但、但他就是。 是一只会吃其他小狗醋的小狗。 是安澈最喜欢的小狗! 柯洛差点以为自己看见了冬身后疯狂摇晃的尾巴,殷勤得不像样。 他咳了两声,捏着细长的烟吐了口烟雾,啧啧称奇:“真是纯情得不像样。我开始好奇你们两个这么内敛的人要怎么在一起了,你们谁在上面啊?” 冬听得稀里糊涂:“什么上面下面,你好奇怪。”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指望你还不如指望安开窍。”柯洛掐灭烟,转身挥挥手,“跟上吧,去找你主人。” 冬立马噔噔噔跟上。 到楼下的时候,冬拉了把柯洛小声道:“先看主人家里有没有人,别急着进去。” 柯洛却没什么顾虑:“我是他朋友,拜访一下怎么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 冬轻轻皱眉,怎么说的像他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一样。 他明明是安澈最得心应手的工具。 上了楼,柯洛率先敲了敲门,里边没什么动静,安静得不像话。 冬从鞋架缝里摸出一把备用钥匙打开门,进去以后才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柯洛环顾了一圈便坐在椅子上,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看来是错过他了,他早就出门了。可惜你大清早就急冲冲地去找安,他没想过找你。” 冬当他是空气,兀自去房间阳台找了一圈,仔细程度让人叹为观止,可惜是空手而归。 柯洛坐没坐相地趴在桌子上:“别忙活了,都说了家里没人,你就算翻遍了也找不到的。” “不对。”冬的表情有些凝重:“少了四件衣服一个盆,一双拖鞋,钥匙在房间里,他怎么会出门?” “可能就是出门洗个衣服,马上就回来了呗。” “不是的,这里没有主人的气息,我闻不到,他绝对已经离开两个小时以上了。” 柯洛一脸不可思议:“你是狗鼻子吗?” 冬谴责地看着他:“要是我早点过来,说不定能早点找到安!” 柯洛也没想到,自己竟然阴差阳错一语成谶。 他连忙起身,有些着急:“那赶紧下去吧,去哪儿找他?” 冬思索片刻:“去佣兵团,主人的哥哥奥尔丹在那里做工,他应该知道些情况。” 柯洛早就听闻安澈复杂的家庭关系,不由担忧:“他能告诉我们吗?” “他不说我也有办法让他说。” 柯洛一马当先推开门,跨了好几节台阶,有些不敢想安澈到底让什么人带走了,不管人类还是混血种好歹都有所图谋,还有周旋的余地,就怕是怪物。 怪物可是吃人不眨眼的。 冬忽然停下脚步,他扭头望着隔壁邻居那间屋子,总觉得自己刚才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柯洛在下边催他:“快走吧冬,佣兵团下午一点就要去雾林狩猎了,去晚了找不到奥尔丹。” 冬这才收回视线,却不知怎么的,心脏跳得厉害。 一墙之隔。 安澈已经把手放在门把手上了,那个诡异的邻居在杂物间整理肉材,他趁机溜到客厅,没见邻居阻止,他便打起了溜出去的心思。 只要他轻轻地拉开这道门,说不定压根儿不会惊动邻居,他能轻而易举出去,然后跑得远远的,最好让这邻居再也找不到他。 只要他谨慎一点。 “安。” 安澈握着门把的手收紧了些。 “你想离开了吗,安。” 他立马拉动门把手,“咯嗒”——门纹丝不动。 安澈这才反应过来门被上了锁,他回头,就见邻居提着把砍刀,上面还带这些藕断丝连的肉,衬衣被血水溅到了些,表情却很平静。 像是早就预料到安澈要走。 “过来吧,你还没吃饭呢。” “……” 安澈停在原地没动,既怕刺激到他,又怕他要直接动手。 邻居走到他面前,深色的阴影投在他身上,沉甸甸的,让安澈有些喘不过气来,心跳很快。 没有人说话,气氛更让人不安。 邻居抬起手,让安澈下意识闭眼,心里突突跳着,只觉得完了,这回肯定惹怒邻居了,却没感受到疼。 温热的手掌贴在他脸上,轻轻擦去安澈脸颊的灰尘。 “是不是吓到你了。” 第65章 安澈猜过他的举动,这人一向阴晴不定,尤其喜欢吓唬他为乐,看到他想跑说不定会气急败坏。 却发现这人从来没有做过实质性伤害他的事。 也许邻居并不想伤害他。 第43章 :软禁 他在家里常常昼夜颠倒三餐不定,这会儿没吃饭确实站不住,他任由邻居半揽着他,悄悄缓着有些发麻的腿。 “呆在我身边,我会好好保护你。” 邻居话语中的引诱意味十足。 “你想靠你的同伴救你出去,不可能的,在这里他感受不到你的存在,他只会被误导,越找越远。” 安澈明白了,邻居并不是不生气,只是觉得他已经被禁锢在身边了,无所谓他做什么小动作。 他有自信能看住安澈。 邻居也许猜到他在想什么,却并不在意:“我给你做饭,替你找想要的材料,我会好好爱你的。” 安澈像是累极了,他轻轻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像颤抖着的蝴蝶,细微地翁动着。 他没说话,也没动弹,半晌靠在邻居掌心,轻轻蹭了蹭。 他妥协了 邻居笑容缓缓扩大。 他将砍刀随意摆在一边,动作轻柔地把安澈抱住,顺着他的发丝轻轻抚摸。 甚至他将饭菜热了一遍,递到安澈面前,他都面不改色地吃了起来,好像此前的担忧和抗拒一瞬间荡然无存,他实打实接受了现实。 邻居等到他吃完放下碗才多了几分笑意,他尤其喜爱摸安澈柔软的发丝,喜爱发丝穿过指缝的感觉。 邻居感叹道:“真听话。” 安澈低头不语。 对待安澈,他总是有一万个耐心,他最后按了下安澈脑袋,去了趟杂物间,出来的时候带了大半个煮过的头,是野猪的。 “肉是在林子里猎的,放心吃,我可舍不得你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一开始就知道安澈的顾虑,这时候摊开说只是因为安澈足够听话,他决定让安澈心安定一会儿。 “嗯。” 安澈终于像是从长久的滞留中回过神来,轻轻应了一声。 邻居有些愉悦,在他看来一切都在慢慢步入正轨,安澈没有那么尖锐了,他在试着接受。 于是他摸了摸安澈的脑袋,愉快地决定了以后多买点菜,光吃肉可不行。 他要好好养安澈。 这一整天两个人都没出过门,只在晚上的时候邻居要出门买些东西,他停在门前,对坐在沙发上的安澈说:“别乱跑,这里楼层挺高,不安全。” 安澈眼睛没离开过手上的书,闻言只应了一声。 邻居穿戴好下楼,他带了个黑色的帽子,风衣领子竖起只露出眼睛,整个人完美地融入黑暗中。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步子迈得很稳,落地无声,融入人群中毫无存在感。 像个被装了发条,一板一眼的玩具。 他目标明确,逛完一圈袋子里东西充实,刚想回去,就见面前多了个人。 是找完奥尔丹却一无所获的冬,现在的他满脸惫容,眉头紧锁,一整天的奔波让他愈发慌张无措。 却在见到邻居时,心头涌上莫名的心悸。 邻居目光没什么变化,脚步一拐就想离开。 冬连忙上前一步:“等一下——” “借过。” 不耐烦地打断冬说的话,邻居同他擦身而过,又被牢牢抓住衣袖。 冬执着地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人,42号601的住户,他有一头金发,个子有一米七几,穿白色短袖……” 没完没了了。 邻居抽回自己的衣服,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可能死了吧。” 冬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猛地抬头:“你——” “哎呀,哎呀!”从背后跑来的柯洛气喘吁吁,纤瘦的胳膊按住冬,朝邻居笑道:“不好意思,他找人有点着急,打扰到你了。” 邻居看了他一眼,没理会他,转身继续往家里赶。 冬还想拦,被柯洛又拉住了,他气急:“你干什么,拦我干什么?” 柯洛语重心长:“我知道你找不到安很着急,我难道就不着急了吗?但你也不能随便拦个路人就刁难啊,我再来晚一点你们是不是要打起来了?” “他不对劲,你要是不拦我我早就问出主人在哪儿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就是感觉出来的,我的感觉很少出错。” 柯洛翻了个白眼:“就你那样问怎么问得出来,你早这么说咱们就跟着他,真是,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就莽莽撞撞冲上去。” 冬皱眉:“他是什么人?” “他啊,他是怪物呗。”柯洛压低声音,“只有黑市里少部分人才知道,跟那些流传在都市里的传闻不同,这家伙是真刀实枪干过的。” “你别自找麻烦,他要是想动手,我可帮不了你。” 冬了然:“就是说他最不对劲呗,我要去他那儿找找,说不定主人就是被他弄走的。” “……行,你真行。” 枯木腐败,泥土恶臭,这附近的花坛都要绕道走,飞虫嗡嗡乱窜。 邻居绕过花坛走到楼下,看见西尔希女士正搬了把凳子,端着玻璃杯优雅地喝着下午茶,蓬松的裙子堆叠在椅子上,连脚都悬空着靠在桌腿儿,没落地。 第66章 西尔希女士余光看到他:“这么晚了还出门呢,买的什么?” 邻居停下来:“胡萝卜,菜,菌子,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真是稀奇,我还没见你这样讲究过。”西尔希女士眼里浮起一丝兴味,“是终于要摆脱你那无趣的生活,还是养了小动物?” “我可没见你吃过素,那不是兔子爱吃的?”她的好奇心充裕极了,甚至对自己的猜想做了详细的扩展,“买这么多菜一定不是一只兔子,你养了一窝?白的,灰的,还是黑的?怎么没带下来给我看看,我教你给小家伙们做食物吃。” 邻居纠正了她的错误:“是一只,很可爱,不过毛发是金色的。” “我还没见过金色的兔子!有机会我一定要去见一见,好好看看是什么样子的,不过一只兔子能吃那么多吗,你买这么多放烂了多可惜。” 邻居状若思索:“也是,他吃的太少了。没关系,要是菜买多了我就送下来给你,你再教我做几道菜就好。” 西尔希女士很乐意接待客人:“当然,希望你下次不要把肉炒糊了,免得倒掉的时候他们以为我在毁尸灭迹,我的传闻里又要加上你丰功伟绩的一笔了。” 邻居笑了笑:“不会的。” 他上楼,西尔希女士依旧悠闲地端着杯子,偶尔整理一下头上的丝巾,遮一遮太阳,又小憩起来。 没一会儿,冬赶了过来,后面跟着的是一路碎碎念的柯洛,多是埋怨冬不按他的想法来做。 跟到这里,冬没看到之前那个可疑的人去了哪儿,这里巷道四通八达拐的弯太多,他其实更倾向于就在这栋楼,但明明他没在这里感受到安澈的气息。 太奇怪了。 他停在西尔希女士面前,突然开口:“女士,你刚刚有看到一个人——穿着黑色风衣,戴帽子的人去了哪儿,是不是在楼上?还有一个人,6楼那家金发的男生,你看见过他吗?” 柯洛嘀咕道:“要我说还不如找巫师寻宝鼠找一找,这么漫无目的得到猴年马月才找到人,只要给巫师十个铜板就行。” “那只臭鼠什么用都没有,别惦记那个了!” 西尔希女士奇怪道:“你们这孩子,说的话叽叽喳喳麻雀一样,说得我糊涂了,这瓦约街哪儿有巫师?我在42号这一楼待了十来年了,怎么没见过你,你是哪儿来的?” “是601那家的朋友。” 西尔希女士视线狐疑地在他们之间打了个转:“你说的那个风衣男人我好像有印象,他往57号楼那边走了,好像挺着急的,再多的我也不知道。” 冬往西尔希女士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点头道:“好。” 他拉着柯洛一块儿离开,走得挺着急。 西尔希女士喝完最后一口下午茶,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建筑物中,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立马起身往楼上走。 这两个奇奇怪怪的人要找他,肯定不怀好意。 西尔希女士打算提前跟他说一声。 602客厅只亮了一盏小灯,邻居开门进来的时候没见着人,室内也是黯淡无光的,他轻合上门,走到沙发旁看见一团微微隆起的被子,随着呼吸的起伏轻颤。 他将东西放在地上,慢慢走了过去拉下毯子的一角,就见安澈窝在里面,被暖融融的热气烘得脸红彤彤的。 毯子边上是皱巴巴的杂志,被随意扔在一边。 大概是裹着毯子看杂志,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邻居摸了摸他热乎乎的脸,将毯子掖紧了些,慢慢将他搂在怀里。 更早一些时,他也跟安澈这样相安无事地相处过一段时间。 安澈是个极其有天分的孩子,在别的小孩儿玩泥巴打架时,他安静地待在一边,将手里的黏土拼成了形。 混血种中80%都与纯种人没有区别,18%只是体质稍强于纯种人,只有少部分混血种会拥有怪物的能力,并且拥有极大的性格缺陷,常常伴随着极端的情绪,有的暴躁狂怒,常常以威胁治安被捕,有的陷入情绪低落,自残的行为司空见惯。 安澈不属于任何一种,比起其他混血种,他显得过分宽宏,温和,甚至从未在人们面前暴露过他的天分,绝大多数人都以为他属于那80%。 第44章 :反悔 小的时候,安澈捏那些小人只是偶然的,或者玩闹兴致多一些,他还不能很好地运用自己的能力,那些小人只算初具人形。 直到他刚上初二那年,一个崭新的,“活”的小人在他身下的黏土中站了起来。 那是在后街的河边,安澈特意挑了个没人的时候,看着他步履蹒跚——哦不,连滚带爬地朝安澈爬过来。 安澈下意识退了一步,他还没来得及给人偶做腿。 然后,他退了一步又一步。 在人偶艰难地想要立起来时,安澈一扭头,跑了。 河边风呼呼吹着,头顶乌云密布,被抛下的人偶艰难地挣扎着,却被越来越强劲的风吹得刚塑起来的形都要散架。 他积攒起来的力气飞速流逝,刚刚冒出来的意识濒临溃散。 他想,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把他创造出来的人要头也不回地走? 是他长得太难看,把主人吓跑了? 他不知道什么是下雨,只知道头顶上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把天炸了个窟窿,风将树叶搅得乱七八糟,像大锅乱炖的汤。 第67章 水淋下来了。 先是少数几滴,他好奇地伸手接,却见自己的手在雨水中融化,他一个激灵立马缩回来。 雨越下越大,风雨中刚刚成型的人偶竭力缩成一团,迷茫之中,就见远远跑来一个人影,推着个不大不小的推车,顶着风雨跑过来。 安澈瘦小的手扶起他,稚嫩的声音响起:“快上来!” 人偶拼尽全力爬到推车里。 推车上竟然还有个胶袋做的顶棚,能挡大部分雨水,但安澈是一路淋着来的,他们停在一间废弃的屋子里,外面的雨声势浩大地落着。 安澈没法解释自己怎么弄出来这个人偶,就没带他回家,将这里作为自己一处秘密基地,一直到后来这间屋子被收回去,他们才另选了其他地方。 这一晚上,安澈跟这个人偶紧紧依偎在一起,才困倦地挨过去。 后来断断续续两个月的时间里,安澈上完课便会到这间屋子里继续完善人偶的身体,他极其喜欢自言自语,在遇到难以抉择的地方便对着书一遍又一遍念叨着,或者带着破旧的杂志,读上面的故事给人偶听。 偶尔会轻轻抚摸人偶的脑袋,眼神很温柔,却像是隔着什么一样:“你得帮我一件事。” 人偶立马点头答应,安澈却没继续说下去。 后来,安澈又一次在他面前看杂志时,他凑了过去,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带着古怪的强调,发音并不标准:“狩、狩猎。” 安澈当时是什么表情来着? 惊讶得嘴里叼着的笔都掉下来了,呆呆地看着他,是第一次,第一次真正同他对视。 人偶很高兴,他想安澈一定很高兴,便艰难地继续开口:“安、安……” 安澈表情很复杂:“你会说话了?” “会。” 但他又没了声音。 因为安澈看起来似乎不是纯粹的开心,像是十分矛盾,眼里还带了些警惕。 就好像看见木头突然说话了一样。 他不明白。 于是从那以后,他又不说话了,沉默着被安澈做好了肢体关节,能完成简单的站立。在渐渐完善人偶整个身体以后,安澈又对他的脸犯了难。 他看了无数时装秀杂志,始终挑不到满意的脸,他捧着人偶的头,纠结了四五天,鬼使神差用了自己的脸。 一个跟安澈相差无几的人偶诞生了。 后来,安澈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叫南。 南很喜欢跟着他,但安澈不允许他踏出这间破败的屋子,他便只能等待,等待安澈来看望他。只要那一天安澈来了,哪怕只是待一小会儿,他都会开心很久。 但人的心思是复杂的,南也是,他迫切地想跟安澈亲近,迫切地想见他,于是在安澈越来越忙,越来越没空看他时,终于迈出了第一步,他从那间屋子里出去了。 尽管只是由在屋内等待变成了在屋外的台阶等待,安澈还是生气了,于是整整一个礼拜,他都没有再来看望南。 南被关在屋子里,才后知后觉,他是主人创造出来的怪物,而创造出来的原因,是安澈需要一个趁手的工具。 工具不需要做多余的事,那只会让主人苦恼。 …… 安澈被动静惊醒的时候,客厅的灯完全关了,他被抱在怀里,邻居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问道:“怎么了?” 安澈将手缩回毯子里,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想起了些往事,是一些十分糟糕的回忆,让人头疼。 他想起来第一个人偶是怎么胁迫他的了。 邻居坐了起来,离安澈远了些:“我给你做些饭。”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邻居下意识抬头望去。 变故只在一瞬间。 他完全没有料到安澈的反击如此迅猛,几乎是一瞬间抽出匕首狠狠刺向他的心脏——他最脆弱的核心,里边镶嵌着一颗金光闪闪的铜心,安澈造的所有人偶都有这么一颗心。 邻居惊愕地望着他,被刺穿心口的他动弹不得,安澈熟知他身上所有的弱点,对…… 因为他是安澈最先造出来的人偶,是陪伴安澈整个童年的人偶,曾经是最喜爱他的同伴,现在是最痛恨他的仇敌。 “南。” 安澈说出了这个许久没有叫过的称呼,他顿了一下,将手里的匕首抽出来,神情第一次见面那样复杂。 邻居僵硬地伸手妄图捂住缺口,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伤口越来越大。暗处触手疯长,仿佛在悄无声息地嘶吼,痛苦地挣扎。 他好像又要像许多年前那样陷入了无止境的黑暗中。 邻居——或者说南,他踉跄着后退,撞在餐桌,又瘫倒在地,他连发音都艰难了:“安……安澈。” “别走。”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门外的人执着而急躁,大概是有什么急事。 安澈蹲下来,从他身上翻到了钥匙。 南猛地抓住安澈的衣服,但他这时候的力气还不如一个小孩大,被安澈轻易挣脱开。 他像是陷入了绝望,通红的眼执着地盯着安澈,毫无征兆地落泪,滚烫的泪珠 “别离开我,别走……主人。” “主人,我没你不行,我好痛苦,好难受……主人我求求你,我养着你好不好?” 安澈在他面前蹲下,替他擦去了泪水,仍旧是柔软而温热的手掌,温柔平缓的声音:“你现在已经不怕水了,有自己的房子,有朋友,会说话,甚至有了自己的脸,你很厉害。” 第68章 南慌忙抬头,胡乱蹭着安澈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掉:“我很厉害,主人,我很听话的。”他拉着安澈的衣服,“我是主人最好用的工具,最乖的狗,主人别扔下我!” 安澈却抽回了手。 他站起身来,似乎有些怅惘,声音很轻:“可惜你很厉害,我已经没办法随心所欲地用你了。” 南怔怔地望着他,突然说道:“我可以和主人签血契,我的命是主人的,我可以做主人最厉害的人偶!” “不用了,这方面我没你了解的多。”安澈转身,朝门口走去。 安澈不要他了。 或者说,再一次抛下了他。 南手按在胸口,那个空荡荡的地方传来阵阵刺痛。 “安澈,你真绝情。” 安澈刚碰到门把手,顿了一下,声音微不可闻:“是吗。” 他好像想起来,在许多年前,南也这样控诉过他。 有怪物天赋的混血种都是性格极端的暴徒。 安澈不是,他是个分不清情感,精神异常脆弱的人。 暴徒或许会让大部分人恐惧,害怕,会被关押进看管所,服从义务劳作,安澈不会,他大概率会走向自我毁灭。 每个人的命运大概生下来就注定了。 安澈拉开门,对上西尔希女士惊讶的眼。 “噢!可爱的小兔子。”她眼睛从安澈身上挪开,落在地上瘫倒的南身上,沉默了下,悄悄退了一步,“噢,可怕的霸王龙。” 安澈也愣了下,下意识辩解:“……只是闹矛盾了。” 西尔希女士瞥着他手里的刀,咽了口唾沫:“是的亲爱的,你知道我的嘴很严,打扰到你们了。” “……” 安澈在西尔希女士警惕的目光中下了楼。 一直到他走后,西尔希女士才松了口气,走进南家里关上门,站在鞋柜边关切地望着南:“你还好吗?天呐,我不知道你喜欢养这样凶狠的小兔子,但他真的好好看,比我见过所有的兔子都要好看。” 南垂着头,最初的心悸过去以后多少有了些力气,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朝西尔希女士说:“麻烦拉我起来。” 西尔希女士站在原地没动,她蓬松的裙摆呈现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她的目光很真诚:“你知道的,这样会弄脏我的裙子。” “……” 安澈知道那一刀没办法弄死南,顶多让他负伤一段时间,修养一段时间,自从南叛逃后他变得尤为难缠,似乎觉醒了某些怪物的天赋,比如那些黏腻腻的触手,不过安澈还没弄清楚它们的运作方式。 他觉得今天这么一出完了,提防反派的事可以往后推一推。 剧情里反派是想杀他的,满心满意都是想将他挫骨扬灰的恨意,很显然,现在的南并没这个想法。 上架感言: 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陪伴,《情敌他爱惨我了》这本书将要上架了,从这一章节开始往后就会开始收费。 我的心情无疑是紧张而开心的,我也会更多鞭策自己,将剧情完善得更好。 看过的故事无论是遗憾、忧伤还是快乐,都是看客独一无二的感觉,我也希望能带给大家不只一种感觉。 大家可以放心追更,以后每一章节的字数不会低于3k,随机掉落加更,不管数据如何,只要我还在写,还敲得动键盘,就一定会给主角一个完美的结局。 每一本书带给我的经验和经历都是不一样的,我也会多加学习,以便以后能写出更好的书。 谢谢大家,谢谢一路陪伴着主角向前走的你们。 第45章 : 【宿主?】 安澈回过神来:【怎么了。】 【主系统那边发布了新的通知,每位任务者都不可以主动害死主要人物。】系统声音十分严肃,【现在,或者说从今以后,主角和反派都不可以出事。】 安澈对这消息不置可否,只不过有些疑惑:【反派什么时候属于主要人物的范畴了?】 系统反问道:【反派也对剧情产生至关重要的影响,怎么不算?】 【也是。】安澈认可了这个说法,【只是你们之前太不把反派当人,现在突然发这么个通知让我有些意外。】 【……】 他像是又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问道:【你说这些小世界的原住民会不会跑出小世界以外,比如上回的小炮灰客串一下这个世界的龙套?】 【炮灰没这个权限,你不用担心。】 安澈缓缓道:【那反派呢?】 系统果断摇头:【绝对不会,我们怎么可能让反派乱跑,这样小世界不就乱套了吗。】 安澈点头:【你说的对。】 他觉得这个小世界的南给他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但这份感觉十分莫名其妙,他甚至找不到半点缘由,只能归结于自己过于敏感。 他顺着台阶下楼,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儿,想了想便往柯洛在黑市买的房子那边走,说不定还能在半路上遇见柯洛他们,总之要找个落脚的地方。 走到一半时,他看见了奥尔丹,一群人坐在酒馆外头的棚子里吃吃喝喝,桌子中央摆着一个熟悉的坛子。 是家里泡猪肉的坛子。 再看桌子上,盘子里零零散散的骨头渣滓,安澈一下子明白过来,奥尔丹居然把芙斯托辛辛苦苦攒铜币买来的肉全拿出来给他的朋友下酒了! 第69章 他疾步上前,喝得醉醺醺的奥尔丹还举着酒杯想灌酒,被安澈按住杯子,直直盯着:“他们把肉都吃完了?” 奥尔丹手臂跟着晃了下,看清来人,立马愤怒地一砸酒杯,大着舌头说:“你、你还有胆子来管我了,小杂种!” “这是母亲留给咱们这几天吃的,你一顿就吃完了。”安澈被他一挥退了一步,他忍了又忍说,“她还没尝过肉是什么味的。” “就算留在家里,你也别想吃。”奥尔丹站起身,揪着他的领子冷笑,“你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怎么不死在外边,还想撺掇你朋友找我麻烦?” 安澈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他只是不理解,奥尔丹情愿拿这些肉出来充面子,也不愿意给芙斯托留一些。 就算这样,芙斯托还是那么喜欢奥尔丹这个孩子,却不喜欢懂事的他。 芙斯托大概是恨死他了。 那为什么要把他拉扯长大。 安澈沉默了很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还是妥协了:“我把坛子带回去。” 奥尔丹嗤了一声:“随你,晦气。” 安澈走到桌子边,拿着抹布把坛子外面沾上的酒水油渍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那群围着桌子坐着的狐朋狗友,正低声咒骂他扫兴,或许还正商量着给他颜色看看,撺掇奥尔丹教训他一顿。 安澈全当没听见,抱着坛子离开。 他走了几步,看到酒馆旁边的巷道口,垃圾恶臭味传地老远,他走过去把坛子里剩的几块骨头倒了个干净。 泛黄的骨头和嚼碎吐掉的肠子被泥土弄脏。 安澈刚想离开这臭烘烘的地方,转身的时候愣了一下,他看见那堆看不出物种的骨头里有一颗尖小的白色,扁扁的。 像人的板牙。 安澈有柯洛家的钥匙,是之前被软磨硬泡硬塞给他的,这会儿倒是方便他了,他直接将坛子洗干净,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柯洛回家。 紧绷了这么久,安澈差不多洗了下就找了间房睡下。 他做了个梦,梦里他趴在桌子上,面前一大堆厚重的书。 安澈想撑起来,手脚却没什么力气,又软趴趴地趴下。昨晚他修补南的身体修补得太晚,就凌晨的时候趴了一会儿,现在还头昏脑涨。 但老师只会觉得他偷懒。 他的主课老师是艾莎,一个有些暴躁的中年女人,她将书摇得哗哗作响,表情分外狰狞直接将他叫到讲台上去,劈头盖脸是一顿骂。 她一直以来都不太看得起混血种,尤其安澈的母亲在监狱服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刑。 “别怪我说话难听,那些该死的混血不知道造成了多少破坏,谁愿意跟他们那群疯子一起生活?为什么你们不自己建立一个城市住进去自相残杀,祸害我们这些无辜的人类干什么?”艾莎一说起来就有些喋喋不休的趋势,“天啊,你为什么要学会他们的坏脾气?懒惰成性,堕落又麻木,你要变成怪物吗!” “怪物都要被枪毙!安澈,你不能像你妈妈一样疯癫!” 艾莎是个激进刻薄的人,她甚至公开参与过反对混血种的游行,参与过狩猎危险混血种的组织,在学校里对混血种更是很难消除她根深蒂固的偏见,刻薄的发言已经成了习惯,但在她身亡后,她一度被看管所称为温和宽厚的老师,对教育界做出过重大贡献。 安澈低头默默听着训,依旧是那些能听起茧子的骂声,时间一长,他有些无聊,随意瞥着周围,忽然看到窗户边有个小脑袋。 是南,他趴在外边的窗户上,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和艾莎。 安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艾莎一下子发现了他的走神,她愤怒地揪着安澈的耳朵,将他拖着踉跄好几步:“你这个无可救药的怪胎!” 梦里的疼痛也那样真实,安澈捂着耳朵好不容易挣脱出来,余光看到南的视线更加明显了。 南看着艾莎的目光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被定下死亡的猎物。 安澈嘴唇颤抖了一下:“老师,我错了。” 艾莎没有宽恕他:“去把课本抄一遍,下周交不了就回家,告诉你的母亲,学校容不下你。” 安澈没有说话。 下了课,教室里其他人三三两两走了,安澈装得很慢,他成了教室里最后一个人。 混血种都是孤僻的,人类也不会主动跟混血接触,所以他一直是一个人。 不过,洁白的窗户被敲了敲,一个熟悉的小脑袋冒出来。 南看着他收东西,小声问道:“我帮你?” 安澈摇头,他答非所问:“你不要掺和进来。” 虽然没明说是什么事,南却一瞬间对上他的脑电波:“为什么,因为我跟她不同?” “当然,你又不属于这里。”安澈的表情有些不解,或者说是没料到南会多问这一句,“他们是人类,我和母亲是混血种,你是人偶。” 南看着他没有情绪的眼睛,又落下来,看着他细瘦的手腕,垂下眼睛:“那我属于哪里,你吗?” 安澈点头:“对,但你跟我也不一样。” 他推开窗户,风灌了进来,跟教室里面不一样,外面的世界寒冷又萧索。 安澈抚摸着南手上冰冷的、坚硬的黏土,摩挲着他细小的缺口:“你是我养的怪物,你只能听我的,当我的工具。” 第70章 南用下巴蹭了蹭安澈的手,动作很温顺,手感却有些怪异。 他仍然对安澈的话耿耿于怀:“我跟你哪里不同了。” 安澈收回手,把背包背了起来:“这里是5楼,我不会出现在5楼的窗户上,去楼下等我。” “哦。” 放学路上,南跟在安澈身后,现在的他行动自如,套上衣服后除了皮肤有些硬压根儿没人怀疑他不是人。 他好像总是充满了疑问:“人偶会变成人吗?” “或许会,或者我再练几年技术,说不定到时候能以假乱真。” “我想创造一个属于这个社会的人偶,他能代替我幸福地活下去。” 南辩解道:“我也会努力变成一个人。” 安澈不觉得他的雄心壮志值得赞扬,他捧着南的脑袋,总是习惯用最温柔的话来驯养他:“不需要,你只要做我最听话的工具就好了。” 南看着他温柔的眼睛,却只觉得胆寒:“你会更喜欢那个最‘成功’的人偶吗?” 安澈轻声说:“我只会拆了所有不够合格的人偶。” 人偶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他为数不多的聪明才智迫切地提醒他,必须要早日摆脱安澈这个神神叨叨的主人。 他不想跟安澈一块儿死。 但南不知道,当初他答应安澈“帮一个忙”,会让他险些丧命。 那真是个平常至极的下午,南赶回来的时候,安澈正伏在桌子上写作业,他刚放完学没多久。 南走进屋子,静静坐到安澈身边:“主人。” 安澈看起来并不好奇他去了哪儿,也不在意他这些天越来越频繁的小动作,只是专心致志地写字。 直到全部写完,他才放了笔,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项链,朝南笑:“我们家传了几代的小玩意儿,我爸给我的,好看吗?” 南似懂非懂地点头:“好看。” 安澈将项链系在南的脖子上,欣慰地说:“它很适合你。” 南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是剧烈到痛不欲生的痛苦。 他从椅子上跌到地上,眼前一片漆黑。 安澈依旧坐得很稳,像是毫不意外,他眼里似乎带着怜悯。 这是安澈祖祖辈辈世代相传的诅咒,本该落在他身上的。 刚刚好,安澈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偶。 第46章 : 安澈从混乱的梦里醒来时,天才蒙蒙亮,他头疼得厉害,浑身犯恶心,爬起来连灌了两杯水才觉得好了些。 捋清楚梦里发生的事儿,他感慨:【原主真是个狠人。】 怪不得反派总一副恨不得弄死他的模样。 也能预料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要和南打拉锯战了。 重新躺下以后,安澈思索了下剧情,要是他没看错南的那个眼神,那么南一定是厌恶艾莎这个表里不一的老师的,在卷土重来后第一时间在后街弄死老师,嫁祸给他实在是很有可能,那么南为什么要挖走艾莎的内脏?单纯为了泄愤? 他甚至有空天马行空地想,总不能是煲汤喝了吧。 谁知刚想玩,系统就幽幽出声:【呵呵。】 安澈【你猪叫什么?】 系统:【……】 【真让我猜对了?】 安澈承认自己确实有点慌了,不为别的,他喝过南煲的汤,要是南突发奇想往里面加点别致的小料,他还真发现不了。 但这其实也说不通,南的动机太奇怪了,要说为了报复他泄愤,直接找他这个人不就好了,费尽心思把他关进看管所,却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还让混血种硬气了一回,南又不是混血种,他掺和什么。 要说为了是帮他教训艾莎,那就更扯了,南不撕了他都算好的,而且他因为这件事被退了学。 虽然这并不算什么大事,因为芙斯托也不打算供他继续读书,早就想让他去帮忙做工了。 安澈想这事儿想得入神,又睡不着觉,干脆出门找了个开门早的摊子点了碗面,埋头吃了几口。 有人拉开他面前的椅子。 先入眼帘的是蓬松的裙摆,然后是若隐若现的精致鞋子,再就是长到腰际的卷发,西尔希女士一直精致得不像话。 “很巧,西尔希女士。”安澈捧着面,看着她坐到自己对面,“我还以为你还在照顾你的朋友,没空出门呢。” 她替自己倒了杯茶——没想到她居然自己带了茶叶,只借用摊位上简陋的杯子,便变出了跟安澈手里寡淡无味白水不一样的精致茶水。 “你知道的,我只是偶尔照顾一下楼里孤苦无依的孩子,我从来不站队。”她说的很诚恳,“这孩子被打击得萎靡不振,我真担心他的状态。” 安澈觉得她找错了人,委婉地说:“我不是医生。” “……你真会开玩笑,医生就更治不了他了。” “是的,所以我只是在拒绝。” 西尔希女士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她试探性地说:“你不担心他吗?” 安澈摇头:“虽然我不收咨询费,但也请你不要问无关紧要的问题了。” 西尔希觉得开始棘手了,虽然安澈看着温温和和的,实际上刀枪不入,堪称油盐不进。 事实上,他已经想走人了:“没事的话我要开始吃饭了。”他握着盘子打算离开,“其实你没必要找我,再走这一趟他只会死在我手里。” 第71章 西尔希叹息:“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说死也要死在你手里。” “……” 他怎么没发现反派是个恋爱脑。 西尔希女士抿了一口茶,替他也倒了一杯:“代我同你母亲问好,她的茶叶总是独有韵味。” 安澈其实不知道芙斯托对茶叶也这么有研究,就像他不知道她们之间关系那样好,只好含糊地说:“嗯。” 他迟疑一下,接过茶杯,勉强被西尔希留了下来。 “她真是个特别好的人,去年圣诞节家里有客人拜访,又刚好没去买肉,要不是她给我送了些肉,我还真是连招待客人的面子都没了。”西尔希女士搅了搅茶叶,仿佛回忆起甜蜜的经历,“她本来想帮我煲汤,可惜大概是我的传闻太惨烈,那客人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非说我们吃人肉,真可怜,他不知道那锅猪肉汤有多鲜美。” 安澈有些奇怪:“那么早的时候传闻就传出去了吗?” 西尔希女士啼笑皆非:“就是从那天以后传出去的,有说吃到了断手指,有说喉咙里长满了头发,还有说他的牙齿跟半截舌头亲密缠绵呢。” 安澈被这些话恶心得够呛,剩着半碗面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他说:“那看来传闻是假的,汤里哪会有手指?” 西尔希女士喝完了茶,优雅地捧着杯子,扬起头笑了笑:“传闻不一定是真的。” 安澈心里有了些底。 大街喧闹起来。 卖报纸的小童、抢热点的记者、焦躁不安的路人游荡在街上,像喧闹劣质的唱片,聒噪无序地叫嚣着,增加存在感。 一份半截的报纸飘到安澈脚边,他弯腰捡起来,醒目的标题砸在他眼里。 【后街男尸遭挖脏器,疑似怪物下手,尸臭熏天!】 往下看小字,里边列着一排排这几日失踪或死去的人,通通被挖去了一部分内脏。 安澈忽然想到家里突然多起来的肉,大多也是内脏,要不是肠子,要不是肝脏,那些肉都被切得细碎,根本看不出原有的形状。而昨天地上那个小巧的、肮脏的板牙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他想起那天是刚从看管所被放出来,芙斯托端着坛子说要犒劳他,可在那之前她没有买过猪大肠。 芙斯托临走时还特意叮嘱,让他们吃完以后把骨头处理掉,别让别人看到,到底是担心别人找他们家讨肉吃,还是担心被发现他们家吃的是…… 他记得仓库里装着的是半坛子猪排骨。 “——也不一定是假的。” 西尔希女士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淑女该去练琴了。安,如果以后你想跟我聊天尽管来找我,我相信你一定跟你母亲一样健谈。” “等等!”安澈突然抬头,他盯着西尔希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不信。” 西尔希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大人的世界都是复杂的,安澈。” 安澈脸色很冰冷:“以后少编排我母亲。” 西尔希确实有点虚这个样子的安澈,她退了一步,轻轻笑了笑:“要是你真觉得我骗你,为什么这样愤怒呢,你是在害怕吗,可怜的孩子?” “我以为我足够了解她,倒是确实没想到她还瞒着你,也不知道是太谨慎了还是……她到底在想什么呢,她把你放在什么位置上?” 安澈猛地站起来,他手里抓着报纸,定定看了西尔希几秒,转身跑了出去。 他没吃那些肉,从来没有,西尔希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可他还是觉得恶心。 他去了街上唯一一家猪肉铺子,大清早的没什么顾客,于是老板有了闲情,他正坐在店门口的马扎上吹牛打嘴炮。 安澈跑得气喘吁吁,他停在罗尔面前,一口气差点把肺烧穿:“老、老板!” 罗尔回头,看见他有些意外:“安澈?哟,你这是想过来买肉?” 安澈声音有些低:“芙斯托在您这儿买过猪大肠吗?” “买过啊!” “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 安澈松了一口气,他就觉得西尔希肯定是在迷惑他,总不至于他周围人都是—— “去年圣诞节可是买了好多,今年没见她来过,一次都没有,家里养两个孩子都不搞点肉吃,怎么养家的。”罗尔把话一口气说完了,“怎么了,你想买?” ——疯子。 他周围的人,或者说瓦约街上所有人,都是疯子。 西尔希为什么要用这些消息引他去找他,就只是想让南了却一个心愿?有必要吗? 她不是跟芙斯托关系很好吗,为什么现在临时反叛,把芙斯托的事说出来了? 不过也是——这消息没什么大不了的,芙斯托也没遮掩什么,这些天漏出的马脚很多,就靠安澈自己都能推断出来,只是晚几天的区别而已。 他离开了猪肉铺子。 真是诸事不顺,安澈随便找了个路口蹲下,他确实要好好思索一下接下来该怎么走。 芙斯托这条线不在他任务范围内,也不算主要人物,但她一天在外面杀人,安澈任务里将损失降到最低那条就很难办,而且她为什么要掏内脏给家里人煲汤? 任务里有一条标准,他必须尽力活下去,芙斯托会不会对他动手? 就在他想的入神时,他看见有个人朝他这边走过来。 第72章 这人浑身包的严实却不怪异,浓眉大眼,脸部线条很流畅,跟人对视时一股子由内而外的锋锐感,气质却很收敛,帽子一戴跟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路人很好地融合在一起。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他鼓鼓囊囊的兜。 安澈随意瞥了眼,心里大致明了,这是个怪物猎人,兜里的自然是枪。 怪物猎人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他:“你身边有怪物的气息。” 安澈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他洞破了他身上遮掩的所有秘密,那把枪说不定就是来终结他的。 但他的眼神甚至都没有半点变化,语气带了些淡淡的疑惑,尾音上扬:“什么意思?” 怪物猎人蹲下来,像是评估一个可以估价的货物,目光落在他纤瘦的胳膊和脸上,似乎有些嫌弃他的体质。 “要是没人帮你,你大概活不过礼拜六。” 第47章 : 猎人这话有些没头没脑的,大概会被当成挑衅或是迷信,但他的表情很严肃,加上他可靠的外表和身份,答案呼之欲出。 安澈了然:“你要帮我?” “是。” “为什么?你们这类人不应该更嫉恶如仇一点,我是说,”安澈顿了一下,委婉地说,“我跟你们不太一样,是混血种。” “你一战成名,瓦约街的人都知道你的身份。”猎人看着他的眼睛说,“但你又没害过人,混血种也是人。” 他一副板正的模样:“这里的动乱持续太久了,光靠人类没办法结束,合作是必然的。” 安澈晃了晃胳膊:“为什么选我,我一个这么弱小的人,可能根本没办法带给你什么帮助,只有麻烦。” “你不是麻烦,怪物才是。” 猎人说不出什么煽情的话,他言尽于此。 是个正直的人。 有一套自己的标准,或许还有一个热烈的英雄梦。 这是安澈对这个小世界主角攻的最初印象。 难怪猎人最后会帮助身为一个人偶的夏,他的好心肠一散发起来就收不住边儿,谁都想帮。 “你要我做什么吗?” 猎人当他同意了,说:“先认识一下,我叫凌辰,隶属于怪物公会,是一名怪物猎人。” 安澈点头。 专门抓他们这种作恶多端的人嘛,他知道。 凌辰盯着他的眼睛问:“最近几天,你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不对劲的人?” 那可太多了。 可惜一个也不能说。 安澈就是那个最不对劲的人,说了不就一锅端了? 他想了想说:“我在一次回家的路上遇到过一个跟踪我的人,他追着我跑了很久,后来可能被我甩掉了,他消失了。” 凌辰看着他漂亮白净的脸,对他遇到跟踪者的情况表示理解,并给出了自己的提醒:“说不定他已经掌握了你家庭住址,在暗处盯着你。” 安澈皱眉。 他猜那个跟踪吓唬他的人是南。 “没了吗?” 安澈抬头,对上凌辰探究的视线。 “如果有你觉得不对劲的人,先不要打草惊蛇,只管联系我。” 安澈点头:“好。” 42号楼,102。 淑女的屋子当然是干净整洁,花瓶里一定要插上新鲜花朵,尽管只是路边野花,也被西尔希装饰得像教堂里最圣洁美丽的白蔷薇。 蔷薇旁是陈旧而纤尘不染的钢琴,西尔希正端坐在前面,流畅的音符落入观赏者耳中,让人细细陶醉于其中。 一曲作罢,西尔希提起裙摆,朝安澈温温柔柔地笑:“你想好了?” 安澈点头:“你都知道些什么?” “跟我上去吧,你跟南需要有一个了断。”西尔希没正面回答他,看到他神情有些不满,又补充道,“走完这一趟,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行。” 西尔希女士很健谈,很活跃,她在快到六楼的时候停了一下,说:“南一向是一个很执着的孩子,如果你们有误会就尽早说开。” 安澈看着她柔和的眉眼,觉得她其实跟芙斯托有很多相像的地方。 是发自内心的,让人身心舒服的温柔。 他只说:“我们之间没有误会。” 是很清晰明了的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不存在误会。 西尔希便没再说什么。 她取出备用钥匙开了门,屋子里清清冷冷的,陈设依旧如昨日那样混乱,大概主人根本没心思花在这上面。 她带着安澈走了进去,直奔南休息的房间,推门进去,南果然还在昏迷中。 西尔希女士敞开门却没有进去的意思,她抬手指着床铺边上的椅子:“坐会儿吧,他大概过会儿就醒了,你瞧着点给他看下伤。” 安澈问:“我需要做什么?” “随你,这是属于你的时间。” 西尔希女士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像是根本不在意他想做什么,会不会趁人之危,故意对毫无警惕的南下手。 他昨天可是下过死手的。 安澈走到床边坐下,南确实睡得很沉,脸色很苍白,看起来皮肤很薄,甚至能看清脸皮下浅浅的血管。 还挺神奇。 离开原主以后,南变得更强大了,甚至连“主人”都控制不了他,一个有了反叛想法又实力强劲的人偶,怪不得会被抛弃。 安澈靠近南的脸看了又看,闻到一种干净的,清冽的香,同时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危险的想法,他现在把反派弄死行吗。 第73章 他敛眉看着南沉沉的睡颜,果断把这个想法赶出脑子。 屋子里的陈设老旧且空荡,但意外的干净,安澈坐在那儿都没感觉到有什么灰尘,不知道南什么时候醒过来,他直接将盖在南身上的被子扯下来一半,掀开他深灰色衣摆,看到昨天胸膛的伤口依旧狰狞。 一条大口子静静躺在那里,像是不会愈合也不流血,安澈轻轻碰了一下,身下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像一个坏掉的娃娃。 人偶受伤后,要是没有人偶师帮忙修补身体会自己陷入休眠,睡一觉就能好的差不多了,顶多是睡多久的问题。 安澈没带材料,倒是第一次用了他在这个小世界的能力,将手覆在南胸口处,淡淡白光逸散出来,只一会儿便挪开,南的胸膛已经恢复如初了。 安澈收回手,食指与中指一片灰败,隐隐约约有黑气萦绕,他搓了搓手指赶跑那一丝黑气,却对逐渐变得僵硬的手指无能为力。 没办法,得到力量总要失去些什么,只要下回见那个怪物猎人的时候把这玩意儿变回来就好。 南还是没醒,安澈将他衣服拉了下来,被子囫囵盖在他身上,他自觉完成了任务,起身想去找西尔希,就听见玻璃窗外响起的声音。 很轻,几乎听不见,却很急促,像激烈的雨点,与此同时还有细碎的、奇怪的吱吱声。 他刚回头,就见窗户上趴着一只惨白的手,“轰隆”一声巨响玻璃炸开,碎片划破窗帘,一道身影钻了进来。 房间里瞬间多了许多触手,它们飞快膨胀着,横行霸道占据了大片空间,潮湿的气息蔓延开来。 安澈眼前一花,他还没看清来人就被拦腰抱住,本该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南此刻神情冰冷看着闯入者。 得,醒了还跟他装昏迷呢。 闯入者正是冬,他还没认出面前这人是他的前辈,见安澈在他手上立马急了:“你别拉着他,放手!” 南当即挑衅般地搂得更紧了些:“有本事来抢啊,废物。” 冬差点没让气死:“我一定要弄死你!” 眼看着他们越来越紧张,安澈毫不犹豫挣脱开,他瞥了眼两人,开口道:“再吵都出去。” 俩人都安静下来了。 冬向来是听安澈的话,没那么多心思,指哪儿打哪儿,乖顺得不得了。南就不一样了,他想着先把安澈哄着留下来,再用点手段把冬这个碍眼的家伙除掉。 安澈没忘记这是在南家里。 他转身打开房门,冬亦步亦趋跟着安澈,同时扔给南一个警惕的眼神。 南站在原地没动,他只在安澈迈出门的一瞬间开口:“为什么回来?” 安澈停了一下:“西尔希女士希望我过来,我有求于她。” “没了?” “你希望还有什么,我也可以说。” “不用。” 他或许并不纠结于答案,不在乎安澈到底回答了什么,那双沉寂的、锋锐的琥珀色眼睛望着他,好像找回了些从容。 他还笑了下,用那种温和的态度:“留下来吃饭吧,刚好昨晚买的菜能煲汤喝。” 安澈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觉得他没有其他要说的话以后便走了出去,没有回答。 实不相瞒,他现在对煲汤有点阴影。 客厅的西尔希女士似乎正在研究手里那个精致小巧的口琴,见他出来有些疑惑:“这么快?” 安澈走了过去,坐在她对面:“他已经醒了,你能告诉我芙斯托的事了吗?” 西尔希感慨:“你比医生好用太多了。” 安澈点头,继而安静地看着她,无声催促。 桌上的水已经凉了,西尔希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神有些怀恋:“芙斯托是个可靠又温柔的女人。她刚出狱来到瓦约街时,我就很喜欢她,她就像是我世界彼端的知音,无论是品味还是性格,都淑女极了。” “她本该是最杰出最优雅的音乐家,她的家庭为她筑起了爱巢,可惜怪物的天赋这个东西不讲理,她酿成了大错。”西尔希十分惋惜,“她入狱了,不可避免地,她带了些监狱里的陋习,但你知道,觉醒了天赋的混血种都这样暴躁不安,她已经控制得很好了。” 安澈表情有些臭:“东拼西凑,故弄玄虚。” “我可没有敷衍你。” “你知道的要是只有这些,我也没必要走这一趟。” “你明白我想问什么。”安澈打断她的话,“我母亲过去什么样我最清楚,我要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在哪儿,为什么做那么危险的事,为什么瞒着我。” 西尔希女士慢慢弯了弯眼睛:“越长大越不可爱了。” 第48章 : 安澈撇开目光:“你不是我长辈,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西尔希只看着他:“好吧,但是让你失望了,我也越发看不懂她想做什么,但她一定是挂念着她的孩子的。” 安澈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说话。 “你和你哥哥,都是她最爱的孩子。” 话音刚落,安澈就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并不高兴,甚至有些阴沉,是被戳中心事的愤怒,也有几分讥诮:“女士,你会叫你最爱的孩子杂种吗?你会让你最爱的孩子吃——人肉吗?” 安澈大部分情况愿意自己是一个老实内向的孩子。 第74章 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极有规律,甚至于死板,他可以对一个最满意的人偶尽情倾注感情,就像对最喜爱的孩子那样。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从芙斯托身上学到的。 当芙斯托亲手打破她所建立的规则,安澈大约会觉得天塌了。 事情渐渐脱离他的掌控,身边危机四伏,立场不明的南、嫉恶如仇的怪物猎人、目的诡谲的芙斯托,他会陷入自我怀疑,然后加强对夏和冬的掌控——这是他唯一的底牌。 然后,就是彻彻底底的背叛。 “我在怪物公会见过芙斯托,她身体似乎差了些,但精神面貌很好,很有干劲。” 安澈回头,看到靠着门框的南朝他轻笑,似乎是一个正在替主人排忧解难的忠臣。 ——看来,反派也很想进来掺和一脚,此刻正跃跃欲试呢。 “什么意思?”安澈上前一步,他眼里多了几分思索,“她在那里做什么,” 冬担心他被南哄骗走,连忙道:“我也可以去打探您母亲的情况,没必要听他一面之词。” “怪物公会能人异士这么多,你过去是嫌他们业绩差,给他们送送菜?”南见他出头免不了一阵冷嘲热讽,“真贴心,你只管去看,你的主人就留在这里让我照顾吧。” “你!” 安澈开口:“你想要什么?” 南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继续了之前那个话题:“留下来吃饭吧。” 安澈点头:“行。” 冬紧接着开口:“我也留在这里。” 南瞥了他一眼:“随你。” 他做菜其实很有一手,从洗菜摘菜,到架锅下食材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内敛,像一个真正的绅士。 冬被安澈赶过去跟西尔希女士聊天,安澈自己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南一边切菜,一边感受着他专注的视线,手里动作半点没停:“喜欢吃木耳吗?还是西蓝花?” 安澈说:“都可以,我不挑食。” “真好养。” 安澈不置可否:“你不是知道我的口味?” “想看看你这么多年有没有变化。”南的笑容挑不出毛病,“你知道的,我只是太久没见你了,不知道你变了多少。” 安澈有了些兴趣:“我变了多少?” “很大。” “哦?” “至少我从来没见过你在乎过你手下的工具,他叫冬是吗,明明是跟我一样的身份,他凭什么能被你青睐?”南毫不避讳地说出来他的想法,不过音量放得低,客厅里的人完全没注意到这里,“你不觉得你对待你手中这三个孩子,态度的区别太大了吗?” 安澈同他对视着:“你现在像一个得不到关注就撒泼打滚的小孩。” “这不一样,许多小孩最后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南看着他,“你觉得我能得到我想要的吗?” 安澈移开了视线:“也许吧。” 自从彻底撕破脸后,他对自己的想法不加掩饰地展露,行事作风肆无忌惮——虽然他从前也没忌惮过什么,好像一直这么随心所欲。 “那我是不是要多争取一下?” 南走到他面前,低垂着眼眸看着他。 那只手悄然按在他胸口上,细碎的疼痛从里面传来,安澈听着他轻轻吸气的声音,感受着他胸膛的震颤。 都到他家里来了,安澈怎么可能完完本本地替他治好伤,他当然要趁人之危。 但南好像对他做的手脚并不排斥,反而在一阵大过一阵的疼痛中盯着安澈,低低地笑。 安澈收回手,还是他先退步了,沉默地看着南。 变态。 他牵着一条极细的链子,对面是条疯狗。 甚至这链子都是靠着一步步引诱,递到他手里的。 “少动手动脚。” 链子都递到他手里了,他怎么有不用的道理? 南眯着眼看他,他大概不知道刚才的挣扎让衣衫乱了不少,冰冷瓷白的耳垂都泛起红。 “当然,不会了。”南摊手,指了指他身后的罐子,一脸无辜,“我只是想拿些方糖,别激动。” 安澈对这个理由不做评价,转身回到客厅,不过仍在想事情。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反派这么变态?】 系统反问:【哪个世界的反派正常了?】 安澈觉得它说的话有失偏颇,明明上个世界就很正常,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身份原因,他甚至觉得这个小世界最像反派的是他自己。 因为无知与无情,又那样有天赋,造出来三个怪物自相残杀,玩火**,最后却成了夏心里白月光一样的人。 这个世界想想就离谱。 他刚在沙发上坐下没一会儿,冬就跟幽灵似的飘过来了,他盯着安澈的衣领,幽幽道:“主人,我替你整理一下衣服。” 安澈随口答应:“行。” 冬便靠过来,一手将他翻进去的领子整理好,一边将扣子扣在最顶端,将掖进颈窝里的碎发捉出来,细致的动作一举一动都到了虔诚的地步。 他抬头,南不知何时从厨房里出来,支着椅子看着他。 只对视一秒,冬便收回视线,状若无意地开口:“主人,你的头发太长了,我替你扎一下吧。” 他伸手,在南逐渐冰冷的眼神中碰到安澈落在肩头的头发。 安澈却躲开了,他站了起来,推开冬,语气平淡:“不用。” 第75章 手中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像一阵风一样抓不住,也无从挽留。 冬怔了一下,也站了起来,他回头望了南一眼,却见南早就不在原地,又进了厨房。 就好像早就已经预料到结果,所以半点不意外。 晚上的时候,西尔希回了家,602只剩下三个人,气氛一下子冷淡起来。 冬不肯走,他的意思是安澈什么时候离开,他什么时候离开。 半夜,冬迷迷糊糊起来,他本想去隔壁看一眼安澈,远远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在厕所,他心里莫名一紧,悄悄走了过去,还没靠近那人就回过头来。 淡金色的头发,熟悉的脸,冬一愣,站在原地呆呆地说:“主人,你不睡觉吗?” 话音刚落,他就见面前这人轻轻挑了下眉,语气嘲讽:“我可不缺狗。” 这熟悉又欠揍的声音可太让冬印象深刻了,他当即反应过来,眉头紧皱:“你用主人的脸干什么?” 这个人正是南。 他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冬,大概怀疑他脑子不太好使:“这是你主人给我捏的脸,我不用它用什么。” 电光火石间冬立刻想到了什么,他神情变得复杂。 虽然南的这张脸跟安澈很相似,但其实有很大不同,南的眼睛是淡淡的雾灰色,看起来更加冷漠,身量也要高很多,整个人不像安澈那样内敛温和,嫩竹一样,而是神秘而优雅,更加捉摸不透。 冬记得安澈说过,他从前有一个不太听话的人偶,不过被他处理掉了。 “看来你知道一些东西,应该不多。”南转过身来,这时才看到他的手上有些湿润,几滴水正往下掉,被他用毛巾擦干,“如果你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一定不会选择继续跟下去。” 冬整个人十分防备,不止对这个人,还对他说的话:“你除了造谣就没别的手段了?” “小孩子没分辨能力,我理解。可惜他一直把你当成工具,据我所知,他一直让你在那间玻璃橱窗里……别瞪我,我也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你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 南那张跟安澈极其相似的脸上,露出了个熟悉的笑:“你知道他最喜欢的人偶是谁,你见过,他叫夏,你难道没想过取而代之吗?于他而言那是他创造出来最完美的人偶,倾注了最多的心血,那小子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安澈全部的关注,你难道就不想成为比他更完美的人偶?” 冬拳头攥紧了。 “你在安澈身边做得再好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看吧,我和夏谁留在他身边这么久过,他对我们的关注少过吗?只有你这么老实,这么愚蠢。” 冬小脸冷冰冰的:“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听。” 他好像没受到影响,转身就走,可惜仓促的脚步到底还是暴露了他不安的内心。 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冬还不能很好地掩饰自己心情。 系统在一边实时播报:【冬还没被策反,不过应该快了。】 安澈估计也是,这段时间他对冬花了点时间哄了哄,比原剧情更亲近些,不过他还是觉得冬不可能忍受一直这么被管着,所有生物都向往自由嘛,又不是所有人都像南那样,疯成那样。 小孩子打闹起来破坏力果然还是太强了,不过只要他还在,再怎么闹也不会闹太大。 问题是安澈不可能在这里待太久,他想了想道:【果然还是临走前把他们都带走比较省事。】 系统:【……不行!】 它不想知道这个带走具体是什么样的暴力手段。 第49章 : 冬不太会掩饰情绪,接下来几天他要不在沉默,要不在走神,偶尔盯着安澈大半天。 在他第三次把盐当糖泡水里递给安澈喝后,安澈终于忍不住了。 他敲了敲桌子,拉回了冬的思绪:“你在想什么。” 冬立刻扬了下头,警惕地看了眼四周,看到那个讨厌的家伙此刻离得很远,才眼巴巴地看着安澈:“……我没想什么。” “南跟你说了什么?” 谎话被戳穿,冬瞬间涨红了脸。 见问不出来什么,安澈便起身直接去找南。 南好像并不意外他会过来,此刻他正在给盆栽浇水,十分悠闲的模样,金色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子,一晃一晃地还挺可爱。 虽然安澈不是第一次见他用自己的脸,却还是不免一震。 确实很怪异,就像面前摆了一个巨大的镜子,一睁眼就是自己。 南放下水壶,冲他笑了笑,眉眼弯起的弧度都把握精准:“找我有什么事吗?” 安澈眉头跳了跳:“别对冬说那些奇怪的话。” “这么维护他,难道你喜欢那样傻乎乎的性格?” “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谁?”南没给他回答的机会,自说自话道,“对,你喜欢你自己,也只会在乎自己。” 安澈觉得这话有失偏颇,但他懒得纠正,因为这听起来像是单纯的埋怨,而不是陈述罪证。 “我还是喜欢你一开始怕到哭着求我的模样。” 安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会比较务实,更希望我露出真实的一面。” “只要是你我都喜欢。”南不理会他带刺的语气,侧过身让他看清盆栽里的植物,“可爱吗?” 那个小小的盆栽里被肉嘟嘟的植物挤满,肉叶上面长满尖刺和脓疱,一颤一颤好像下一秒会膨胀起来吞掉主人。 第76章 安澈:“……” 长得这么寒碜,是怎么跟可爱沾边的。 你们这些非人物种的品味实在难以恭维。 “制造一个人偶的时候,你应该只关注了外形,让我们更像人一点,更正常一点,要是能融入社会那就完美了。可惜我们是怪物,不管外表再完美,内里跟这盆植物没有区别。”南抚摸着那株植物的叶片,乳白修长的手指与狰狞丑陋的植物造成巨大反差,“我们没有什么区别,我,冬和夏,都是怪物。” “是你造出来的怪物。” 风轻轻吹拂着,很柔和,带着远方的花香落到阳台上,又无声无息地消散。 安澈看着面前这个从头到脚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就好像是另一个自己站在面前,在苦恼,在思索,在用最温顺的态度控诉。 “我猜你并不想知道我被抛弃后去了哪儿,怎么活下来的,又奔波了多久才找到你,因为你并不关心,没关系。”南将他额前一缕碍事的碎发别到耳后,金发柔顺地落在他手里,又被揭开,露出干净的耳垂和脖颈,“我只是好羡慕他们还能留在你身边,我想继续跟着你。只是奔波了这么久我才发现,我离不开你。” “可你已经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了,我很伤心。” 他微微低头,垂落的发丝与安澈的发丝交融,彼此密不可分,就好像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亲密无间。 安澈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很让人惊喜的演技,在哪儿进修过?发现囚禁不了我,开始走怀柔政策了吗?” 南眼中的温柔瞬间荡然无存,他灰色的眼静静看着安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沉默。 南轻轻揽住安澈,声音无奈又无辜:“安,一定要把我说得这么无情吗?” “你一开始是想杀了我,对吗。”安澈任由他搂着,垂下眼帘,“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最后没下手,也许是没玩够,也许是反悔了,现在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他听见南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落在他耳边,有些痒。 他偏了偏头,看到南清瘦的侧脸,柔软的头发,心里暗暗警惕。 “就当我自作自受,你别生气好不好。” 安澈一顿,他有一种微妙的被哄着的感觉,那股奇怪的熟悉感又来了,他轻轻挣开南的拥抱,退了一步,对上他温和而灰翳的眼。 就冲他那双眼睛,安澈都很难说出重话。 这个世界的反派不只是针对主角团,最后甚至对整个瓦约街都进行了报复,死伤惨重。 但现在他在做什么? 安澈对他笑了一下:“不用多说什么,麻烦。” 蛊惑完小的来蛊惑老的,第一次见到这么敬业的反派。 他转身离开,其实在刚刚聊天的时候就有些想明白南要做什么了,无非就是温水煮青蛙,谁先沉不住气谁输。 “安澈。” 他没回头,肩头多了片温热,是一件外套,似乎刚刚被脱下来,还带了些余温。 “天有些冷了,别着凉。” 安澈抓住有下滑趋势的外套,依旧没回头:“谢了。” 南大概还站在原地,安澈低头,这是件深棕色皮衣,于他而言有些大。 他若有所思。 南做得很细致,但多少有些刻意,人偶哪会有这样温暖的体温,他们穿上去的衣服大多只起一个装饰作用,免得引起奇怪的注视而已。 他脱下来的外套,怎么可能还有温度? 真体贴,像一个瞄准目标、耐心又精明的猎手。 消息是被南带回来的。 “芙斯托被关起来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刚从外面买完菜,两手一边提一袋子,鞋都没来得及换。 安澈把手里的零件一抛,几步走到他面前:“怎么回事?” 南将东西放下,语速飞快:“别着急,只是怪物公会的一次传唤,要是有确切证据早就关进看管所了,她不会有事的,街上的混血种多多少少都有这种经历。” 但安澈的脸色并没有好多少,他目光从南身上剥离,落在半空虚无的一点,怔愣着,又归于虚无。 这是南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他的情绪并不像普通人听到噩耗时那种郑重又剧烈,也不像他遇到危险时的慌乱哭泣,分明淡如白水,却那样深刻,像一瞬间脱力一样。 但也只有一瞬间,他嘴唇还有些苍白,却已经反应过来,身上又充满了力气。 “我去找她。” 又是一个半夜,风冷冷清清地刮着,安澈走到公会的时候已经感受不到身上是冷的还是热的,只是脸已经吹得僵了。 他抬头看着这栋灯火通明的楼,灰扑扑的墙,硬邦邦的路,几个沉默老实的字母挂在大门顶上,灰尘遍布。 “怪物公会”。 如果不是顶着这几个字,大概会被人错认成歇脚的旅馆,它没有半点特别之处,似乎也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应该变得特别一点,却因为这四个字瞬间严肃起来,一个朴素的老人摇身一变,成了德高望重的隐士。 只要这几个字在这里就够了。 安澈没带南和冬,在探明情况之前,他不会贸然暴露他这几个人偶,他是同西尔希女士一起过来的。 西尔希女士还宽慰他,说每个混血种差不多都进去过,观察一段时间,过不了多久能放出来。 第77章 但安澈还是过来了,他先是打探了消息,芙斯托被找上门并不是因为别的,是医馆里爆发了冲突,有混血种精神异常伤了人,她作为当时在场的唯一混血种被叫过去谈话,大概几天就能出来。 安澈跟着警卫到了监禁室,隔着栏杆看到里面坐着的的芙斯托。 才几天没见她似乎瘦了些,脸上止不住的疲惫,眼皮无力耷拉,眼睛直直望着地面,鼻梁上也多了些灰尘。 安澈抓着栏杆用力到指尖发红,轻轻喊了一声:“妈妈。” 这一点声音在空荡荡的监禁室里都格外响亮,芙斯托立刻抬头,倦怠的眼里多了一道身影,似乎赋予了她一些力气,她站起来疾步靠过去,同安澈的手叠在栏杆上,紧紧地握着。 她的眼里似乎有水光,眨眼又消失不见:“安,我的小宝。” 安澈担忧地看着她:“妈,你什么时候能回家,不会在这里太久吧?” “不会的,别担心。”芙斯托手指贴在他脸颊,拇指揉着他的软肉,“有没有好好吃饭?乖乖跟哥哥一起,等我回家。” 说起吃饭,安澈心情又沉郁起来,他似乎十分疑惑又说道:“哥哥喝了肉汤,总说有股奇怪的味道,还说有小骨头硌牙,不知道什么原因。”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芙斯托的反应。 芙斯托微微垂下头,抚摸着他的脸,怜惜地说:“一定是肉放久了变质,怪我没钱,等我出去一定给你们弄最新鲜的肉吃。” 安澈抿唇点头。 身后的西尔希女士同她问好,芙斯托高兴地捧着她的手轻吻了一下,感到由衷地高兴:“有你们来看望我,我真的很开心,等我出去一定要请你来我家里做客!” 西尔希女士替她捋了捋额前发丝:“我相信你的手艺,一定是在外面买也买不到的。” 第50章 : 离开怪物公会的时候,西尔希拍了拍安澈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她不希望你这样愁眉苦脸的,往前看,尽情做你想做的事。” 安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跟她关系那么好,为什么要告诉我她的秘密,你不应该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吗?” 西尔希一贯精致而明媚的脸暗淡了些:“人不能一直做错事。” 外面又开始下蒙蒙细雨,灰扑扑的街道一下子变得湿漉而深沉。 安澈目光落在自己湿了半边的衣角,捏着边沿开口问:“你觉得那是错的,为什么不阻止她?” “没有人一直是正确的,我们只是想活着,或者活得更好。”西尔希说,“但最后我也做了错事,要和她一起赎罪。” 雨不大,但很烦,连绵着将他衣服打湿了大半。 安澈往边上站了些,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问:“为什么她要杀艾莎?” 那个死在后街的女教师,也是导致安澈进看管所的原因。 “你应该知道的,如果你还没想到原因,那么我也不知道。” 西尔希又开始打哑谜了。 安澈只思索了一会儿便扯了扯嘴角:“我不知道。” 也许是知道的,但他不太能立刻下定论。 过了一个拐角,安澈看到街道对面打着伞的人静静等待着他。 特意带了口罩帽子,遮掩那张与他分外相似的脸,只是眼睛依旧很亮。 西尔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还有很多机会可以决定你的未来,无论是对是错,往前看。” 伞停在安澈前面,外套先一步搭在他身上。 南走过来揽着他,将他沾了些雨水的发尾搓干:“回家洗个澡,别感冒了。” 安澈被严严实实遮着,他看着南把唯二的伞递给西尔希,隔着雨帘观察他的眉眼。 长得很俊,线条流畅,眼皮薄,眼珠子是好看的雾灰色。 被小雨淋着依旧优雅从容,成熟又稳重,尽显绅士风度。 “南。”他微微动了下手腕,伞倾斜了些许,“进来。” 他看到南笑了起来,立刻又凑过来,那张脸上浅浅的卧蚕也生动不少,并不显得幼态,而是温柔的。 他好像也在谁的脸上见过这样的笑容。 安澈紧了紧手中的伞,从余光里看到西尔希捂着嘴在偷看他们。 他立刻拉着南靠拢了些,加快步伐:“先走。” 南低下头,仔细听他说话:“嗯?” 安澈有些无奈:“西尔希女士要看我们笑话了。” 他看见南扭过头去,闷闷地笑。 他也奇异地感受到了一丝轻快,在这沉闷的街道上,好像走路也变得有意思了些。 刨除一开始的不愉快,南其实是个很容易让人亲近的人,他情商很高,只要他想几乎能同所有人相处得相当愉快。 当然,他跟冬是势必不可能和平相处的,这几日他们之间除了冷嘲热讽就是挑衅斗殴,顺带让南三言两语引得冬立刻陷入自我怀疑,直到他被玩弄得实在可怜,安澈便会将他们俩隔开,严令禁止南再靠近冬。 这是种变相的保护,但冬总克制不住自己,他想同南理论理论,他跟安澈的感情怎么可能像南说的那样恶劣,后来被说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后,他深深记恨起了南,并各种吹安澈的“枕头风”,意料之外的收获是南一看见他凑到安澈身边就冷着脸,于是原本对着安澈只会正襟危坐的老实小狗就学会了“茶言茶语”,并学以致用,真是可喜可贺。 第78章 对于这种新的攻势,安澈觉得新奇并逐渐纵容,并对南的行径表达了深刻的唾弃。 南终于尝到了自食恶果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安澈后来几天经常抽时间去看望芙斯托,偶尔一个人,偶尔带着西尔希。 这一次他是一个人过来的,看望完芙斯托他马不停蹄地往回赶,不过路是越来越偏,建筑物越来越低,路人少了许多。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熟悉的场景出现在眼前,安澈停了下来,他观察了片刻情况,缓步迈入破败的院子里。 这是那次见到芙斯托真正面目的地方,他记得当时的芙斯托背了一个巨大的袋子。 他仔细翻找了起来,可这里只有满地货物拖拽痕迹,很是匆忙,大概是外面的人手察觉到不对劲提前把东西藏好了,但安澈找得格外仔细。就这么翻来覆去地找竟然还真让他找到了些东西,他摸索着那一角麻袋拽出来,只有西瓜大小,却沉甸甸的。 他打开袋子,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瞬间扑面而来,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安澈这时候面色还是有些发白。 整整一袋子红到发黑的脏器。 安澈没再多看,扎紧了袋子走出去老远,将这些东西全部埋在土里。 入土为安。 他前脚刚离开,就见远远的地方有一小队人马到了这里,安澈藏在一个隐蔽的杂物间,透过缝观察,立马看见了好几个熟人。 是怪物公会的人,有猎人有警员,他还看见了凌辰。 安澈眯了眯眼,他没想到怪物公会的人已经查到这里了,很敏锐,可惜迟他一步。 他们注定什么也找不到。 他们显然发现了有人提前来过,一个带头的人立马往回跑去,朝凌辰大喊着些什么,更多的人也冒了出来。安澈提前换过鞋,临走的时候把显眼的痕迹都抹去了,没人能知道他来过。 随着人群缓缓移动,安澈的视线也在移动,突然,他眼神凝滞了。 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正是这个时间段应该在孤儿院的夏! 夏站在凌辰身边,两人似乎在议论什么,脑袋挨得很近。 随后是地毯式搜索,公会的人毫无例外一无所获,他们逐步撤离,等到最后一个人头发丝儿都看不见了,安澈才出来。 他想了想立刻决定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果不其然看到夏走进了怪物公会那栋楼里。 安澈也跟着走了进去,这里的人许多都眼熟他,跟他轻松地打着招呼,很快便引起了凌辰的注意。 他往门口一望,一眼看到安澈,便招了招手:“又过来了啊。” “哥,我来看看妈妈。”安澈走近了些,眼睛亮亮的的,“你这是刚出去过?怎么风尘仆仆的,衣服还破了个洞,我会一点补衣服,我给你补补?” 凌辰笑了笑,给他拉了个凳子过来:“不用,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勤快。” 安澈坐了下来:“还是哥你们工作辛苦,抓犯人动不动就要跑那么久,还那么危险,你们今天抓到了吗?” 凌辰摆了摆手:“害,不是去抓人。” 安澈偏头:“哦?” “公会每天要收不知道多少个报案,有些子虚乌有的东西以讹传讹,传闻就这么起来了,嗐,他们传的轻松,我们要想破除造谣,只能挨个儿挨个儿走了。” 安澈感慨道:“太辛苦了。” 有人举报芙斯托在这里埋尸。 不,不一定是举报的芙斯托,不然凌辰再怎么也不会用这种态度对他,毕竟他是芙斯托的孩子。 那会是什么。 他想起之前芙斯托身边站着的那两个人,体型很怪异,芙斯托和西尔希这两个混血种关系那样好,几乎到了魔怔的地步,以及西尔希满脸悔恨却好像无能为力的模样。 芙斯托常常早出晚归,归期不定,她好像有一大帮人手,明明被关进监禁室,善后工作却做得这么好。 安澈只想了一瞬便明了,被举报的很可能是一个组织。 一个以混血种为血脉,以食用内脏为信仰的反怪物公会民间组织。 而他们还不知道,芙斯托是不是属于这个组织的。 “你还不去看望你的母亲吗?” 是凌辰的声音,安澈抬头看向他,猎人的神经一向很敏锐,如火炬的眼能洞悉一切。 安澈苦笑了下:“不瞒你说,今天探监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嗯?” “但我还不想回家,我的哥哥常常酗酒,他……醉酒之后不太清醒。”中间稍微停顿片刻,安澈低垂着头,金发仿佛也失去了活力,变得软绵绵,无精打采地贴着脸颊,“我想在这里待一会儿,想离我再母亲近一点。” 凌辰半天没出声,安澈也没抬头。 他语气有些沮丧:“如果我在这里打扰到你们了,那我就先离开了。” “不。”凌辰按住他的肩膀,在他抬起头时递上一颗糖。 他确实不太会安慰人,语气生硬得很:“你想待就待,没人赶你。” 安澈嘴唇弧度变大了些:“凌辰哥,你真好。” 他又跟凌辰聊了会儿天,状似无意地指着远处忙碌的夏:“这是新来的猎人吗,我看他好高冷,都不敢过去打招呼,看起来就凶凶的。” 凌辰笑了笑:“不用离他太近,他是进来改造的,确实凶。” 第79章 安澈眼睛瞪圆了些:“改造?!他犯什么事儿了?” “跟孤儿院的小孩打架,单挑,他一个单挑他们一群,院长觉得他太危险,就送过来了。” 安澈默默捂住胸口。 不争气,给他书就是让他打架来的吗。 凌辰似乎对夏很赞赏:“他身手不错,培养培养说不定能成为个合格的猎手。” 安澈有些惊讶:“不是说他太危险了吗?” “他是个很有想法的孩子,很有志气。他在孤儿院的时候我去看望过几次,每次都被欺负,这回反抗起来倒是有点骨气了。” 听完这解释安澈倒是松了口气,他只几天没看着主角受,没想到给了他这么个惊喜。 第51章 : 安澈有点想跟夏见一面,聊聊天,没想到夏在公会还挺忙,甚至没往他这边看,他等了一会儿实在不好意思待下去便跟凌辰告别。 他怀疑夏是故意躲着他的,虽然公会里人来人往,但他这么大个人坐在凌辰身边,夏不可能看不到,但他这时候也不明白夏在想什么。 这大概就是剧情的作用力吧,主角受和主角攻终于团聚,他这个男配当然在其中插不进去脚。 走的时候凌辰还提出要送他,但安澈还有些顾虑,便让他去忙工作,说自己有人来接。 只不过当安澈在公园长椅上真的看见有人来时,还是有些诧异。 “你怎么在这儿?” 南依旧包得严实,只露出那双眼,看着他时总带着笑。 “不能离公会太近,我也不想离你太远,所以我想你的时候就在这里等。” 安澈仿佛看见一只狐狸正奋力晃悠着尾巴。 他避开南伸过来的手,立刻看到他暗淡受伤的眼:“回去吧。” “冬去哪儿了?” “我让他去买一些卷心菜,当做我们的晚餐。” 安澈对他们两人之间的交锋不感兴趣,但还是问了一嘴:“你把他支开的?” “怎么算是支开,是他自己想贡献一点力气,想为你做点什么而已。”南低头看他,微卷纤长的睫毛形状很美,“你总是误会我。” 安澈揣着兜在前面走着,眉毛皱到一起:“你别跟他乱学,好好说话。” 家里两个绿茶,快要闹得他鸡犬不宁。 “我怎么乱学了,一直都在在好好说话啊。”南用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一点一点描摹安澈的脸,从形状姣好的眼到鼻梁,从两颊到嘴唇,一寸一寸收入眼中,“他说这些话你就纵容喜欢,我说就不行吗?” “安,这不公平。” 他又说起了公平这个词,好像依旧执着于此。 安澈突然有些好奇他的想法,埋在衣领里的小半张脸露出来:“你为什么总要听个明白?” 南同他对视:“什么意思。” “我不明白你现在正在做什么,是在报复我曾经抛弃你,所以放低姿态,想要得到我的信任再给我致命一击吗?”安澈看着他垂在身侧,遍布疤痕的手,“这样的牺牲会不会太大了?” “你不用这样,不用这么委曲求全,我活不了多久了,可能在你铺垫好一切,收网之前我就不在了。放平心态,你已经不属于我了,你的生活也不应该只有我一个人——” 他的话被堵住了,南那修长又粗糙的手捂住安澈的嘴,南的眼里没了那些故意在他面前露出来的伤心、恼怒。 只有发现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动摇安澈想法后的深思与冷凝,以及埋藏极深的占有欲。 “我最讨厌你这幅样子,认定了要远离我,就连装装样子都不愿意,像以前那样糊涂一点不好吗?”冰冷的手指贴在安澈耳边,轻巧地挑起一缕发丝,“安澈,你最好祈祷一辈子都在我面前那么强势,别让我找到机会把你拉下来。” 安澈偏头:“装样子才危险,我怕你一个不高兴半夜对我掏心掏肺,我怎么走的都不知道。” 南像是又被他逗笑了:“我可舍不得,你对我的误解怎么这么深?” “谁知道,可能是一开始的谎言太多了,让我不自觉就警惕起来了吧。” 南扯了扯嘴角,最后还是没笑出来。 “也许吧。” 最近怪物公会出任务的次数变多了起来,芙斯托也依旧被留下谈话,大概已经有一周了,仍旧没放人。 安澈去问的时候,记录的警员面露难色,追问之下才拉着安澈到后边开口:“释放混血种还得上面批准,要盖完公章才行,可公会里关进来的混血种哪止一两个,数量那么庞大,要是一起批准上头肯定不干,我们已经尽力了,但真的没办法啊。” “这么跟你说吧,你母亲有入狱记录,要批准出去还得要几天。” 安澈暗地里皱了皱眉,在警员看过来时露出了个犹疑的表情:“公会里为什么要关这么多人?如果犯了事应该直接转移到看管所,甚至监狱里才对啊。” “嗐,这片区每天死伤的人这么多,也不见得进来的人都无辜!别问了,我看你还是先去探监,再回家等消息吧。” 这里的警员当然不会跟安澈说太多,顶多安慰几句,挥挥手便让安澈出去了。 其实他不说安澈也能猜到一些,无非就是街上命案多了,上头怪罪下来,公会迫于压力要做出成绩来,零零总总抓了许多混血种充数,等风波过去,但怎么释放这些人又成了麻烦一件。 第80章 芙斯托估计还有一段时间才能被放出来,着急也没用,安澈对她了解知之甚少。 也许是他想得太入神,探监的时候几次三番走神,芙斯托都看出他的不对劲来,担忧的眼神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不过他没跟芙斯托说什么,最后还是提前离开了,偶然看到正走在前面步伐匆匆的夏,他立刻叫住人:“夏,你在这里。” 夏的身子一僵,依旧背对着他,却没再迈步。 安澈追上了他,拉住他的衣袖低声道:“好久不见,聊一聊好吗?” 他走到夏面前才看到对方的神情,见到他夏好像并没有高兴,但也不排斥,好像十分别扭,眉毛又皱起来。 夏本来抱着文件的手松懈了些,虽然看起来不太情愿,但几乎是完全顺着他的力道往旁边走过去,悬在半空中的手好似有了支点,停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上。 一直等到到了个没人的角落安澈才松开他,斟酌了下语气:“我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对,是我没去找你,你以后也不用来找我了,没必要。”夏没等他说完,从怀里拿出一本熟悉的书一把塞给安澈,“本来之前就不想答应你学认字,现在这本书还给你,我们互不打扰就行。” 本来想道歉自己这几天没去找他的安澈:“?” 看着安澈一脸茫然,像是没反应过来的模样,夏心里莫名刺痛了一下,他冷着脸继续道:“我手里只有这一本,别问其他几本书去哪儿了,不知道在哪个垃圾桶里,你就当看错了人,以后别乱发善心乱帮人,自己都过不下去了还接济别人,现在这种结果都是你自找的。” 刚打算残忍揭露夏身份的安澈:“??” “还在这儿傻站着干什么,打击太大了?你不会以为我会回心转意吧,像你这样善良又愚蠢的人不多了。” 安澈:“???” 啊?善良?他? 他张了张嘴,半天只憋出来一句话:“等等……” 夏不想听他说话:“不用多说,我都明白。” 你明白个锤子。 夏已经转身了:“就在这里说清楚,分道扬镳吧。” “你知道你的身份吗?或者说,带你回来的那个猎人凌辰,他告诉过你吗?” 夏脚步一顿,气氛凝滞。 他没回头:“傻子,你听了哪儿的谣言。”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的身份了,夏。” 夏回过头来,冷俊的眼睛刀子似的落在安澈身上:“什么意思?” 安澈毫无畏惧地同他对视,眼里多了些怜悯:“除了待在孤儿院这些年里的记忆,你还能想起小时候流浪的经历吗?” 夏不假思索回答道:“当然能,我的父母是火灾去世,我被寄养在舅舅家躲过一劫,后来被拐卖到瓦约街一家工匠家里做活,逃出去后就暂居在孤儿院,因为没钱也没有遗产继承,看管所不愿意耗费时间力气送我回去,但我一直在找机会离开这里。” 他语速很快,几乎没过脑子,就好像受过什么训练一样,对这段经历倒背如流。 安澈先是赞许地点头,又问:“你的印象里母亲长什么样子?” 夏刚想开口,又顿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小圆脸,大蒜鼻,眼下三点雀斑,褐色的眼珠子很像你小时的弹珠玩具,她深红色的大波浪经常用丝巾挽着,平时细声细语对你很温柔。”安澈自顾自说着,完全没顾及夏血色尽失的脸,甚至有空冲他笑了笑,“你的父亲长什么样?” 夏从他开始说的第一句话开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如果只是内容相似,他只会觉得安澈不知从哪儿得知了他父母的消息,但安澈明显不是这种情况。 安澈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跟他心里的答案一模一样,就好像他脑子里对家人的印象只是轻飘飘的一个标准答案,被完全设定好,而他只是个一无所知的行尸走肉。 这不可能。 夏死死咬着嘴唇,他看向安澈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恐怖狰狞的怪物。 他没有回答安澈的问题,安澈却很宽容,像长辈在看自己最喜欢的孩子那样温和。 “你记不清父亲的长相,你大概以为是他工作太忙见面太少,但不是的,只是因为我没有在你脑海里设置他的人物形象,所以在你印象里他是一片空白。” 第52章 : 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嘴唇都被他咬破了皮,尽是苍白:“你在骗我。” 安澈被他的天真逗笑了:“我有必要骗你吗?” 安澈捏着夏的脸,被他仓惶躲开,安澈却丝毫不在意,温柔地说:“你是我最喜欢的孩子,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我不会害你,也不会骗你的。”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夏猛地退了一步:“你别过来!” 他甚至来不及思索安澈话中的深意,什么叫“最得意的作品”,安澈的言行举止甚至都没有将他当成过一个独立完整的人。 安澈似乎想伸手安慰他,见他精神实在紧绷便只能作罢,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眼里多了些关切,嘴里的话却没停过:“你应该遇到过一些特殊情况,比如突然增大的力气,想毁掉一切的极端情绪,以及突如其来的悲观,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是纯种人?” 他看着夏微变的表情,了然点头:“看来是有的,那么我就告诉你吧,你是我造出来的人偶,我给你的那本书就是我所学精华,我希望你也能好好学会,毕竟你在外面的身份还是一个自立自强的纯种人,说不定能走出瓦约街,而不是像我们这群肮脏卑劣的混血种一样被遗弃在这里。” 第81章 夏目光恍惚地看着安澈怀里那本书,他其实早就有所怀疑,他在孤儿院里时反复看过里面的内容,对其中一些人偶的身体同他的相似度几乎达到了恐怖的地步,他根本不敢细想,又实在恐慌。 他不眠不休想了很久,害怕自己真是怪物会伤害到安澈,便每次见到他都选择避让,害怕自己会犹豫不决就恶语相向让安澈离他远一点。 他怕自己最终会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想过一万种可能,却没想过对他施以援手的安澈成了在背后推他一把的人。 夏嘴唇颤抖着,难以置信:“我是,你的人偶?” 在今天之前的所有担忧都成了笑话,甚至在昨天他都惴惴不安地想着,安澈那样善良又贫穷,要是知道他不愿意继续学了会不会很伤心,会不会后悔气恼到骂他不争气。 安澈点头:“对。” “别恨我。”他目光落在夏手里的文件上,里面大概是公会里的资料,不过大概率是些没什么用的边缘材料,“我不想打破你平静的生活,但很可惜,你被迫卷入了怪物公会,要是我还不让你稍微警惕一点,你大概连哪天被关起来集体销毁完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还要傻乎乎地替他们卖命。” “我得告诉你,那个叫凌辰的怪物猎人很棘手,相当棘手,死在他手下的怪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嗅觉灵敏,你一旦暴露身份很难跟他对抗。” 安澈还想提醒些什么,他总觉得怪物公会里安全系数太低了,让夏留在里面实在不安全。 还不知道凌辰跟夏具体的关系,他不太愿意让他们两个碰上,免得还没擦出爱情的小火苗就先斗个你死我活,提前入土升天了。 但他前面说的这些话大概已经突破了夏的承受能力,他再次同夏对视时就看到他猩红可怖的眼。 夏猛地暴起,掐着安澈脖子推搡到墙边,咬牙切齿:“所以我还要谢谢你都是为了我好,替我性命着想?” 不愧是安澈做出来最完善的人偶,夏的力气确实很大,一瞬间让安澈喘不过气来,他虽然很快放缓了力道,但安澈还是能感受到脖子上剧烈的疼痛,不用想一定是紫了。 他猛地咳嗽几声,眼神倒没兴起半点波澜,他只抬手在夏胸口按了几下,夏刚组织起来的力气便被那股浓烈的、令人窒息痛苦的痛楚尽数击溃,立刻松开安澈,瘫软地倒在地上。 这些人偶一经做出来,安澈都会给他们上一道保险,他不信他们。 安澈捂着仍旧有刺痛感的脖子,低头看着夏:“别做傻事,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夏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捂着胸口四肢仍在微弱抽搐。 他闭上眼睛,呼吸微不可闻。 安澈见他迟迟不起来皱了下眉,还是蹲下来替他擦去额头的冷汗,低声道:“还有什么想问的?” 他已经做好了夏质问他,嘲讽他甚至谩骂他的准备,他觉得夏确实挺可怜,知道自己只是个被利用的工具,再怎么也没法用平常心态去面对。 出乎意料的,夏沉默了一会儿只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想着怎么利用我,对吗?” 安澈想了想道:“对。” 夏指甲掐进肉里,他面无表情地抬头望着:“你之前没告诉我身份,看着我无知无觉操劳忙碌,随波逐流,是不是很可笑?” “那倒没有。” “我是你最得意的作品?在我之前还有多少人偶?” “一共有三个。”安澈手指比了个数字,他笑容多了些真心实意的意味,“你是我耗费材料最贵,时间最多的人偶,你的身体跟纯种人几乎没有差别,你的思想也趋于成熟,对情感这样细微的东西也把握得很好,你已经很成熟了,这也是我决定把人偶师技术传给你的原因。” 夏点头:“好。”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安澈的眼睛恶狠狠道:“你真恶心,我从来没见过比你还恶心的人,为什么偏偏是我?你换个人去祸害行不行,谁想当你最喜欢的人偶谁就去当,要是你想让我给你当牛做马那可就打错主意了,只要我找到机会你就别想安安稳稳离开!” “谁要是被你缠上那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想让我给你卖命?你做梦去吧!” 安澈不为所动,摸了摸夏冰冷颤抖的手腕,淡淡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先想办法离怪物公会远点,别让捉了还得我想办法救你,我丢不起那个人。” 夏又笑了起来,只不过一言一行都充斥着悲伤与愤怒的情绪,等到他平复好心情,抓着安澈袖子缓缓坐了起来:“芙斯托还在公会里,你放心让她一个人待在那里?” 当然不放心。 安澈抬头:“你的意思是?” “我留在怪物公会当卧底,帮你看着她,怎么样?” 刚刚还一副打击过大的模样,现在就像是缓过来了,他甚至很有些条理,不过总给人一种很强的割裂感,让人下意识觉得不对劲。 安澈拍了拍他的脑袋,说:“我不需要你给我做出多大贡献来,只要你别暴露,别跟凌辰起冲突,你的命最重要。” 夏觉得有些讽刺,他撑着地面勉强坐起来,心口仍旧在疼:“放心,我会很小心,不让你的心血白费的。” 没理会他的冷言冷语,安澈手背贴在他额头上:“还疼吗?” 第82章 夏咬得牙都开始发疼,他硬邦邦道:“不疼。” 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他在说谎,安澈干脆利落地把他衣服扯开,在他惊愕的目光下按着他的小腹。 夏抖着手想把衣服抢回来,脸都气红了:“你特么干什么?” 单薄衣服下的身体一片青紫。 安澈脑子里空了片刻,回过神来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俩主角玩的还挺激烈。 他记得原剧情里就是这样先咳后爱,相爱相杀的剧情。 第二个反应是夏跟凌辰也没搞在一起啊,应该是打架打的。 夏莫名觉得安澈的眼神让他恶寒,他皱了皱眉:“你也看到了,你把我送到那种地方,我可没办法护好这具身体。” 这具身体已经无限趋近于真人了,不像冬,冬的身体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崩溃,骨头撑不起肉,软绵绵成一团,能被塞到比他小身体很多的容器里。 正因为夏最像真人,他受到的心理暗示也最全面,得知真相后崩溃得最严重。 安澈像摸小狗一样摸了摸夏的头:“你活下来就很好了,受伤不是什么大事。” 夏仰头避开他的手,心说这个人怎么总爱把他当小孩儿哄,故意恶声恶气地说:“受伤当然不是什么大事,疼的又不是你。” 安澈没说话,又开始扒他衣服,夏是真怒了:“你干什么?” 安澈不解:“你躲什么,我又不是没看过。” “你——” 夏声音停了一下,原本在他身上疼得厉害的伤好像被一阵暖意包裹住,酥酥麻麻的,很舒服。 痛苦一下子被抽离出去,他好像感受不到身体那一处感觉,轻飘飘,仿佛身处云端。 有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轻抚着他,动作轻缓,又带着淡淡香气,让他魂牵梦萦。 安澈收回手的时候,夏敏锐地看到他小半个手掌成了灰扑扑的颜色,但他很快把手揣进兜里,夏看不到具体情况。 “还疼吗?” 夏似乎还有些窘迫,但说话的声音没那么激烈了:“不疼了。” 他身上的伤全好了,一点不适都没有,这更证明了安澈的话多么真实。 安澈有点想逗他:“我当初把你造出来的时候早就摸了不知道多少遍。” 当然是摸的黏土造型,最后才用天赋让黏土变成夏。 而且造这三个人偶的是原主。 夏从脸红到耳根,背过身去:“你滚开!” 见他这副模样安澈故作惆怅:“现在都不亲人了。” “你活该!” 孩子长大了叛逆。 安澈能理解。 第53章 : 算算时间,安澈觉得得离开了:“礼拜五之前我再找你,到时候跟我一块儿离开。” “不行。”夏依旧拒绝,他犹豫了一下解释道,“我跟凌辰有约定,这时候走他会起疑心。” “而且我不想走。” 安澈当然知道他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也许他觉得自己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好不容易离开了孤儿院来到工会,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世是完完全全捏造出来的,自己只是个不知道什么东西造出来的怪物,一瞬间站在人类对立面上,还有人想带走他,他一定是惶惶不安的。 但安澈同样也不会让步:“我知道,所以给你五天时间向凌辰解释清楚你去哪儿,别让他怀疑。你知道的,你是个怪物,怎么能跟他共事?” 夏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安澈也看着他,只说:“你在那里并不安全。” “可我不想走。” 他无法撼动一个固守己见的独裁者。 “我会准时来接你,”安澈将书和一个大罐子塞给他,起身离开,“我走了。”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夏紧紧抱着书,只觉得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都无比荒谬,这本差点被孤儿院里孩子抢走的书,被他塞给安澈的书,兜兜转转又回到他手里,又拿到了这本书,心境却大不相同。 他一开始真是失望极了。 记忆里的安澈温柔又可靠,教他认字,给他带吃的,让他以为真的会有这样的温柔眷顾他,谁知道甜美的花蜜都是有毒的,是专门针对他的圈套,苦苦挣扎却逃脱不了。 游刃有余的好像永远是安澈,他掌控着绝对权,从来没在他面前露过下风,三言两语轻易让他痛苦。 他这样痛苦,安澈的情绪却依旧平淡如初。 夏收拾好混乱的心情,勉强腾出手拿起那个大罐子,这罐子看着大,实际上轻飘飘的,外包装很工整。 他将衣服整理好才进了怪物公会,一路都难免想到安澈说的那些话,心情恶劣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敲响办公室的门以后,夏走进去将文件递给凌辰,凌辰接过来,无意间看到他怀里的罐子,顿时有些惊讶:“你也喜欢这一家的糖果?” 夏愣了下:“糖果?” “对啊,你不知道吗。”凌辰扣着笔盖说,“56号楼尼奥那家店糖果,我小侄女跟我央求了好久非要买,她说这家店里的糖是瓦约街最好吃的,不过这家店每次排队都要很长时间,我是真没时间去买。” “你刚刚出去这么久,是有人给你送这个?是你的好朋友?” 夏抱紧了罐子,心绪纷乱,含糊道:“嗯,算吧。” 凌辰点头:“你待在这里也不用太沉闷,放松点,多交一些朋友,这里都是跟你一样的纯种人,公会里的同事是不会有混血种的,绝对很安全。” 第83章 “……我知道。” 听到这个回答凌辰就知道夏听不进去,不过也没办法,从一开始见到他夏就是这么个孤僻傲气的性格,一见陌生人就往回缩,凌辰觉得大概是他幼年时受过创伤,不愿意同外界有更多的接触。 他也不着急,这段时间以来他让夏慢慢融入公会里,也能看见夏没那么排斥,开朗了许多,但他总觉得外出了一趟后,夏像是又缩了回去,又成了一开始那样。 凌辰揉了揉眉心,他招夏进来是看中了他的性格,那种发自内心的善良,同时那么有主见,强硬,骄傲,他觉得自己很有信心将夏培养成一个优秀的猎人,可夏光是融入这里估计都要不少时间。 本来他手头上压了个相当重要的任务,是他私心里想交给夏来办的,叫他送东西过来只不过是借口,但这时候他又有些犹豫。 凌辰揉着文件冰冷坚硬的边缘,抬头说:“去忙吧。” 夏点头:“好。” 算了,还是找其他人来办吧。 夏还需要再培养一段时间。 合上办公室的门出去,门边的盆栽被风带动,叶子晃晃悠悠,尘埃浮动。 公会里提供住宿,夏结束工作回到自己的住宿时,楼里几乎没什么人。公会里大多数人工作繁忙,有的忙于跑程序,有的外出任务,有的内部值班,忙忙碌碌一天就过去了,少有闲人。 夏就很闲,他身份特殊,是凌辰刚从孤儿院里带出来的人,做了错事却只意思意思关了几天,批评教育就完了,自然不好给他安排工作,地位一下子尴尬起来。 本来他还很有信心能慢慢融入这里,又突然得知自己压根儿就不是人,心态一崩几乎是全面崩盘,他本来应该恨安澈的,恨他的独断专行,一来就要剥夺他所拥有的全部。 但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夏捧着那罐糖果,打开盖子,里面是五颜六色的糖,个个饱满圆润,有软糖有硬糖,口味很多。 曾经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安澈记得清清楚楚,过了这么长时间还要给他带糖。 他想起安澈说过,自己是他最喜欢,最得意的作品。 安澈会毫不留情地打击他,但也会轻声安慰他、鼓励他;会让他受伤,也会亲手将他治好,怜惜地抚摸他身上的伤口;会让他陷入痛苦的挣扎,也愿意做他最后的依靠,那样关心他。 安澈也说过,他是安澈最重要的人。 这并不是纯粹的恨或爱能解释清楚的,唯有爱恨交织才让人痛苦。 夏清醒着痛苦。 他甚至有一瞬间想到,要是他干脆就跟安澈走了怎么样,反正安澈一定会照顾好他,可他只要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就痛苦,一个可悲可笑的人偶,一个曾经他厌恶的怪物。 可他还是不甘心,他曾经在孤儿院里无比渴望的自由现在触手可及,不应该放弃。 夏走到窗户边怔怔望着楼下。 爬山虎懒散的叶子蜷缩着探出嫩芽,阳光打在砖红色窗户上,从模糊玻璃漏下,落在蜿蜒小道上,斑斑驳驳金色光影掉在石子铺就的路,灰扑扑的小路一下子亮堂起来,像盛着一粒一粒的金子。 夏身子往外探,阳光落在他头发上。 他看到那条街上,安澈正在同另一个人并肩走着。 那个人比安澈要高一些,自然而然地揽着安澈,在拐角处忽然低头,在安澈耳边说了些什么,又靠的更近了些,像是亲上去了。 安澈没有躲,或者说轻微地偏了下头,又被那个人按住。 亲密的动作。 十分纵容的意味。 凭什么? 夏按着窗户的手几乎要把框捏断,他甚至不明白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不是说他才是最重要的人吗? 另一条街上,先离开以后的安澈本想买份晚报回去看,他正站在货架前挑选,果不其然又遇到了南。 南提着个宽大的袋子,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今晚想吃什么。” 安澈挑了份最新的晚报:“都可以。” “你没有特别喜欢的菜吗,或者甜点,面包?” “没有。” “我还以为你会很喜欢吃糖。” 安澈顿了一下,他回头,看到南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熟悉的罐子。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诧异:“你怎么把它拿回来了,这是送人的。” “昨天看见你排了那么久的队去买,还以为你喜欢,我便在家里囤了一些,今天刚买的。”南有些无奈,“我看起来很像会抢别人东西的人吗?” 安澈确实没想到这一茬:“……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 “没关系,我被误会的次数也不少。” 安澈觉得南意有所指,偏偏他还没法儿反驳。 他付完钱离开,南跟他并肩走着,变魔术似的变出一块糖:“要吗?” 安澈想了想接过来,撕开包装把圆圆的糖放进了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好吃吗?” 五颜六色的糖尝起来绵软又酸酸甜甜的,不愧是排这么久队伍才买到爆火的店里做出来的,它不贵,街上的小孩都很喜欢吃。 安澈也觉得好吃。 他不需要回答,南只要看着他圆鼓鼓的脸颊就能看出他发自内心的愉悦。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才把买来的唯一一罐糖马不停蹄地给夏送过去。”南慢条斯理地说,“是啊,毕竟你难得有耐心,跟他聊了那么久,深情款款地说他是你的最爱,他对你来说有多么重要。” 第84章 这件事看来是过不去了,安澈伸进他袋子里拿出一颗糖,撕开包装递到南面前,言简意赅:“吃。” 这是让他闭嘴的意思了。 南掩下眼里的笑意,低头咬住糖果。 糖吃完,安澈把包装纸揉成一团,斜斜扔进垃圾桶里。 南说:“我也很喜欢这个味道。” 安澈把糖果咬碎咽下去,声音含糊不清:“嗯。” 他以为话题过去了,没想到走了一圈南又开口:“能看出来你真的很喜欢他,迫不及待去买了糖,又这样为他着想,为他铺路,怕他受伤,他一说话你就心软。” 安澈觉得他的想法有点偏:“你觉得我是为他好?我明明是在扼杀他的期望,打压他,你为什么把这么恶毒的事想得这么好?” “你承认你很恶毒?” “事实如此。” “所以我才说你是真的喜欢他,这样恶毒的人有一天居然也会为别人的未来精打细算,太让人嫉妒了。” 安澈不说话了。 南捏了捏他面无表情的小脸:“怎么了,这也要生气?” 安澈认真地说:“我没生气。” “那为什么你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在生气?” “吼我的声音这么大,肯定是生气了。” 安澈觉得自己有点牙痒痒。 第54章 : 安澈不想跟他争论这个问题,他发现自己跟南讨论事情时很难占上风。 今天他跟夏走剧情时那些话当时说得很流畅,几乎没迟疑停顿过,他觉得情绪也很到位,但在南面前他总有一种谎话被看破的尴尬。 他不太想再继续夏这个话题了,被南故意挑刺惹恼以后他步伐加快了些,脑袋缩回衣领里,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最近气温下降,安澈也加了衣服,他这件外套有些大,是浅浅的棕色,帽子后边有个小小的拉环,随着他走路的步伐一抖一抖的。 南看了一会儿,伸手勾了下拉环,安澈脚步一停:“干嘛……” 南走快了两步,跟他并肩,语气低了下来:“是我错了。” 安澈狐疑地看着他。 一般来说,南用这句话做开场白就意味着他要干坏事了。 南一看他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气笑了:“小没良心的,我是真的在道歉。” “哦。” ——不信。 南撇开他衣服上的拉环,转为搂着他的姿势:“我这个人吧,一旦心里不舒服就觉得别人要跟我一样,别人不开心,我就开心了,所以才那么逗你的。” 安澈仰着脖子:“你这是道歉还是挑衅?” “听我说完。”南笑着把他脑袋按下去,语气温柔,“不过我觉得比起看你生气,还是希望你开心点比较好。” 安澈疑惑地看着他。 “毕竟你比较难哄。” 安澈冷酷地插兜:“不许跟我套近乎。” 南没忍住笑了笑,他扯着安澈的胳膊不让他走,又低头凑过去,轻轻擦了下他的脸:“怎么有泥巴?” 本来想躲开的安澈只偏了下头,又立刻停下:“哪儿呢。” “这里。” 南细细擦去,摊开手给他看:“先前跟夏打架弄的吧,不是很多。” 安澈摸了摸脸,这下确定是干净了:“估计是。” 他刚放下手,突然被南紧紧握住手腕,冰凉的体温传过来,让安澈不由皱眉。 他还没问,就听见南先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依旧是削瘦的手指,温凉的触感,却覆上一层死灰色,变得僵硬而难以屈伸,淡淡的死气萦绕在上面。 安澈想抽回手,却没想到南用的力气挺大,他艰难地蜷缩着手指:“老毛病了,过会儿就会消失,你松开。” 南却没听他的话,反而将安澈的手紧紧包裹着,他调动自己手掌的温度,像一个移动的小火炉一样,细细偎着安澈有些凉的手。 靠在温暖的地方确实要舒服很多,安澈也只挣扎了下便懒得费力,任由南拉着他的手包裹着塞进口袋里。 南问道:“是给他疗伤的原因吗?” 安澈能感受到他有些不高兴,语气低沉,眼神也不像平常那样温和。 他看着路边的风景,回答得也很随意:“对,每用一次天赋都这样,之前给你疗伤的时候也有,隔一天就消失了。” 他感到南握着他的手指动了下,似乎很是怜惜地揉了下他僵硬的手指,把他的手整个包在掌心,尽心尽力地揉着。 一开始觉得有点奇怪,但南的手法很好,很快安澈就只能感受到舒服,并且温暖,他便不再纠结要不要收回手了。 南其实心情很糟糕。 自从知道安澈今天的行程后,他就一直留意着夏那边,安澈他们的谈话他当然不会漏听,也正是如此,南才觉得自己心里一直不舒服,他才发现安澈对夏的在乎程度有些超乎他的想象了。 他之前其实没觉得冬于他而言有什么威胁,夏也是,安澈对他俩的情绪都淡淡的,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但行动总是大于言表的,今天安澈的举动都太过了。 好像夏真是他最在乎的人,在乎到说了那么多话,做了那么多事,尽管他没想过夏需不需要。 现在安澈的身体明显不太对劲,虽然之前他身子也不好,但怎么样也算是健康,怎么会像现在这样急匆匆地挑选继承人,恨不得飞快地把毕生所学都传授给夏? 第85章 他早该想到的。 天才都是早夭的。 · 冬觉得这段时间在南这里待够了,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假惺惺的人,嘴里永远是花里胡哨的道理,跟南聊天他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稍一不注意能把他绕晕。 太可恶了。 在今天安澈回来时,他过去开门,又看到他们两个人走在一起。 冬知道自己心里藏不住事,在接过安澈手里的东西后,他看着安澈换鞋,脱外套,拿几颗亮晶晶的糖果,给盆栽浇水,然后用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冬很严肃:“我们得离开。” 他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安澈听到这句话并没有太多的反应,他只放下水壶,看着那盆又丑又黑的植物,说:“我再想想。” “主人,你还在犹豫什么?不用担心接下来该去哪儿住,柯洛前几天就跟我联系过,我们随时能搬过去,南这个人偶心怀不轨,还不知道他在憋什么坏心思,你得好好想想,这个人从一开始的手段就很脏!” 安澈神情很淡:“我再想想。” 他没再听冬继续说下去,离开阳台的时候正好碰到南。 南像是没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依旧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在安澈走过去的时候,南微微垂下头:“要我去给你打水洗脸吗?” “我自己去。” “今天累了吧,给你煮点粥喝——少吃点糖,才回来多久,那罐子糖都吃了一半了,不怕蛀牙?” 安澈抿唇:“……我不怕蛀牙。” “怎么了,这会儿又不怕疼了?”南很自然地捏了下他的脸,在他生气之前退开,“给你煮饭去。” 冬看得愣了很久,他这时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安澈跟南之间关系已经缓和了不少,自然而然的打趣,平淡温馨的日常,好像正常,又好像隐隐约约过了线。 他不明白这种趋势是好是坏,犹豫半晌也只能咬牙,继续装作相安无事。 晚上的时候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南在饭后下去了一趟,敲过西尔希女士的门,却没见人出来,再一打听,西尔希已经有一晚上没回来了。 非常时期大家都很敏感,大晚上的南连续打了好几个座机,才从一个住得不近的老瘸子嘴里知道西尔希去了趟医馆,只是过去探望一下病人,明天就回来。 他这才松了口气,打算明天再去找一找。 坐在旁边的安澈裹着毛毯问他:“你为什么跟西尔希女士关系这么好?” 南替他倒了杯茶:“没什么特别的,她出门散步,刚好碰到奄奄一息的我,然后把我捡回去。” 听起来是很久远的事。 安澈喝了口茶,温度正好,浓淡合适,看来南从西尔希那儿学到的不仅仅是煲汤的技术。 “没了吗?” “你还想听什么,故事大概缺一些点缀?比如那天的天气是里面难得一见的大雪天,下的雪密密麻麻,只差几分钟就能盖住我的身体,再晚一点我会被埋葬在大雪里,说不定不会有今天,比如那天巷道里一个人也没有,脏兮兮的砖墙上覆着冰,摸上去冷极了,那天也没有乞讨的人,街上一个外出的人也没有。” “但是刚好西尔希出门散步,很惊讶吧,没有正常人会选择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散步,但她就是去了,很悠闲地散步,雪几乎盖住了她的五官、她的长袍,她很狼狈,不像现在这样淑女。我一开始看到她,还以为是个幽灵,或者是个会移动的雪人。” “她把我带回去了,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天是想去教堂。” 安澈有些印象:“那座废弃的教堂?” “对,那里一个人也没有,我不知道她要去找谁,去干什么,后来想想她可能想去见一见上帝。”南摩挲着杯子的边缘,“她差点就过不下去了,家里没有余粮,她也没有工作,那年收成不好,好在我不用吃东西,还能帮着她找点别人不要的烂菜。后来,是芙斯托找到她,她们抱在一起痛哭,然后她就再也没有去见上帝的想法了。” 安澈沉默了一会儿,说:“冷吗?” 南愣了下,他又笑:“我还以为你会旁敲侧击一下西尔希跟芙斯托的关系。”他摸了摸安澈柔软的金发,像是在抚摸一只乖巧的波斯猫,“我感受不到冷。” 安澈尾音上扬:“嗯?” “真的,也许是当时的天气太冷了,把我的感官冻坏了吧,毕竟我只是个人偶。”南轻描淡写地说,“我只能感受到疼,从被埋在雪里的双腿到头顶,疼得我想满地打滚,但很可惜,当时的我根本动不了。” 他语气并不激烈,完全是陈述事实,好像那些痛苦的挣扎只是过眼云烟,平淡又乏味。 不需要任何修饰,足够让人心疼。 安澈目光落在热气氤氲的茶杯上方,情绪很淡:“恨我吗。” “之前恨,现在还好。”南支着下巴注视着他,“我觉得我之前可能不够了解你,你并不像我想象中那样冷漠薄情。” “你说错了。”安澈纠正他,“我就是个冷漠的人。” 第55章 : 南摸了摸他的头,哄得非常不走心:“好,你很冷漠。” 安澈躲开他的手,语气十分冷酷:“你不信?” “我哪敢不信。”南哭笑不得,“你这么厉害,造出来的人偶能以假乱真,你的天赋很强。” 第86章 心疼和怜悯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冷漠自我的人偶师身上。 安澈盯着浮浮沉沉的茶叶看了会儿,说:“睡去吧。”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安澈出门的时候看到南已经披上风衣外套和格子纹帽子,胸前的胸针闪着光。 安澈跟了过去,毛茸茸的拖鞋险险抵着皮鞋,脸上绯红的印子还没消:“我也去。” 昨天实在太晚,医馆里的座机已经不接电话了,南思来想去还是过来一趟比较放心,也全给安澈说了,西尔希探望的病人说不定是芙斯托那边的熟人,毕竟西尔希压根儿没什么亲人。 既然是与芙斯托有关,安澈当然要来看。 南伸手取下领带:“手恢复了吗?” 问的是昨天用了天赋变得灰扑扑的那只手,安澈把手伸出来,那只手又恢复了之前的干净柔软,指甲修理得圆润。 他看到南又笑了一下,朝他伸手,他还以为南又要揉他的脸或脑袋,立刻躲了一下。 可惜没躲过。 南把他脸上黏着的头发拨下来,挑了下眉:“这么警惕?” “……我去换身衣服。” 十分钟后,南带着个小粽子出了门。 安澈把自己严严实实包起来,就像一开始出现的南一样。 他们两人一起出门的时候必然有一个要遮脸,这张一模一样的脸实在太过张扬。 于是在护士问南他们的身份登记时,南笑得斯文:“他是我的弟弟,只不过他实在太害羞了,不好意思露面。” 护士对礼貌的南感官不错:“你们关系真和睦,很有爱。” “毕竟是我唯一的弟弟,我当然……”南微妙地顿了一下,接着道,“很宠爱他。” 他自然而然地把手揣回兜里,手心出现了几道月牙似的印子,一回头,安澈幸灾乐祸地眯着眼,好像在笑。 掐得怪狠。 南用另一只手把安澈头发揉乱,潇洒离开:“走了。” 上到三楼,安澈远远看见西尔希女士坐在床铺边,似乎在擦着眼泪,她精致呵护的头发都松松垮垮,似乎没心思打理。 躺在床上的是个形如枯槁的老人。 南带着安澈走过去,找了个板凳让他坐下:“你还好吗,西尔希女士?” 西尔希用手帕擦干眼泪,抬头时,安澈才发现她眼睛红得像两颗熟透的山楂。 “过来说吧。”西尔希又看了床上已经睡过去的老人,带着两人走到窗边,“韦伦熬不过下个月了。他是那样睿智的老者,明明去年检查医生还说起码能活个七八年,怎么突然又病了……” 南声音沉重:“人各有命。” “是的,你说的对。”西尔希抬起头看着他,又看着安澈,“我们不够幸运,但你们还有机会,好好活着。” 病房里又变得沉闷,病人呼吸的声音粗重而艰难,很难说他的未来会怎么样,但就西尔希的表情,大概率是一抔黄土。 光看他的样子很难看出他同芙斯托有什么交集,安澈收回视线,问道:“他是做什么的?” 西尔希叹息着:“一个裁缝,命苦的裁缝,他三个儿子死在前年寒冬,老伴经不住打击,开春的时候也跟着去了,只剩他一个人,本来他信念还很坚定,虽然平时睡的时间长了点,但也没那么容易垮掉的,可到底……这就是命运啊。” 安澈抓住了一个词:“信念?” 她说:“是啊,他应该信上帝的,这辈子苦就苦点吧,好歹努努力活下去,下辈子一定能有好日子。” 穷人只能信上帝了。 看管所不让他们烧杀抢掠,道德教条让他们忠诚老实,枷锁从未卸下。 这个命苦的裁缝看起来跟芙斯托八竿子打不着,但安澈又想起昨天的谈话,西尔希遇到芙斯托之前也很命苦。 他想了想,问:“我的母亲帮过他?” “是的,她一直为我们的生活操劳着,帮我们找工作,探望我们,就像我们的亲人一样。”西尔希说,“我如今在新闻社工作也多亏了她的帮助,填饱肚子并不容易。她像我们所有人的大姐姐。” 安澈看了眼床上白发苍苍的老人,心说他的大姐姐挺年轻。 “你的母亲很爱你,不要怀疑她,好吗?”西尔希眼睛像水塘,清澈见底,漾着青蓝色,“她不希望你牵扯进来。” 安澈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事实上,他没有放弃的想法。 他们又聊了会儿天,聊到收成,聊到财富,再次对即将到来的寒冬表达了深深的忧虑。 安澈随意翻开柜子上的报刊,这是份年代久远的报刊,纸面摸着粗糙不平,上面被乱涂乱画了许多,随便翻开一页字迹都被模糊掉,红色墨水占了大半篇幅。 几页看下来,安澈什么内容都没看完整,标题或是内容上总有乱舞的线条挡住字,划掉的内容大多数是怪物公会的案件,他仔细看下来,才发现那些线条隐隐约约组成一个图形。 一朵荆棘中的花。 “噢,你在看这个。” 他手里的报刊被抽走,西尔希红彤彤的眸子扫过内容,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本报刊出来:“这本都被韦伦画花了,真是的,他犯病的时候就喜欢乱涂乱画!没办法,对待病人总要宽容一点,看这个吧,不仅内容新,还要干净很多呢。” 第87章 那乱画的纸被西尔希纤瘦灵活的手指撕下叠好,工工整整放在自己口袋里。 安澈说:“让我看一下。” “什么?” “韦伦先生画的东西,我觉得他很有艺术细胞。” 西尔希犹豫了一下,把那几页纸摊开,安澈接了过来,上面的线条依旧很乱,他却好像看到了游荡在荆棘丛里的蛇。 也许只是他想象力比较丰富? 安澈看完以后递给西尔希,她细心地放回怀中。 西尔希看起来并不贫穷,在外人眼里她像个娇生惯养的淑女,很有钱的那种。但就他知道的情况,西尔希并没有存下太多铜币和粮食,她对待生活的态度更像是能过一天是一天,她比大多数人都要释然,也就并没有像芙斯托那样劳累。 她孤零零一个人。 病房里依旧很沉闷,安澈跟他们说了一声便推开门步入走廊,停滞的空气终于开始流动,他走到尽头,进了厕所。 进门是一块宽大的镜子,蒙着灰尘,清晰度不算很高。 他没注意到刚刚走进来时,镜子中央泛起了涟漪。 安澈瞥了眼镜子,意外看到身后走过去一个人,他转身望过去:“凌辰?” 被叫住的凌辰回头,难掩诧异:“安澈,好巧,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来陪我一个朋友。”安澈问,“你是受伤了吗?” 凌辰摇头,罕见地有些严肃:“带着你的朋友赶紧走,这里不安全。” 安澈不自觉沉思:“为什么?” “多的我不方便说,只能告诉你这些。”凌辰语速很快,“在今天之前离开,这里明天可能就会被围上,以后想出去都难。” 不对劲。 凌辰似乎很着急,说完这些话便匆匆离开。 尽管凌辰从头到尾都没提及过他这次的目的,但经他一出来,安澈敏锐地察觉到医馆里似乎多了不少人,之前看似寻常的路人身份也扑朔迷离,再稍稍观察,这一层里公会的人不下四个。 好大的阵仗。 安澈脑子里立刻蹦出韦伦画在报刊上的那些荆棘与花。 芙斯托,信仰,组织。 医馆,拘留,将死之人。 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立刻没心思闲逛,强行按捺住冲回病房的冲动,装作毫无察觉,慢条斯理地走了回去。 期间他甚至同一个猎人对视了半秒,看到他微鼓的腰间。 看来都配了枪。 一进病房安澈就立刻关上门,声音微沉:“公会的猎人来了,三楼大概有五个以上,我们必须先走。” 西尔希只愣了一下便飞速冷静下来,她将那些之前收入怀中的纸拿出来撕碎泡水,通通扔进厕所冲下去。 安澈观察着她的动作:“这里有什么?碎肉,还是刀具?” “别担心,什么都没有。”南冷静地说,“她前天才到这里,就算哪里藏了什么东西也不一定清楚,这实在是太巧了,公会的人有这么敏锐?” “他们总有手段的,层出不穷,防都防不住。”西尔希拉开抽屉,但凡画过线和图案的报刊她通通撕了扔掉,“我之前跟芙斯托对过信息,她在藏身处有点东西没处理干净,我去看过,没有,但猎人也同样没找到。他们鼻子那么灵,我不信没人找到,后来一想也只能是你了。” “那袋子肉是你带走的。” 安澈点头:“对。” 她收得很干净,连垃圾桶里的碎纸都翻出来倒掉,紧接着把床上的韦伦扶起来——他在安澈出去的间隙已经醒了,只是身体还没恢复过来,连坐起来都有些费力。 南帮忙扶着他,却见他颤抖着的手按在南肩膀上,没站起来的想法,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你们走。” 西尔希咬牙:“你老糊涂了?我带着你先出去,南在后面收尾,出去了先在我家住段时间避避风头,猎人查不了多久。” 她一把将韦伦拉起来,韦伦却叹了口气:“别费那个力气了,我本来就是要死的,不是这个月就是下个月,这么几天日子没什么好折腾的。” “闭嘴!” 南替她调整好了姿势,语气不太赞同:“你一个人带他出去?要不我们换换,你带安澈整理这里。” 西尔希果断拒绝:“不用,带他来的是我,想出去也得我出面,你们跟我错开出去,他们不会为难你们。” 她是个行动派,带着韦伦依旧健步如飞,走得很稳。 南又在病房里仔仔细细排查完一遍,确认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以后才带着安澈准备下楼。 冥冥之中安澈总有一种不安的预感,他视线重新落在病房内,简陋破旧的陈设,尚有余温的床铺,摆在柜子上有些褶皱的报刊。 没有什么特别。 安澈把窗帘拉开,光撒了进来,窗外陈设在磨砂玻璃的模糊下变得遥远、不真切。 这里的窗外都有一道窄小的突出,刚好能站一个人。 按了片刻窗户,安澈拉开一半。 “还不走吗?” 身后已经走到门口的南在叫他。 身前冰冷的枪口对准他的眉心。 夏抓着他的衣领制住他,借着窗帘遮掩凑到他耳边:“让他走。” 安澈深深看了他一眼,朝屋内喊道:“你先出去,我等会儿过去。”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 第88章 “发生什么事了?” 第56章 : 枪口离他更近了些。 手腕微微颤抖。 安澈看着夏,他的眼神像受伤的狼崽子一样凶狠、警惕。 “南,不用过来。”安澈声音平静,看不出半点慌乱,“出去等我。” 脚步声停了,随后是南带着歉意的声音:“抱歉,那我先出去。” 门被带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个带给他极强压迫感的人一离开,夏就松了口气,但还没到彻底放松下来的时候,他看着面前比他略矮一些的安澈,只觉得万分棘手。 他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南跟他是一类人,加之最近感受到的身体异变更加严重,甚至半夜起身他会发现身体上长出了软绵绵白花花的触手,就算切掉也会源源不断长出来。 他压根儿不知道怎么操纵这些诡异的东西,只能徒增恐惧。 原本在他眼里善良又温柔的人如今变得无比可恶,甚至昨日对他步步紧逼,花言巧语来迷惑他。 装得那样温柔,一定是想用糖衣炮弹骗他,骗到手了随手就扔。 他……他才不会上当! 夏吸了口气,努力保持镇定:“你们果然跟那个组织有关系,做他们的帮凶也要进看管所的,要是你跟我一起把他们逮捕,我会替你向公会求情的。” 安澈一开始还担心猎人会发现不对劲,但一看见来的是夏便放松了。 这个好糊弄。 “那你擅自跑出来出任务就不会被责罚了?” “谁说我是擅自出来的!” 安澈半点不怕他手里的枪,突然抓着他胳膊,扣着他肩往前一带,他退了一步,将夏拉进屋内。 “保险栓都没拔,这就是公会教你的枪术?” 夏猝不及防被拉住,但以他的身体素质迅速反应过来,进了病房踉跄一下立刻站直,抓着枪的指尖发白,看向安澈的眼神更警惕了。 此时此刻,他有点入了狼窝的感觉,但现在被拉进来的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别紧张。”安澈摊开手,他看起来依旧像平时那样,清瘦、柔软,看着无害又温柔,“我只是担心你站在外沿会掉下去,所以才拉住你的。” 夏握着枪的手没有半分放松。 看来是没信,安澈心里有点遗憾,虽然他有心想再耗一耗夏,但外面怪物公会的人到底是个定时炸弹。 安澈看着夏凌乱的衣服,心知夏没跟着大部队一路肯定很不容易,真惨。 “你不想让凌辰知道你擅自行动吧。” 夏暗自咬了咬后槽牙:“你想怎样?” “要不你干脆跟我们走,别跟公会了。”安澈像是真的为他着想一般,有些惋惜,“我把你培养得那么好,公会却一点都不珍惜,把你放在这么个尴尬的位置上。” 夏定定看着他:“你跟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安澈语气里带了些感慨。 “我明白你的价值,但他们不会明白的。” 没等他再说什么,外面一阵骚动,隐隐约约听见南的声音响起,也有陌生声音,看起来不止一个人。 公会的人来了。 夏下意识偏头往门边看,余光有影子闪过,登时手腕一麻,枪滑落在半空中被接住。 他仓促回头,只觉得腰间被冷硬的东西抵住。 “别跑。”安澈清亮的眼睛看着他,“跟你的同伙说一声,你不干了。” “你要是告诉他们我的事,我就操纵你把他们都杀了。” 夏脸色苍白,看起来是想起了昨晚那种身不由己的无力感。 当然,原主他不知道,但现在的安澈是没办法直接操纵人偶的,他们独立性太强,一旦有了自己的意识,那么控制起来困难是成倍提升的。 他的身体支撑不了他这样使用力量。 在很早之前安澈就看明白了,之所以后来的瓦约街损失如此惨重,都是因为主角和反派身处两个不同阵营,他的死去顶多算是导火索。 他观察了很久,发现这两人都不是什么毫无人性喜爱弑杀的魔头,剩下的隔阂便只有组织不同,这个简单,要不重创组织把它打压瓦解掉,要不让他们归属同一个阵营。 就南的性格和西尔希的关系,南是不可能倒戈向怪物公会的,那么答案就分外明显了。 “我会给你最好的。”安澈怜惜地抚摸夏的脸,“比现在要好很多很多,我能把我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你。” 嘎达。 门被打开,安澈错身躲在他身后,悄然藏着枪。 在前面的夏首当其冲,对上凌辰的目光,两人的表情都很愕然。 凌辰深深看了他一眼,对身后的猎人挥手:“找。” 后面两个人悄无声息地走进屋子,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些什么。 他们看起来干练健硕,肌肉并不夸张,随着动作不时紧绷着,安澈看了一会儿感觉事情败露后打起来胜算顶多五五开。 安澈猜凌辰手里的线索并不多,并且错关的人太多了,激起了不少民愤,不过一旦凌辰发现些什么,顺藤摸瓜找到些东西,不止他们,连还在监禁室里的芙斯托都很危险了。 凌辰环顾了一圈病房,走到夏面前:“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 “你知不知道你的冲动会造成什么后果?你没有指令是怎么上来的,你一个人会打乱多少人的计划?”这大约是凌辰第一次这样疾言厉色去批评自己的手下,更何况这是他尤其喜爱的小辈,“我对你太失望了,自己回去领罚吧。” 第89章 夏嘴唇颤了颤。 他低下头,似乎陷入挣扎,但一直到最后都没说什么,大概是被安澈最后那句话深深扼住咽喉。 屋子里只剩下翻找声和安静的呼吸声,门边的南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安澈跟他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在找什么?” 凌辰目光落在一直安分当着花瓶的安澈身上,没说话。 安澈察觉到他的警惕。 挂在墙上的钟表嗒嗒地走,凝重的氛围扩散开,安澈觉得有些无聊,半开着的窗没有风吹进来,很沉闷。 直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怒骂声混杂在一起,病房里诡异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安澈抬头望去,就见凌辰大步流星出了门,另外两个猎人也先后出去。 夏似乎也想出门,被安澈按着肩膀留下来:“你凑过去干什么,挨骂吗?” 夏甩开他的手,脸色很难看:“关你什么事。” “等等!” 他根本不愿意听安澈说话,转身看到南挡在门口,绷着脸想出去,肩膀瞬间被扭住,紧接着一阵剧痛袭来,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他像随手丢弃的垃圾一样被扔在地上,疼的他眼冒金星。 一双纤尘不染的皮鞋绕过他朝安澈走去,居高临下的眼神带着冰冷的嫌恶。 “我不是安澈,我可不会惯着你。” 夏捂着肩膀狼狈地爬起来,那整只胳膊都在颤抖,扭成极其诡异的形状。 “我都说让你等一下了。”安澈怜惜地将他额角冷汗擦拭干净,理了理凌乱的衣服,“南不太好说话。” 夏僵硬地任由他动作,终于是学乖了,不敢肆意躲避。 “别害怕,你跟他熟悉了就好,他人不坏。” 话音刚落,南冷笑一声。 安澈当做没听见,继续诱拐:“他就是我做的人偶,厉害吧?你跟我学一段时间,保证比他还厉害,要知道你可是我做的最优秀的人偶。” 不然怎么是主角。 夏眼神闪了闪,似乎有些犹豫。 “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身体不对劲?每个人偶都要经历这些的,只要回到制造者的身边,让制造者帮你梳理身体就好,你会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安澈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在外面一个人闯荡当然厉害,但你身上弄得那么多伤,停下来休息才最好。” 夏咬牙切齿:“这些伤不是你们揍的吗?” 南在一边摩拳擦掌:“你还想再来一次?” 夏: “……” “好了好了,别冒头。”安澈按着夏,跟南一唱一和尤为娴熟,“我以后说说他,真是没大没小的。” 夏快气死了。 安澈又连哄带骗一阵,成功把夏框了进来。 临走的时候他跟南竖了个大拇指,要不是有这么个好用的助攻,他还得跟夏耗一阵子。 ……有点像慈母严父教训叛逆儿子。 安澈把这个奇奇怪怪的想法赶出脑袋,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外面的骚动大概已经解决好了,安澈过去的时候看到凌辰面色铁青教训着一个人,那人低垂着头,安澈看到他胸前灰色的徽章,腰间鼓鼓囊囊的包,认出是公会的猎人。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那些龌龊的心思藏好掖好了,你在外面丢的是公会的脸!”凌辰尽管极力压低声音,也依旧难掩凌厉,他戳着那人胸前的徽章,厉声道,“回去给我把章交了,滚回家反省,什么时候反省完了再滚回来!” 那人似乎也被激怒了,瞬间抬头大声反驳:“你有资格赶我回去?你是不是忘了这里到底是厄比子爵管事?公会里大家都一样烂,我们都被那些报刊骂成什么样子了,你现在才想管我们?我告诉你,晚了!” 凌辰气得一拳砸在他脸上,看着他跌倒在地上痛呼出声冷冷道:“滚吧。” 第57章 : 凌辰大步跨过他,周围人看着他满脸煞气的模样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惹上事。 异变就在一瞬间,倒在地上那人突然掏出枪对准凌辰,眼里满是怨毒,嘴里咒骂着:“去死!去死!” 子弹出膛的响声很大,连射数枪,围观的护士、病人炸开了锅,尖叫的,推搡的,一瞬间混乱起来,被误伤的人痛苦地倒在地上挣扎,又被狠狠踩住。 他凭借一己之力将原本庄重肃穆的医院变得血腥恐怖。 大部分子弹是冲凌辰去的,尽管他在听到声音就立刻做出反应,但大腿和脸颊依旧被子弹擦到,血飞溅出去。 凌辰反手抽出枪“砰砰”两声将那人手腕击中,枪掉落外地,他痛苦地蜷缩着。 “里克。”凌辰盯着他,“你真是疯了。” 周围安静了一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尖叫,所有人都恐惧地推搡着,走廊只几分钟便一扫而空,独留公会的几人伫立在原地,偶尔有病房里的病人害怕地偷偷看着他们的动向。 半晌才有人小心翼翼问:“队长,接下来……” 凌辰额头青筋暴起,勉强维持着平静:“继续。” 医院自建立以来第一桩血案,是向来以正义亲民而出名的怪物公会爆发的内斗。 凌辰隐约有种大难临头的预感。 他实在是没想到里克这个家伙嚣张到这种地步,居然在医院这种地方无差别扫射,一点脑子都没有,明天那些报刊估计又要把怪物公会骂个狗血淋头。 第90章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有猎人去扶地上趴着的里克,凌辰本着眼不见心不烦扭头盯着窗,却又听见一声急促的呼喊。 那种莫名的恐慌感又来了。 粗壮的、黏腻的黑色水潭从里克身下蔓延出来,缠住帮忙的猎人,只消几秒钟,猎人的腿便如冰雪消融一般融化,露出猩红的血肉和骨头,惨叫声重重击打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凌辰心里一突,重新往枪里装上子弹——这次的子弹是专门对付怪物,杀伤力更强的利器,他遥遥对准里克,毫不犹豫扣动扳机,几声枪响,除去还在哀嚎的队友,里克已经瘫倒在地,毫无声息,黑水也重新缩回他的身体。 没有人敢靠近他。 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一个念头,死人了。 断腿的猎人被扶走救治,凌辰排查了一遍又一遍,没发现任何怪物的行踪,就好像它是突然出现,吃了条腿又突然离开。 不,也不一定是突然发生的,所有人都有目共睹,那怪物是从里克身上爬出来的,说不定里克才是那个怪物。 但是怎么可能?纯种人类绝对不可能变成怪物,他们压根儿没有怪物的血统啊! 但事实摆在这里,说不定公会里许多人早就被怪物占据了,正因如此,他们的行动才屡屡受限,内鬼每次都能及时递送消息,绝不是因为他们太废物。 这个想法几乎以飞快的速度扩散到每个人的脑海里,凌辰发现他手下的人表情渐渐不对劲了起来。 他心里一紧,挥手打断他们扩散的思绪:“行了,把里克身体带走,我们尽早找到暗处怪物,替他报仇。” 凌辰走了一步,发现他们都没有跟上,表情依旧很奇怪,他愣了下:“你们干什么?” 一个瘦小的队友目光呆滞:“队长,你后面是什么?” 凌辰立刻回头,他什么都没看见,却惊出了一身冷汗:“什么?” 队友的眼神变了,甚至于议论纷纷。 “……是不是怪物?” “里克死了。” “明明是几年的队友……死了?” 凌辰只觉得浑身血液直往脑子里冲,不知为什么,他从进入这家医院以后少有情绪平静的时候:“你们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瘦小队友颤抖着手,指着他空荡荡的左肩上:“凌辰,怪物在那里!” 凌辰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肩膀:“什么?我没看到——” 咯嗒。 子弹上膛的声音。 凌辰回头,对上他们惊慌失措的脸,和举起的枪。 抬手时齐刷刷的动作,训练了许多次以后形成的肌肉作用弧度优美,曾经让瓦约街怪物和混血种闻风丧胆的枪,对准了他们的队长。 凌辰带着这只小队经历了无数次任务,有捕杀怪物的,有逮捕人类的。 而现在,他们终于站在了对立面。 · 安澈拽着夏跟人流跑到了走廊里,先前人群太过拥挤,又混乱,他只能先把夏看着,没料到一眨眼南就不见了。 这里伤员不少,人很多,一眼望去全是生面孔。 “你在找什么?” 安澈回头,看到夏犹犹豫豫扒着门缝,抬手指向另一头:“那是怪物吗?” 安澈凑过去,看到对面病房里一团黑色物质蠕动着,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给人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对。”安澈神色凝重,他没想到这里会被怪物侵占得这么严重,“先走,下楼去找南。” 他拉着夏,却没拽动。 回头,见夏喃喃自语:“……是跟我一样的?” 没什么不一样的,他最后也会变成怪物那样丑陋不堪,丧失理智,最后死在猎人的枪下。 先前逃跑的时候他看到里克背后的黑团,就感受到了极其熟悉的气息,猎人与怪物身份对调,他听到了一声枪响,和普通人听不见的独属于怪物的哀嚎。 这大概也是他的归宿。 夏只觉得浑身发冷,他怔怔盯着脚下的阴影,只觉得有黑沉沉的黏液在蔓延。 双腿很重,拉着他一步步堕落。 眼前几乎要看不见东西,心脏往下坠。 变成怪物也没什么不好,做人才累。 就在这时,夏听见安澈略带嫌弃的声音:“你们当然不一样,你比它高级多了,像它这种连意识都没有的东西我扔都嫌麻烦,丑不拉几的,哪有你好看?” “……好看?” 说到这个安澈还有点骄傲:“当然,我做出的这三个人偶,哪个不是又帅又高的?我的眼光可好了,听到没,别再把自己跟那种脏东西比。” 夏脚下的黑团“嗖”地一声消失了。 他有一种无奈又庆幸的感觉,甚至于胡思乱想,还好自己这么多年在孤儿院里没被伤到脸,还没长残。 安澈收回目光,似乎是觉得那怪物实在辣眼睛,看向夏的眼神都带了些欣慰:“别乱想了,你可是我最……” “最喜欢的人偶。” 有人替他说了这句话。 安澈被人轻轻拉到身后,夏有些惊疑不定:“是你?” 安澈看清来人,有些诧异:“冬,你怎么来了。” 冬回过头,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安澈却莫名看出几分可怜。 他低头,盯着脚下:“我只是担心你。” 安澈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心里叹了口气。 第91章 他很难对冬说重话。 就像他同样很难跟冬更亲近些一样,冬恪守本分,是分寸感最重最听话的人偶,以至于他忽略冬的次数也最多。 冬黑沉沉的瞳孔映出安澈小小的身影:“你要带他回家吗?” “或者说,去南那边?”冬自言自语着,“也对,毕竟他是你最喜欢的人偶,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你开心,可你都没对我那样笑过。” 夏有些不安:“什么意思?” 安澈轻轻皱眉:“冬,别这样说。” 其实不是没有想过,从他愈发感受到冬几近的偏执的敬仰爱慕以后,他也想过,让夏过来这三个人偶会不会相互憎恶,反而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 安澈最放心的是冬,因为他从来没有主动争过什么。 但他忘了,原剧情里最先叛变的也是冬。 冬的脸颊很圆,大概在制造他的时候很舍得在脸上用功,就算他是个小面摊,也依旧好看得很,像玻璃做的娃娃。 这会儿玻璃娃娃头顶都快冒寒气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主人,你太偏心了。” 安澈看到他影子渐渐涣散,竟有黑气隐约环绕着他,强烈的不安感席卷脑海。 他下意识紧紧拽着冬的手:“别冲动,有什么事出去再说。” 冬直直盯着他:“为什么?怕我对他动手?” 安澈:“……不是,你不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有点像耍猴戏吗?” “……” 嗖! 周围医生和病患缩回了吃瓜的脑袋,装作若无其事低头看地板。 这地板可真地板啊。 一个小护士讪笑:“你们继续,不用管我们。” 冬沉默了一会儿,瞥了眼夏,顺手拉开旁边杂物室的门:“那就过来说吧——” 门里的人措不及防被带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一圈,好不容易爬起来看到冬黑成碳的脸,立马申辩道:“我们没偷听啊!我们刚刚在讨论严肃的医学问题,正给人止血呢!” 他身后有人连连附和:“对对对,刚才那伤口不该回家的。”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安澈缓缓闭上了眼。 冲突最后还是没有爆发,两个别别扭扭的人偶在安澈的带领下一块儿到了一楼。看得出来冬仍旧不服气,但也没再说什么,安静得不像话。 第58章 : 这里靠近后门,人少,还算空旷。 冬一路低着头,安澈摸不准他在想些什么,随口道:“来的时候见过南了吗?” 冬摇头:“没有。” 真是奇怪。 安澈回忆了一会儿,发觉南大部分时间都跟在他身边,很少像现在这样脱离队伍,以至于他确实想不明白南会去哪儿。 时间过了这么久,西尔希应该早就离开了,南不至于是为了她们,那么就是公会了。 突然之间,窗户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沉重、骨裂,让人心惊胆战,随后是惊惧的尖叫声。 安澈抬头望去,那半敞着的窗户外石子路上,躺着一个姿势扭曲的人,像是从高楼层坠落,直直落到草坪躺椅上,脖子扭了90度仰着,**的眼睛同安澈对上。 是他有些眼熟的,公会的一个猎人。 猎人胸膛上炸开红色的花。 安澈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磨着窗台棱角。 “啊——” 身后传来惊呼,他猛地回头,看到天花板上浓郁粘稠的黑团直直往下掉,落在夏头上,飞速地包裹住他的脸,不论他如何挣扎都摆脱不了束缚,甚至滚烫的液体开始慢慢侵蚀皮肤,脸上被烫出大大小小的疤。 安澈摸出枪,朝黑团扫射过去,趁着黑团吃痛蜷缩的时候忙把夏拽了过来,拉着他进了间房,才发现他皮肤上被烫得千疮百孔,一片狼藉。可当他动用力量想治疗时,又发现对那黑团子没什么用,只能让夏更加痛苦。 安澈心里一沉,接了些水打湿毛巾,把夏身上多余的黑色液体擦干净。 夏疼得全身发抖,但都到这个时候了,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安澈喜欢长得好看的。 然后,他毁容了。 最后是,他的竞争压力更大了。 他觉得自己脑子完全坏了。 在安澈试图给他疗伤的时候他更是疼得快要在地上打滚,满头大汗,死死捂着安澈的手不让他继续:“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疼死我了!” 安澈盯着还在他身上蠕动的团子,声音严肃:“不知道,但我必须继续给你拔干净,不然你会有生命危险。” 夏呆滞了:“人偶也会死?” 安澈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你在说什么话,人偶还能活呢,怎么不会死?” “……好有道理。” 夏心知躲不过这一劫了,闭上眼睛咬牙忍耐,没想到安澈下手快准狠直接将那团子硬生生拔出来,巨大的疼痛席卷全身,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体会过这种疼痛。 …… 等安澈忙活完包好伤口后还有些感慨:“这么重的伤治下来一声不吭,真是一身铁骨。” 抬头一看,发现夏早就昏死过去了。 他把夏挪到床上,叹了口气。 无妄之灾。 安澈看向一直站在那边毫无存在感的冬,没忍住又叹了口气:“你干的?” 第92章 冬一脸无措,只站在原地:“我不知道,不是我。” “好玩吗?”安澈手覆在夏遍布伤口的身上,这时候的夏几乎是奄奄一息了,“你的幻境好玩吗,南。” 房间似乎昏暗了些,明明没下雨,空气却黏糊起来,周围都是湿润的。 冬的身形涣散了一瞬间,又缓缓凝聚。 正是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南。 安澈开口:“送他出去。” 南安静一瞬:“这和普通幻境不一样,他这副模样出去要么残废要么死亡。你只能陪他留在幻境里,最好哪儿也别去,等他自己恢复正常就行。” “你不能治好他?” “幻境里的一切东西都由他心里而起,我治不好。”南说,“他既害怕成为怪物,又害怕被怪物伤害,对你也并不信任,为什么一副非他不可的样子?” 安澈只说:“谁不喜欢自己最厉害的孩子?” “你撒谎,你从来不在乎任何人。” “他要是出了意外,我会很伤心。” 南保持疑问:“你有心这种东西吗。” 明明对谁都一样,感情那么淡漠,却偏要装得对夏那样好,南不理解为什么他要为夏做这么多。 安澈抬头,露出光洁的额头:“你没听过我的心跳声?” 南看着他的眼神,便知道自己的举动他已经了然于心。 从前南无数次在他熟睡以后慢慢靠近,总爱贴在安澈胸口听那里平缓跳动的节奏,用这种方式确定安澈还在他身边。 没想到这件事也没瞒过他。 安澈看着一副无动于衷模样的南:“你总爱这样。” “哪样?” 他轻轻的,一如既往地犀利:“假装自己很从容,假装自己不在意。” 南表情没有分毫变化:“你说得对。” 安澈像是懒得多费口舌:“你放我们出去。” 南却说:“我并不能控制这场幻境。” 他们僵持了好一会儿,南打定主意,不管安澈说什么都不会听,他什么也不会做。 被抛弃过一次的人怎么做得到再一次全身心地信任同一个人? 唯有算计。 南的算计便是利用夏来困住安澈,让安澈心甘情愿留在幻境里,他能满足安澈的一切,除了从这里出去。 他布了很久的局,从在安澈面前伏低做小,让安澈放松警惕,到刻意泄露芙斯托的信息为饵,再引诱公会上钩,激发内斗,将事情闹大以后完美地掩护了西尔希,一箭三雕。 他终于等到安澈自己落入陷阱。 南看着安澈,那头短发依旧梳的整齐,半掩着灰色瞳孔,看起来冷漠严肃。 往日装出来的温情懂事褪了个干净,只余深切可怖的占有欲。 安澈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他那毫不掩饰的情绪,他扫了一眼夏,说:“我有办法保住他。” 南不为所动。 直到他举起刀,似乎在思量该往哪里切,南心头一紧,上前想夺过来,幻境里伤亡会牵连到真实世界。 他握住安澈的手,便见到寒光一闪,那匕首狠狠插在他心口。 南没有松开他的手,好像早有预料,身子晃了一晃,跌坐在床上。 疼痛蔓延开,他脸色苍白,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恍惚地望着安澈,好像这一眼即将变成最后一次见面。 安澈被烫到似的别开眼,手有些发抖。 周围的环境随着南的一举一动而震颤,从边缘开始濒临皲裂。 以南的力量为食的幻境即将崩溃。 “你就这么无情吗。”南微微低头,鲜血从他指缝里流淌出来,他咳了一声,声音低哑而湿濡,“你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他轻轻阖上眼,神态几近冷淡:“我是不是要被你抛弃了。” 安澈没说话。 南如同被下了判决书的囚徒,嘴唇颤了颤没吐出半个字来,黑鸦似的睫毛沉重地压下,平日里时常翘起的眼尾也像抽干了活力,满脸灰败。 得知了自己的命运,他反倒想开了,在安澈手里他从未想过挣扎反抗,被拴着的永远不会是安澈。 甚至不敢有半分幻想、半分奢求,只担心设想落空,一败涂地之下更绝望透顶。 沉寂的哀痛将他兜头浇了个透。 世界几乎成了一片灰白色,天花板被捅出一个窟窿,巨大的洞穴徘徊在上面。 幻境已经救不回来了。 真实的世界从头顶慢慢显露出来。 他握住安澈没来得及撤开的手,吸着气艰难道:“杀了我,我要死在你的手上。” 余光里,他看见安澈朝他靠了过来,似乎抬起了手。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是温柔的抚摸,伤口处冰凉的气流缓缓流动,只片刻,那些不适全部消失不见。 南愕然睁眼,就见安澈整只右手都变得灰扑扑的,冰冷又坚硬。 竟是又动用了能力为他疗伤。 他表情复杂:“为什么?” “冷静下来了?”安澈叹了口气,捏着他下巴微微抬起,“受过创伤后确实会反复试探,这不失为一种不错的自我保护机制,不过我希望不要有第三次。” 他揉了揉僵硬抽痛的手腕,无奈地笑:“毕竟我的命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南从一开始的震惊中慢慢恢复了冷静,却皱着眉:“我得告诉你,现在不除掉我以后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别后悔今天放过我。” 第93章 安澈摸着他脑袋:“我从来不做后悔的事。好啦,该放我回家了,他们还等着我回去呢。” 南忽然抬头狠狠咬住他的脖颈,他身上干净的气味、缠绵的体温,吃痛后的吸气声,都让南情愿沉溺。 几滴鲜血溢出来,被南尽数吞咽,而后吻落在面颊、嘴唇,他们相对着,交换了个血腥味的吻。 冰冷的手指擦拭掉安澈眼角疼得溢出的泪,南同他抵着额头,抵死缠绵。 “我爱你。” 带着疲倦,声音轻而平淡,又带着尘埃落定般的预感,像是耗费了全部力气,没有情与欲,只留下了最纯粹最朴素的字句。 那样黯然。 南又吻了吻他的面颊,尝到了一点咸味,半晌才发觉竟是自己在落泪。 他静静流淌着泪,又笑:“我很想你。” 人偶又落泪了。 可一见到安澈,便克制不住地喜爱,满眼都是他。 眼泪被轻抚去,南睁开眼,是安澈近在咫尺的脸,清透的眼和睫毛。 “别哭。”安澈手紧紧覆在他眼睛上,手心里满是湿濡,他靠过去,克制而温柔地吻在手背上,便感到南又在轻颤,“别难过,我也喜欢你。” 即便知道安澈没有那个意思,南也依旧克制不住地开始涌上欣喜,而后心脏又开始抽痛,更加用力地搂着他。 他确信自己已经无可救药。 第59章 : 幻境渐渐溃散,看起来奇幻而瑰丽,又惊心动魄。 安澈想撑起来看的更清楚些,但横在他背上的手却没松开,一时之间难以脱身。 “别乱跑,现在还很危险。”南抱着他,将他护在怀里,“闭上眼,马上就能出去。” 安澈便没再挣扎,现实与幻境转变,他的脑海里不可遏制地涌上混乱,一时之间有几分晕眩。 模糊间,他好像被南抱得更紧了。 眼前一花,安澈闭上眼。 【已使用二级治疗卡,请注意积分余额哟~】 白墙,铁架,蓝床单。 安澈踉跄一下,扶着门框站稳,眼前是三楼的病房。 身后响起护士的呼喊声:“别占着房间,病人出院了就赶紧离开,再待下去收费啊!” 安澈一侧身,让开了路:“啊……好。” 护士进了门忽然停住,指着蜷缩在地上的人大呼小叫:“这是什么情况!他发病了?” 从缝隙中望去,安澈看见夏仍旧面色苍白,还昏迷着,他上前蹲下来,暗地里检查了遍夏的身体,发现没什么大碍便扶起夏,带了些歉意:“他是我朋友,不小心在这儿睡着了。” 护士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是吗,你们真认识?” 安澈无奈保证:“你放心,他没事。” “行吧。”护士转身收拾病房,有些烦躁,“真会捅娄子,非要在医院斗来斗去,人没抓到又受伤一大堆。” 安澈耳朵一动,本想就此离开的脚步停下:“谁在医院打架?” 护士翻了个白眼:“还能有谁,不就是公会那群人,他们除了擅长贪财好色,就是喜欢欺男霸女了,好在只自个儿在大厅打了起来,没妨碍到其他人。” 安澈问道:“你们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议论,不怕工会知道?” “怕什么?公会的人不都是没脸没皮的赖子,挨的骂还少了?整个公会就是锅癞蛤蟆汤,那几个看着正派些的,这会儿还在病房里躺着呢!” 安澈回想了下,大概在他同凌辰相遇时就已经不知不觉进去了幻境,他猜到南的想法是让公会自相残杀,只不过不知道凌辰怎么样了。 他可不能死。 出门的时候安澈能听见周围前所未有的热闹,绝大部分病人都对公会的事儿津津乐道,他也听了一耳朵,跟幻境里发生的事大差不差,不过没有动枪,全凭拳头肉搏,没人敢拦着他们,等他们自个儿打累了便拖到各自病房里,最严重的两个还在抢救。 就他们在幻境里那样重的伤,估计是救不回来了。 安澈在里克变成怪物时就明白这是幻境了,这里不会有纯种人突然变成怪物的事件。 他隔着窗户看了眼躺在床上仍在昏迷的凌辰,虽眉头紧锁,但气色尚可,便不再关注他了。 “你希望他们活下来吗?” 耳边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安澈没回头:“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能选?” 冰凉的手搭在他肩上,南离窗户很近,望向凌辰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体温不正常的冷,像是一个行走的冰块。 安澈皱眉,觉得肩膀都快被冻麻了。 南注意到他的情绪,略带歉意笑道:“不好意思,没注意。” 他刚想放下手,又被安澈拉住,安澈手上的暖意简直杯水车薪,还没小心体会便已经在冷意中消散,荡然无存。 “为什么你身体这么虚弱?”安澈按在他手腕上,深深感受到南此刻几近溃散的身体,也许还有同样奔溃的情绪。 他犹豫一瞬:“是旧伤?” 南看着他,摸了摸他的脑袋:“别这样,我会以为你是在心疼我。” 安澈把手缩回去,重新盯着玻璃,半晌开口,也是避而不谈:“你不用利用凌辰试探我,虽然是死是活都是他们的命,但是凌辰我要救他。” 南莞尔一笑:“我没怀疑过你的立场,我那样问只是因为我想,事实上如果你非要我去挽救他们的命我也很难做到,因为一切都是他们自作自受。” 第94章 安澈无意跟他讨论下去,转而问道:“西尔希到哪儿了?” “大概到家了,她很安全,不用担心。” “冬也在家吗?你为什么要用他的样子来接近我们?” “很简单,在你的意识里他有反心,所以他会出现。”南的言语一如既往地犀利,“幻境里的东西由心而生,而且大多是你认为合乎常理的,我倒觉得冬会出现很正常,你不信他。” 安澈支着下巴说:“瞎说,我很信他。” “幻境不会说谎。” 但安澈确实让他出乎意料,这是第一个在他的幻境里坚持这么久还没有滋生哪怕一点邪恶意识的,哪怕是自诩正义的凌辰都在里面被折磨得痛苦,但安澈好像真的无所谓。 安澈无所畏惧,也没有让他牵挂费心的人,所以那样洒脱。 这样的洒脱让人不自觉喜欢。 最后一件任务就是回去了,安澈把椅子上的夏弄醒,醒过来的夏一脸茫然:“我怎么在这里?” 安澈懒得跟他解释太多,随便糊弄了两句先带着他回家。 沉寂许久的系统出声:【宿主,你对反派是不是太关注了。】 安澈懒散回道:【谁给你的错觉,要不是上边说不能弄死关键人物,这么一个人形炸弹我能放他活这么久吗?】 系统狐疑地打量他几圈,发觉确实很有道理,从头到尾安澈都没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举动。 但它盯着的不止是局里的画面,还有宿主意外连接上的体质检查,其中一条情绪线在面对反派时一路飙升。 安澈表现得再平淡如水,也掩盖不了数据的真实。 尤其是在幻境里,南揭露身份以后那一段,安澈的情绪起伏极为剧烈,但它并没有直接出声,一是系统作为辅助不得干扰重要剧情,二是它觉得安澈非常不受它控制。 安澈忽然说:【半年一次的主系统体检开始了是吗。】 系统回过神来:【对,前两天发来了邮件,你的账号自动接收了。】 也正是如此,它才能看到安澈的异常,毕竟平常时候安澈都是主动隐藏这一项功能的,没人愿意时刻被监视。 【把它关了,任务结束我去交材料。】 系统愣了两秒,发觉自己虽然从未告诉过安澈这件事,但安澈显然已经猜到了。 猜到它为什么做这种多余的提醒。 【……我是担心宿主在小世界人物身上倾注太多感情,以后不好脱身才这样问的。】 【我知道,关了就好。】 系统又不吱声了,它飘在空中看了一会儿,又悄悄离线了。 【已使用二级保护卡,请注意账户余额哟~】 安澈最后看了眼凌辰,确定没有危险以后才离开。 回到家,摆在他面前的问题又多了。 冬给他们开了门,目光在夏身上晃了一圈,立刻看向安澈,带着三分震惊三分委屈四分难以置信:“主人,你果然把他捡回来了。” 夏也很震惊:“……你们在玩什么很小众的游戏吗?”他扭头对冬说,“你之前对我阴阳怪气还不够吗?” 冬脸色立马变了,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如此厚颜无耻:“你怎么刚来就污蔑我!” “好啊,还跟我装不认识,你不是还想揍我吗?” “你说什么?!” 坏了。 安澈有些头疼,拉住蠢蠢欲动的两人:“够了,先进去。” 冬立马闭上嘴,眼巴巴瞧着安澈:“主人,你一定很累吧,我去给你放水洗澡。” 夏冷笑:“恶心。” 冬狠狠瞪了他一眼,觉得这个家伙比南还可恶,还让他觉得讨厌一些。 安澈直接摁住还想掐架的两人:“别吵了!闭嘴!” 世界安静了。 他抽空看了眼南,又觉得自己这一举动有些莫名其妙,他为什么要觉得心虚,这都是为了任务,必须管着这两个家伙。 南只是在笑,不知是笑这两个幼稚鬼,还是在笑他。 安澈收回视线,抿了抿唇。 南一开始绝对只想让安澈一个人来住的,只不过现在平白多了这么多人,安澈决定平摊家务,他们三个人每人干一部分活儿,忙碌起来,冬和夏就没时间掐架了。 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至少他不用担心冬会被夏拐跑叛变,冬很有分寸。 . 怪物公会那几个人具体怎么样安澈并不清楚,他最近往公会跑得挺勤,也顺利要到了释放芙斯托的表,他接芙斯托回家的那一天,是个灰蒙蒙的晚上。 他们是从后门出去的,进去过的人都慌张地想与这里撇干净,跟那张轻飘飘的释放表一样,公章都红里带灰,只让人仓促瞥了一眼,便又急忙收回去。 瓦约街许多人都进过监禁室,从大门进,从后门出,被警员猎人嘱咐过无数次,见不得人似的,从来不敢光明正大。 即便有那么多人是受冤进去的,那么多人是公会为了充数而抓进去的。 只关了不到十天,芙斯托金灿卷曲的长发变得干枯了些,手臂也很纤细,没有曾经的健康和力量,像是快要枯萎一样。 安澈呢喃着:“母亲。” 芙斯托伸出骨瘦崎岖的手掌,接住飘来的落叶,声音也轻得不像话:“秋天快过去了。” 让人胆寒凛冬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