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柯:被琴酒带歪的白切黑兔子》 孤单的女孩 伊豆的沙滩上。 “快来,我们打沙滩排球!” 几个男男女女抱着排球,向着空旷的沙滩处跑去。 “你这次的泳衣颜色不错哦,眼光很好嘛。” 漂亮的女孩子们走在一起,时不时的低声揶揄对方两句,然后又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蓝天白云,沙滩大海,以及只穿着短裤的男人们和穿着性感泳衣的女人们,怎么看都是度假天堂。 然后,却有一个瘦削又单薄的身影和这里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看上去还没成年的女孩,留着齐肩的短发,她并没有穿着泳衣,而是规规矩矩的穿着过于宽大的t恤和短裤。 她周围没有同伴,正一个人孤零零的蹲着,伸出食指,像是在沙滩上画着什么。 “小兰,快点啊,我已经迫不及待等着那些男孩子来向我搭讪了。” 一个跳脱又活泼的声音从后面极近的地方传来,平野惟慢了半拍地回头,就看着一个短发女孩背对着自己,一路倒退着小跑。 短发女孩的朋友看见平野惟后连忙出声:“等等,园子快停下,你后面有人!” 然而她说的话还是太迟了,那个叫做园子的女孩右腿撞上了平野惟的背,她惊呼了一下后摔倒在地,平野惟也由原来的蹲着变成了跪在地上。 “抱歉抱歉,真是不好意思,是我们没看路撞到你了。” 长发的女孩儿连忙跑了过来扶起平野惟,关切的望着她:“你没有受伤吧?” 叫做园子的短发女生揉了揉摔痛的屁股,也跟着道歉。 “真是不好意思,我有点太得意忘形了。” 平野惟支着手臂,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垂着眸,没有看前面的两个人,只是小声道:“没事。” 长发的女生还是有些担忧的样子:“真的没关系吗?” 平野惟点了点头:“嗯,没关系的。” 其实膝盖是有点痛的,只穿着短裤的她因为撞击而直接跪在了沙滩上,粗糙的沙砾和膝盖摩擦,迸发出刺激又灼热的痛感。 但是没关系的,比起这些,她更希望面前的这两个女生能快点离开。 “真的没关系吗?大姐姐你看上去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一道童声响起,平野惟这才注意到,除了面前两个女生以外,还有一个看上去在读小学年纪的男孩。 平野惟第三次摇头:“真的,没关系。” 她拒绝且不想多说话的态度彰显的明明白白,完全不给人接话的余地,毛利兰和铃木园子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 铃木园子对她说道:“那你有什么不舒服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们,我们这两天都会在这片沙滩。” 平野惟这次只是点了点头,连声音都没发出。 铃木园子见实在没话可说,对着毛利兰道:“好了,那我们快走吧,不然沙滩上就没有好位置了。” 毛利兰还有些放心不下,但看着面前女孩不想多说话的样子,最终也还是跟着园子走了。 直到刚才围着自己的那几个人离开,平野惟才松了口气,却又在不经意的抬眼间发现,刚才那个小男孩在跑走的中途还回头看了好几眼自己。 果然是我太奇怪了吧…… 平野惟垂下眸子,她告诉自己那些只不过是陌生人,陌生人的看法和眼光根本不重要,可越来越下坠的心却依然难受。 她低头,看向自己刚才在沙滩上画下的画。 非常简单的简笔画,三个火柴人,两边的火柴人是大一号的,中间被牵着的火柴人是最小的。 很明显,这是一家三口的简笔画,但因为刚才摔倒的缘故,其中一个大的火柴人已经被擦去了半边的身体。 平野惟抿了抿眸子,她又重新伸出手,想把那个不完整的火柴人补全,却被一个男声打断了。 “喂,去给我们买点果汁回来。” 平野惟抬起头,发现是自己名义上的哥哥和他的朋友们回来了。 西山司仁手上抱着一个排球,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年龄的男人女人,见平野惟没动静,西山司仁一把将手上的排球砸在平野惟脚边。 “没听到我说话吗?还不快点去,我都要渴死了!” 同伙有一个女生看不下去了,出言相劝道:“别这样吧,她不是你继母的女儿吗,还是好好相处吧。” “好好相处?”西山司仁嗤笑了一声。 “一个拖油瓶而已,既然她妈带着她改嫁到我们家,就应该知道什么叫做寄人篱下,什么叫做缩起尾巴做人,买个果汁而已,这就不乐意了?” 平野惟低着头,细碎而过长的刘海遮盖住了她的眼睛,只能看见她抿的有些发白的唇。 几秒过后,她站起身:“我知道了。” 看着平野惟走向餐厅的背影,西山司仁得意的扬了扬眉,耀武扬威的对着他的朋友们说:“看到了没?她不敢反抗我,不然我让我爸把她们娘俩都撵出门,哈哈哈哈!” 西山司仁的笑声在后面清晰可见,平野惟就像全然没有听见一样,或者说她已经习惯将这些嘲笑和贬低完全透明化。 只要装作没听见,只要装作不在意,就可以当做这些攻击,谩骂,和嘲讽都不存在。 这是她的的生存之道,是她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最适合她的生存法则。 买完果汁出来的时候,她又看到了之前撞她到的那两个女孩。 她们穿着漂亮又性感的泳衣,在海水里尽情的嬉闹着,大笑着。 漂亮又正值青春的少女永远都是最引人注目的,在少女灿烂的笑容下,仿佛金色的沙滩,耀眼的阳光以及蔚蓝的海水都是她们的陪衬。 而自己呢? 西山司仁有一句话说的对,她的确是拖油瓶。 这次旅游是她的继父安排的,说是要让他们兄妹之间彼此熟悉,拉近关系,但明眼人都知道西山司仁无比讨厌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 在这一趟旅行中,平野惟会被西山司仁怎么欺负,大家也都知道,包括平野惟的母亲。 但她一向软弱的母亲却装作视而不见,面对平野惟求救的眼神也只是撇过了头,于是就变成了现在的局面。 西山司仁和他的朋友们尽情的享受旅行,而平野惟孤身一人,还要被西山司仁像个下人一样使唤。 平野惟又像那两个女生看了一眼,这次她看到一个男人正在向短发的女生搭讪,那个女生浑身都在冒着幸福的粉红泡泡。 也许这才是正常女生青春期该有的样子吧,而不是她这样…… 平野惟收回视线,向前走去。 在眼前飘过去的话 当平野惟小心翼翼端着五杯果汁回到原位时,西山司仁和他的朋友们早就已经不见了,她只好把那五杯果汁放在桌子上。 肚子开始咕咕作响,平野惟想了想自己钱包里的余额,站起身向着餐厅走去。 “一份蛋炒饭。” 平野惟对着旁边的服务生说着,已经做好了会被推销的准备。 毕竟这是海边的餐厅,来海边肯定就得吃海鲜,再不济也得要一个更贵的海鲜炒饭吧。 但是竟然意外的没有,那名高大的服务生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句:“好的,请您稍等。” 说完后就直接转身离开了,倒是让已经准备拒绝昂贵套餐的平野惟有些措手不及。 “诶,这不是刚才那个姐姐吗?” 平野惟顺着声音看去,发现是刚才的那两个女生和小男孩,他们就坐在自己前方的位置,只不过这次多了一个男人。 短发的女生也看见平野惟,惊喜的对她招手:“好巧,你一个人吗,要不然我们一起吃吧?” 平野惟下意识就要拒绝,但那个短发女生实在太热情了,竟然直接走过来牵着她的手。 “来嘛来嘛,正好让我为刚才的事情赔礼道歉。” “啊…不了吧……” 然而平野惟过于微小的声音,压根儿没有被园子听到,她就这样被强行拉过去坐在了几人中间。 “先自我介绍一下,”短发的女生眯着眼笑了笑:“我叫铃木园子,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毛利兰,以及寄住在她家的小鬼头柯南。” 长发的女生友好的对平野惟点了点头:“你好。” “至于这位嘛……”说到旁边那个男人时,园子的脸上多了几分绯红。 毛利兰顺着她的话接道:“这位是道胁正彦,也是我们今天才认识的朋友。” 说到这里,她对园子狡黠地笑了笑:“但是以后应该会经常见面呢。” 道胁正彦挑了挑眉:“那是自然。” “呀,小兰!” 园子看似生气,实际连耳尖都变成红的了。 平野惟看着关系极好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有一种自己非常格格不入的感觉。 她和这些明艳动人的同龄人不一样,她性格阴沉,不会说话,还总是扫兴。 等过一会儿,他们了解到自己差劲的性格,应该就不会想要再和她一起了吧? “呐呐,姐姐你呢?” 叫做柯南的小孩将果汁放到平野惟面前:“你是自己一个人来这里的吗?” “我……”平野惟抿了抿唇:“我叫平野惟,是和……” 她咬了咬下唇,不自然的停顿了好几秒才说出那个称呼:“是和我哥哥一起来这里的。” 平野惟的脸色看上去非常不好,但大大咧咧的铃木园子完全没有注意到:“诶,那他们没有和你一起吗,怎么让你一个人吃饭呀?” “园子!” 小兰扯了扯园子的袖子,打断了她的话后,对着平野惟抱歉的笑了笑。 一时之间气氛有点尴尬,平野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死死看着自己的膝盖。 总是这样,她好像总有将一切弄冷场的能力,这样的她,果然还是应该自己一个人待着吧。 铃木园子这时也意识到是自己的问题冒犯了平野惟,连忙岔开了话题问道胁正彦:“道胁先生是为什么会一个人来海滩呢?” “这个啊,”道胁正彦抖出一根烟出来叼在嘴里:“因为失恋而已。” “我狠心的女朋友把我甩了,所以出来散散心,就在我意志消沉时,却看见了一位美丽的天使。” 道胁正彦一手支着桌子,深情地看向园子:“你应该就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女神。” 铃木园子的脸一下就变得通红,都不敢直视道胁正彦了。 平野惟看着满嘴甜言蜜语的男人,微微撇了一下嘴。 她曾经见过西山司仁搭讪女孩子的场景,就是这样子的,将女孩子哄的团团转之后就带去宾馆睡觉,然后消失无影无踪。 但显然铃木园子并没有意识到,她只觉得面前的男人长得帅,说话又好听,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坠入爱河了。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打断了道胁正彦和铃木园子之间暧昧的气氛。 “你们的冰啤酒。” 刚才那个黑皮戴眼镜,个子很高的服务生将啤酒放在桌上,力气并不小,就连啤酒都撒出来了一些,声音更是听起来冷酷无比。 “啊……谢了。”道胁正彦愣了愣才说。 服务生转身离开,但还没走两步就又回头:“这位先生,烟灰不要弄在地板上,不然打扫起来会很麻烦。” 服务生的镜框反着光,看不太清楚他的眼神,但却能听到他冰冷的声音,以及很有压迫感的气势,好像在不满他们一样。 道胁正彦显然被服务生震慑住了,连忙取下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直到那个服务生走远才敢吐槽一句。 “这个店员的态度还真差。” 毛利兰若有所思的看着服务生的背影:“你们有没有觉得在那里看过那个店员?” 铃木园子挥挥手,也很不满店员的态度:“当然见过呀,他就是我们住的那家旅馆的小老板,听说是因为放假所以才回来帮忙的。” 其他人交谈中的时候,平野惟却是眼睛都睁大了,因为她刚才好像看到两行字飘了过去。 【地表最强男人上线!】 【hhhh吃醋了~】 【两大醋王历史性的会面】 平野惟整个人僵在原地,缓缓眨了眨眼,但下一秒那些字就消失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平野惟伸手扶着头,难道是太累了吗? “平野姐姐,你没事吧,是头疼吗?” 柯南在一旁仰着头看平野惟,声音担忧。 平野惟摇了摇头:“没关系,就是有点晕。” 面对一直向她散发善意的几个人,平野惟也渐渐放下了一些戒备。 而他们说话的期间,道胁正彦已经和铃木园子他们约好了晚上去海边的餐厅吃饭。 因为海滩这边曾发生过杀人案,所以据说那家餐厅有过闹鬼的传闻,道胁正彦提议说晚上带着相机去那里探索一番。 【有两个超级赛亚人】 “对了,小惟晚上有时间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园子热情的邀请平野惟,甚至还特别自来熟的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我……” 平野惟还没说话,就听见了西山司仁的声音。 “喂,我说怎么找不到你,原来自己跑到这儿来了。” 西山司仁走到平野惟身边,视线扫过道胁正彦:“怎么,勾搭上了男人吗?” “你在说什么!” 毛利兰站起来打断了西山司仁的话,她看着攥紧拳的平野惟,将她挡在了身后,隔绝了这两人。 “切,胆子变大了,以为找到了靠山吗?” 西山司仁笑的猖狂,显然没把毛利兰这样一个高中女生放在眼里。 “你想清楚,你能来这里玩是托我的福,居然还敢自己一个人乱跑。我不是让你去买果汁吗,果汁呢?” 平野惟抬起眼,声音不大:“我放在你们的桌子上了。” “哈?放在桌子上,你应该直接给我们拿过来啊,你是……” “这位先生,”一只手按在了西山司仁的肩膀上,打断了他的话。 是刚才的那个服务生:“如果要闹事的话,我会请你出去。” 这个黑皮服务生个子高大,能看出来手臂上结实的肌肉,就算只是把手搭在西山司仁的肩上,但西山司仁还是感觉到肩膀处发着疼。 他这人一向欺软怕硬惯了,对平野惟就能随意欺负,但遇到比自己厉害和强壮的人却又不敢硬碰硬。 西山司仁脸色难看,对着平野惟扔下一句“你等着吧,今天晚上你别想进旅馆的门”后就离开了。 平野惟站在原地,却感觉浑身的力量都在逐渐散去,有一种想要跌坐在地上的无力感,周围的空气都在逐渐抽离。 太难堪了,她遇到了对自己散发善意的同龄人,却让他们看见了自己无比狼狈的模样。 他们一定会用怪异的的眼神看着自己吧,说不定还会避之不及。 “小惟,”毛利兰扬起一个安抚的笑,对着她说:“如果不介意的话,今晚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睡呢?” 什么…… 铃木园子也连连点头:“对呀,我们的房间足够睡三个人了,至于柯南这个小鬼头就让他去睡角落吧。” 柯南的眼角抽了抽,不过也跟着邀请道:“是啊,平野姐姐就和我们一起吧。” 平野惟的睫毛颤了颤:“你们……” 园子大大咧咧的笑着:“刚认识的朋友当然想要彻夜长谈了,你就答应我们吧。” 平野惟看着真心邀请自己的几人,心中有些酸涩。 明明是园子她们看出了自己的难处,想要帮助自己,但却还要这样小心翼翼的问自己的意见。 平野惟在几人的目光中缓缓点了下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铃木园子笑着:“不麻烦不麻烦,出来玩就要人多才开心嘛。” 就在这时,从外面跑过来一个神色慌张的人,对着他的朋友大喊道。 “喂,你听说了吗,在轨道旁的森林里今天又发现了!” 拿着啤酒的人随意问道:“发现什么?” “就是尸体啊!有个褐色头发的女孩儿又遇难了!” 平野惟听见这番话一愣,几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柯南却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我先离开一下!” 与此同时,平野惟又看到了几句话在她面前划过。 【死神:来活了,上班!】 【柯南:收人了收人了】 平野惟猛地摇了摇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而且她在上面看到了柯南的名字。 她的幻觉吗,可那些字是那么清晰,幻觉能这么真实吗? 在她愣神的时候,园子叫了叫她:“小惟,我们要去现场看一下,你要一起吗?” 平野惟有些犹豫,她从来没有见过尸体,也从来没有见过案发现场,说不害怕不畏惧是不可能的,但…… 她看着正在等待自己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以及早就已经冲上去的柯南。 “嗯,我也一起。” * 案发现场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警察已经到了,拉了警戒线,其他人只能站在警戒线外看着。 但距离不算远,所以平野惟能看见森林的草地上,躺着一个穿碎花裙的褐色短发女孩。 她的头偏向一侧,神情安详,但是腰部渗透出大量的鲜血,那些血已经成了黑色,将她的碎花群染的狰狞恐怖。 平野惟在看到受害者的时候猛地退后了两步,撇过头不愿再看,但铃木园子和毛利兰看上去倒是没有任何不适。 正在办案的警官有着一头奇怪的发型,像是珊瑚,他摸着下巴:“预计作案时间应该是昨晚八点到九点之间,也就是烟火大会结束的时候。” 铃木园子听到这个话,脸上的神情顿时惶恐起来。 “好可怕,我们昨天就是那个时间路过这里的吧。” 她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快哭了一样:“我不会也死在这里吧,我也是褐色头发啊……” “不会的!”平野惟下意识的反驳她。 之前平野惟给铃木园子和毛利兰的印象都是内向又柔弱的,就连说话都很小声,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到平野惟这么大声的说话。 平野惟也是自己说完后才反应过来,她又立马低下头,声音比之前小了一倍。 “不会的,”她摇了摇头:“铃木你这么好,不会有人想要伤害你的。” 这是她的真心话,虽然是第一次认识这两个女生,但平野惟已经从心底里喜欢她们了。 她们不会嫌弃自己,反而真诚的对待自己,接纳自己,平野惟想不到会有人对这样的女孩痛下杀手。 就好像赞同她的话一样,平野惟面前又飘过两行字。 【放心吧园子,你是最安全的。】 【有两个超级赛亚人保护你,安心啦。】 平野惟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但……应该是说园子不会被人伤害吧? 还是说这些字就是她的幻觉,是她想法的表达? 可她是这种性格的人吗,就算是她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的话也不会这么……跳脱吧? 还没等平野惟细想,铃木园子就一脸感动的抱住了她。 “小惟你真好!” 她脸上的难过和害怕一扫而空:“既然都这么安慰我了,就不要生疏的叫我铃木了,直接叫我园子吧。” 旁边的小兰也点头附和:“是啊,叫名字太生疏了,叫我小兰就可以。” 平野惟抿了抿唇,在两人期待又鼓励的目光下努力开口:“园子,小兰……” 两人两人对视一笑,不约而同地回应着平野惟。 “嗯,我们在。” 【证明题】 约好了晚上一起去餐厅吃饭后,道胁正彦就先离开了,而园子和小兰准备先回旅馆换一身衣服。 她们自然的叫着平野惟:“走吧小惟,我们回去。” 平野惟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跟上她们的脚步。 “好。” * 天黑的时候,她们几人在旅馆门口等着道胁正彦来接,只是天公不作美,在这时候下起了大雨。 旅馆的门被推开,那名戴眼镜的服务生一句话没说,只是把一把伞放在了园子身边,然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关上了门。 毛利兰疑惑地看着这把伞:“难道这把伞是给我们用的吗?” 柯南双手插着兜:“说不定那个大哥哥也对园子姐姐有什么意思哦。” 小兰顿时激动起来:“可以呀园子,你很有一套嘛。” 平野惟没参与到这场八卦中,因为她在仔细看着面前飘过去的字。 【一把,只有一把伞,是只给园子的一把!】 【柯南好懂啊,这是两个醋王间的心有灵犀吗?】 【理想男友京极真!】 平野惟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字上停顿了一下。 京极真……应该是个人名,是刚才那个男生的名字吗? 可如果真的是那个男生的名字,那这些飘过去的字就应该不是她的幻想吧,毕竟平野惟从来都没见过那个男生,更不知道他叫什么。 那刚才飘过去的那些字会是什么…… “糟糕,我好像把钱包忘到上面了。” 园子上下摸了摸衣服上的口袋,发现真的没有钱包后,拉开门回头对他们说道:“我上去取钱包,马上回来。” 说完后,她便向着楼上跑去了。 而平野惟又一次看见了那些飘动的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要出意外了。】 【园子危!】 虽然依然不太清楚这些字,以及这些字有时候表达的意思是什么,但平野惟还是能看懂【意外】和【危】的意思的。 “我也有东西忘记了,我上去看看!” 平野惟说完,转头就拉开门向楼上跑去,留下有些懵的小兰。 “怎么都忘记东西了啊……哎等等,柯南你怎么也跟着上去了?” 见所有人都往上面跑,小兰叹了口气也,跟在柯南身后走上了楼。 平野惟一路小跑着上了楼,明明园子说要上来找东西,可他们的房间却是一片昏暗,连灯都没有开。 平野惟心里的不安更甚,她加速跑到门前一把拉开了门。 昏暗的房间里,园子被人按倒在地,她的身上跨坐着一个黑影,看上去是一个男人,那个人正一手掐着园子的脖子。 “园子!” 听见平野惟的声音,那道黑影连忙起身,从阳台上一跃而下,消失不见。 小兰和柯南也紧随其后赶了过来:“怎么了?” 园子一下扑到平野惟怀里:“有个可疑的男人突然对我攻击,刚才从窗户那边逃走了。” 柯南立马跑到阳台那边查看,但黑影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小兰焦急又担忧地看着园子:“怎么会有人在我们的房间里攻击你呢,园子你有受伤吗?” “没有,”铃木园子带着哭腔:“我一打开门就看见他在翻我们的行李,他见我上来后就对我攻击了,幸好你们来的快。” 柯南从阳台那边走回来,看向平野惟:“是平野姐姐要上来的。” 铃木园子顿时又感激地看向平野惟:“多亏了你,不然他肯定就要攻击我了。” 平野惟勉强摇了摇头,她还在想那些可疑的话。 经过这次的事情,已经可以确定那些时而出现,又莫名其妙的话并不是她的幻想。 刚才她看到那上面说园子可能会有危险,可能会出现意外后就立马向着楼上赶来,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如果他们再晚来一步,园子说不定会被那个人怎么样。 这么看来的话,那些莫名其妙的语句更像是……一种预言? “对了,平野姐姐不是说忘记拿东西了吗,是什么东西呀?” 柯南语气天真地问平野惟,却让平野惟心里一慌。 她根本就没有忘记什么东西,就连今天和园子他们一起住都是临时起意,所以根本没有行李,说忘记东西只不过是临时想出来的推脱而已。 但现在被柯南注视着,平野惟根本说不出什么话来,她甚至觉得柯南镜片后的眼神无比锐利,好像能够猜破她的心中所想。 “我……”平野惟的眼神不敢直视柯南:“我弄混了,我以为是在之前的旅馆。” 柯南若有所思:“这样啊……” 平野惟的心越吊越高,竟然有一种自己在被柯南审判的感觉,好在这时候园子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不过我也没有让那个男人好过,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胳膊,他的胳膊上还有好多毛,超级恶心的!” 园子这话一出,本来还盯着平野惟看的柯南顿时露出死鱼眼,转头对着铃木园子吐槽:“你也挺厉害的。” 具有压迫感的视线消失后,平野惟松了一口气,她也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太过于巧合。 而且自己刚才的慌张程度根本不像是忘了东西,倒像是一开始就知道园子会被人攻击,所以被别人怀疑是正常的。 只是……平野惟垂下眼,只是她一想到园子和小兰会疏远她,防备她,平野惟就觉得胸口很闷。 但那些奇怪的字又不能对别人说,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这么奇怪的事情没有人会相信的吧,就算说出来,别人也只会以为是她在胡说八道或者有什么精神问题。 房间的灯突然被人打开,门口站着已经全身被淋湿了的道胁正彦。 “怎么了,你们怎么不开灯?” 毛利兰:“道胁正彦?”她的目光落在道胁正彦完全湿透的衣服上:“你怎么浑身淋湿了?” “唉,别说了,我的车在中途熄火了,只好冒雨走过来。” 【证明题。】 【好了,就是你。】 平野惟的眉紧紧皱起,她已经渐渐摸索出了这些话的意图和规律,既然都这么说了,那…… 平野惟抬起眼看向道胁正彦:“那个…道胁先生,能不能脱掉衬衫,让我们看一下你的手臂?” 就让她做一次辛德瑞拉 平野惟的话刚一说出口,其他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园子睁大了眼看平野惟:“等等小惟,你不会是在怀疑……不不不,不可能的呀。” “还是看一下吧,园子姐姐。”柯南拽了拽她的衣服:“刚才你好危险的,不是吗?” 园子这下也有点犹豫了:“也是啊……” 倒是道胁正彦这个当事人没有他们这么犹豫,直接就将外套脱了下来。 “你们要干什么,为什么要看我的手臂啊?” 衬衫下的手臂上没有一点咬痕,平野惟的神色顿了顿,所以那些飘出来的话也不一定对吗…… 就像是看热闹,或者是在回平野惟的想法一样,又飘出来了几句话。 【我知道了,是腿!】 【会不会咬的是jio啊?】 平野惟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两句话的语气很不确定,完全就像是什么人凭空猜测的。 原来这些话不一定是预言,更多的可能是猜测,可这些话又是谁的猜测呢,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面前呢? 不对不对,现在不应该是纠结这些的时候,现在重要的是园子的安危。 平野惟的视线下移,目光落在了道胁正彦穿着长裤的腿上。 会是他吗,难道真的就像那些人猜测的一样,园子咬的是道胁正彦的小腿? 可之前已经猜错过一次了,这次还要让道胁正彦把裤子也脱掉,未免也太不尊重人了。 就在平野惟摇摆不定时,戴眼镜的服务生走了过来。 “我听见你们这里很吵,发生什么了吗?” 大家的视线纷纷向他看去,结果看见这位服务生的手臂上正好缠着几圈绷带。 小兰的眉顿时压了下来,上前询问到:“请问你的这个伤是怎么来的?” 服务生抬起胳膊看了看。:“这是前几天被一个顾客咬的。” “是在什么时候,请你说的准确一点。” 在小兰逼问的时候,园子却摇了摇头:“我想应该不是他,我不是说了吗,那人的手上有很多毛。” 面前的两个男人都排除了嫌疑,只能以为是那个人逃离了。 服务生帮他们换了一个安全性更高的房间,原定要去餐厅吃饭的计划也泡汤了,他们只好在这间旅馆的餐厅吃饭。 不过好在这里餐厅的饭也很美味,他们吃过晚饭,确定好门锁都是关好的后就早早睡觉了。 漆黑的房间中,只有平野惟还没睡着,她的手机散发着微亮的光芒,上面是好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六七条未读消息。 其中有四条都是西山司仁的。 【你在哪儿,快来旅馆,没有人帮我们搬行李了。】 【不回消息,什么意思?你不会真的以为那些朋友能一直当你的靠山吧?】 【十点之前滚到我面前来!】 【平野惟,长本事了,你等着!】 看到最后一句,平野惟猛的将手机倒扣在胸前,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忤逆西山司仁。 平野惟的母亲和西山司仁的父亲在上个月举办了婚礼,也是在上个月,平野惟住到了西山家。 她的继父是个很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者,对平野惟的母亲不算坏,但总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意味,对平野惟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就更是秉持无视的态度。 而西山司仁完美继承了他父亲的缺点,甚至变本加厉。 他一直不满自己的父亲找续弦,所以便把这份不满全都发泄给了平野惟。 没轻没重的推搡,言语上的辱骂和贬低,这些都已经是家常便饭,从上个月搬到西山家开始后,平野惟就一直被这样对待着。 而唯一能帮助她的人,她的母亲…… 平野惟在黑暗中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退出了和西山司仁的聊天框,点开了那个名为“妈妈”的联系人。 【小惟,司仁给我们打电话过来了,说你一点都不听他的话,还和不三不四的男人混聚在一起,连旅馆都不回了。】 【你平时不是很乖的吗,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哥哥就是嘴上说话不好听,但不可能害你的,你快回旅馆吧。】 就只有这两条消息,没有别的了。 平野惟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屏幕而有些刺痛,分泌出生理泪水。 该习惯的,她知道。 以前只有她们母女两个人生活,生活本就拮据,加上平野惟的母亲骨子里总是带着些清高,不愿意去干那些体力活,只愿意去做一些体面但工资不高的工作,所以往往很难养活两个人,还需要平野惟勤工俭学才能勉强维持开支 直到几个月前,她母亲遇到了现在的继父。 两人结婚后,她母亲就辞去了原本的工作,在家安心当起了全职主妇,但也意味着完全失去了经济独立,只能依靠着西山一家。 所以她母亲自然是万事都要顺着西山父子,不仅如此,她还要让平野惟也这样,生怕平野惟惹得他们父子不开心了。 其实也能理解,平野惟能理解的。 她妈妈年轻时长得好看,应该是受过不少追捧,公主般的存在,但却早早失去了丈夫,要一个人将女儿拉扯大,吃了不少苦。 现在有一个愿意接受她的男人,自然是要对人家百依百顺,因为再也不想去过以前那种苦日子了。 平野惟能理解,但她还是会伤心,被西山司仁推倒,撞在桌角时也会有钻心的痛。 但这些好像都比不上此刻,看到母亲的这两条消息时更加让人心痛。 平野惟任由手机的光芒自动熄灭,睁眼看着天花板,到很久之后才睡着。 * 第二天,平野惟是被小兰叫醒的。 因为前一天到很晚才睡着,又没有定闹钟,所以平野惟是起的最迟的那一个。 刚被叫醒时,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想站起来帮着母亲去准备一家人的早餐,结果就看见了面前的小兰和旁边伸懒腰的园子。 看着有些怔愣的平野惟,小兰只当她是还没睡醒,忍不住笑了笑。 “快起来吧,我们等会儿就要去海边餐厅吃饭了。” 平野惟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不在那个家里了,不在那个生怕做错事,生怕说错话的家里了。 现在她摆脱了西山司仁,也摆脱了西山家,尽管只是暂时的,尽管只有这两天,但也够了。 就让她做一回辛德瑞拉,哪怕只有短暂的欢愉,也足够她抵抗很长时间的黑暗了。 现在的孩子们都这么早熟吗? 海边餐厅名副其实,是在山顶上的一家餐厅,要开车从公路上来,餐厅后面就是靠着海的悬崖。 道胁正彦开车载着他们来到了餐厅,将车停在了靠海的公路旁。 然而下车的时候,园子却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我昨天睡不着,一直在想那个男的,现在困得要死,我只想好好补觉。” 小兰:“好吧,那你醒了就来找我们哦。” 道胁正彦这个时候也不忘向园子表露好感,将小冰箱放在副驾驶上。 “我在这里面放了很多饮料,你要是渴了就自己拿。” 安顿好了园子后,他们一行人就来到了餐厅。 餐厅的饭的确很美味,但平野惟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饭上,她一直看着道胁正彦,目光灼热到其他人都发现了。 道胁正彦一手支着头,对着平野惟挑了挑眉:“这位小姐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看呢,难道是对我有意吗?但是很抱歉,我的心已经完全在园子小姐那里了。” 平野惟立马下意识露出厌恶了的表情,她的眉头狠狠紧皱起来:“不是这样的。” 平野惟的语气实在太过生硬,直把道胁正彦呛得说不出话来。 “抱歉,我有点过度了……” 平野惟低下头,她刚才不想那么反应激烈的,但今天,从见到道协正彦的第一眼起,平野惟就在注意他的穿着。 他穿着拖鞋,却又穿了长达膝盖的袜子,让平野惟一直想到昨天的那些猜测。 【我知道了,园子咬的是腿!】 平野惟被这个猜测弄得心烦意乱,但她内向又不会说话,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让道胁正彦脱下他的袜子。 如果可以的话,平野惟简直想伸手把道胁正彦的袜子给扒下来。 她一直在等昨天那些不明所以,莫名其妙的话出现,平野惟想,只要再出现类似的猜测,她就鼓起勇气说出来,让道胁正彦把袜子脱了。 就算道胁正彦不是凶手,那些猜测是错的,她之后好好道歉就好了。 可今天平野惟却一直等不到那些飘动着的字幕,好像昨天那些只是她的幻觉一样。 平野惟本来就在因为这个事情心烦意乱,怀疑道胁正彦是凶手,而道胁正彦刚才对她轻佻又风流的话语,又让平野惟立马想到了西山司仁,所以反应才会那么大。 因为有了这一茬儿,饭桌上的气氛冷了不少,平野惟懊恼地站起身:“抱歉,我去车里看一下园子。” 说完后,她便站起身,离开了餐厅。 出了餐厅后,平野惟步伐缓慢的走着,听着悬崖下海浪拍岸的声音,感受着拂过脸颊的风。 许多嘈杂的念头都在她的脑袋里萦绕着,一会儿是昨天那些莫名其妙飘动过的字幕,一会儿是回家后西山司仁对她的质问。 过了一会儿后,她又想到道胁正彦正在追求园子,但自己却这样得罪了他,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园子会不会因为这件事也讨厌她呢。 不过这次海滩旅行结束之后,他们也就很难再见了吧…… 平野惟的心慢慢下坠,却又强打起精神来。 “不要想……去叫园子吃饭,她应该已经睡醒了吧。” 然而平野惟一抬头,却看见道胁正彦的车正在沿着公路的坡度缓缓向下行驶,而车的前面就是悬崖。 如果再这样下去,车绝对会撞坏围栏,然后坠入悬崖的! “园子!” 平野惟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顿时被抛在脑后,她一边大喊着,一边向着车的方向跑去。 一开始车行驶的速度并不快,所以平野惟很快就追上了,但她追上也是无事于补,车门被锁住了打不开,她用力拍的窗户,可园子却一动不动,像是陷入了深睡之中。 “园子,快醒醒,园子!” 随着公路的坡度越来越陡,汽车往下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平野惟由原来的小跑变成大步奔跑,中间还差点左脚绊右脚跌倒。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眼睁睁就要看着自己刚认识的朋友,对她那么好的朋友死在自己面前。 平野惟的呼吸急促,眼眶溢出泪水,就在她已经快要走投无路的时候,小兰的声音像镇定剂一样出现在她的身后。 “小惟,离车子远一点!” 平野惟顿时像被人从深海里救了起来,之前那种窒息感全都散去。 这时的平野惟,虽然不知道小兰一个和她同样年龄的高中生能做什么,但却下意识选择相信了小兰。 她向后退了两步,不再追着车子跑,然后便见小兰两三步超过自己,在叫不醒园子也打不开车门后,小兰直接抓住了车顶,借力跳了起来。 她的长发在空中飞舞着,整个人都腾空而起,像是动作电影中最英姿飒爽的女主角。 小兰膝盖曲起,猛地向窗户击去,强大的惯性直接击碎了玻璃,也叫醒了园子。 直到看见小兰从车里打开车门,抱着园子跳车摔倒在地,平野惟才重重松了口气,拖着发软的腿跑到她们面前。 “园子小兰,你们没事吧?” 平野惟的眼眶还是红的,声音带着哭腔,一部分是因为刚才急的,一部分是因为后怕。 道胁正彦的车子已经冲坏围栏,坠下了悬崖,车子撞到了岸边的礁石上直接爆炸了,如果园子在车上没有逃脱,恐怕真的就死无全尸了。 平野惟的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懊恼:“都是我太没用了,如果能够早一点发现,或者有能力阻止的话……” “不是的。”小兰微微喘着气,对着平野惟摇头:“这一次多亏了小惟你,我们在餐厅听见了你的声音,所以才赶出来的,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是你救了园子。” 铃木园子这会儿才从刚才的死亡危机中回过神来,也是惊惧未定的对着平野惟点头:“是啊,多亏了你。” 园子拍着胸口:“其实刚才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见小惟和你喊我了,但我就是醒不过来。” 这时,道协正彦也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那个服务生,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平野惟正好在看那个黑皮服务生,所以也正好看到他刚一来视线就锁定了园子,好像是在确定她有没有受伤。 确定之后,他才气息极度不善的看向了道胁正彦。 “明明知道有人在车子里面,你为什么没有拉手刹!” 道协正彦也愤怒的回怼:“废话,我当然拉手刹了,如果我没有拉手刹的话,车子早就滑到悬崖下面去了。” 眼看这两人就要打起来了,柯南镇定的声音阻止了他们。 “手刹是被人放下来了,应该是有人拿工具打开了车门,这个人就是昨天袭击园子姐姐的那个凶手。” 柯南的话让大家都冷静不少,那两个男人也暂时休战。 小兰拿出电话:“总之先报警再说吧。” 平野惟还有点惊魂未定,不过她倒是有几分惊讶的看着柯南。 从认识到现在,有好几次这个小男孩给她的感觉都很成熟可靠,甚至比已经成年了的道胁正彦还要让人信服,完全不像是一个小学生。 平野惟看了一会儿柯南后收回视线。 现在的孩子们都这么早熟吗?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喽】 平野惟刚收回视线,柯南就若有所思地向她看了过来。 刚才平野惟看向他的目光,柯南当然也感受到了,毕竟平野惟完全没有掩饰她的视线甚至可以说是光明正大。 这倒是让柯南有点琢磨不准了。 昨天晚上园子被人攻击时,柯南怀疑过平野惟,她当时的表现太反常了,就好像知道园子会被人攻击一样,所以柯南怀疑攻击园子的人会不会是平野惟的同伙。 包括今天和道胁正彦吃饭的时候,总感觉到平野惟全程心不在焉,还时不时看向道胁正彦,最后还向道胁正彦发了火。 这些异常加在一起很难让人不怀疑。 但刚才,柯南又是亲眼所见,平野惟是如何竭尽全力的想要救园子,园子获救后,她又是如何的庆幸与后怕。 这些都是装不出来的,如果刚才的所有表现都是平野惟装出来的,那柯南只能说平野惟比他的妈妈,那位大明星的演技都要好。 警察很快就来了,还是那位珊瑚头的警官,只是依然没有办法确定凶手是谁,因为公路上完全没有目击证人。 最后警官也只能先取证,然后让大家一起去警局录笔录。 只是要坐警车的时候,园子脸上露出了几分退缩的神情。 “说实话,我现在对坐车这件事有点阴影,要不我们走着去警局吧?也不算很远。” 警官立马否定了园子的话:“这怎么行,凶手都还没抓到呢,万一他再出现怎么办?” 道胁正彦却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拍了拍胸脯很是自信:“没关系,有我陪着园子,我会保护她的。” 平野惟的眉又皱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怎么回事,她总觉得自己不是很喜欢这个道胁正彦,就连他说话也就只觉得是道貌岸然。 平野惟的表情被柯南看在眼里,但这一次,柯南的视线却顺着平野惟看向了道协正彦。 他思索着两人的关系,平野惟看上去很讨厌道胁正彦,难道是他们两个之前认识?不,应该不是这样,那是因为什么? 在柯南思索的时候,园子和道协正彦已经决定了要一起走回警局,他们人数众多,其中还有道协正彦这个大男人,以及会空手道的小兰,所以警官想了想后也就没有太过阻拦。 路上,园子和道胁正彦走在前面,其他人慢了几步跟在后面,平野惟下意识咬着唇,视线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道胁正彦。 果然,还是应该问一下道胁正彦的,让他把袜子脱掉,检查一下小腿,这样平野惟才能放心,不然她会一直怀疑道胁正彦,心里也不舒服。 平野惟刚暗自下定决心,鼓起勇气张了张口:“那个,道胁……” 还没等她叫出声,就见到道胁正彦突然抓住了园子的手腕,向着旁边的小树林跑了起来。 平野惟口中的话拐了个弯:“等、等等啊……” 柯南脸上的神情也冷凝下来,他对着小兰和平野惟道:“后面有人在跟踪,我们快跟上园子姐姐。” 平野惟扭头,看见了身后不远不近跟着他们的男人,她心里一跳,跟着柯南和小兰他们跑了起来。 因为道胁正彦和园子跑进了树林,所以他们也跟着拐进了树林里面。 跑的时候,平野惟终于看见了那些飘动的字幕。 【正路不走,非要跑小森林。】 平野惟心里一跳,脚下慢了一步,跑在了最后面。 但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听见远处的道胁正彦对着他们大喊道。 “我们兵分两路,然后将那个人包抄!” 小兰不赞成的阻止他:“这样太危险了!” 道胁正彦却好像听不懂人话一样,在这样危机关头的时刻,脸上竟然还带着几分笑意。 “这样才惊险刺激嘛。” 说完后,他就带着园子向森林的另一端跑去。 飘动的字幕这时变得异常的多。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喽。】 【完了完了完了园子危!!!】 【兵分两路,你的目的也太明显了。】 平野惟跑在最后面,她看见园子和道胁正彦分为了一路,而柯南和小兰走了另一路。 她心中的不安更甚,平野惟看着左右分叉的两条路,咬了咬牙向着园子追去。 平野惟的体力并不好,园子和道胁正彦早就将她甩下,看不见踪影了。 她不知道自己追的方向对不对,只能沿着脚下的路一直跑。 不知道为什么,当离开了园子和小兰他们后,那些奇怪的字幕也不见了。 如果那些字幕还在,就算不知道说的对不对,平野惟好歹还有一点依靠,一点能参照的东西。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也只能咬着牙往前冲了。 幸好没跑多久,她就找到了道胁正彦和园子,那两人站在原地,不知道在做什么。 “园子!” 平野惟急促的呼吸着,大声喊着园子的名字,然而园子却惊惧的回头,对平野惟大喊道。 “小惟别过来,他就是想要杀我的凶手!” 平野惟猛的顿在原地,她看见道协正彦的袜子已经退到了脚踝,小腿上面俨然是一个清楚的牙印。 原来那些字幕说的是真的,园子咬的就是道胁正彦的小腿,道胁正彦真的是凶手! 就在平野惟愣神的时候,道胁正彦一把抓住园子的手腕,手上的匕首发着森冷的光,令人胆怯。 “哈,既然被你们两个知道了,那就都去死吧。” 园子显然已经被吓破了胆,眼泪流了满脸,但却依然对着平野惟喊道:“快跑啊小惟!” 这声呼喊像是惊醒了平野惟,但她却并没有像园子所说的一样逃跑,反而是冲向了道胁正彦。 她如同一只兔子,没什么攻击力,却想要对抗自己更加强大的敌人。 道胁正彦显然也没有把平野惟放在眼里,在她冲过来的时候闪身避开,手臂一推就将平野惟推搡在了地上。 道胁正彦嗤笑着:“第一次见着赶来送死的,放心吧,解决了这个褐色头发的女人,我再来解决你。” “我回来了” 男女之间的力量差距实在是太大,更何况道胁正彦是一个成年男人,而平野惟的身形本就瘦弱。 她想要对抗道胁正彦,无疑是蚍蜉撼大树。 这时,道胁正彦已经将园子推倒在了地上,她一手捂着园子的嘴,一只手上拿着匕首,仿佛下一秒就要向园子刺去。 平野惟膝盖和胳膊好像被擦伤了皮,但她已经顾不上了,她撑着身体站起来,心中又是害怕,又是绝望。 怎么办,她和园子都不是道胁正彦的对手,难道他们两个真的就要死在这儿了吗…… 平野惟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发软,指尖也在发抖,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这时,刚才消失不见的字幕此时却又出现了。 【呼叫京极真!】 【京极真:你小子把路走窄了。】 【阿真快来救你老婆。】 京极真……是那个服务生吗,这些字幕的意思是待会儿京极真就会出现,救下她和园子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平野惟本来慌乱不堪的心突然安定了一些,她对着道胁正彦喊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伤害园子,你们从来不认识吧?” 平野惟的声音已经紧绷到了极致,像一根即将断掉的弦,还带着颤抖。 她在内心祈祷着,希望道胁正彦能回答她的问题,哪怕拖延一点时间就好。 没想到道协正彦还真的看了她一眼,表情狰狞:“因为上一个甩了我的女人就是有着一头褐色短发啊!” 他瞪着园子:“我只要一看到你这种有着褐色头发的聒噪女人就会觉得心里在冒火啊,因为你就和那个女人一样的令人憎恶!” 说到这里,道胁正彦高高举起了匕首,脸上扬起快意的笑容,落下手臂向着园子刺去。 平野惟的瞳孔紧缩:“不要!” 就在这时,一个极快的身影如同闪现一般窜了出来,正是京极真。 他一手护着园子的头,用自己的胳膊挡住了下落的匕首。 不仅如此,他还用受了伤的那只手臂挥向了道胁正彦,只是一击就将道胁正彦击飞了四五米远。 道胁正彦依然不罢休,他捡起手边的木棍向着园子冲来,却被京极真一脚踢飞,两招就制服了。 直到真的看见道胁正彦被打的昏倒在地,平野惟才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拖着依然在发软的腿,冲向园子一把抱住了她,失声大哭起来。 “园子……对不起……” 她明明早就怀疑道胁正彦是凶手,也早就怀疑园子的牙印在道胁正彦的小腿上,但她却因为自己的怯懦和软弱没有说出口,导致园子遭受了这样危险的境地。 如果她能在一开始怀疑的时候,就坚定的让道协正彦露出小腿,确认他是凶手,那之后的这些就都不会发生了。 平野惟陷入深深的自责中,眼泪浸湿了园子的肩膀。 园子也还在刚才的危险中惊魂未定,明明还带着哭腔,却笑着安慰她。 “你在说什么呀小惟,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死在他的匕首下了。” 平野惟紧紧抱着园子,明明刚才还害怕的浑身发冷,此刻却又觉得渐渐暖和了起来。 * 事件结束后,他们才知道原来京极真一直在暗恋着园子。 他曾经在空手道比赛的会场上看见过园子,当时就对园子一见钟情了。 发现有人想要对园子不利后,京极真就一直在暗暗跟着园子,保护她的安全,所以才会那么快赶来。 听到这里时,平野惟想到当时自己抱着园子哭时,那些字幕一条接着一条。 【天呐!阿真好帅!】 【太会撩了吧他。】 【这谁看谁心动,园子不得直接沦陷。】 只不过当时的自己完全沉浸在自责和懊悔的情绪中,所以根本没怎么注意到这些话。 但是这样来看的话,再过不久,京极真的暗恋应该就可以成真了吧。 案件结束,旅行也就该结束了,虽然很不舍,但平野惟知道,这场辛德瑞拉的公主梦也到此为止了。 西山司仁早在昨晚就已经回了家,不仅如此,他还给平野惟发了好几条消息,无非也就是那些威胁的话。 还有平野惟的母亲,她也又打了几次电话和消息过来,电话平野惟通通没有接,只是回了一条报平安的消息。 反正现在事已至此,她已经把西山司仁完全惹火了,至于后果,就等她回去之后再承受吧。 即将分别的时候,平野惟和他们互换了手机号,并约好以后要常常联系。 “一定,一定要和我们联系呀!” 园子也知道平野惟内向的性格,着重强调到。 平野惟笑着点了点头。 比起大大咧咧的园子,小兰考虑的就比较多了,她想到之前在饭店里,平野惟那个态度极差的哥哥。 小兰神情有些犹豫,害怕平野惟回家后又被她哥哥欺负。 园子还在问:“对了小惟,你家里住在哪里啊,如果不远的话,我们可以去找你。” 平野惟下意识就想说以前的地址,但又立马反应过来现在自己已经搬到继父的家里了。 她抿了抿唇:“…在米花町。” 她在是说不出“我家”这个词语,在她眼里,那只不过是母亲和继父的家而已,而她只是寄人篱下。 “真的?!”园子露出惊喜的表情:“我和小兰也米花町,看来我们以后能经常见面了!” 园子的话让平野惟刚才低落的心情一扫而空,只剩下了惊喜。 她看着园子和小兰,也忍不住笑:“太好了……” 辛德瑞拉的梦不但没有结束,反而还变成了现实。 平野惟眼眶酸涩,竟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 和小兰园子告别后,平野惟便一个人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此时已经天色渐晚,到了太阳即将落下的时候,她的脚步却很是缓慢,几乎是一步一步挪着回去的。 但尽管她再怎么不情愿,再怎么减慢脚步,在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平野惟还是站在“西山”家的门前。 在门前做了几个深呼吸,完全做好心理准备后,平野惟推开了门。 “我回来了。” 平野惟也想像她们一样 “我回来了。” 房屋内灯火明亮,正是晚餐的时间,继父和母亲,还有西山司仁坐在餐桌上,温馨的像是一家人。 反倒是平野惟的到来,让原本正在交谈甚欢的他们卡了壳。 平野惟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就好像是往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石子。 西山司仁在看见她的时候眉头一挑,用筷子敲了敲盘子边,发出聒噪的声音。 “呦,终于和男人鬼混回来了?” 平野惟紧紧抿着唇:“我没……” “小惟,这件事你做的过分了。” 继父打断了她的话,不急不缓,但又不容置疑地说着:“我让你和司仁一起去旅游,是想让你们拉近关系,但你却不听他的话,反而跟着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平野惟的继父是一位中学老师,戴着副眼镜,为人死板且传统,说话时总带着教育人的味道。 “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文静内向的孩子,没想到你原来是这种性格。” 气氛好像快要凝固,他们站在审判台上,而平野惟就站在他们的对面,是那个犯了错的,在被他们审判的人。 西山司仁嘴边挑着恶意的笑,仿佛能看见平野惟出丑难堪,他就能获得快乐一样。 平野惟如芒在背,如同有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心脏,巨大的窒息感笼罩了她。 她本来应该和之前无数次一样默默听完这些教训,然后认错,把自己关到房间里默默消化掉这一切,然后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她想到了园子和小兰,想到了他们在阳光下肆意灿烂的笑。 她也想要变成这样,她也可以变成这样吗? 平野惟抬起眼,直视着自己的继父:“不是这样的。” 尽管声音紧绷,但她却依然想要说完。 “我没有和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我也没有乱跑,明明是西山司仁……” “小惟!” 母亲猛地站了起来,她加快了脚步,走到平野惟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力气很大,攥的平野惟有点疼。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我看你就是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给带坏了!” 母亲语气急促,说完后,她又转身对着西山父子两人道:“这孩子出去一趟,不知道交了什么不好的朋友,我一定好好说她。” 说完后,她用力拉着平野惟的胳膊带着她离开了客厅,快步走回卧室。 门被啪的一声关上,平野惟的母亲语气中带着三分焦急,七分气恼。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惹你爸爸和哥哥生气,你难道想要过以前的日子吗?” 平野惟的唇紧紧抿着,她猛地抬起眼看着自己的母亲,但目光中却又罕见的透露出了几分攻击力,像是在保护自己的小兽。 平野惟母亲原本即将脱口而出的教训突然就堵在了嗓子眼,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女儿变得有点陌生了。 无论是刚才出言顶撞西山父子,还是现在这样叛逆的眼神,都是以前的平野惟不会做出的事情。 “你……” 在平野惟这样的目光下,她竟然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平野惟抬眼看着自己的母亲,一字一句的清晰道:“他不是我的爸爸,西山司仁也不是我的哥哥,我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你怎么会这么想?”女人倒吸了一口气,连忙确认好房门是关着的,外面的人听不见他们说话,这才放下心。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们当然是你的家人。” “不是的!” 平野惟的声音紧绷,带着颤抖:“他们不是我的家人……” 她的家人,从始至终就只有母亲而已,可现在,似乎就连母亲也要变成她的外人了。 平野惟在很多个深夜都睡不着,然后睁着眼想许多事情,想是不是自己不对,是不是她的性格真的有问题,不然为什么就连血浓于水的亲人,也会这样渐行渐远呢。 有许多人都说平野惟和她的母亲眼睛有着三分相像,可现在她看着母亲震惊的眸子,却觉得她们像是两个陌生人一样。 明明她们是母女,明明就在一个房间里,只有两步的距离,但他们却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亲近了。 平野惟很轻的吸了一下,将那点酸涩压了回去。 “妈妈,”她轻声叫着,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让我搬走吧。” 没有去看面前女人惊诧的表情,平野惟低着头,虽然声音还是很小,但却很坚定。 “我之前兼职也攒了一点钱,足够交房租了,比起在这里,我还是搬出去住比较好吧。” 反正这个家里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妈妈,继父,继兄,他们才是一家人,而自己只是一个拖油瓶。 她在家里,不但会让妈妈小心翼翼的,继父和西山司仁也不喜欢她,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能直接搬出去呢。 其实这个想法平野惟很早之前就有了,在刚搬到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家时就有了,但她一直不敢说,因为害怕妈妈为难。 可这一次,她想说出来,不仅是因为小兰和园子给了她勇气,更是因为…… 平野惟终于抬起头,看着这个养育了自己十几年的母亲。 在这一刻,她终于不得不承认,她的母亲可能并没有很爱她。 她的母亲已经找到了依靠,有了自己的小家,尽管这个小家可能不是很温馨,可能会有争吵,在这里住着也会受委屈,但好歹是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 这就已经够了,对于她的母亲来说,有这么一个能够栖身的地方就已经可以了,至于其他的,她都不想在意了,包括自己的女儿。 这一点平野惟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只是她不想承认,好像这样就可以欺骗自己,母亲还是爱自己的。 但现在她不想再骗自己了。 她的母亲已经找到了能栖身的地方,她会永远留在这里,但平野惟不会。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从小兰和园子身上看到了另一种生活方式,她们如同风和太阳一般恣意阳光。 平野惟也想像她们一样。 和小兰园子吃饭 平野惟请了一天假,选在工作日搬家。 继父和西山司仁都不在,家里只有平野惟的母亲。 平野惟的东西不多,只有衣服和一些必要的日用品。 大概是从始至终都没有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而且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所以平野惟搬来后从没买过东西,这也方便了她搬家。 因为东西少,所以只花了一个上午,平野惟就收拾好了所有东西,只有一个背包和一个行李箱。 要走的时候,平野惟抱了抱她的母亲,然后头都没有回的离开了。 因为不想再见到那些所谓的家人,平野惟把房子租的比较远,虽然还在米花町,但和之前那个家却是隔了一个小时的路程。 “呼……” 终于将东西收拾好后,平野惟深深吐出一口气。 她资金有限,只能租一室一厅的房子,还是不带电梯的老小区,她背着包,拖着行李箱爬楼的时候累得腿都在打颤。 但现在看着这间属于自己的,没有人会来打扰她的小房子,平野惟只觉得满足。 从此以后,她不用再第一个早起做饭,不用连去一趟客厅都要小心翼翼,这里是属于她自己的小天地。 平野惟躺在柔软的床上,唇边是放松的笑。 只是她手上的钱不多了,得马上找一个兼职,不然她就要坐吃山空了。 刚刚走过来的时候她看见了好几家咖啡厅,还有一些家庭餐厅,到时候看看有没有哪里招人吧。 平野惟休息了一会儿后就快到晚饭时间了,她坐起身。 “搬家第一天,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可庆祝这种事不是和家人就是和朋友,家人就算了,朋友……她刚搬到东京,学校也是刚转来,根本就没几个认识的人,更别提朋友了。 等等…… 平野惟猛地一顿,她点开手机,通讯录上,小兰和园子的号码静悄悄的排列着。 平野惟看着那两个号码,直到眼睛都酸了,手指都没动一下。 她记得小兰的家好像就在附近来着,可她们上次才是第一次见面,她这样冒然打电话过去会不会不太好,会不会太唐突了? 短短时间内,平野惟心中闪过很多念头,多半是否定的,觉得没必要因为搬家这种小事就打电话打扰小兰和园子,说不定她们当时只是在说场面话,说不定她们正在忙,没有时间。 但她心里又有一点希望的影子。 万一呢,万一她们有时间,万一她们也和自己一样想要见面呢? 就这一点“万一”,就足以打败之前那些嘈杂的念头了。 平野惟的手指轻轻向下点去,拨通了小兰的电话。 手机里的“嘟嘟”声就像是平野惟的心跳,每响一声都像是拿着一把小锤子在她心上砸了一下。 在小锤子砸到第九下的时候,电话接通了,小兰轻快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来。 “小惟!” 在打电话的时候平野惟都还是紧张的,但听到小兰也同样激动的声音,她本来纷乱紧张的情绪一下就像被抚平了似的。 她无意识的勾起唇角,自然而然地开口:“小兰,我搬家了。” * 直到站在毛利侦探所的楼下,平野惟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本来是想请小兰和园子吃饭的,却没想到在听到她搬家后,园子和小兰比她还要激动,园子大小姐更是直接说要请平野惟去最近很出名的餐厅吃饭。 平野惟直接吓了一跳,与此同时又觉得高兴极了。 她本来觉得小兰和园子愿意接受她的邀请就已经很好了,可她们不止如此,还表现的很是激动,甚至还反客为主的要请平野惟吃饭。 平野惟只奢求得到五分的回馈,但小兰和园子却毫不吝啬的给了她十分。 平野惟抿了抿唇,捏紧了手中的礼品袋。 “小惟!” 楼上传来声音,平野惟抬头望去,只见小兰正从上面下来。 快步走到平野惟身边,小兰抱歉地说道:“让你久等了,都是我爸爸,非要问我是不是出去和男孩子约会,真是的,我能和谁约会啊……” 虽然小兰说着抱怨的话,但语气中却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小兰和她家里的关系一定很好。 平野惟心里思衬着,问出了从刚才就困惑着她的问题。 “小兰,难道你爸爸是沉睡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吗?” 说到这个,小兰有点不好意思:“对的。” 平野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毛利小五郎是最近正火的侦探,明明之前一点名声都没有,也没有听他破过什么案子,但最近却接连侦破了好几件大案,可谓是风头正盛 平野惟和小兰一起走到餐厅时,园子已经到了,一见到平野惟就激动的挥手。 “这里这里。” 一点都没有大小姐的淑女和端庄,但平野惟很喜欢园子这样的性格。 平野惟将手上的伴手礼递给园子和小兰:“谢谢你们请我吃饭,这是我自己做的曲奇。” 租的房子里有上一个租客留下的烤箱,刚好平野惟会做一些甜点,索性就烤了一点作为见面的礼物。 她本来还担心这种自己手作的礼物园子和小兰会不喜欢,没想到她们收到后高兴极了,恨不得直接打开盒子看看里面的曲奇是什么样。 见她们喜欢,平野惟本来提着的心放下一半。 和这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无论她做什么事都会被包容,她不用小心翼翼,也不用害怕自己做了什么惹得她们生气,她可以尽情做自己。 上次分开的匆忙,都没好好聊天,这次她们三人终于能坐下好好了解彼此了。 “诶,小惟也是帝丹高中的吗?”园子惊讶。 平野惟也惊讶了一下:“对,我前不久才转学。” 聊了会儿后平野惟才知道园子和小兰也是帝丹高中的,只不过她们不在一个班。 “这样就方便多了呀,虽然我们不在一个班,但去学校和放学的时候都可以一起走,小惟你租的房子不是就在小兰家附近吗。” 说完后,园子歪了歪头:“不过小惟你为什么要搬家啊,我们还只是高中生呢,自己一个人住的话很麻烦吧。” 平野惟的脸色变了变,而小兰已经扯了扯园子的衣服让她别说了。 波洛咖啡店 园子也是说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问题可能戳到平野惟的伤疤了,毕竟上次她们也见过平野惟那个哥哥,知道她那个哥哥对平野惟有多恶劣。 “小惟对不起,我不是……” 园子慌乱的摆着手,她没有恶意,只是性格大大咧咧,特别是放松下来后,很容易说话不过脑子。 “没关系的……” 平野惟摇了摇头,她当然也知道园子不是故意的。 停顿了一会儿后,平野惟主动开口。 “上次你们见到的那个人,他不是我的亲哥哥,是我……继父的儿子。” 见小兰和园子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她接着说道:“我搬到东京,还有转学,都是因为继父的家在这里,嗯……只不过我和继父继兄的关系不太好,所以就搬出来了。” 平野惟说的简单,但小兰和园子上次见过西山司仁,也知道他对平野惟恶劣的态度,再一联想到平野惟的话,哪能猜不到其中的艰辛。 特别是园子,虽然她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但豪门之间这种事也不少见,甚至更多,所以她更能理解。 “怎么能这样!” 园子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的声音惹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你还只是个高中生诶,他们怎么就能放心你自己一个人住在外面!” 比起义愤填膺的园子,小兰显然考虑的更多,她皱着眉:“小惟,你这个房子是家里人帮你租的,还是你自己租的?” 平野惟没说话,于是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园子这下是真的眼睛都瞪圆了:“不是,让你自己一个人住就算了,难道租金都要让你自己付吗,怎么有……” 园子本来是想说“怎么有这种家长”的,但这一次话说出口前过了下脑子,所以没说出口。 平野惟知道她们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笑了笑摇头道:“没关系的,我能搬出来就已经很好了。” 她母亲嫁过来后就当起了家庭主妇,出去买菜的钱都要向继父要,自然是没有闲钱可以给她。 不过平野惟说的也是真的,她能搬出来就已经知足了,至于钱,她可以去打工的。 听完平野惟的话,园子和小兰都陷入了沉默。 园子是从来不缺钱的大小姐,而小兰的家底虽然不如园子如此殷实,但也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猛然听到平野惟这样的遭遇,只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连安慰都显得苍白。 沉默了一会儿后,小兰轻声开口:“小惟是要找兼职对吗?” 平野惟点了点头,小兰又继续道:“我家楼下的咖啡厅好像就在找兼职,那里离你的住处很近,而且店员是个温柔又有耐心的姐姐,氛围很不错,小惟你要不要去那里试试?” 平野惟的眼睛都亮了一个度:“要的,我可以去试试。” 她今天还在担心兼职的事,一天没有找到工作,她的租金就一天没有着落,而且有些店还不招兼职的学生。 平野惟原本以为自己要花费好几天的时间找工作,没想到现在就有一个工作摆在了她眼前。 小兰见平野惟睁大眼睛的模样,只觉得她看起来像一只眼睛圆滚滚湿漉漉的可爱小狗,没忍住笑了笑。 “今天太晚了,明天放学后我们陪你去咖啡厅里问问,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顺利应聘的。” 园子也点头:“放心吧,肯定没问题的,而且梓小姐很好说话的。” 平野惟点了点头,本来觉得困难麻烦的事就这样轻松解决了,这都是因为小兰和园子的帮助。 她性格内向,也不太会说话,就算现在很感动,甚至鼻尖已经开始酸涩,有想哭的冲动,但也只是嘴笨的说了一句谢谢。 园子的手掌揉上了她的发顶:“说什么谢谢啊,我们不是朋友吗。” 平野惟的头被园子的手压的微微低下,她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 嗯,她们是朋友。 * 平野惟本来还想邀请园子和小兰来自己的房子,但是吃完饭已经有点晚了,只能将这个想法作罢,约好了下次再来。 园子在第一个路口就和他们分开了,平野惟和小兰继续走着,没过多久就到了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楼下。 “那里就是波洛咖啡厅了。” 平野惟顺着小兰所指的方向看去,就在事务所的下方有一间咖啡厅,此时天色已晚,里面没什么人,看上去似乎是快要打烊了,只有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人在打扫。 “那个就是梓小姐,她人很好的。” 平野惟点了点头,因为性格和环境的因素,她总是比同龄人更容易察言观色,也更容易从人们的面相和表情看出那人的性格。 咖啡店里的那位梓小姐,就算店里已经没什么人,还面对着一堆没来得及洗的咖啡杯和盘子,但她却一点都不烦躁,反而笑盈盈的,一看就是那种性格很好,不会轻易生气的人。 平野惟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她对自己的性格还是很了解的,她本就不擅长与人交流,如果再遇到一位不好相处的人,那就更是灾难,幸好这位梓小姐看起来是脾气很好的人。 小兰大概也是因为看出了平野惟的担忧,所以才会特意指给她看,想要让她放松一点吧。 小兰真是个相当温柔的人啊。 和小兰告完别后,平野惟就向着自己的小家走去。 白天的时候还看不太出来,到了晚上平野惟才发现,她租房子的地段……还真不是一般的偏僻啊。 无论是之前看房子还是搬行李都是在白天,还断断续续有人经过,所以平野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现在才觉得不太妙。 她资金有限,租不起繁华地段的房子,也租不起高档小区,所以她现在的房子不但地段偏僻,还是个老小区,连路灯都没有几盏。 几盏还在坚守的路灯也是摇摇欲坠,只散发出昏黄的光,比起照明,更像是恐怖片里制造氛围的灯光。 走进小区前还要穿过一个不宽不窄的小巷,白天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这条小巷却像是张大了嘴要吃人的怪物。 平野惟在原地站了一会,期盼能有一个刚好顺路的人,但她等待了几分钟,周围没有一个人经过,甚至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几声犬吠。 知道不能再继续耽误时间,平野惟抿了抿唇,抱住了双臂向着小巷里走去。 恰好此时一阵风吹过,平野惟打了个寒颤,慌张地把手伸进口袋,想要拿出手机来照明。 她刚拿出手机准备点亮,脚下便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整个重心不稳向下倒去。 “啊!” 幸好家里有医药箱 “啊!” 平野惟在倒下的时候紧紧闭上眼,等待着疼痛的来临,然而她的身体却没有接触到粗糙坚硬的水泥地,反而摔到了一个有些柔软的东西上。 说是柔软也有点不对,因为底下的东西还是有点硬,但同时又带着韧性,所以平野惟摔上去的时候才没感觉疼。 “幸好没摔到手机……” 平野惟一边嘟囔着一边爬了起来,她现在钱包比脸干净,别说买一个新手机了,如果她的手机屏幕被摔坏了,她连修手机屏幕的钱都没有。 平野惟站起身,按亮手机的同时,总觉得自己掌心好像湿漉漉的,像是沾上了什么液体。 她借着手机的光看了眼掌心,暗红色的血液在她的掌心晕开,在微弱的手机光线下,掌心的那抹暗红显得更为可怖。 平野惟一瞬间僵住,整个脊背从下而上的打了个激灵,像是在寒冬被人浇了桶冰水。 她想逃避一般的安慰自己,说那只是红色的颜料或者油漆而已,但嗅觉在这时候却敏锐的闻到了铁锈般的腥味。 所以说……真的是血,那刚才自己摔倒时身下压到的东西…… 平野惟如同生了锈的机器,一点点将原本面对自己手机翻转,直到那微弱的光芒对准了地上那个不明物体。 在看到地上躺着的,浑身是血的黑衣男子后,平野惟竟然并没有尖叫出声,只是直愣愣地看着。 这种情况换一种情况来说的话,或许可以称之为吓傻了。 死……死死死人? 尸体?? 平野惟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和地上这不知道是死是活的黑衣男子对视了好几秒。 也不是对视,毕竟她连黑衣男的脸都看不见,都被他过长的头发挡住了。 “要、要报警……救护车也要叫一下吧……” 过去了好几秒平野惟才反应过来,带着哭腔解开手机的密码锁,中途因为手抖按错了好几次。 终于解开了密码锁,准备拨打电话的时候,平野惟的手腕突然被抓住。 那人的力气极大,平野惟觉得她的骨头似乎都要被碾碎了,但比起身体的疼痛,精神上的惊吓才是最吓人的。 她正控制不住的要叫,一只宽大的手掌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 这只手掌厚实宽大,带着明显的薄茧,磨得平野惟脸上生疼。 血腥气包围了她,低沉的男声沙哑无比,每一个字好像都被砂纸磨过。 “带我去你家,不许报警,让我发现你有别的心思,我会让子弹从你的身体里穿过去。” 话音落下的同时,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抵住了平野惟的腰侧,再联想到男人的话…… 所以他手上真的有枪…… 而且男人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如同鬼魅一般。 平野惟的脸上一片惨白,止不住的发抖。 这是杀人犯吗,还是黑道或者黑手党? 为什么要让她遇见,她今天才第一天搬过来,本来以为自己终于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为什么就要遇见这样的事。 她会死吗,会被杀死吗,她明天还和小兰园子约好了要见面啊…… 一个个念头止不住地冒出来,男人似乎是不耐烦了,抵在她腰间的枪又往前送了送,几乎嵌进了平野惟的肉里,很疼。 平野惟疼的倒吸了一口气,但这样的疼痛反而将她从刚才混乱的思绪中拉扯出来,她这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流了泪,眼泪湿润了满脸。 她慌乱的点头,男人捂在她脸上的手松了松。 平野惟连忙说话:“我带你去我家,也不会报警的……”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止不住的颤抖:“求你,别伤害我……” 她还想和小兰园子一起出去玩,明天还要去咖啡店面试,终于逃离了有继父和西山司仁的家,她要好好生活,所以绝对、绝对不能在这里死掉。 男人嗤笑了一声,没有接话,只是抵在她腰间的手枪松了一点。 平野惟松了口气,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一步,很顺利,男人没有阻止,只是跟在她身后。 平野惟这时才发现自己腿软的不像话,如果不是男人在身后威胁一般握住她的胳膊,恐怕她会直接跌倒在地上。 比起男人,反而平野惟更像那个受了重伤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平野惟最后那一丝要反抗的心理都没了。 赤手空拳她都不一定能打得过男人,更何况他手上还有枪。 平野惟带着男人一路回到家中,上楼的时候因为没有灯还差点摔跤,是男人一把将她拎了起来,只用了一只手,就像是拎一只兔子那么简单。 平野惟有一点夜盲症,再加上老小区的楼里没有灯,所以她基本是什么都看不见,但男人却像是在白天一样,就连在楼梯间堆积的杂物都能准确绕开。 果然……这个男人很危险。 平野惟一边思衬着,一边来到门口,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她租的房间并不大,平野惟自己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但男人一进来就感觉整个房间狭小了许多。 也许是这一路上领略了平野惟有多弱,所以进了屋后男人就放开了她,直接坐在了沙发上。 今天刚换了淡蓝色的沙发套被沾上突兀的血红色,平野惟看着那抹血红色怔楞,直到男人把手枪放在前面的茶几上。 枪声和玻璃的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枪口直直对着平野惟。 男人抬起眸子,看向她:“帮我处理伤口。” 语气相当理所当然,相当顺理成章,带着丝毫不掩饰的趾高气昂和傲慢,仿佛平野惟是什么他的专属女佣。 如果是性格烈一点的人,此时应该会被他的语气激怒,就算不会直接表现出来,但表情多多少少也会带着不服气和愤怒。 但平野惟不会。 她早就学会了忍耐,以前和母亲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想让她担心,所以就算被男同学欺负也只是自己默默承受。 之后搬到了西山家,她就更懂得忍气吞声了。 总的来说,平野惟的忍耐阈值要比普通人高出很多,所以面对男人的指使,平野惟倒是不生气,只是在想—— 幸好家里有医药箱。 危险的黑衣男人 从初中开始,平野惟就有了自己的医药箱。 家里的医药箱里几乎都是一些常备的药物,都是治疗感冒或者过敏的,而治疗伤口的就只有一盒创口贴。 这样的医药箱对于正常家庭来说完全足够,但对平野惟来说就没有用了。 因为比起感冒和过敏,困扰她的是膝盖和手肘处时不时增添的伤口。 初中时平野惟的后面坐着一个男生,那男生长得高大,体格也壮实,要比平野惟整整大一圈。 这个男生长得有多高多壮当然和平野惟没有任何关系,但问题是,那个男生总喜欢欺负平野惟。 一开始是在后面揪她的头发,男生丝毫没有控制力度,常常会拔下两三根头发下来。 刚开始的平野惟还会转过身,皱着眉,看着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男生,表情为难的让他不要再欺负自己。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每当她这么做完后,男生的行为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还更加变本加厉。 于是几次过后,平野惟就不再理会男生了,就算他揪疼了自己的头发,平野惟也只会皱皱眉,但不会再转身了。 这样的行为的确有用,但也仅仅管用了几天,之后,男生没有再揪她的头发了,反而转变为更加严重的欺凌。 他会在上体育课的时候故意推搡平野惟,在平野惟跑步的时候伸出脚故意绊倒她。 夏天时,女生体育课的衣服是短袖和短裤,所以平野惟每次摔倒时都会受伤,大部分时候都是膝盖和手肘。 脆弱的皮肤和粗糙的跑道摩擦接触,常常会直接擦破一整块皮肤,平野惟只能在下课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去医务室。 几次过后,医务室的老师露出不忍的神情,告诉她如果被人欺负了可以告诉老师和家长。 这句话被平野惟记在心里,放学回家后,她做好晚饭,想要在吃饭的时候将这件事告诉妈妈。 在吃晚饭的时候,平野惟一直在想要怎么说,所以迟迟没有开口,直到晚饭快要结束,母亲已经站起身要回房间,她才急匆匆地站起身。 “妈妈,我……” 平野惟犹豫地将长袖挽上去,露出手肘处被ok绷贴住的地方,她将ok绷撕开,露出里面的伤口。 这是昨天的伤口,还没有结痂,受伤的面积有点大,小臂上还有一些碰撞过后的青紫,衬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极为骇人。 但平野惟的母亲只是皱了皱眉。 “惟,我已经很累了。”她眼里没有对女儿的疼惜,只有烦躁和不耐:“你乖一点,好吗?” 平野惟想说她已经很乖了,她没有去打架,也没有去挑衅别人,她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对后座的男生说过,男生的欺凌对她来说分明就是无妄之灾。 但最后平野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母亲走回房间。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默默收拾桌子,洗碗,眼泪一滴滴掉落在洗碗池里。 出来的时候,妈妈的房间门漏了一条缝,女人的声音传出来,和刚才的冷漠完全不同,此时女人的声音满是娇嗔,还带着讨好。 平野惟知道,电话那头是妈妈最近认识的男人,如果发展顺利,他们或许会结婚,那样妈妈就不用再去辛苦的工作,也不用每次只能买打折的衣服了。 这样对比起来的话,比起只是擦伤的女儿,果然还是电话那头的男人更加重要。 平野惟敛下眼睛,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想过受了欺负要找家长。 她也没有再去医务室,可能是不想看见医务室老师的眼神,又或者是,当面对医务室老师“你怎么不告诉家长”这样的问题时,她不想哑口无言,显得自己很可怜。 平野惟用自己打工攒来的钱买了很多外伤药,大部分都是创可贴和ok绷,或者止血的药物。 这些药越买越多,平野惟就将它们放在不用的箱子里,变成了她自己独有的医药箱。 虽然初中毕业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生,高中也没有人再会欺负她,但这个医药箱还是被她带在了身边,不然总觉得没有安全感。 而现在面对着黑衣男人,平野惟无比庆幸自己有这个习惯,不然当男人说要处理伤口的时候,平野惟真的束手无策。 很快找出自己医药箱,平野惟也不敢靠近,只能抱着医药箱站在离男人好几米远的地方,嗫嚅了好几下唇,用极小极小的声音确定道:“真的要我来帮你吗……” 男人本来半阖着眼,听到平野惟蚊子一般大小的声音后抬起眼,也不做声,就是看着她。 也许是在西山家练就了察言观色的能力,明明男人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都没有什么表情,但平野惟却莫名懂得了他的意思。 于是她抱着医药箱,一点点一点点的磨蹭到男人身边。 她自然是不敢直接坐到男人身边的,只能蹲在沙发旁。 之前在外面时太过昏暗,刚进房间时她又刻意避开视线不敢看男人,直到现在平野惟才看清男人受伤的位置。 是在腰侧,尽管他穿着黑色的衣服,但已经变得暗红的血液在衣服上还是很突兀。 他受的伤好像很严重,流了很多血,只是靠近一点,血腥的铁锈味扑面而来,带着危险的意味。 要处理伤口就要先揭开衣服,但…… 平野惟抿了抿唇,怯生生地抬头去看男人,不敢自己擅自动手。 男人这时候倒是好说话了一点,直接自己动手脱掉了上衣。 平野惟惊了一跳,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因为失血过多,男人的皮肤很苍白,但与他苍白的肤色不同,他有着紧实的肌肉,不夸张,但看上去很有力量感。 平野惟愣了一下,紧接着看到了男人的伤口。 在他的下腹右侧,一个可怖的圆孔正在涓涓流血,就算平野惟从没见过这样的伤口,但她不妨碍她在第一时间就猜出这是什么导致的。 枪伤…… 平野惟的睫毛颤了颤,只是看着那个伤口,迟迟没有动作。 她本来以为男人可能只是普通的伤口,最有可能的就是刀伤,但没想到是枪伤…… 受了枪伤,还流了这么多血,但无论是刚才在外面还是到了房间里,他都没有露出一点难受的神情,仿佛那个伤口不在他身上,他一点都感觉不到疼一样。 大型猛兽和小白兔 平野惟的沉默让男人有些不耐,他不悦地看来:“你在等什么?” “我……” 男人的目光像是有重量,当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看向她时,平野惟总有一种自己被大型猛兽盯上的感觉。 她被男人盯着,整个人快要哭出来:“我、我不会处理这样的伤口。” 如果是一般的伤口她还能上手,但这么严重的枪伤…… “果然还是要去医院吧……” 平野惟小声道,但下一秒男人就沙哑着驳回了她的话。 “闭嘴。” 冰冷的声音让平野惟立马咬住下唇,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男人的伤口还在流血,他“啧”了一声,对平野惟开口:“找一把刀过来。” 一晚上的经历实在是太过迷幻,平野惟的反应能力都变得缓慢了许多,没来得及细想,只是连忙找了一把水果刀递给男人。 直到男人拿着酒精给刀消了毒,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刀尖送入伤口,她才猛地回神。 “你在做什么!” 男人没有看她一眼,刀尖仍旧在伤口内搅着,看着都相当疼,但男人的表情却没有大的波动,如果不是微微拧起的眉头和额头上冒出的冷汗,他看上去就像完全没有痛觉一样。 随着清脆的一声,子弹掉落在地上,男人呼吸加快了些许,将水果刀扔在茶几上。 原来是要将子弹取出来…… 他闭上眼靠在沙发上:“包扎。” 虽然还是觉得这么严重的伤口最好去医院,但男人好像已经很不耐烦,一个字都不想再说的样子,平野惟只能硬着头皮又走到他面前蹲下。 幸好她的医药箱里东西还算齐全,平野惟找出止血的药,将粉末均匀洒在男人的伤口上。 这个药是平野惟之前看医务室老师用的,止血效果很好,就是用的时候会有点痛。 平野惟抬眼,偷偷看了一眼男人。 他阖着眼,没有一丝表情。 也对,刚才用刀尖挑出子弹男人都没什么表情,只是皱了皱眉,现在的这点疼痛对于他来说肯定更是不痛不痒吧。 将药粉洒在伤口后,平野惟拿出绷带,一圈一圈的缠在男人身上,她动作娴熟,同时又无比小心。 等缠好绷带后,平野惟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因为男人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所以平野惟的压力小了很多,但她也不敢离开,生怕自己的动作吵醒男人。 她从一开始蹲在原地的动作渐渐变成坐着,后背小心翼翼的靠着沙发,连呼吸都不敢太过大声。 平野惟就像是个被迫和大型猛兽关在一起的小白兔,恨不得自己能直接变得透明,唯恐猛兽关注到自己。 坐了没一会儿,平野惟就觉得有些昏昏欲睡了,眼皮重的像是挂了铅球。 今天她又是搬家,又是和小兰园子见面,晚上还碰到了这个危险的男人,受了不小的惊吓,一整天都是在慌乱和忙碌中度过的。 这会儿又折腾到半夜,尽管她知道不能睡,房间里还有一个极度危险的男人,但意识却逐渐模糊,脑袋也向下一点一点的。 “不能睡……” 平野惟一边嘟囔着,脑袋靠在屈起的膝盖上,彻底陷入了昏睡。 * 早晨,当闹钟响到第三遍的时候,平野惟才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因为动作过大还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几点了……” 她一手扶着身边的沙发,嘟囔着拿起手机,发现距离自己平时起床的时间已经晚了十分钟。 平野惟刚才还残留的一些困意完全消失不见:“完了完了,要迟到了……” 她连忙从地上站起来,而这个过程中,她的胳膊、腿,腰,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感觉好像把骨头打碎重组了一般。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关于昨天的回忆一点点漫了上来。 昨天,她好像捡了一个中了枪伤的危险男人回来…… 平野惟猛地顿住,视线一点点看向旁边的沙发。 昨天坐在这里的危险男人已经消失不见,如果不是淡蓝色沙发套上残留的血迹,都要以为昨天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或者梦境。 阳光洒进了屋内,白色的窗帘被清风吹起,昨天的血腥味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平野惟怔楞在原地,直到手机响起第四遍铃声,她才倏地回神,草草洗漱完拿着书包出了门。 “小兰!” 平野惟一路小跑着到了毛利事务所留下,小兰和柯南已经在等着了。 “抱歉,我今天起迟了。” 平野惟急促的喘着气,连忙道歉,昨天才约好要一起上学,今天自己就迟到,简直太失礼了。 小兰摇摇头:“没关系的,我也是刚下来。” 平野惟的心刚放下来,旁边的柯南就拽了拽她的袖子。 “啊咧咧,小惟姐姐你的袖子上怎么有血?” 平野惟心里一跳,连忙举起袖子,在她的袖口下方果然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血迹。 这片血迹并不大,而且地方隐蔽,平野惟要举起手才能看到,所以她之前一直没发现。 小兰也微微弯下腰看着那片血迹,担忧道:“是诶,小惟你受伤了吗?” 被小兰和柯南这一大一小盯着,平野惟只觉得浑身僵硬,她垂下手,将手背到身后:“……是啊,昨天切水果的时候不小心割到手指了。” 平野惟的话音刚落下,柯南又接着问道:“可是小惟姐姐你的手上都没有创可贴啊。” 平野惟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了,只想快点岔开话题。 “因为、因为不是很严重的伤口,所以早上就没有再贴创口贴了。” 生怕柯南再提出什么问题,平野惟抢在他之前开口:“时间不早了,我们快走吧。” 小兰看了眼时间:“是诶,园子应该已经到了。” 终于略过了这个话题,平野惟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下意识的用食指摸索袖口已经干涸的血迹。 这应该是昨天黑衣男人捂住她嘴时不小心沾上的,就好像要时时刻刻提醒平野惟,昨天的那些都是真实发生的,不是梦。 平野惟垂着眼,她并不是想要刻意隐瞒小兰和柯南,只是小动物一般的直觉告诉她,昨天的那个男人很可怕。 而小兰是高中女生,柯南更只是一个小学生,告诉他们昨天的事也没有任何用,只是会让他们跟着担心而已。 而且,那个男人既然已经离开了,应该就不会再出现了吧? 平野惟抱着几分侥幸,由衷的这么想着。 高中生侦探工藤君 平野惟前不久才转学过来,她转学过来的时机其实不太好,此时其他同学都已经熟悉,并且有了自己的小团体,平野惟这时转学过来很难融进去。 不过幸好班上的大家性格都很好,也很好相处,虽然平野惟在班上还没有特别好的朋友,但总归能和大家友好相处。 她和小兰园子不是一个班的,在楼梯口分开后,平野惟就走进了自己的教室,只不过这次她刚一坐下,前面的女生就兴冲冲地转过身。 “小惟,你认识毛利同学和铃木同学吗?” 平野惟将书包放下,点了点头:“她们是我的朋…朋友。” 说到“朋友”这个字词语时,平野惟还会有点不好意思,但她的确和小兰园子是朋友,这可是小兰园子亲口认证过的。 听到平野惟肯定的回答,前面的女孩惊讶的看着她。 “之前你怎么从来没说啊,没想到你居然和她们是朋友。” 平野惟歪了歪头,有点不解:“怎么了吗?” 前座的女孩扬了扬眉:“他们可是咱们年级的明星同学呢,你看呀,小兰的爸爸是最近超级火的名侦探,而园子就更不用说了,她可是铃木集团的大小姐。” “还有还有,”女孩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侧飞上一抹红晕:“工藤君也超级帅的,而且还是个侦探,简直就像是漫画里的人物嘛。” 见平野惟为一脸迷茫的样子,女孩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你应该还没有见过工藤,他是小兰的青梅竹马,是个学生侦探,只不过最近好像在追查什么大案子,好久没来上学了。” 平野惟安静听着前座的话,园子和小兰的身份她自然是知道的,而另一个陌生的名字…… 工藤君吗,听起来好像也是一个侦探。 不过说起来,最近平野惟身边的侦探好像突然变多了起来,小兰的爸爸毛利小五郎,以及这位从没见过,但却像是校园爱豆一样的工藤君。 明明侦探这个职业很少见的,之前平野惟一个都没见过,搬到米花町后周围倒是突然有了两位侦探,虽然她还都没见过就是了。 一天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平野惟拿着书包走出班级的时候,小兰和园子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小兰见到平野惟后打了个招呼,又看了眼时间。 “现在这个时间的话,咖啡厅的人应该正多,我们可以先去那里坐一会儿。” 就如同小兰说的那样,当他们到波洛咖啡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四五桌人,但只有梓小姐一个服务生。 她像只小鸟一样在咖啡厅里穿梭来穿梭去,很是忙碌。 她们三人进去的时候,梓小姐正在做咖啡,只来得及对她们点了点头当做打招呼。 小兰走在前面带路,走到了一个靠窗的地方,直到站在座位旁,平野惟才发现柯南居然在。 只是因为他的身高太矮,刚才又有沙发靠背挡着,所以平野惟才没发现。 经过今天早上的事情,平野惟莫名对柯南有一点警惕和防范。 平野惟的直觉一向很准,大概就像是没有攻击力却足够敏锐的草食动物,在面对无法招架或者会带来危险的事物时,她的直觉雷达就会隐隐作响,告诉她应该立马远离。 而面对柯南时,平野惟就是这样的感觉。 虽然他只是个小学生,看上去一脸的天真,但却意外的敏锐。 像今天早上平野惟袖口处的那一小块血迹,无论是小兰还是平野惟自己都没发现,柯南却注意到了。 而且之后平野惟虽然找了借口糊弄过去,但她总觉得柯南好像依然不是很相信。 比起小兰和园子来说,柯南这个孩子聪明了许多。 “小惟姐姐。” 在平野惟思索的时候,柯南已经在挥手和她打招呼了。 他脸上挂着无害的微笑,身前的桌子上还放着盛满冰块的橙汁,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学生而已。 所以果然是她多想了吗,也许今天早上柯南看到那片血迹真的就是恰好而已。 “柯南你好。” 平野惟对着柯南打了招呼后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这时榎本梓也忙完了,拿着菜单走到了他们面前。 “今天要喝点什么呢?” 小兰和园子都是这家店的常客了,迅速点完单后就将菜单递给了平野惟,园子还不忘向她安利。 “这里的草莓芭菲很不错哦。” 平野惟有点选择恐惧症,听完园子的话后就直接点了草莓芭菲。 点好单后,坐在旁边的园子拍了拍平野惟的肩膀。 “梓小姐,这就是我和兰说的朋友,你觉得怎么样?” 看来应该是园子和小兰已经提前给榎本梓打过招呼了,平野惟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想要表现的更好一点。 见她这样,榎本梓没忍住轻轻笑了笑。 “放松放松,只是一个兼职的面试而已,不用这么紧张。” 察觉到榎本梓的善意,平野惟稍微放松了一点,榎本梓对她弯了弯眼睛。 “那你们先等一会儿,待会儿人少了我再过来。” 说完后,她就又去吧台制作饮品了。 园子瘫在沙发上,大咧咧地开口:“我就说梓小姐人很好的吧,放心,你肯定能留下来的。” 也许是因为榎本梓的确人很温柔,又也许是因为小兰和园子坚定的语气,平野惟原本还有点不上不下的心渐渐放松下来。 草莓芭菲很快就做好了,平野惟尝了一下,果然很好吃。 她正准备拿起芭菲上的草莓,就听见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怒斥。 “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项链!” 【公式秒了,下一个】 “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项链!” 女人的声音尖锐刺耳,直接在平野惟的身后爆开,她的指尖一抖,差点直接戳进草莓芭菲里头。 她扭头向着身后望去,争吵的是两个年纪相仿的女人。 卷着大波浪,染着褐色头发的女人直接拍桌而起,指着对面短发的女人怒不可遏道:“知代,我是拿你当朋友才会约你出来的,可你怎么能这么做!” “我没有、不是……” 面对朋友的指责,名为知代的女人显然完全慌了神,只能慌乱的摇头:“怎么可能是我啊,律子,我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木田律子轻嗤了一声:“谁知道呢,你不是早就嫉妒我了吗,嫉妒我能和你喜欢的男人结婚,所以才会偷走他送给我的项链!” 板仓知代的脸一下变得苍白,嗫嚅着唇,最后却又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了头。 两人短短的几句话中信息量却不小,园子在旁边啧啧了两声:“这架势,和拍电视剧一样。” 平野惟正打算点头,就看见一个黑色的小脑袋瓜出现在了正在争吵的两人之间。 “大姐姐,你们在吵什么呀?” 柯南只比桌子高出了半个头,此时正费力的扒着桌子,左右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 “柯南?!” 小兰一边惊呼着,一边小跑过去抱起柯南:“你在干什么啊柯南!” 虽然说着斥责的话语,但平野惟看小兰的动作无比娴熟,好像已经这么做过很多次了。 就连道歉的话术都非常熟练:“不好意思,这孩子的好奇心就是比较强哈哈……” 平野惟和园子也向着那桌走去,柯南像只小猫崽一样被小兰抱在怀里,歪了歪头:“我刚才听到这个姐姐的项链好像丢了。” 木田律子轻嗤了一声坐下:“哼,恐怕不是丢了,是被人给偷了。” 她虽然没有明说,但显然意有所指。 板仓知代的手指不安的绞在一起:“律子,真的不是我,你的项链是不是掉到别的地方了,再好好找一下吧。” “不是你还能是谁!” 木田律子的声音猛地加大:“从刚开始到现在,就没有人来我们附近,我只是出去接了个电话的功夫项链就没了,怎么看都只能是你吧!”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榎本梓连忙过来。 “这位女生您丢了东西吗?” 柯南也跟着说:“大姐姐你可以告诉我们,小兰姐姐可是毛利小五郎的女儿,说不定可以帮你找到丢失的项链呢。” 木田律子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毛利小五郎,是那个沉睡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吗?” 也是与此同时,平野惟的眼前慢悠悠飘过几行字幕。 【眼神飘忽,就是你了。】 【听到毛利大叔的名字后眼神闪躲,明显的自导自演。】 【公式秒了,下一个。】 平野惟看见那些字幕后还愣了一下,自从上次从伊豆海滩回来后她就没有再看见过这些飘动的字幕了,她都要以为之前那些都是她的错觉了。 一一看完那些字幕后,平野惟的视线从字幕上移开,看向了木田律子。 现在她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了,她靠着椅背,手指在桌面上一点一点的,看着对面的板仓知代。 “什么侦探不侦探的,没必要,只要你承诺,以后再也不出现在川下面前,今天的事我就当做没发生过。” 【两姐妹为男人反目成仇的戏码吗?】 【这次是二选一啊。】 【我选知代小姐姐,按照一般的套路来说,看上去最无辜的就是犯人!】 平野惟的眉皱了皱,上一次她就发现了,这些字幕说的不一定都是对的,其中大部分都是有理有据的猜测,也有开玩笑的,当然,还有一部分说的都是废话。 所以平野惟也不能被字幕带跑思路,要从众多的字幕中挑选出正确的。 而这时面对木田律子的指控,板仓知代的眼圈已经红了,语气也急促不少:“我可以再也不见你和川下,可我项链根本就不是我偷的,你不能冤枉我!” 她扭头看着小兰:“你是毛利侦探的女儿对吗,请你一定要证明我的清白!” 本来只是过来把柯南带走的小兰:“诶??” 柯南挣扎着从小兰怀里挣脱出来:“那知代姐姐可以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 板仓知代抿了抿唇。 “我和律子是大学同学,也是……朋友,她现在的结婚对象川下是我的前同事,也是我介绍他们认识的,他们下一周就要订婚了,律子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说到“朋友”这个词的时候,律子的表情变化了一下诶,好像是纠结或者后悔?】 【刚才她是不是看了一眼面前的咖啡杯?】 【感觉有猫腻。】 这次平野惟没有错过木田律子的表情,从之前看见字幕上说木田律子表情有变化开始,她就一直默默观察着她,所以自然没有错过她表情的变化。 就如同字幕上说的那样,木田律子的表情有一闪而过的后悔和纠结,不过很快就又变的坚定。 木田律子把玩着头发:“是啊,我拿你当朋友,所以满含欣喜的告诉你我要和川下订婚了,还把他送给我的项链给你看,可你呢。” 她眼中燃起怒火,声音尖锐刺耳:“你不但喜欢上了川下,嫉妒我能和他订婚,还偷了她送给我的项链!咳咳咳……” 说到最后,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木田律子呛了一下,她手捂着胸口,一直咳的停不下来。 站在她旁边的园子连忙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快喝口水顺一下。” 木田律子接过咖啡,但却并没有喝,而是又放回了桌子上。 她咳了大概有快一分钟才停下,微微哑着声音对板仓知代开口:“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答应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川下面前,我就对你偷项链的事情既往不咎。” 板仓知代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我都说了不是……” 平野惟的声音打断了快要吵起来的两人。 “是律子小姐你自己把项链藏起来了吧?”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几分怯生生,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正躲在沙发后面,麻醉针已经瞄准了园子的柯南:? 【祝福99】 “是律子小姐你自己把项链藏起来了吧?” 女孩的声音并不大,在板仓知代和木田律子的争吵声中就显得更加微弱了,但他的声音却打断了所有人的话,包括柯南正准备发射麻醉针的动作。 平野惟能说出这句话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的,她本来就是一个内向,心理素质又不太好的人,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指认犯人是个很需要勇气的事。 因为太过紧张,平野惟都没去看飘过去的字幕,只匆匆瞥到其中一条。 【园子的推理时间到!】 平野惟只大致看了一眼,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而被她指认的木田律子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立马惊叫出声。 “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我告诉你,你不要血口喷人啊!” 木田律子穿着七八厘米的高跟鞋,要比平野惟高出半个头,她拨开身前的园子,气势汹汹地走到平野惟面前。 “你还是学生吧,知不知道我可以告你诬陷的。” 她留着到腰部的褐色大波浪卷发,脸上还化着烟熏妆,而另一边的平野惟穿着校服,因为有些营养不良所以整个人都是瘦削的,此时被木田律子挡在面前,怎么看都是被欺负的那个。 “哎,干什么干什么!”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园子立马反应了过来挡在平野惟面前:“我说这位小姐,现在还不知道是谁拿了你的项链,有可能是知代小姐,不过也有可能是你自己监守自盗啊。” 园子抱着臂:“别这么紧张,还是说,你心虚?” 木田律子:“你!” 小兰也走到平野惟面前:“没关系的小惟,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平野惟确实发现了一些端倪,刚才那些字幕说木田律子不自然地盯着咖啡杯,所以她就一直关注着木田律子和她面前的咖啡杯,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而让她确定猜测的,是刚才木田律子咳嗽的时候。 她被自己呛到而咳嗽,这时候明明喝点东西会好很多,园子都已经把咖啡杯递给木田律子了,可她却一口都没喝,而是又将咖啡杯放下了。 就是这个行为让平野惟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再联想到之前的那些字幕和木田律子不正常的表情,一切就很显而易见了。 木田律子还在虎视眈眈地平野惟,她本身长相就略显刻薄,这样瞪着平野惟时就更显得有些可怕。 但小兰和园子就挡在平野惟面前,很有安全感。 平野惟从园子身后走出来,和和她们站在一起,这一次声音比之前大了很多:“那条项链,就在木田小姐的咖啡杯里吧。” 木田律子的眼睛猛地睁大,下意识立马回头,而这时柯南已经拿起桌上的咖啡,也不管会不会弄脏手,直接将手指伸进还有多半杯的咖啡中。 没过一会儿,他就从杯子里拿出一条项链。 板仓知代的身体晃了晃,像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她抬起眼,语气很轻地问木田律子:“为什么……” “不是我!” 木田律子还在摇着头:“只是在我的咖啡杯里而已,怎么就能证明是我放进去的!” 她倏地抬起看向板仓知代:“是你,是你要诬陷我!” “不是的,”板仓知代垂下眼:“你忘了吗律子,我从来没有拿过这条项链,如果报警的话,这条项链上应该是没有我的指纹的。” 木田律子的神情恍惚:“怎么会这样……” 板仓知代苦笑了一下:“我也想问呢,怎么会这样,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为什么要这样……” “谁让你要抢走川下啊!” 木田律子闭着眼大喊着:“明明我和川下都已经要订婚了,你却一直对他纠缠不休,是不是要把他从我身边抢走你才甘心啊!” 咖啡厅里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后板仓知代才哑然开口:“我纠缠川下?是他对你说的吗?” 木田律子没有说话,默认了。 板仓知代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没有嘲笑和气愤,只有疲惫和失望:“我没有纠缠他,是他一直来纠缠我。” 在木田律子惊诧的眼神中,板仓知代接着说:“我以前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所以才会把他介绍给你,你们谈恋爱的时候他还一直对我纠缠不休,当时我就想劝你分手的,但是每一次我说想让你们分手,律子你都会生气,我也就不好再劝。” “我知道你们马上就要订婚,所以把川下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除了,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会恼羞成怒,对你说是我在纠缠他吧。” 木田律子的脸色苍白,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怎么会这样……明明川下说是你一直在纠缠他,是你一直想要拆散我们,所以我才会说是你偷了项链,我只是想让你不要再纠缠川下了而已……” 板仓知代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理会失魂落魄的木田律子,而是对着平野惟微微鞠了一躬:“谢谢你,不然我可能真的说不清了,以及,希望你们不要报警。” 平野惟连忙摆手,柯南从旁边探出头来:“不用报警吗?” “不用了,就当是……看在以前友情的份上吧。” 板仓知代拿起包,就在她要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木田律子叫住了她:“知代,我们……还能是朋友吗?” 板仓知代没有回头:“不能了,就算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川下的错,但律子你也是帮凶,你好像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她走出咖啡厅:“以后再也别见了。” 平野惟心情复杂地看着木田律子,然后视线又被飘过去的字幕吸引。 【bgm起,膝来!】 【说实话真的不能理解这种为了男人抛弃友谊的,男人就这么重要?】 【知代能逃离这种伥鬼朋友也挺好的,不然谁知道后面还会遭遇什么。】 【知代小姐姐人太好了,换我可能就把那杯咖啡泼过去了。】 【这一对极品男女赶紧锁死,祝福99(微笑)】 平野惟本来还有点沉重的心情突然就被这些飘过去的字幕逗笑,她弯了弯眼睛,虽然依然不知道这些字幕是什么东西,但她好像已经不排斥了。 而且,看着这些字幕的时候,平野惟虽然不能一起参与进去,但却觉得好像有人在陪伴着自己一样。 没过一会儿后木田律子也离开了,她没有拿走那条罪魁祸首项链,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和川下订婚。 “欢迎回家” “小惟你也太厉害了吧!” 园子用肩膀撞了撞平野惟:“没想到你也有推理的天赋,怪不得会和我这个推理女王做朋友。” 平野惟眨了眨眼:“推理女王?” 说起来,她之前好像确实看到了那样一条字幕——【园子的推理时间到!】 所以说,难道园子也是侦探吗? 平野惟由衷的感叹道:“园子好厉害。” 园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也没有很厉害啦,刚才我就完全没想到项链居然会在咖啡杯里。” 平野惟笑了一下没接话,她其实受之有愧,如果只有她自己的话,恐怕第一时间也不会想到项链在杯子里,都是那些飘动的字幕给她的提示。 榎本梓将桌子上的杯子收走,又拿起那条被遗落的项链:“这个还是先放在店里吧,说不定之后她还会回来取呢。” 此时店里早就没有其他人了,留在店里的只有他们几个,见榎本梓放下杯子后,园子先开了口。 “梓小姐,既然都没有人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先开始面试了啊?” 榎本梓向着她们走来,摇了摇头:“不用面试了。” 平野惟刚一愣,就听见榎本梓又接着说道:“你已经被录取了。” 榎本梓弯着眼睛:“刚才你挺身而出的样子我看见了,很帅气呢。” 被人这么直接的夸奖,平野惟的脸红了红:“谢谢梓小姐。我会好好上班的!”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时间也不早了,她们和榎本梓聊了几句就走出咖啡厅,准备回家。 小兰和柯南倒是很方便,毕竟他们的家就在波洛咖啡厅的上面。 即将要分别的时候,柯南扯了扯平野惟的袖子。 “呐呐,小惟姐姐,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会知道项链在咖啡杯里啊?” 大概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很有好奇心?平野惟没有和其他这个年龄段的小孩相处过,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都像柯南一样有着充沛的好奇心。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所以平野惟半弯下腰,耐心道:“因为我发现律子小姐好像很在意她的咖啡杯,总是会不自觉的向那边看,再加上后面她一直咳嗽,但却怎么都不愿意喝那杯咖啡,所以就猜测她可能是把项链放在那里面了。” “这样啊……” 柯南露出沉思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平野惟的错觉,她总觉得这时候的柯南不太像是一个小学生,感觉好像……更加的成熟一点。 不过很快这种感觉就没了,柯南仰起头:“原来是这样啊,小惟姐姐观察的好仔细。” 小兰揉了揉柯南的头发:“柯南就是爱玩侦探游戏,看见有案件发生就兴奋,小惟你别在意。” 平野惟摇了摇头,和小兰柯南道别后就向着家中走去,没有看见身后柯南意味深长的眼神。 * 回去的路上平野惟还在想着在咖啡厅的发生的事,她常常会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好复杂,好像如履薄冰,一点点异动都会被打破。 但有些人之间的感情又无比坚固,就算长时间不见面,就算是两个性格完全不一样的人,却又能奇迹般的一直在一起。 “人际关系,真的好难啊……” 平野惟叹了口气,接过收银员递来的小票。 昨天是刚搬过来,乔迁之喜,所以她才想要出去吃饭,但正常情况下果然还是得自己买菜动手下厨。 拿着手提袋走出超市的时候,平野惟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顿在原地。 她等待了一会儿才确认,之前看到的那些字幕又消失不见了。 就像上一次一样,那些字幕出现的突然,消失的也突然,没有丝毫预兆。 不对,好像还是有规律性的。 平野惟拧着眉,她记得,两次字幕出现的时候,都是有案件的时候,而且小兰园子和柯南都在场,这会是触发字幕的契机吗? 她一路思索着,不知不觉就又走到了小区门口的小道口。 今天回来的比较早,所以天还是亮着的,但看着面前这条不长不短的小道,她心里还是有点毛骨悚然,大概是昨天留下的心理阴影。 平野惟今天还专门在手机上查了一下,有没有其他的道路能进小区,哪怕绕一点路都行,但结果是没有,要想回家就只能通过面前的小路。 平野惟抿着唇,深呼吸了一下,正准备埋头冲刺过去时,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你这孩子不走路,挡在这里做什么?” 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平野惟一跳,她小声惊呼了一声,手上的手提袋也掉落在地上,土豆和番茄咕噜噜的滚了出来。 身后的大妈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一眼平野惟,然后绕开平野惟向着小道里面走去。 平野惟也顾不上其他的了,连忙将地上的番茄和土豆捡起来,三两步追上了大妈,在她身后几步距离的位置跟着。 有人一起走平野惟就没那么害怕了,只是在路过昨天遇见黑衣男人的地方时,她还是不自觉捏紧了手中的手提袋。 平野惟偷偷瞄了一眼昨天捡到男人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地面也是干净的,连一丝血迹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昨天地上本来就没有沾到血,还是今天被人清理干净了。 那个黑衣男人就像是平野惟陷入最深层梦境时遇见的神秘boss,梦醒了后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只有平野惟袖口的血迹和家中沙发套上的血迹证明昨天的那些的确不是平野惟的梦。 前面的大妈在出小道后就向着另一个方向走了,平野惟走进小区,一边上楼梯一边在心里默念着。 如果真的是梦境就好了,她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被打破。 想到这里,平野惟摇了摇头,只觉得是自己想的太多。 就算不是梦境,那个男人应该也不会再来了,昨天就只是个意外而已。 平野惟放心了不少,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还没进门,她就看见窗户旁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穿着黑色的风衣,一头金发长至腰部,露出的半张侧脸犹如刀削。 他似乎是在打电话,在看见平野惟后,简短地对着电话那头“嗯”了一声,然后放下手机。 他看向平野惟,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欢迎回家。” 像是被猛兽逼到走投无路的兔子 “欢迎回家。” 尽管男人是笑着的,但那并不是友善的笑意,反而看上去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太阳即将落山,最后一丝如同焰火般的余晖穿过窗户照在男人的脸上,让他的眼瞳犹如猩红。 “啪嗒”一声,平野惟手上的袋子掉落在地上,番茄和土豆又滚了出来,但这一次平野惟却顾不上捡。 她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男人,表情惊恐。 为什么这个男人会在她家,他不是已经离开了吗,而且今天出门前她有好好锁门,男人是怎么进来的…… 一个个疑问在平野惟脑海中产生,但她却什么都做不了,男人身上似乎有一种强大的气场,只是站在面前而已,就足以让其他人犹如处身冰天雪地之中,动也动不了。 男人完全转过身:“怎么,不进来吗?” 平野惟浑身颤了颤,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见到她的动作,男人嘴角的笑意敛去,冷声道:“滚进来。” 平野惟像是被男人的这几句话钉在原地,她抿着唇,就连呼吸都控制着不敢让男人听见。 因为刚才后退的那一步,平野惟此时已经站在了门口的楼道处。 如果现在转身就跑,她能有逃脱的可能吗? 身前是洒满了夕阳的房间,身后是阴冷的楼道,平野惟站在这两者之间的交界口,面临着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抉择。 无论是前进还是后退,似乎都是死路。 平野惟深吸了一口气,几秒过后,她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刚才有那么一刹那,她是想要立马转身脱离的,可她又立马认清了现在的情况。 男人的身份未知,但他相当危险,不但有枪,还能轻而易举进入自己家。 如果她真的想跑,说不定还没有跑下楼就会被男人追到,或者惹怒他直接开枪。 而且如果男人想要杀她,在今天早上直接动手就好了,没必要再来她家第二次。 平野惟有赌的成分,她迈着僵硬的步子一点点挪进家里,随着房门被轻轻咔哒一声关上,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了她和这个神秘而危险的男人。 平野惟关上门后就一步也不敢往前走了,如同小动物的直觉让她觉得男人周围似乎都围绕着一层看不见的寒冰,只要走近一点就会被刺伤。 平野惟不知道自己的现在的表情是怎么样的,大概是因为过于害怕所以显得很滑稽吧……因为男人看着她突然嗤笑了一声。 “还算有几分识趣。” 男人说完后便向着她走来,于是平野惟就感觉,每当男人向她靠近一步,那种似乎要将人冻结的感觉就越来越明显,她甚至忍不住发起抖。 男人在距离她还有两三步的时候停了下来,他真的是要比营养不良的平野惟高出很多,打下的阴影将平野惟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冰冷又坚硬的物体抵上了平野惟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平野惟连眼神都不敢乱瞟一下,只能顺着力度抬起头。 可就算她不低头去看,也能清楚的直到自己下巴处的东西是什么,毕竟她昨天晚上才见过这东西。 是男人的手枪,平野惟对枪械不感兴趣,所以不知道这是什么型号的,只记得昨晚这把枪被男人苍白有力的手指握着,充满了危险性。 而现在这把枪的枪管就抵在她的下巴处,迫使她抬起头,只要有一个不小心,子弹就会从她的喉咙处穿过。 这种死法,一定极痛苦也极血腥吧…… 平野惟放轻了呼吸,顺着男人的力度抬起头,只是依旧垂着眼,不敢和男人对视。 “看起来足够听话。” 男人的声音低沉,这样夸赞的话语,如果放在其他场合,大概会是不错的情话,再搭配男人极有优势的长相,应该会吸引不少女人愿意当他的情人或者床伴。 但总之不会是现在这种场合。 平野惟能感觉到男人的视线像是阴冷的蛇信子一样在她的脸上滑过,明明只是视线而已,她却好像感觉到了触感,手臂上不由自主的冒起了鸡皮疙瘩。 她好像是货物,或者一件商品,亦或者是个宠物,而男人就是挑选她的人。 她自己没有选择权,她的所有都掌握在男人手里。 平野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也许只是过去了几秒,但在她眼里却如同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平野惟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却因为过于紧张被呛的咳嗽。 “咳咳……咳…对……对不起……” 她一手捂着胸口,极力想要抑制住声音,但越是想要止住却越是控制不住,反而咳嗽的越来越厉害,声音越来越大。 平野惟整张脸都憋得通红,一边想要控制住咳嗽,一边还要小心翼翼地对着男人道歉。 虽然咳嗽这种事情并不需要道歉,但平野惟真的害怕男人会觉得她吵或者嫌她烦而扣下扳机,直觉告诉她男人说不定真的会这么做。 “咳……真的咳咳…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平野惟的咳声才渐渐止住,她眼里含着因为一直咳嗽而生出的泪水,不仅是因为咳嗽,更是因为害怕,她整个儿看上去都有一种可怜劲儿。 像是被猛兽逼到走投无路的兔子。 她不敢抬头看男人,只能低着头,心里期盼着男人千万不要生气。 平野惟心情忐忑的等待着,片刻后,她听见了男人的脚步声。 手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她的下巴,男人也转身,走到沙发处坐了下来。 今早时间紧急,平野惟还没来的急换沙发套,所以还是昨天晚上那个淡蓝色,沾染了血迹的沙发套。 男人穿着一身黑坐在奶油蓝色的沙发上,莫名给他减轻了几分身上的煞气。 那把让平野惟无比忌惮的手枪又被男人随意放在了前面的茶几上,平野惟不敢看男人,就把视线放在了手枪上。 她正看着那把黑色的手枪时,男人说话了。 “近期我都会住在你这儿,你最好识相一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然……” 男人没有拿起面前的枪,而是比了个枪的手势,对准了平野惟的眉心。 他的薄唇轻启—— “砰。” “看起来足够听话” “砰” 明明没有真的开枪,男人只是比了一个开枪的手势而已,分明是无比幼稚的行为,但有一瞬间,平野惟好像真的被子弹射中,寒意从脚下升起,瞬间蔓延到全身。 男人放下手:“如果不想变成这样,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完全不是疑问的口气,只是在通知平野惟而已。 平野惟紧紧握着手,在男人的目光下秉着呼吸点了点头。 男人看上去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见平野惟点头后就收回了视线,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嗯,还算顺利,那边你先盯着,有动静了立马联系我。” 平野惟觉得自己都快成一座雕塑了,没有男人的准话,她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但男人好像完全不打算管她的样子,只是自顾自打着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好像是他的下属?话说这个通话内容被她听到真的可以吗? 不是说知道的越多就会死的越快吗,像她这种无辜路人,如果知道太多事情,之后会被杀人灭口的吧…… 平野惟抬眼,自以为隐蔽地悄悄看了男人一眼。 他姿势轻松地靠在沙发上,一点都没有这是别人家里的自觉性,正低着眸子听着电话那头的话,锋利的眼尾看上去很有攻击性。 平野惟只敢悄悄看了一眼就立马收回了视线。 男人说这段时间都会住在她家里,目前又看不出要对她动手的意思,这是不是就证明她可以自由活动? 毕竟男人看起来连丝毫没有想要理会她的样子,好像经过刚才那一番恐吓,已经确定平野惟不敢反抗他了一样……虽然事实也的确如此。 平野惟壮着胆子向前走了一步,又向前走了一步,一直走到了卧室门口,男人连一个视线都没瞥过来。 平野惟松了一口气,连忙躲进了卧室里。 她下意识地锁上了卧室的门,可下一秒就是一愣,片刻后,平野惟又将锁打开。 她都已经引狼入室,和这个男人身处在同一个屋檐下了,就算锁了卧室的门又有什么作用,说不定还会惹怒他。 平野惟收回手,脚步漂浮地走到桌前坐下,她的手指无意识的绞在一起,脑海里很乱,但又什么都没有想。 只是短短两天的时间,她的生活就从原本的校园日常变成了……谍战大片? 平野惟叹了口气抬起手,看见了桌子上化妆镜中自己的脸。 镜子中的女孩有着黑色的长发,下巴瘦削,一双眼睛在没什么肉的脸上显得更大,因为刚才哭过的原因,眼尾和眼下还带着些绯红。 平野惟轻轻眨了眨眼,镜子中的女孩也就跟着眨了眨眼,看上去乖巧又很好欺负的样子。 平野惟突然就想起男人刚才说的话—— “看起来足够听话。”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男人才没有对她动手吧。 平野惟垂着眼,几瞬后突然勾了勾唇角,只是嘲讽的意味居多。 自己一直以来讨厌的性格,居然变成在关键时刻保命的东西。 平野惟自小时候起,听到最多的形容词就是听话,乖巧,懂事。 平野惟不知道这样的词语对于大人是不是夸奖,但对于她而言,这样的词语并不是什么褒义词,反而是束缚,是层层包裹住她的禁锢。 小时候她和母亲两个人生活,因为母亲要去工作,所以平野惟很早就学会了家务,只为了让母亲能够少操劳一点。 当母亲的朋友来家里做客时,做饭的往往也是平野惟,那时候母亲的朋友就会笑着揉揉她的头,夸她真是懂事。 平野惟只是笑着,背在身后的手上却都是烫伤。 她还太小了,就算能做到洗菜切菜这种事情,但做饭的时候却难免总是被锅烫伤。 她藏起受伤的手指,面对别人“懂事”的话语也只是笑。 初中的时候被后座的男生欺负,平野惟下定决心要告诉母亲后,母亲说的话也是“你乖一点,我已经很累了。” 她不乖吗,要多乖、多听话,多懂事才可以呢? 后来平野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可她却好像逃脱不了“懂事”的怪圈。 她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语,无法反驳母亲的话,总是在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她内向又软弱,像是一个被硬壳保护着的蜗牛,生怕遭受到一点伤害。 也许就是因为她这样的性格,才会让她在那个黑衣男人手下逃过一劫吧。 平野惟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想要做出一个凶狠的表情,可她无论怎样的表情,镜子中的人看上去却一点都不凶狠,一看就看得出是装出来的,反而十分可笑。 平野惟的表情淡下,嘴角微微向下撇着。 “果然还是办不到……” 她的话刚说完,一声“咕”的声音就从肚子里冒了出来。 平野惟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了起来。 “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无论心情多差,只要不吃饭肚子就还是会饿呢。” 刚才低落的心情莫名好了一点,平野惟想了想今天买的食材。 “就吃咖喱饭吧。” * “这种事难道还要我教你?” 在电话里教训完伏特加,琴酒拿出烟捻在指尖,丝毫没有询问屋主能不能抽烟的意识,直接点燃了烟。 刚才平野惟偷摸溜进屋的样子他自然也看见了,包括进屋后她锁了门,又将锁打开,这些动静统统没有瞒过琴酒。 他对这次小动静并不在意,就像猫捉住老鼠后会故意松开爪子让老鼠逃跑一样,因为有足以掌控全局的能力和信心,所以小动物折腾出来一些动静他并不会理睬。 “任务目标还没有出现,这段时间我会在这里盯着,之后再联系。” 无情忽略掉伏特加还没说完的话,琴酒直接挂断了电话。 烟雾萦绕在他的周围,琴酒抖落烟灰,思索着有关于这次任务的计划。 这次的任务目标名为新屋大成,是一位与组织私下有联络的官员,但就在上个月,新屋大成不但秘密隐退,还切断了与组织的联系。 无论是踪迹还是联系方式都被销毁,明显就是要将自己和组织划清界限,不想再和组织合作。 新屋大成知道不少有关于组织的情报,这样的人就是一个定时炸弹,绝对不能让他活着。 但新屋大成密谋了许久,将自己的踪迹销毁的一干二净,琴酒追查了将近一个月,从国内查到国外,却都是收获甚微。 直到最近,琴酒才查出一些踪迹,他本以为新屋大成应该早就逃到了国外,却没想到这人辗转了多地后最终还是回到了东京。 虽然范围已经能够确定,但新屋大成做事缜密,很难抓到,不过琴酒倒是查到了有关于新屋大成情人的资料。 新屋大成的原配年近四十,却始终没有孩子,而他的情人却为他生了个儿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虽然只是情人,但新屋大成极为宠爱他的情人和私生子。 而琴酒前几天得到的资料显示,新屋大成的情人和私生子就住在这个老旧的小区里。 这是目前新屋大成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而在新屋大成出现之前,琴酒需要一个能近距离观察,又不会打草惊蛇的地方。 昨天他在附近追查叛徒,却被人摆了一道,虽然现在那名叛徒的尸体大概都已经僵了,但琴酒也被叛徒在慌乱中射出的子弹打中了腹部。 琴酒本来已经叫了伏加特,却没想到会遇见平野惟,而平野惟住的地方就在新屋大成情人的楼下,得来全不费工夫。 晚餐是咖喱饭 琴酒今天回了一趟组织,向boss汇报了叛徒的下场,同时查了平野惟的资料。 小到平野惟初中参加过的比赛,大到平野惟的父母和朋友,无论怎么看,平野惟都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 她甚至还要比其他人更好控制,从小收到的教育和环境让她只能听从别人的话,是个再好不过的人偶。 控制住平野惟,将她的家作为暂时的据点后,不但可以近距离观察新屋大成的情人,还能在新屋大成出现的时候第一时间将其击毙。 而且平野惟身份普通,性格也普通,不会引起新屋大成那个老狐狸的怀疑。 琴酒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那上面是一个模糊的女人,只有一个侧面,女人带着遮阳帽,手上牵着一个看上去十二三岁的男孩。 女人的头微微低着,看不太清全貌,只能看见模糊的半张侧脸。 琴酒的唇无情的勾起,带有枪茧的指腹摩挲着照片上女人的脸,光看动作的话倒是无比缱绻,犹如照片里的女人是他的情人,但琴酒嘴中吐露的话语却一点都不温柔。 “津高夏子,你可一定要引蛇出洞,别叫我失望啊。” 平野惟走出卧室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男人虽然在笑,但那嘴角的一抹笑意怎么看怎么可怕,平野惟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她看着男人手上的照片,心里惊悚的猜着,这照片上该不会是男人的暗杀对象吧? 平野惟的猜测倒是基本没问题,等到解决了新屋大成,他的情人和私生子也都会被琴酒一并解决,厉害的杀手从来不会给任务留下任何隐患。 平野惟走路的声音已经够轻了,她穿着棉拖鞋,走路的时候还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声,就连她自己都听不见脚步声,但男人却好像有什么感应一样,在平野惟出来的瞬间就向她看来。 她猛地停下步子,如果平野惟是猫咪,恐怕这时候已经炸毛了。 “我……你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男人没说话,但也没反对,只是收回了视线,这大概是同意了的意思? 平野惟捡起之前滚落在地上的,可怜的土豆,带着今天的食材走进了厨房。 进了厨房她才敢大声呼吸,这个男人太可怕了,只要出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平野惟就觉得自己像是遇见了天敌的可怜动物,连求生逃跑的本能都要没有了。 男人说近期会住在她这里,这个“近期”到底指多久呢,如果时间长的话,她的心脏可能会受不了啊。 平野惟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把咖喱切好放进锅里。 没一会儿,属于咖喱的浓郁香气就弥漫在了整个房间。 她找出盘子给两人装了饭,因为想到男人的身高和身上的肌肉,还多给他盛了一些饭。 当平野惟端着盘子出去的时候,男人正斜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只有在这种时候,平野惟才敢把视线放在男人的脸上。 他的长相绝对算的上是俊美,五官是如同外国人一般的深邃,淡金色的长发并不会让他显得柔弱或者女性化,反而和他神秘又危险的气质相辅相成。 此刻男人闭着眼睛,那双充满阴鸷与攻击力的眼眸被藏去,看上去倒是没有之前那么骇人了,只是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的。 说起来,他昨天受了那么重的枪伤,流了那么多血,今天居然就已经和没事人一样了,真是可怕又强大的身体素质。 平野惟在餐桌上放下手中的咖喱,犹豫地看着男人。 要叫他起来吗…… 平野惟张了张口,好几次都想出声,但又不敢。 眼见着再不开口咖喱就要凉了,平野惟抿了抿唇:“那……” 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出声,只是发出了一声气音,男人就睁开了眼睛。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眼神清明又锐利,哪里有一丝睡意。 男人站起身,径直越过平野惟走到了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分明是对外界发生的事一清二楚。 平野惟想到刚才自己像个傻子一样的站在男人面前,犹豫了快五分钟都不敢开口的样子……难道这些男人也都知道吗? 平野惟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后知后觉地羞耻心。 因为资金不足的原因,平野惟租的房子并不大,她一个人住的话绰绰有余,但再加上这个男人……那就怎么看怎么小了。 就像这个并不大的餐桌,它本身就只能提供两个人进餐,如果面对面吃饭的两个人是夫妻或者情侣,亦或者是朋友,那都不会觉得奇怪,但偏偏不应该是自己和这个男人。 平野惟从坐在男人对面开始整个人就是僵的,处于一个坐立不安的状态,她甚至有点后悔把咖喱放在餐桌上的举动了。 可吃饭不在餐桌上又能在哪里呢,她要端着饭回卧室吗……现在的她还没有这个胆量。 但和男人面对面吃饭真的太煎熬了,是个极其考验胆量和心理素质的事。 平野惟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咖喱饭,双手合十,近乎无声地说了一句“我开动了” 男人则随意的多,甚至连一句“我开动了”都没有,相当的随心所欲。 平野惟心不在焉的吃着饭,土豆被炖的软烂,鸡肉也很入味,应该是好吃的吧,毕竟她第一个会做的就是咖喱饭。 一顿饭在平野惟的有惊无险中度过,她还以为男人会挑剔自己做的饭,但这顿饭却出奇的和谐。 或者说,男人给她的感觉好像是对食物没有要求,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吃饭的时候也很快,丝毫没有在享受的感觉……虽然在那个时候他们两个人都不可能享受美食。 吃完饭收拾好盘子和碗筷后平野惟就进入了一种极其担心又焦躁的状态,现在已经是八点多了,按正常的流程来说,现在她应该舒服的泡个澡,然后回卧室做作业,最后玩一会儿手机后睡觉。 是的,按正常流程来说。 但按照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可能算得上是正常流程啊! 平野惟咬着下唇,想要去看男人,但又不敢直接看男人的脸,只能将视线放在他的手上。 如果忽略手上的茧子,忘记今天这只手刚拿着枪对着她,那男人的手真的很好看,修长有骨干,隐约可见的血管隐没在苍白的皮肤下面,看上去有几分禁欲。 平野惟盯着那只手,正想着要如何委婉的说出“先生你要先洗澡吗?”这样的话时,男人却突然站了起来。 “呜啊!” 杀手的工作原来这么繁忙吗 “呜啊!” 正在神游天外的平野惟被突然站起的男人吓了一跳,整个人向后倒去跌倒在地上。 男人本来就高,站在跌倒的平野惟面前显得更加高大,平野惟双手撑着地,惊慌失措的眼神对上男人的视线。 “我……” 平野惟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讲不出来,只能直直看着男人。 之前一直不敢看男人的脸,此时在受惊的情况下倒是敢看了。 男人蹲下身,他就算蹲下都要比跌坐在地上的平野惟高。 刚才被平野惟注视着的,还默默夸赞过好看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 这是平野惟今天第二次被这样做,只不过第一次男人是用枪,第二次却是用手指。 “怕我?” 男人的声音里似乎带着几分笑意,但那并不是友善的前兆,更像是在逗弄一只足够蠢的宠物。 平野惟只能被动的看着男人,什么回答都做不到。 不过男人也并不想得到她的回答,见到平野惟眼中惊惧的神情后,他满意地收回手。 “既然害怕就安分一点,别动不该有的心思。” 说完后男人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帽子戴上,掩住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打开门走了出去。 直到房门被关上,平野惟才浑身卸了力一般的放松下来。 所以刚才那一番,是警告?因为男人要出门,担心她做出什么,所以先对她恐吓一番? 平野惟苦笑了一下,她已经足够害怕男人了,也知道男人的身份肯定极其危险,自然不会做出什么。 不过男人走了后平野惟之前担心的事倒是得到了解决,她不敢浪费一点时间,连忙去浴室冲了个澡,因为害怕男人回来,她洗澡都是在二十分钟内搞定的。 “呼~” 洗完澡后,平野惟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今天发生的惊吓好像都被抹平了。 她回卧室写完作业后已经十点多了,平野惟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喃喃道:“今天不回来吗?” 她的房子只有一室一厅,如果男人回来的话要怎么睡啊,客厅的沙发虽然也可以睡觉,但对于男人来说实在太过狭小,而且按男人的性格来说,他怎么可能愿意睡在外面的沙发上。 平野惟打了个哈欠,眼中溢出些水光。 这两天她都没怎么休息好,这会儿就算坐着感觉也快睡着了。 平野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蓬松又柔软的床。 男人今天不一定会回来,说不定他还有别的去处,自己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干等着吧。 平野惟想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床边。 只是躺一会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而且明明是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床,为什么她要这么小心翼翼啊。 这个想法让平野惟多了点理直气壮,她暂且放下心里的害怕,躺在了床上。 真的,好舒服。 床上的被套是她亲自选的,柔软极了,上面还有洗衣液的香味,平野惟的脸颊蹭了蹭被子,满足的发出一声喟叹,这才是她想要的,正常又带着一些小美好的生活啊。 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平野惟的动作顿了顿,她起身走到卧室门前,将卧室的门反锁起来,这才又重新回到床上。 “睡觉的时候锁住门,是个很正常的事情吧……” 也不知道是为了给自己信心还是勇气,平野惟自己对自己说着。 手机发出一声轻响,平野惟点开手机,发现是园子在群里面发了消息。 她们上一次就加了好友,三个人还组建了一个群聊。 【平易近人大小姐】:小惟快看,我们今天见到明星了! 【图片】 【图片】 园子发来的照片是两张合照,站在最中间的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漂亮女人,平野惟不怎么看电视剧,只知道这人似乎是最近一个热播电视剧的女主。 小兰和园子一左一右站在女人的旁边,小兰手上还抱着看上去一脸无奈的柯南。 平野惟刚准备发一个表情包过去,就见园子又发了消息过来。 【平易近人大小姐】:我们是在餐厅遇见的,还碰到了一桩杀人案,不过已经被我推理女王给解决了(大拇指) 杀人案……平野惟心情复杂,好像小兰和园子他们总能遇到各种各样的案件呢,有点像是悬疑剧里主角的剧情。 要是这么想的话,那主角一定是园子吧,毕竟是推理女王…… 平野惟一边漫无天际的想着,眼睛越来越睁不开,最后完全陷入了熟睡中。 于是半夜出完任务,回到平野惟家里的琴酒,面对的就是一个被反锁住的卧室门。 琴酒挑了挑眉,将手上的钥匙随意放在桌子上,这大门的钥匙当然不是平野惟给他的,而是琴酒自己配的,但他可没想过还要去准备一把卧室门的钥匙。 不过这种最普通的门锁,对于琴酒来说就像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细长的铁丝,就算在漆黑的环境下动作也完全没有受阻。 铁丝捅入锁孔,没等多久就发出“咔吧”一声,卧室的门缓缓打开,琴酒没有任何犹豫地走进了平野惟的房间,自然的仿佛这是他的地盘。 床头只开着一盏小小的照明灯,灯光是暖黄色的,并不亮,隐隐约约地照在平野惟的身上。 她是在不知不觉中睡着的,被子只盖住了肚子,她的睡姿并不舒展,而是像只虾子一样的蜷缩着,据说这种睡姿的人都很缺乏安全感。 但女孩的睡脸却又很香甜,连眉头都没有皱,应该是没有做什么不好的梦。 琴酒只看了两秒,然后毫不留情的直接将平野惟盖在肚子上的被子掀开。 她的睡衣有一部分卷了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纤瘦的腰,此刻因为骤然缺少了被子的庇护,平野惟打了个颤,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捞被子。 但她闭着眼睛周围都摸了个遍,却连被子的影儿都没见到。 后知后觉发现不太对劲,平野惟缓缓睁开眼,看见了站在床前,剥夺了她被子的大坏人。 在看到琴酒的时候,平野惟觉得此情此景简直是要比那些恐怖片吓人多了,她简直恨不得再闭起眼,这样就能欺骗自己眼前的这些都是假的。 但现实总是残酷的,就算平野惟再睡一觉起来,琴酒还是在这里,不可能直接消失不见。 这果然是……太糟糕了。 之前还觉得温馨的暖黄色灯光,现在变成了恐怖片里的气氛组,配上琴酒苍白的肤色和他淡金色的长发,如果是眼神不好的人说不定会以为这是来索命的女鬼 见平野惟的眼神明显清醒过来,琴酒将手上的被子丢下。 “出来。” 平野惟被从天落下的被子砸了个正着,在被子里折腾了一番才出来。 她其实没怎么睡够,这两天睡眠时间太少了,好不容易睡着却又被无情叫醒,还收到了一波惊吓,现在的平野惟只觉得头昏脑涨,太阳穴也一跳一跳的。 如果怨气有实质,那平野惟现在的怨气大概已经能填满整个屋子,然后出去把男人暴打一顿了。 但这样的想象注定也只能是想象了,事实情况是平野惟只能忍气吞声的下床穿鞋,这期间她还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半夜两点半! 都这个点了他怎么才回来,回来就算了为什么要吵醒她,她明天可还是要早起上班,放学后还要去咖啡厅兼职的啊。 平野惟无精打采的往外面走去,她应该要害怕的,但在睡眠不足的时候,好像连害怕的情绪都少了许多。 在要走出卧室门的时候,平野惟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倏地向着卧室的门锁处看出。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自己睡觉前是反锁了门了。 平野惟伸出手扳动锁扣,锁扣纹丝不动。 平野惟脸上恍惚的表情逐渐变得有点崩溃,卧室的门锁……坏了。 这是她住进来的第二天,卧室的门锁就坏了,这意味着她要自己出钱维修或者换锁,而她现在只是一个每月背负着租金,基本身无分文的高中生而已。 平野惟放下手,感觉整个人已经丧失继续生活下去的斗志了。 但偏偏外面还有一尊大佛等着她,平野惟叹出一口气,管理好脸上的表情走了出去。 一出去就看见脱了上衣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正在一点点解开腹部的绷带。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医药箱。 在男人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平野惟终于换掉了淡蓝色的沙发套,重新换上的是奶黄色的。 然而随着男人解绷带的动作,里面的血迹正在一点点渗透出来,不只是昨天腹部的那处枪伤,他的背部也新添了一些伤口,看起来像是被某种利器伤的。 眼见着血迹就要睡着男人的肌肤滴落在沙发上,平野惟下意识出声阻止:“等、等等!” 这是她唯二的沙发套了,如果再被血迹弄脏,那就没有换的了啊。 见男人的目光看过来,平野惟的唇动了动:“……你背后也有伤,我忙你处理吧。” 所以放过她的沙发套吧。 男人抬眼看了看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将腹部的绷带全都解开扔在一旁后,对着平野惟颔了颔首。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平野惟好像渐渐能懂一点男人的意思了,她走上前拿过医药箱,就如同昨天晚上一样,细致地帮男人处理伤口。 先是男人腹部的枪伤,能看出来这个伤口已经被妥善处理过了,不像她昨晚处理的那么粗糙,只是这时又重新溢出了血。 平野惟简单清理过后又重新包上绷带,然后去处理他后背上的那些伤口。 这些伤口看上去是今晚新增的,很有可能就是男人刚才出去时弄。 明明都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了,居然还要出去做危险的事情,不但搞得之前的伤口崩开流血,还新增了不少新伤。 杀手的工作原来这么繁忙吗? “什么时候他才能走啊” 处理好了男人身上的伤口后,平野惟站起身。 “这样就可以了,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先进屋了?” 平野惟收拾好一堆染血的纱布,见男人没说话后松了口气,向着卧室走去。 她是真的有点熬不住了,困得脑袋都已经昏昏沉沉了,平野惟都有一种就算明天就算是世界末日,也要让她先睡一觉的感觉。 她拖着步子走到卧室门口,一只脚还没迈进去,睡衣的后领就被抓住。 平野惟倒吸一口气向后看去,果然看见了男人阴沉不定的脸。 “你让我睡外面的沙发?” 语气不温不淡,但有一种只要平野惟敢点头,他就会直接把她从窗户上丢下去的既视感。 平野惟咬着下唇,忍气吞声:“……没有。” 刚说完,琴酒就松开手,直接走进了平野惟的房间,还顺手关上了门。 而真正的屋主平野惟只能盯着卧室的门肚子生闷气,却一点都不敢在男人面前表现出来。 深呼吸了几下后,平野惟掉头,重重扑在了沙发上。 洗衣液的香气中混杂着一些几不可闻的血腥气,让平野惟总是抑制不住的想到卧室里面的那个男人。 平野惟蜷缩在沙发上,快要睡着的时候脑海里都还是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的样子。 平野惟在半梦半醒中突然意识到,男人将她叫醒来,还让她到客厅里去,应该就是想让自己给他处理背后的伤口吧。 那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说明白呀,害得她生怕血液再次滴到沙发上。 快要陷入梦境的时候,平野惟无意识的喃喃自语着: “什么时候他才能走啊……” * 早上闹钟响起的时候平野惟头一次有了翘课的想法,或者就说自己生病了,请一早上的假用来补觉。 虽然这样的想法很诱人,但平野惟纠结了两分钟后还是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为什么人类要早起啊……” 平野惟抱怨着站起身,正要往洗手间里走时,看见了开着门的卧室,那里面空无一人,早上的风吹动着白色窗帘,就如同昨晚的那些都是一场梦。 但平野惟知道那些并不是梦,男人就像是什么都市传说一样,只在黄昏后出现在她的家里,一晚上过去后又消失不见。 说起来,男人的睡眠时间比她还要少,昨天平野惟只是在睡梦中间被男人叫醒替他处理了伤口,大概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之后平野惟就继续睡觉了。 但男人两点半才回来,她醒来的时候男人又已经走了,他有睡够五个小时吗? 说起来男人的好像的确有黑眼圈来着,看上去就显得更加可怕了。 平野惟刷着牙,心不在焉地想着,不过这些总归和她也没有什么关系。 今天小兰也在事务所的楼下等平野惟,两人见面后,平野惟给了小兰一盒甜品,小兰给了她一盒咖啡牛奶,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小惟你是不是没睡好啊,看上去精神不太好。” 平野惟喝着小兰给的咖啡牛奶,希望能依靠这个恢复一点精神:“嗯,这几天都有点睡眠不足。” “是因为换了环境吗,或者认床?” 平野惟想到自己卧室里蓬松又柔软的床,不但可以在上面打滚,还有她买的可爱抱枕,但现在这些都已经已经和她没关系了。 她低着头,脸上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沮丧:“嗯,有一点认床。” 别说认床了,她现在连睡自己床的机会都没有。 “不说这个了,柯南今天没有和你一起吗?” 小兰:“他昨天去阿笠博士家里住了。” 平野惟歪了歪头:“阿笠博士?”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说起阿笠博士,小兰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和亲切,应该是认识了很久的人。 “阿笠博士新一的邻居,是很厉害的科学家,总是能做出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柯南也总是喜欢去找他。” 平野惟又再一次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新一,工藤新一吗?” 她记得昨天去班上的时候,就有同学说工藤新一和小兰是青梅竹马,还是个大侦探,只不过最近可能在追查什么案子,所以很久没有来学校了。 小兰也没有疑惑为什么平野惟会知道工藤新一的名字,毕竟新一那个家伙虽然在她看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大狂,但学校里面还是有不少人崇拜他的,完全可以说是校园名人了。 想到自己许久未见的青梅竹马,小兰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几分失落。 “新一那个家伙,也不知道他这次追查的是多么复杂的案子,一点风声都不肯透露给我,不但电话来的少,我甚至他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诶。” 平野惟微微侧着头,有些新奇的看着小兰。 她这样直白的目光看着小兰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小惟,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啊。” 平野惟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刚才的小兰看上去很可爱。” 也许是因为从见面开始,小兰一直都在帮助着平野惟,所以在平野惟眼里,小兰的形象是一个可靠的,如同姐姐一样的温柔。 但刚才提起工藤新一时,小兰却露出了几分狡黠,抱怨的话语像是孩子一样,但仔细听完,又能发现她的语气里满是对工藤新一的纵容。 “可、可爱?” 小兰的脸顿时变得通红:“没有啦,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平野惟看着小兰红红的脸颊,再次语出惊人:“小兰你应该是喜欢工藤新一的吧?” 这下都不只是脸红了,小兰差点把手上的甜品盒打翻。 “谁会喜欢那个自大的推理狂啊!” 虽然说着否定的话语,但她的脸上的红晕却不能作假。 平野惟弯着眼睛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调侃小兰。 只是在心里想到,喜欢的人吗…… 她好像从来没有过喜欢的人。 高中是少年少女最容易萌生情愫的时间,有一些早熟的人甚至在初中的时候就已经偷偷牵着手,早一步品尝初恋的美好了。 但这些似乎都与平野惟无关,他之前负担着生活的重压,还遭受着初中男生的欺凌,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普通平淡的度过每一天,至于恋爱和喜欢的人这些事情,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但现在看着小兰绯红的脸颊,她却觉得有一个喜欢的人,似乎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原来是叫做弹幕 平野惟来到教室的时候还算早,她的座位靠窗,有时候桌面和凳子上会落灰,平野惟每次来都会先擦拭一下。 她擦完自己的后,还帮忙把前桌的桌椅也给擦了。 “谢谢小惟~” 平野惟刚擦完桌子,女生俏皮的声音就在她身后响起。 头发有点微卷的女孩用肩膀轻轻撞了她:“早上好呀。” 平野惟也弯了弯眼睛。 “早上好。” 平野惟的前桌是一个叫做西川春的女孩,性格和园子有一点像,都是大大咧咧的,活泼又热情,像是清早迎着清晨第一朵开出来的花儿。 虽然平野惟是转学生,但因为两人坐在前后座,西川春的性格又活泼,所以两人很快就熟络起来。 课间的时候,西川春从前面转过来,手上还拿着手机。 “最近的视频里好像添加了一种叫做弹幕的东西,我还有点不太习惯,总觉得会挡住画面。” 平野惟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烤好的曲奇分给西川春:“弹幕?那是什么?” 西川春接过曲奇,笑的眼睛弯弯:“今天是小熊形状的,好可爱。” 说完后,她将手机转向平野惟:“喏,就是这个。” 转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正在放着一个最近热播的动漫,剧情播到男主和曾经的恋人纠缠不清,甚至两人亲吻的场面还被女主看见。 当男主和曾经的恋人吻在一起时,画面中突然出现了许多飘动着的字幕,五颜六色,五彩缤纷。 【渣男啊这是!】 【为什么要让我女儿看到这样的场景,我真的是服了。】 【最讨厌这样徘徊不定的男人了,海王,渣男!】 平野惟看着那些飘动过去的一行行字幕,眼睛都睁大了。 这这这,不就是她之前看到的东西吗? 之前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字幕,一行一行的从她面前飘动过去,多半是白色,但也有其他的颜色。 而且那些字幕说出来的话很符合当时的场合,甚至还能帮忙破案。 平野惟又看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向着西川春问到:“这个弹幕是用来做什么的?” 西川春想了想:“唔……就是类似于评论的东西,但是会显示在画面中,大概是为了增加互动性和趣味性?” “当你想要吐槽的时候,就会发现弹幕上已经有人吐槽了,而且还完美说中自己的心声,或者看动漫时容易忽略的一些地方,弹幕上有些人就会指出来,也挺方便的。” 这一点平野惟倒是感同身受,就像之前那几次,平野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多聪明的人,也不可能是大侦探,要不是有那些弹幕提醒,她不可能猜中事件的真相。 所以说,她之前看到的那些从眼前飘过去的字,实际上是弹幕? 可为什么她能看到的,难道她们的世界也是一部动漫或者电视剧? 平野惟想到自己之前还开玩笑的想过,如果这个世界是一部刑侦片,那园子就是女主角。 怎么会这样啊…… 西川春不解地看着突然像蘑菇一样蔫了的平野惟,正想问一下她怎么了,上课铃却刚好响起,只好咽下即将问出的话,转过身好好听课。 而平野惟就没那么淡定了,她整个人都处于一个又震惊又懵逼的状态。 这两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过玄幻,首先就是遇见了那个神秘的男人,本来平静的生活被完全打破,而且那个男人的身份疑似杀手,自己将来能不能在他手下活命都还不清楚。 紧接着就发现自己生活的世界可能,也许,大概是动漫或者影视作品,既然这样的话,那她,以及他周围的人都是真实的吗? 讲台上戴眼镜的老师正在孜孜不倦讲着课文上的内容,但平野惟一点都听不进去,只是趴在课桌上。 如果这个世界是动漫的话,那自己应该就是连脸部都不会被细化,只会出现在街边,与主角擦肩而过的路人吧。 老师讲了什么平野惟一点都没有听,在冒出“这个世界可能只是虚假的”这个想法后,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其虚无的状态。 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努力都是为了什么,像她这种透明路人,注定不会像主角一样大放异彩,没有异能力,也没有足够出众的能力,注定只能平平无奇。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之前所遭受的那些又算什么呢? “真是复杂的哲学问题……” 心烦气乱了一整天后,在放学铃打响的时候,平野惟将要带回去的书装进包里。 “小春,我就先……诶?” 塑料的包装袋贴在平野惟的脸颊,让她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平野惟接过西川春递来的东西,发现是一袋面包,还是自己最喜欢的口味。 西川春斜挎着包,对她帅气的一笑。 “今天小惟的心情好像很低落,午饭都没吃,这会儿应该饿了吧?” 中午那会儿平野惟正处于世界观崩塌又重塑的过程中,西川春叫她吃饭,平野惟也只说自己不饿,在教室坐了一中午。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不能饿肚子呀。” 西川春对着她挥了挥手:“我先回家了,记得要打起精神来啊。” 平野惟有些呆愣地也对着西川春挥手,直到西川春的脚步声远去,她才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面包。 “小惟。” 离放学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小兰和园子已经在门口等她了,平野惟将面包放在书包里,向着他们走过去。 “小兰怎么过来了,今天没有社团活动吗?” 园子已经走上来挽住了平野惟的胳膊:“没关系没关系,兰说想要和我一起去见证小惟的第一次打工,所以今天就让我们来好好监督你吧~” 虽然嘴上说的是监督,但平野惟道她们只是想陪着自己而已。 平野惟有些手足无措,无论是初中还是在之前的学校,她都没有如此亲密,对她如此要好的朋友,猛然接受这么多来自于朋友的关心,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反而是有点怯懦。 “我……”平野惟抿了抿唇,露出一个小小的笑:“我可不是第一次打工啊。” “这有什么,在米花町的第一次打工也算是第一次!” 园子和小兰一人抓住平野惟一边的胳膊,带着她往前跑去。 “波洛咖啡厅,出发!” 即将到来的情人节 平野惟到咖啡厅的时候正好人多,此时正好是下班和放学的高峰期,学生会和朋友或恋人在这里坐一会儿再回家,上班族也会买一杯饮品带走。 推开门进去的时候,榎本梓已经忙的团团转了,根本来不及对平野惟交代什么,只是迅速将店里的工作服塞到她手里。 “甜品和饮料我来做,小惟你只要把餐品端到桌上就可以了。” 平野惟看出咖啡厅里的热火朝天,连忙点头去换了工作服。 虽然连入职培训和注意事项都没有被交代,但平野惟之前就已经在大大小小的店里工作过了,所以上手很快,又因为她自小就做家务,所以手脚也麻利。 “小惟,感觉以前吃了很多苦呢。” 在平野惟工作的这段时间,小兰和园子也没有离开,而是点了喝的,坐在角落的地方等着她。 一开始,她们看着平野惟在一堆客人中游刃有余的穿行,记得住每一桌客人点过的东西,轻轻松松就能端起放了四五杯饮品的托盘时,还能夸赞一声小惟真厉害,但越看,她们就越觉得不是滋味。 平野惟能这么熟练,一看就是没有少打过工,再想想她的经历,就觉得很是心疼。 园子大小姐是完全没有体验过做兼职的滋味儿,小兰虽然去做过兼职,但次数很少,而且大部分都并不需要太过于辛苦。 但平野惟和他们就完全相反了,她不但善于忍耐,还比她们要早一步先一个人独立。 她一个人租房子,一个人做兼职还房租,小兰和园子从来没有见过平野惟的家人,唯一见过的还是上次那个不靠谱的西山司仁。 之前小兰和园子虽然也有那种内向,不善言辞的朋友,但那只是他们性格如此而已,可平野惟却不太一样。 她的内向和不善言辞来自于自卑,而自卑则来自于她的原生家庭和成长的环境。 正常来说,平野惟也应该像他们一样,做一个无忧无虑的高中生,最大的烦恼就是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或者考试前没有复习,亦或者是花光了零花钱。 而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 平野惟刚给一桌客人上完甜品,工作时候的她不像平时那么怯懦,脸上带着一点笑意,看上去乖巧又可爱。 小兰收回视线,端起自己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说到:“以后我们多叫小惟一起出来玩吧。” 有些事情她们知道,但并不用说的那么清楚,只需要在心中明白就好。 真正的朋友无需多言,而是会将自己的心意在行动中付出。 咖啡店的高峰期也就是在下班和放学的这一两个小时,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客人就逐渐变少,也会变得清闲许多。 挨过最忙碌的时段,平野惟给最后一桌来的客人端上饮品后终于松了口气。 刚才工作的那段时间,她连喝水都顾不上,这会儿才终于回到工作台喝了一口温水。 不过这里的忙碌早在平野惟的意料之中,因为咖啡店的工资比起平野惟之前找的兼职要高出许多,所以忙碌也是应该的。 同样闲下来的榎本梓给自己和平野惟都倒了一杯果汁。 “刚上班工作量就这么大,小惟能不能习惯?” 平野惟连忙双手接过:“我能习惯的。” 榎本梓对着平野惟笑了笑:“本来还应该给你说点儿注意事项的,但你适应的很好,应该不用我再多说了,等之后有时间了,我会教给你一些甜品的做法,其他的倒是没什么需要注意的。” 平野惟神色认真的听着,仿佛是在上课一样,她如此认真的样子让榎本梓忍不住失笑,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不用那么严肃啦,放轻松一点。” 尽管这么说,但平野惟还是无法立马就放松下来,或者说,她在面对陌生人或者不那么熟悉的人时,总是会过度礼貌,生怕自己做了失礼的事情惹得别人不高兴。 平野惟有一次和西川春聊天的时候,听到她说这好像叫做……讨好型人格?而且这种人格还是不太好的那种。 平野惟不太清楚这些,但她已经遵循这套生活模式度过了前十几年,也不可能立马改掉。 榎本梓显然也意识到了,所以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看向角落的位置:“这会儿已经不忙了,去和你的朋友们聊会儿天吧,她们在那儿坐了很久了。” 平野惟点了点头,向着小兰和园子走去。 她实在是不太擅长处理别人对他散发出的善意,坐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道谢。 “谢谢你们,陪我这么久。” 园子随意挥了挥手:“跟我们客气什么呀,而且就算小惟不在这里兼职,我和兰有时候也会来这里的。” “对啊,”小兰也点了点头:“而且我家就在旁边,回去很快的。” 平野惟看着两人,心中的坚冰好像也在一点一点融化。 也许她不能变成像小兰或者园子这样热情开朗的人,但能和她们做朋友,自己就已经很高兴了。 “对了!” 园子突然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没控制住,将平野惟和小兰都吓了一跳。 见两人都是一副被吓到炸毛的样子,园子后知后觉的挠着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吓你们的。” 园子伸出食指,一脸神秘的看着两人。 “难道你们都忘了过段时间是什么节日吗?” 平野惟和小兰都迷茫的眨了眨眼。 “节日?” 见两人这个样子,园子既有点不出意料,又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是情人节啊,情人节!这么浪漫又重要的日子,你们两个居然也能忘掉,你们还是正值花季的高中女生吗?” 小兰点着下巴若有所思:“情人节啊……” 提起情人节就难免会想到某个推理狂,但因为今年那个人不在自己身边,所以小兰完全没想到过段时间是情人节。 至于平野惟……情人节对她来说完全不算是什么需要庆祝的节日。 她根本没有可以一起过情人节的人,以往情人节的时候,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餐厅或者其他店里打工。 不过有一说一,节假日的工资倒是比平时高了很多。 我绝对不会爱上他的 面前的两个人,一个人在想着失踪已久的青梅竹马,另一个在想情人节的时候店里应该会很忙,没有一个接上园子的话。 园子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实在忍不住扶额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说,你们倒是激动一点啊啊,那可是情人节诶。” 平野惟歪了歪头:“为什么要激动?” 情人节这种节日,不应该是有男朋友或者有喜欢的人才会期待的日子吗,对于没有恋人或者喜欢的人而言,这就完全是普通的一天吧。 “当然要激动了!” 园子一拍桌子站起来:“虽然现在我还没有男朋友,但情人节不就是为此而衍生出来的吗?说不定情人节那天我就可以遇见一个同样失魂落魄的美男子,然后和我发展出一段恋情呢。” 小兰死鱼眼地看着园子:“京极听到你刚才的话可是会伤心的哦。” 自从上一次京极真对园子英雄救美后,他们就加了联系方式,而且隐隐有要交往的迹象,只不过现在谁都没有挑明。 一说起京极真,刚才还一脸大言不惭的园子顿时变得羞涩起来:“唔……干嘛突然提起他啦。” 为了转移话题,园子拿起手机递到了两人面前。 “我们过两天我们去这里吧,最近在网上很火的,据说只要在那里做过巧克力,就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园子给她们看的是一家专门做巧克力的店,可以在老师的指导下做出自己想要的巧克力。 小兰收回视线:“这种一般都只是营销吧……不过这家店倒是挺火的,我也有看到。” “管他营不营销的,你们就陪我去嘛,我可是想亲手做出巧克力然后送给阿真……” 园子的话说了一半就立马捂住了嘴。 “阿真?” 小兰脸上露出揶揄又有些八卦的神情:“还说想要和别人发展新的恋情呢,明明你就很喜欢京极嘛。” “兰!” 园子一手捂着脸,另一手想要捂住小兰的嘴让她别说了,一向有点粗神经的女孩此时脸上露出了少女羞赧的神色。 平野惟看着打闹起来的两人,一手支着头,脸上也不由自主扬起淡淡的笑。 园子和小兰闹完之后,正好看见了平野惟脸上的笑。 “说起来小唯你就没有喜欢的人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平野惟有点懵。 “没有呢,”她摇摇头:“我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园子:“诶,不是吧?” 连小兰也很惊讶:“那小惟也没有被其他人告白过或者喜欢过吗?” 平野惟连想都没有想就否定:“没有。” 小学的时候不懂事,所以暂且不提,上了初中后她就长期被后座的男生欺负骚扰,关于初中的记忆全都是被欺负的画面。 想起初中的时候,自己好像除了做家务和学习以外,就是在烦恼如何避开后座的男生,如何让他不要欺负自己。 那时似乎有一个男生主动和她搭话,发现平野惟身上的伤口后,还去给她买了创可贴。 但当那个男生撞见平野惟被后座欺负时,在平野惟为求救的视线后,他却仓皇的逃走了。 从那以后,那个男生就再也没有来找过平野惟,有时候对上视线或者在走廊遇到,他也只是匆匆撇开视线,然后离开。 这算是喜欢吗? 平野惟知道那个男生大概是喜欢自己的,因为他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脸会红,就算平野惟说自己有创可贴,男生还是将手中的盒子不由分说的塞给她。 可这份喜欢又太过于脆弱,在看见平野惟被别人欺负时,不说挺身而出,他甚至连帮忙叫老师的勇气都没有,而是逃跑了。 男生的选择无可厚非,没有什么可值得谴责的,毕竟后座的男生是体育委员,个子高大又强壮,看着都令人害怕,那个男生不敢上前阻止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件事的副作用就是,直到现在,平野惟对于“喜欢”这种词语都依然敬谢不敏,觉得所有的喜欢都是脆弱的,不堪一击的,犹如泡影一般,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它消散殆尽。 但是……平野惟抬头看着脸上红晕未消的园子,想起了上一次京极真挺身而出,不惜自己受伤也要救下园子的行为。 看来园子和京极真之间的喜欢,并不会像泡沫一样呢。 “小惟这么可爱,居然没有被别人告白过?” 小兰新奇的看着她。 虽然心里一心一意只有自己的青梅竹马工藤新一,但凭借出色的样貌和温柔开朗的性格,小兰从小到大就没有缺男孩的喜欢,甚至连女生有时候都会给她写情书。 而平野惟在她看来就像无害的小动物一样可爱,有时候怯生生看着人时,真是恨不得给她所想要的东西。 这么可爱的女孩居然没有人告白,太不合理了吧。 平野惟不自然的理了理头发:“我觉得不谈恋爱也挺好的。” 她自己的生活都是一团乱,实在是没有精力谈一个男朋友,将自己的生活分给他一半。 园子还在不死心的追问:“那你身边就没有什么让你特别在意,时不时就会想起来,存在感很强的男生吗” 让他特别在意,时不时就会想起来,而且存在感还特别强…… 平野惟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穿黑色大衣,金色长发的男人身影。 等…等等! 平野惟猛的打了个寒颤,拼命摇了几下头。 怎么会想到这个男人啊,虽然说几个关键词都对上了,但和园子说的是完全相反的两回事啊。 见平野惟反应这么大,园子和小兰对视一眼。 “你刚刚是不是想到了某个人?” 还没等平野惟说话,园子又立马跟上。 “不要反驳,当你想到这个人的时候,就证明你已经爱上他了。” 平野惟听到最后一句,整个人都石化了。 爱……爱上!? 平野惟想到男人冰冷的视线和拿枪抵着她的画面,再将“爱”这个词与男人联系起来…… 平野惟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她一脸恍惚地对着园子道:“不,我觉得不会爱上他的,绝对!” 丑陋又难看 大概是平野惟的表情实在太过于难看,无论怎样都观察不出来有一丁点喜欢的模样,园子和小兰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深究下去。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更要去做巧克力啦,就这个周末,我们一起去,怎么样?” 虽然园子兴致很高,但平野惟不得不打消她的热情。 “抱歉呀园子,我那天应该是要在店里兼职的。” “啊……”园子顿时就变得萎靡不振起来:“那就只有我和小兰两个人去了。” 平野惟也想要和小兰园子她们一起出去,不是因为想要做情人节的巧克力,而是单纯的想和她们一起出去玩,但店里的工作确实也不能落下。 “没关系啊,小惟可以去的。” 在平野惟失望的时候,榎本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平野惟抬头望去,只见榎本梓将一块儿精美的小蛋糕放在桌上,对她弯了弯眼睛。 “一天的话没关系的,只是情人节的那天小惟可一定要在,不能扔下我自己去约会,那我可是会忙不过来的。” 平野惟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我可以去吗?” 榎本梓晃了晃手指:“周天的话没关系的,因为第二天要上班上学,所以晚上的人不会那么多。” 平野惟没想到自己和大家出去玩的愿望能这么快实现,有一种惊喜从天而降的感觉。 “谢谢梓小姐!” 平野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榎本梓道谢,又低头看向了桌子上的那一份蛋糕。 “这是哪一桌的点的餐,让我去吧。” 榎本梓双手按在平野惟肩膀上,好笑地对着她道:“这不是那一桌点的,是给你的。” 平野惟愣住了:“给……我的?” “准确来说是你的两个小伙伴给你点的,算是庆祝你顺利入职吧。” 平野惟这才观察到蛋糕的表面用巧克力酱画了一个小女孩的头像,齐刘海和黑色的长发,虽然只是寥寥几笔,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画的就是平野惟。 小兰也注意到了蛋糕上的画像,感叹了一句“真可爱”后抬头望向榎本梓。 “虽然这个蛋糕是我和园子的想法,但画像是梓小姐想出来的,而且梓小姐也并没有收我们的钱。” 平野惟看着自己面前的三个女生,心中泛起酸甜,但比起酸,还是甜更多一点。 她脸上也不自觉带上了笑,在三人期待的目光中拿起叉子将蛋糕喂入口中。 “很好吃呢。” * 下班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回家的途中,平野惟又要经过那个漆黑的小道。 因为已经比较晚了,所以前后都没人,但比起昨天的犹豫不决,今天的平野惟反而没有纠结太久,只是打开了手机的灯光之后就向着里面走去。 要说为什么的话……大概是因为最让她害怕的存在现在都已经住在她家了吧,所以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平野惟一边借着昏黄的路灯和自己手机的光亮在小道中行走,一边想起今天发生的种种。 西川春知道她的闷闷不乐,还注意到了她没有吃午饭,给她买了喜欢口味的面包。 小兰园子害怕她不适应,一直陪着她到下班,还给她准备了小蛋糕惊喜。 而梓小姐,两人明明才第二次见,梓小姐却也对自己抱有极大的善意,在蛋糕上画了自己的头像。 虽然走在漆黑的小道中,但只要想到这些人,平野惟就一点都不害怕,脸上也不自觉带了笑意。 之前觉得无比漫长的漆黑小道,今天却很快就走完了。 平野惟突然觉得今天自己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是庸人自扰,完全没有必要的。 就算这个世界只是动漫,就算她只是一个连镜头都没有的普通路人,可那又怎么样呢,普通人也可以拥有平淡幸福的生活。 平野惟只觉得豁然开朗,心结突然就被打开了。 她脚步轻快的上着楼,老式的居民楼就是这点不好,没有电梯,住的稍微高一点爬楼就很费力。 平野惟的家在四楼,当她走完最后一个阶梯,正微微喘着气想要歇息一会儿,顺便从包里把钥匙拿出来时,楼上传来了关门的声音,以及男孩不耐烦的声音。 “快一点啊,怎么这么慢!” 那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逼近平野惟。 平野惟还站在楼梯口扶着旁边的扶手,她听见声音,正打算往旁边让去时,男孩已经从上一层的楼梯上跳了下来。 男孩连扶手都没抓,直接跳过了四五层楼梯,“砰”的一声跳在了平野惟面前。 那声音极大,直接将这一层和上下两层的感应灯都弄亮了。 平野惟皱了皱眉,看向面前的男孩。 这男孩儿看上去十一二岁的模样,应该在上初中,但能看得出来他发育的很好,体型微胖,甚至还要比作为高中生的平野惟高出几厘米。 因为初中后座男生的关系,平野惟有对于这种长得壮实又闹腾的小男孩,都有一种来自内心的厌恶和一点微妙的害怕,大概是心理阴影。 特别是面前的这个男孩,他看上去就是那种闹腾起来无法无天,且不太有礼貌的孩子。 平野惟不想和他打交道,收回视线后便向着自己的房门走去。 恰逢此时楼道的感应灯熄灭。 “嘿!” 身后发出响亮的一声,叫亮感应灯的同时,平野惟也被吓了一跳,本来要从包里拿钥匙的手下意识紧紧捏住了包的边缘。 她回过头,那个男孩并没有下楼,反而就站在原地看着她,脸上是吊儿郎当,好似觉得自己很帅的笑容。 平野惟眉心皱的更紧。 高跟鞋的声音从楼上不急不缓的走下来,一个穿着驼色大衣,大约三十多岁的女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慢着些,摔倒了怎么办。这破小区连个电梯都没有,真不知道还要住多长时间。” 那女人盘着头发,长相艳丽,手上提的包好像是哪个品牌最新出的款式,平野惟今天还在西川春的杂志上看见过。 女人的视线淡淡扫过平野惟,然后就如同没有看见她一样,身姿摇曳的继续往下走去,而那个男孩儿还站在原地。 女人催促的语气传来:“光宙,快一点。” “知道了!” 名为光宙的男孩随意应了一声,在即将要转身下楼的时候,突然对着平野惟做了一个鬼脸。 不是友善或者可爱的鬼脸,而是……充满了恶意,像是在骚扰同班女生的那种鬼脸。 丑陋又难看。 【他一直都在你身边啊】 平野惟上课的时候一直在神游天外,脑海里总是挥之不散那个男人的身影。 他就像是鬼魅一样,如果不是留下的那一点痕迹,平野惟完全不知道他昨天竟然还回来过一次。 而且还有一件事情被她忽略了,那就是……那个男人到底什么时候有了她家的钥匙啊。 这样的话,男人岂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完全不需要经过她的同意。 平野惟当然也疑惑过男人为什么会住到她家,毕竟自己和男人看起来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个体。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男人的身份,但他就如同小说中神秘的杀手或者刺客,总是在黑夜出现,身上的气息诡谲又神秘,充满着致命的危险。 而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生活一地乱麻的普通高中生罢了。 至于男人为什么会住到她家来……这个平野惟心中隐隐有过一点猜测。 平野惟觉得,以男人的行踪和处事方式而言,肯定不会是警察之类的,更像是杀手 而如果顺着这个思路往下细想的话,男人突然要住在她家里,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家附近有什么任务对象之类的? 每次一想到这里,平野惟就会强行让自己打住,不要再细想深想下去。 平野惟是个胆小鬼,她如同蜗牛一样,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将自己缩进壳子里,没有承担风险的能力。 所以就算她隐隐猜到了什么,但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维持现状,并不能改变什么,她也不想改变什么。 男人已经是她本来平静生活中的巨大变化,她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而至于那个男人,平野惟只希望他能像昨天晚上一样,悄无声息的来,再悄无声息的走,不要打扰到她,这样就好。 台上的老师正在讲一篇充满诗意的课文,窗外带着暖意的阳光照在她的课本上,气氛安逸又静谧。 这样就好,只要维持现状就好。 * 周内很快就过去,到了要和小兰园子一起去做巧克力的日子。 因为地方比较远,又在山里,今天还飘起了小雪,所以小兰的爸爸租了车,准备送他们过去,同行的还有柯南。 虽然早就知道小兰的爸爸是最近正风声大起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但平野惟一直都没有见过真人,只在报纸上见到过他破解的案子,以及毛利小五郎坐在办公室的照片。 那张照片里的毛利小五郎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穿着一身藏蓝色西装,看上去很有精英范。 因为先入为主的认为毛利小五郎是一个高智商,能力又强的侦探,所以平野惟知道小兰的爸爸会来送他们时,整个人都紧张了不少。 她从小就缺失父爱,长大后继父又是那样的一个人,所以平野惟对于“父亲”这个角色一直有着难言的感受。 大概是渴望的,但因为自己无法拥有,再加上继父的影响,所以后面又发展成了失望和害怕。 在看出平野惟的紧张后,园子一脸的吃惊:“小惟你不用这么紧张,你干嘛要怕那个色鬼大叔啊。” 小兰也安慰她:“放心,我爸爸人很好的……大概吧。” 听完这两人的描述后,平野惟心中的紧张不减反增,比之前更严重了。 就在这样的心情中,平野惟见到了小兰的爸爸,毛利小五郎。 “真是的,为什么非要跑去偏僻的山上去做什么巧克力啊,你们还真是闲。” 平野惟看着坐在驾驶位上,正大声抱怨着的中年大叔,都开始怀疑自己眼前看到的是不是假的毛利小五郎了。 可是衣服还是那一套衣服,人也还是那个人,怎么看上去差别就这么大呢? 和照片上雷厉风行,帅气犀利的侦探完全不同,面前的毛利小五郎,明明就是一个啰啰嗦嗦,声音还聒噪到不行的普通大叔嘛。 难道在外面光鲜亮丽的侦探私下都是这个样子吗,那小兰的青梅竹马,校园里的大明星工藤新一,难道也是这样? 园子和毛利大叔关系很好,听到他的话后反驳道:“当然是有意义的,据说在那里做完巧克力,送给自己喜欢的人后,就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甜甜蜜蜜的在一起。” 小兰作为cp粉头立马接上话:“那你是想把这个巧克力送给京极先生,然后表白吗?” 平野惟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期待的看着园子。 说起来,“cp粉头”这个词还是平野惟在弹幕中看到的。 之前好久没出现过的弹幕,在平野惟坐上车之后又密密麻麻的冒了出来,之前平野惟已经有过猜测,触发弹幕的条件可能是小兰或者园子,所以这次她也不惊讶。 而且弹幕虽然飘过去很多,但大多数都是一些没有实质意义的话。 比如—— 【兰酱这一套衣服好适合情人节。】 【我是真园cp粉~】 【暴风雪山庄啊】 大多数都是一些闲聊一般的话语,还有一些平野惟也看不懂的,例如最后一句。 暴风雪山庄? 她看向车子外面,因为下雪的缘故,周围都是一片白茫茫,而他们要去做巧克力的地方也确实是一个山庄。 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叫做暴风雪山庄吗? 虽然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但飘过去的弹幕有好多条,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从眼前飘过去,让平野惟有点眼花缭乱。 如果能像手机视频里面那样,有一个开关能够随意关掉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面前的弹幕就一瞬间被清屏,消失不见。 平野惟一愣,反应过来后又在心里将弹幕的开关打开,缤纷的弹幕就又从她的面前飘过。 所以说这个居然是可以手动控制的吗? 平野惟测试弹幕的开关时,园子和小兰正聊到彼此的感情问题。 在上一次后京极真就去了国外,和园子两人算是异地,上一次错失了表白机会后,园子赌气般的在电话里说等到情人节的时候会亲手做一个巧克力。 但也许是表达出错了的问题,京极真以为这个巧克力是要送给别人的,所以自那以后,园子和京极真的联系就变得很少。 园子说到这里时轻皱着眉,语气失落。 在小兰安慰完她之后,园子又想到小兰现在的处境,带着心疼:“兰你真是坚强,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一周没有说话就已经难以接受了,但你和新一应该要更久吧。” 小兰怔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早就已经习惯了,而且就算他不在我身边,我也可以生活的很好呀。” 小兰说到这里时,平野惟刚把弹幕关掉,她恰好瞥到了其中一条。 【他一直都在你身边啊。】 【是巧克力精的复仇!】 【他一直都在你身边啊。】 联想到刚才小兰说的话,平野惟一下就想到了工藤新一这个听闻了许多次的名字。 她猛地抬起头向着车窗外,入目的只有快速后退的松树和一片白茫茫。 也是,工藤新一怎么会出现在这种没有人烟的山路上呢。 她收回目光,正准备再打开弹幕好好看一眼时,却不期然对上了前座副驾驶柯南的视线。 对上视线的那一刹那,无论是柯南还是平野惟都是一愣。 两人的对视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很快柯南就移开了视线,用可爱的声音说着:“小惟姐姐做好的巧克力有要送的对象吗?” “……没有,大概会自己吃吧。” 园子和小兰的巧克力平野惟已经准备好了,至于在这个山庄里做出来的情人节巧克力,最后的结局应该还是吃到自己肚子里吧。 “这样啊。”柯南说完后就转了回去,看上去只是一时兴起,转过身和平野惟聊了两句的样子。 而刚一转过身,柯南脸上原本属于小学生的天真和可爱就全都收敛了下去,转而代之的是沉稳的思索表情。 他不着痕迹的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平野惟,刚才自己听见兰说的话后,忍耐不住的想要回头去看兰的表情。 他和兰是青梅竹马,从幼儿园到高中就一直在一起,分开的时间很少,但因为aptx4869的关系,他变成小孩子,又因为不想让兰陷入危险,所以隐瞒了身份,装成工藤新一的亲戚借住在兰的家里。 虽然在工藤新一的眼里,他始终没有离开过兰,可以兰的视角来看,就是一直不曾分离的青梅竹马突然离开,而且时常联系不上。 她不知道工藤新一在哪里,甚至都不知道工藤新一的电话号码,只能被动的等待工藤新一打来电话。 从那次游乐园以后,兰一直都在等待着他。 在听到兰假装乐观,强撑着笑意说“我早就已经习惯了”时,歉疚和心疼一起翻涌成浪。 如果他现在是工藤新一,就可以出现在兰的面前,抱住她,告诉她自己从未离开。 可他现在只是柯南,所以只能回过头,不着痕迹的去看兰。 不着痕迹的……平野惟为什么会看着他?! 这个时候车上所有人的注意力应该都在小兰的身上,包括前面看似在正常开车,实际上频频从后视镜里看着小兰,脸上还露出咬牙切齿神情的毛利小五郎。 因为知道此刻谁都不会注意自己,所以柯南才放任自己露出属于工藤新一的表情,可没想到会和平野惟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柯南背后的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只好匆匆装作他最擅长的小学生模样先糊弄过去。 真是奇怪,已经有好几次了,他在平野惟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违和感,但这种感觉又不同于面对黑衣组织,直觉告诉他平野惟没有问题,那这种违和感又是从何而来呢? 柯南在后视镜里偷偷观察着平野惟,而平野惟正在一脸心疼的看着小兰。 不同于和工藤新一一起长大的园子,平野惟从来没有见过工藤新一,他所有的认知都是从外界听来的,所以并不知道工藤新一是个怎样的人。 但看着小兰笑着也仍旧皱眉的模样,眼眸中流转出名叫思念的情绪,平野惟不由觉得,工藤新一真的值得吗? 还有就是…… 平野惟想起刚才和柯南对视的那一眼,柯南的脸上是复杂的神情,眼中温柔又带着失落,完全不是一个小学生该有的表情。 这样的表情……倒像是在看着自己的恋人。 刚冒出这个想法,平野惟就立马按了下去,她怎么会这么想,柯南才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诶。 联想到那一条【他一直都在你身边】的弹幕,平野惟开玩笑般的想到,总不能柯南就是工藤新一吧? 不知道自己与真相擦肩而过的平野惟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是可笑,将这个想法抛到一边后,就继续与小兰和园子一起聊起了天。 而在前面的柯南突然打了个寒颤,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他通过后视镜看向后面的平野惟,三个女孩儿正在说说笑笑,比起小兰和园子,平野惟的神情要更内敛,就连笑都只是低着头,发出一点点声音,和旁边那位仰天大笑的大小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性格有些内向的女生而已。 所以刚才的那些果然只是他的错觉和意外吗? 柯南若有所思的收回视线。 之后过了没多久,他们就到达了位于山上的小木屋,店主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奶奶。 面对不相信巧克力传言的毛利小五郎,店长奶奶重重哼了一声。 “只不过是因为十年前有一对夫妻是在我这儿做巧克力相识,之后又结了婚,所以杂志和媒体才会这么说的。” “只不过在四年前我家老头子去世后,这里总是传出有鬼怪的传闻,所以游客才会减少。” 本来以为来这里能做充满爱的巧克力,结果连门都没踏进去,就先听到了有鬼怪的传闻。 一向怕鬼的小兰脸上顿时露出了退缩的神情:“鬼怪……” 店长奶奶倒是好像已经习惯,且完全不害怕的模样:“总之只要这里一开始下雪,你们最好就不要再出去了,如果不听劝的话,小心鬼怪会送你们特别的礼物。” 店长奶奶说的煞有其事,苍老的声音配上这种鬼怪传说,更加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氛围。 小兰和园子顿时紧紧靠在了一起:“特别的礼物……是什么?” 平野惟倒是没那么害怕,要是以前的话她说不定还会有些恐惧,但这几天的魔幻经历后,这种虚无缥缈的鬼怪在她眼里还没有黑衣男人带来的威慑力大。 “特殊的礼物是指巧克力。” 一个男人穿着滑雪的装备从小木屋里走了出来,之后还跟了两个女生。 “这里的山是很陡峭,经常会有人在这里遇难,而每一次有人遇难后,在他的尸体旁都会放着巧克力。” 本来浪漫的巧克力被这么一说,顿时变成了像杀人警告的道具。 经过前几次事件,平野惟对这种事情莫名有了一点警觉,在男人说话的时候,她打开了之前在车里关上的弹幕。 比起之前,现在的弹幕要少的多,只是零星的飘过一两条,还都是无关紧要的话。 【小兰的表情好夸张,怕鬼的兰兰好可爱哈哈哈】 【这个男人的手好像受伤了。】 【我知道了,是巧克力精的复仇!】 平野惟看着这些无厘头的弹幕,又默默将它们关掉了。 爱心巧克力 名叫二垣佳贵的男人给他们科普完恐怖故事后就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搂着短发的女生亲了一口她的脸颊。 短发女生甘利亚子显然是个性格内敛的人,被亲了一下后脸上就一片绯红。 站在旁边的高马尾长发女人一脸无奈的看着这两人互动:“你们倒是注意点啊,这边还有高中生呢。” 二垣佳贵爽朗地笑了两声,显然没有在意:“实果你也太古板了,现在的高中生可没有那么保守。” 说完后他随意挥了挥手,向着远处的树林里走去。 粉川实果摇了摇头:“这家伙还是老样子。” “呐呐大姐姐,刚才的哥哥是去干什么了呀?” 柯南看着二垣佳贵的身影走远,睁着大眼睛望向粉川实果。 平野惟看着柯南,心想这个孩子的好奇心还真是旺盛。 但神奇的是,柯南每一次问别人问题,而被问的那个人也都会乖乖回答。 粉川实果虽然看上去长相有点高冷,一副不太好接近的样子,但面对柯南时却柔和了语气。 “二垣是记者,他这次来是为了拍摄从五年前就开始研究的资料,是一个已经成了传说的动物哦。” 已经成了传说的动物? 平野惟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河童?” 本来正在说话的大家听到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顿时将视线都投射了过来,短暂的惊讶后便是失声大笑。 “河、河童,你怎么会想到这个的啊哈哈哈。” 柯南也变成死鱼眼地看着她。 “小惟姐姐,如果真的是河童的话,那就不会被说成是‘已经成传说的动物’,那完全就是个传说才对吧。” 平野惟的脸涨得通红,她刚才也没有仔细想,只是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想法,所以就下意识说了出来。 而且她说的声音很小啊,为什么大家都听见了…… 平野惟的脸在雪白的背景中犹如红番茄一般,感觉都能看到她头顶冒出的烟了。 小兰看出她的羞赧,带着笑意道:“没事啦,我们是觉得你很可爱。” 甘利亚子也点头,语气轻柔道:“提起传说的确会想到河童,但二垣去拍摄的可是真实存在的动物,是……” “是近100年都没有再出现过,已经被列为绝种的动物,日本野狼。” 从小木屋里走出一个背着猎枪的男人,他并不算高,但身材很壮实,脸上的表情颇有些凶悍,背后的猎枪更是让人望而生畏。 这男人说话的声音粗声粗气,态度也并不算好,看上去很是凶悍。 男人背着枪向着外面走去,对着店长婆婆说道:“等会儿我朋友要来,到时候店长你就帮忙安排一下吧。” 店长婆婆看着男人走远,不乐意的哼了一声:“这些人,一个两个的全被那个什么日本野狼给迷了心神了。” 她收回视线看向平野惟他们:“我要去给老头子上坟了,如果那个男人的朋友来了的话,你们就帮忙安排一下吧。” 说完后,她吹了一声口哨,一阵快速的踩雪声音从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平野惟向着远处望去,没一会儿,灰色的身影便从森林中跃出,飞快跑到了他们面前,是一只灰色的大型犬, 平野惟看到这只灰色的大型犬后眼睛就移不开了,她很喜欢动物,而在动物里面又最喜欢狗,只可惜一直没有能力养。 这只狗狗也通人性,大概是知道平野惟喜欢它,便走到了她的面前仰起头,似乎是在让平野惟摸它。 平野惟受宠若惊,征求店长婆婆的意见:“我可以摸它吗?” “可以,”店长婆婆点了点头:“三郎脾气很好,不会咬人。” “原来它叫做三郎啊。” 平野惟弯着眸子,轻柔的摸了摸三郎的头,三郎在她手下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平野惟和三郎玩了一会儿后,三郎就要陪着店长婆婆去森林里面上坟了。 并不算矫健的老婆婆身边,三郎似乎配合着她的步伐,也慢悠悠的走着,像是忠实的护卫。 柯南看了一会儿三郎后收回视线,问道:“二垣叔叔会不会是把三郎看成日本野狼了?他们的体格和颜色都很接近。” “这个肯定不会的。” 甘利亚子摇了摇头:“三郎到晚上就会被关在笼子里,而佳贵看见野狼就是在晚上,所以不可能是三郎的。” 解释完后,甘利亚子拍了拍手:“先进去吧,我和实果来教你们做巧克力。” 虽然这家店的店主是婆婆,但她年事已高,所以有时候会让常住的旅客帮忙,来教这里的客人做巧克力。 在做准备工作的时候,粉川实果无意间提到了四年前的一场雪崩,就是那场雪崩带走了店长婆婆的丈夫,同时,甘利亚子的哥哥也在那一场雪崩中消失不见。 虽说还没有找到尸体,但四年已经过去,就连警方都劝甘利亚子想开点,基本已经默认她哥哥死亡的事实了。 大概因为有这么一层缘由在,所以甘利亚子和粉川实果才会每年都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大概也是在怀念甘利亚子的哥哥吧。 听到这样的故事,平野惟和小兰园子都有点伤感,但甘利亚子本人却并不显得特别悲痛。 “抱歉,不应该说这些的,好像让气氛沉重起来了。” 可能就算当时的打击再大,但四年过去,亲人离世带来的伤痛也会渐渐消散吧。 这个话题很快就过去,准备工作做好后,粉川实果和甘利亚子就开始教大家做巧克力。 平野惟本来以为做巧克力应该会更难一点,没想到只需要将黑巧克力融化,进行调味,放入自己喜欢的东西,最后做好造型,写上自己想说的话就ok了,意料之外的简单。 对于平野惟来说,将巧克力切块,调温调味,这些都不是很难的事情,让她感到棘手的居然是最后给巧克力定造型的环节。 这种手工制的东西,特别是和情人节挂了钩后,就总带着点庄重和仪式感的意味,感觉不能草草了事。 园子是最快做好的,毕竟她从一开始就有了想法,所以很快就弄出了一个爱心样的巧克力,上面还直白的写着“给阿真”,一看就是饱含少女的爱慕之心。 平野惟没有什么想法,所以便照猫画虎的也做成了爱心形状的巧克力,可当她拿着裱花袋,面对空白的巧克力时,却迟迟想不到上面要写什么。 这份巧克力她并没有要送的人,多半是进自己的肚子,既然如此的话,好像没有必要写什么祝福的话语。 小兰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和纠结,在平野惟的身边轻声说道。 “如果没有要送的人,也可以给自己写一点祝福的话语啊,说不定就会成真呢。” 给自己的话语吗? 平野惟想了想,一笔一划的在巧克力上写下了自己想要说的话。 小兰在旁边看着她写完最后一笔,弯着眸子道:“嗯,果然是很适合你的话呢。” 大家的巧克力都做完后,粉川实果拿出相机,将大家的巧克力放在一起拍了张照。 “每次到这个环节的时候,就算这些巧克力不是我自己做的,也能感觉到幸福呢。” 听着粉川实果的话,平野惟看着桌上整齐摆放着的巧克力,每一个都包含着创作者的认真,以及附加在里面的真心。 她好像就明白为什么园子会这么执着于情人节,以及在情人节亲手做的巧克力了。 如果心里真的有一个在挂念的人,那为他亲手做一个这样的巧克力,应该也会感觉到很幸福吧。 【我知道了,是柯南干的】 做完巧克力以后,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隐隐有要下雪的迹象。 平野惟打了一个哈欠,因为今天要和小兰园子一起出来玩,所以昨天她有点失眠,到很晚才睡着。 甘利亚子看她困倦的样子,说道:“楼上有客房,你可以先去睡一会儿,晚饭要再等一会儿,二垣还没有回来呢。” 做完巧克力后也没什么事了,平野惟便没有推脱,去了二楼的客房补觉。 其实她昨晚没有睡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当她马上要睡着的时候,那个黑衣男人回来了。 这几天平野惟都没有再见过男人了,他白天不会过来,晚上平野惟又睡得早,所以就算男人回来过她也不知道。 不过平野惟更偏向于男人没有来过,因为家里的东西都没有变化,卧室也好像没有人休息过的样子。 尽管如此,但平野惟还是老老实实睡了几天沙发,直到昨天。 她像第一次去春游的小学生一样激动到睡不着觉,快两点多了才有一点睡意,朦朦胧胧马上要睡着时,却突然听见门口发出一声轻响。 这声音不大,甚至很小,但却直接将平野惟吓的清醒过来。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直到没有动静后才偷偷睁开眼。 是好几天没见的男人,他一身黑色几乎与房间融为一体,像是夜间行走的猫一样,没有一点脚步声,鬼魅一般向着卧室走去。 在即将走进卧室时,男人突然回头向着她这边看来,吓得平野惟立马紧紧闭上了眼。 这样漆黑的房间里,就算她两个眼睛都睁大,男人也应该看不见才对,但平野惟还是如同做贼一般的开始装睡。 直到男人彻底走进房间,她才睁开眼,心跳声如同打雷一般响亮。 为什么她在自己家住着都要这么胆战心惊,这个男人什么时候才能走啊。 原本昏昏欲睡的神经现在清醒的好像能下去跑两圈,平野惟睁眼看着天花板,突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男人叫什么。 虽然也不是非要知道名字不可,但他都已经堂而皇之住进自己的家了,但自己却对他一无所知。 有种信息不对等,很不公平的感觉。 平野惟再度闭上眼,这一次酝酿了快半个小时才睡着。 于是到了第二天的现在,还没到晚上她就已经开始发困了。 躺在二楼的客房,看着窗外银装素裹的景色,平野惟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回去后要不要问一问他的名字呢? * 平野惟只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起来了,她不是自然醒,而是被楼下嘈杂的声音弄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清醒一点后向着楼下走去,就看见所有人都聚集在大厅。 “发生什么了?” 园子看见平野惟后三两步走到他的身边,担忧的看了一眼甘利亚子,小声道:“二垣先生去世了。” 刚睡醒就听到这个消息,平野惟有点反应不过来:“什、什么?” 担心甘利亚子听见他们的对话后又难过,园子将平野惟拉到一旁的房间里。 “二垣先生一直没回来,我们就一起出去找他,但是……只找到了二原先生的尸体,他是被什么人打破头部流血致死的,尸体就在前面的树林里。” “而且因为下雪的缘故,通往山上的隧道被雪掩埋了,警察没办法过来,今晚只能靠我们了。” 平野惟越听越清醒,听到最后,她整个人已经完全没有睡意了。 要说一次两次还能是巧合,可这都已经是第三次了。 已经是第三次,她跟在小兰园子和柯南的身边后碰到了案件,以前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事情,顶多也就是看见过商场的保安抓住过小偷而已。 这真的合理吗,还是说小兰园子柯南这三人身上被人下了什么诅咒? 平野惟看着园子的神情逐渐变得惊恐起来,园子发现她的视线后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不会怀疑我是凶手吧? “怎么可能?”平野惟连忙说道:“我只是觉得有点惊讶,今天和二垣先生分开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园子也失落起来:“是啊,现在亚子小姐一定很难过。” 平野惟想到刚才没有看见实果小姐和小兰,便向园子问了问。 “她们去洗二垣先生今天拍的照片了,毛利大叔和其他人在看昨天二垣先生录的视频,想看看有没有线索,我们也出去吧,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平野惟没想到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就发生这么多事,她抿了抿唇,一边跟着园子向外走去,一边将弹幕打开。 她以为不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弹幕一直是关着的,如果她没有关掉弹幕,是不是就能提前预知到会发生什么事,就能提前阻止了呢? 但这世上从来没有“早知道”这种选项,平野惟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弹幕,希望能快点找到凶手。 但她打开弹幕后,飘过去的只有寥寥几行,而且完全没有说到谁是凶手,全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盲猜京极真。】 【那不是熊,那是赛亚人。】 京极真? 为什么会突然提到京极真,难道凶手是他?! 平野惟看向旁边的园子,不不不,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刚好这时平野惟和园子走出房门,小兰一看见她们就小跑过来,紧紧抓住了两个人的手臂,脸上还带着几分害怕的神情。 平野惟反手握住小兰的手:“怎么了?” 小兰指着一个没见过的戴眼镜的男人,他手边也放着枪,大概就是之前那个猎户的朋友。 “他、他说之前在森林里看到了一个可疑的人,那个人行迹诡异,而且块头很大,像熊一样。” 在这样一个下着大雪还死了人的人的夜晚,森林里徘徊着行踪诡异的、像熊一样的男人,怎么想都让人害怕。 在小兰害怕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开始了互相猜疑的阶段。 身材彪悍地中海猎户将每个人都怀疑了一遍,语气很冲,如果凶手是个心理素质差的人,可能此刻就已经露馅了。 趁着这个机会,平野惟仔细看着在场所有人的神情,以及面前飘过去的弹幕,企图找到线索,但大家的表情都很正常,并没有露出什么端倪。 而至于她看到的弹幕…… 【我知道了,是柯南干的。】 【盲猜小五郎】 【想吃巧克力了诶。】 平野惟在这个瞬间不由想到,自己真的能靠着这些弹幕找到凶手吗? 柯南,你OOC了 平野惟不得不承认,一开始她还对弹幕抱有极大的希望,觉得像是获得了金手指,在遇到案件或者是徘徊不定的事时,弹幕可以像指明灯一样为她点击方向。 但这几次下来,她发现自己的设想好像和事实有一点偏差。 虽然弹幕有时候也会给她提示,说出一些接近真相,甚至就是真相的话,但有些时候,弹幕也会插科打混,说着不着调的话, 忽略掉从眼前飘过去【小兰好可爱,凶手就是你了】的弹幕,平野惟走到毛利大叔身边,希望能从这位大名鼎鼎的侦探嘴中听到什么线索。 毛利小五郎正拿着刚刚洗好的照片,令人比较在意的是,其中有一张照片上面沾染了黑色的痕迹,像是血迹一样。 如果那些黑色的痕迹就是血迹,那就可以推测出二垣佳贵遇害的时间是在晚上下雪前,因为那张照片是仰拍的,镜头里的天空并没有下雪。 其中还有两张照片是完全黑色的,不知道是怎么拍出来的。 平野惟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情,她看着面前的照片,觉得这些应该是什么重要的线索,但又完全没有思路。 她抬起头,试图在面前这位大侦探毛利小五郎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结果发现毛利小五郎和她的表情如出一辙,都是同样的迷茫和混乱。 平野惟看着已经开始挠头的毛利小五郎,又默默离开了视线。 原来这就是上过许多电视和报纸的大侦探吗? 弹幕也对平野惟没有一点帮助,反而像是展开了一场大型赌博一样,押毛利小五郎的,押柯南的,押小兰的,应有尽有,层出不穷。 平野惟被这些弹幕弄得有些心烦,但又有些好笑,偏偏还不能将它们关掉,生怕错过什么有用的消息。 电视上依然放着二垣佳贵昨天录的视频,此刻正好播到三郎玩球的画面,平野惟的注意力被电视里的三郎吸引,支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屏幕里,二垣佳贵将一颗球扔给三郎,想和它玩抛球的游戏,但三郎只用爪子将拨到一边,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视频里二垣佳贵纳闷的声音响起:“真是奇怪,去年你不是还很喜欢和我玩球的吗?” 平野惟看着视频中的三郎,总觉得好像和之前自己看到的不太一样。 虽然视频里的这只和自己之前摸到的那只长得一模一样,但就是感觉有哪里不同,大概是眼神或者气质? 正好这时,柯南也向店长婆婆问起了关于三郎名字的由来,据婆婆所说,在三郎之前还有一只叫做次郎的狗狗,只不过在几年前去世了。 平野惟心里一动,正有所怀疑时,看见一条非常鲜艳的红色弹幕出现在了正上方。 【会不会视频里的狗不是三郎,是之前的次郎?】 平野惟看到这条弹幕后,心中的想法更为坚定,对着婆婆有些羞赧地小声道:“婆婆,有没有次郎的照片,我想看一看可以吗?” 而同样正想开口的柯南都已经走到店长婆婆的身边了,听到平野惟的话后又把即将说出口的请求吞了回去。 上一次在咖啡厅时好像也是这样,当他有所怀疑,想要开口时,平野惟就提前一步提出了和他同样的疑问。 咖啡厅的事件结束后,柯南稍微试探了一下平野惟,但平野惟的回答相当正常,看不出什么漏洞,所以柯南也就只当是凑巧,但这一次也是凑巧吗? 店长婆婆让甘利亚子和粉川实果去楼上的房间拿次郎的照片,而平野惟还在看着视频中的三郎,眼神柔和,一看就是喜欢小动物的人。 难道她真的只是喜欢狗,所以才会好奇次郎的照片吗? 柯南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虽然有点好奇和怀疑,但这件事还是暂且放到一边,先着手当下的案件吧。 平野惟完全不知道柯南的心理活动,她脸上的神情也丝毫没有表演成分。 虽然怀疑可能有两只狗,但平野惟对狗狗的喜爱不是装出来的,所以看到视频里的三郎时,神情不由自主的就柔和了下来。 平野惟正看的入神,就见弹幕突然出现好几条: 【尖叫预警】 【尖叫高能预警。】 【防空警报响了是吧。】 在看到这条弹幕的下一秒,楼上就传来了女生尖锐刺耳的叫声。 毛利小五郎和柯南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十分迅速就向着楼上跑了上去,就连小兰和园子都比平野惟跑得快。 等到平野惟慢一步上楼后,才发现原来是那两个猎户没有经过同意就进了甘利亚子的房间,还在不停的翻找什么东西,将开门准备找照片的两个女生吓了一跳。 被众人发现后,那两个猎户也只是哈哈一笑,说是为了找到真凶才会进房间,翻东西也是为了寻找线索。 众人虽然对他们这种行为很不爽,但又没办法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脸无所谓的走出房间。 猎户走后,平野惟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面搜索着线索,很快,她就在沙发上看到一件沾了血的蓝色短袖。 这种沾了吗的衣服一看就是重要线索,平野惟向着那件衣服走去,刚要走到沙发面前拿起衣服时,却和另一只更小的手撞在了一起。 “啊……” “诶?” 少女的声音和小孩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两个人都是同样的意外和惊讶,但在意外和惊讶之余,好像又都带着些意料之中。 平野惟:柯南这个孩子不但好奇心旺盛,而且格外的敏锐聪明,像个侦探一样,难道是因为借住在毛利小五郎家里的关系吗,可她怎么觉得柯南好像比毛利小五郎还靠谱一点? 柯南:平野惟平时看着普普通通,完全没有作为侦探的潜力,可为什么一到这种寻找线索和破解真相的时候,她就总是能和自己同步啊,在扮猪吃老虎吗? 这一瞬间,两个看上去一大一小,实际上同龄的人在脑海里都思索了不少。 两只手相触在一起,停顿了两秒后,平野惟先“嗖”地一下抽回了手。 “唔……我就是有点在意这个,柯南你也要看吗?” 柯南的手有点尴尬的停滞在半空中,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拿还是不该拿。 最终,在平野惟的视线下,柯南抓起了那件沾着血的衣服,掐着嗓子,用小奶音说道:“哇,好巧,我和小惟姐姐一样,也是一眼就看到这件衣服了,沾了血看上去好可怕哦。” 柯南在平野惟心里的形象,是一个早熟又聪慧的孩子,有时候甚至比大人还要聪明,虽然也有孩子气的一面,但……但总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 听着柯南过于甜腻的小奶音,平野惟只觉得浑身难受。 如果平野惟平时多上网的话,这时候大概就会对柯南说。 柯南,你ooc了。 普普通通高中生 因为知道柯南比一般的小孩都聪明,所以此刻听见他刻意掐着嗓子扮幼稚,平野惟只觉得浑身难受。 偏偏其他人好像都没有发现这一点,都觉得柯南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粉川实果听见柯南的话走了过来:“这些血迹是二垣昨天切伤了手弄的,那时候他正在帮我们拍视频,看见我和亚子切巧克力,他也非要来试一试,结果就切到了手指,当时血直接飙出来,吓了我们好大一跳。” 平野惟看着柯南手上的那件蓝色短袖,血迹沾染的地方是在腹部,呈现一条斜线,但中间又像是被什么挡住了似的,空缺了一块方形出来。 如果说有东西挡住了血迹的话,那就只能是……挂在脖子上的照相机! 联想到之前照片中那些似乎带有血迹的照片,平野惟觉得谜底好像马上就要被揭晓了,但她却始终无法将这些零碎的线索串在一起。 平野惟想的大脑发胀,这时其他人也要下楼了,她便不再去想关于血迹和照片的事,而是调转方向,往另一个房间走去。 她之前听店长婆婆说,走廊的最后一间房并没有住人,以前是杂物间,而现在则是三郎住的地方。 平野惟走到房间前,轻轻打开了门,本以为里面除了三郎以外应该没有任何人,结果…… “呜啊!” 平野惟差点就像刚刚的亚子小姐一样惊声尖叫出来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弹幕上应该也会出现【尖叫预警】的提示了吧。 平野惟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的将门轻轻关上,有点认命又无奈的看向面前的小孩。 “柯南,你在这里干什么?” 房间里没有开灯,柯南的半张脸都隐没在黑暗之中,他手上拿着一个橙子大小的球,是专门给狗狗玩的玩具。 他将手上的球一下一下的抛起又接住,没有回答平野惟的问题,而是意味深长道:“我和小惟姐姐来这里的目的是一样的。” 都已经这么多次了,柯南不会再相信是巧合,既然不是巧合的话,那就只能证明,平野惟是个和他一样不相上下的侦探。 虽然在平时完全看不出来,但可能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平时唯唯诺诺,遇见案件后重拳出击? 又或者她在扮猪吃老虎,和自己一样有什么难以言说的秘密,所以平时不能太过张扬? 柯南想了许多假设,但这些假设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平野惟的推理技术很不错。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平野惟来到这个房间的目的应该和他是一样的。 柯南抛着手中的球,不再掐着小奶音了,而是恢复了本来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不少,还带着几分神秘和帅气。 “不用试了,我已经证明过了,这只狗很喜欢玩球,和视频里昨天的那只狗……”并不是同一只。 柯南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平野惟向着房间里的狗笼走去。 大概是闻出了熟悉的味道,笼子里的狗狗站起身,不停的晃着尾巴。 “好乖。” 平野惟蹲下,从笼子的间隙中去摸狗狗的头,这期间狗狗还在她的手心里舔了好几口,惹得的平野惟弯了弯眼睛。 看着一人一狗相处融洽的画面,柯南愣了好半天才开口。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平野惟继续和三郎玩着,回头对柯南抿着唇笑了笑:“来看三郎的啊,柯南你不是吗?” 柯南握住了拳,明明平野惟说这话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像之前一样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儿怯懦的,可他却怎么觉得看着这么不爽呢? 按照他的设想来说,平野惟应该和他一样,看出了三郎和视频里的狗不是同一只,所以想要来求证。 而两只狗最大的区别就是一只爱玩球,一只不爱玩球。 昨天视频里的狗对玩球兴致缺缺,但刚刚柯南拿着球去逗弄笼子里的狗,笼子里的狗却反应非常激烈,尾巴都快摇的飞起了,一看就不是同一只。 平野惟应该也想到用这种方法来区别两只狗的不同了,可为什么她说只是过来看看,而且…… 柯南看着还在玩耍的一人一狗。 而且平野惟好像真的只是过来看狗,顺便和狗玩一会儿而已。 难道是他想错了吗,不,不可能,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平野惟一定拥有高超的推理技术。 难道是因为她还不够相信自己,所以不肯全盘托出? 可之前两人好几次都同时找到线索,柯南以为平野惟早就没有把他当成小孩看了。 可恶,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边的柯南都已经快要把自己绕进去了,而另一头的平野惟和三郎玩了一会儿后,心中的猜测完全被证实。 嗯,果然不是同一只狗。 她区分两只狗的方式并不像柯南想的那么复杂,而是最原始的方式——用眼睛看。 或者说,平野惟压根就没有想到用玩球来区别两只狗,她也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要说为什么的话,大概是因为弹幕里没人提,她也没有发现这一点。 总之,虽然没有发现玩球这一线索,但平野惟还是凭借自己的观察看出了两只狗的不同。 因为养不了狗,所以平野惟看过许多关于狗狗的视频,无论是娱乐的还是科普的,她都看过许多。 所以尽管这两只狗长得完全一样,但平野惟经过仔细辨别后,还是能看出来他们不是同一只。 这应该是比较重要的线索吧,可就算知道了这个线索,她也不知道凶手是谁啊。 要不把这个线索告诉给毛利小五郎吧,他应该会想到什么? 平野惟正打算站起身向外面走去,就听见柯南突然说了一句。 “看来谜题已经要解开了。” 平野惟的步子停下,震惊又迷茫的看向柯南:“谜题解开了……难道柯南你知道凶手是谁了?” 她脸上震惊的表情实在是太过真实,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让柯南又陷入到了自我怀疑之中。 平野惟她到底是不是装的,她到底会不会推理,如果会的话,平野惟现在早就应该和他一样知道凶手是谁了,而且也不会在听自己说完后露出这么吃惊的表情吧。 如果这种表情都能演出来的话,那平野惟就不用辛辛苦苦的在咖啡店打工,而是应该去影视公司面试了。 和神情震惊的平野惟对视了两秒后,柯南败下阵来。 “是毛利叔叔刚才告诉我的,他还说一会儿就会告诉大家真相。” 柯南嘴角的笑意都有点牵强。 平野惟,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女生,却让柯南第一次对自己怀疑到这种程度。 被发现小秘密的柯南 “总之,毛利叔叔说他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只不过还要做一点准备工作。” 平野惟被吊起了好奇心:“凶手是谁?” “这个等会儿就会真相大白了,现在需要小惟姐姐帮一个忙。” 平野惟顺着柯南的视线望去,看到了后面笼子里乖乖端正坐着的三郎。 * 当平野惟抱着三郎从屋子里走进去的时候,毛利小五郎正坐在桌子旁,微微低着头闭着眼睛,看上去一副熟睡的模样。 这是平野惟第一次见到毛利小五郎沉睡破案的样子,正觉得好奇呢,就听见毛利小五郎说话了。 “巧克力是被狗叼到尸体旁边的,除了三郎以外,还有一只长得一模一样的次郎,他们每天都会换班,晚上三郎被关在笼子里时,次郎就会出来活动。” 随着毛利小五郎的话,另一侧的门也被打开,小兰抱着一只和三郎长得一模一样的狗走了进来,应该就是次郎了。 “二垣先生尸体旁的巧克力,也是次郎放过去的,大概是因为它们之前救援过遇到雪灾的人,知道巧克力这种东西能为他们补充能量吧。” 毛利小五郎讲的这些,平野惟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一些,而让她更加震惊的是……毛利小五郎是不是压根就没张嘴啊? 虽然他一直在说话,可他两撇胡子下面的嘴好像根本就没动过,难道没有人发现吗? 平野惟向周围看了一圈,发现大家虽然都在盯着毛利小五郎,一副沉思的样子,但好像还真的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嘴没有动。 弹幕上也完全没有提到这一点的人,全都在夸这两只天使狗狗。 【果然小动物就是天使】 【好聪明的汪酱】 【呜呜呜呜狗狗好可爱】 虽然平野惟也觉得狗狗很可爱,但她现在更在意的是毛利小五郎的奇怪之处啊。 他不但连嘴都没有张,而且看上去分明就是睡着了吧,绝对是睡着了吧! 在其他人都专心致志听着毛利小五郎推理的时候,平野惟忍不住好奇,一点一点靠近毛利小五郎,想要仔细观察一下。 此时毛利小五郎的推理已经到了最高潮,即将要揭晓凶手了。 “没错,凶手就只能是……” 在场所有人的神情都凝重起来,专心致志等待着即将要说出的名字。 “凶手只能是……啊!” 正要揭晓凶手名字的毛利小五郎突然大叫一声,惹的其他人也差点跟着叫。 粉川实果皱着眉,语气还带着被吓到的紧张:“毛利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柯南瞳孔紧缩,如同看见了鬼一般地看着面前的平野惟,而平野惟显然也被他吓到了。 “柯南,你……” 平野惟在观察毛利小五郎的时候,突然发现在毛利小五郎旁边的桌子下面,一截衣角露了出来。 于是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就发现了躲在书桌下面的柯南。 而且在柯南被她吓得喊出来时,旁边的毛利小五郎也跟着喊了一声,连语调都完全一模一样。 平野惟意识到自己可能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她看着柯南,神色复杂,欲言又止,有很多想说的,但又一句也说不出来。 “柯南,你……” “嘘!” 反应过来后的柯南将慌乱强行压住,对着平野惟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无论怎样,现在还是先破案吧。 平野惟点点头,远离了书桌,离开的时候好像还听到柯南叹了一口气。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觉得毛利小五郎很奇怪而已,难道就没有人怀疑吗,一个人睡着了怎么还能推理呢,而且推理的时候连嘴都不张,醒来后还能忘记一切事情。 怎么看都很奇怪吧,感觉不是超自然现象就是玄学。 没想到这一深究,就抓到了柯南的小尾巴。 而且柯南躲的地方也并不隐蔽啊,感觉有些人站着的角度分明就是可以看见他的,但在那些人眼里,柯南好像就隐身了一般,完全不会被发现。 平野惟退到一旁,神情恍惚。 这个世界,好像逐渐要变成她不理解的样子了。 不过显然也有和平野惟想法一样的人。 【柯南这个位置堪称明目张胆。】 【柯南是有什么被动隐身技能吗,这都看不见。】 平野惟稍微放心了一点,果然这么想的不止她一个人。 没有了平野惟的干扰,柯南惊魂未定的同时,终于说出了众人在意的那句话。 “凶手只能是你,甘利亚子!” 这个凶手是大家都没想到的,因为甘利亚子看上去性格温柔又婉约,二垣佳贵又是她的恋人,根本想象不出她会杀害二垣佳贵。 而弹幕也在这个时候骤然变多,多半都是: 【猜对了】 【盲猜又是复仇者】 【押错了,乖乖投币。】 看到最后一句,平野惟眨了眨眼,投币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真的开了赌局? 而在这时,毛利小五郎已经一点点拆穿了甘利亚子的作案手法。 本来一直不肯相信甘利亚子是凶手的粉川实果,也在铁证如山的证据面前哑口无言。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甘利亚子就算被戳穿了凶手的身份,可她脸上却并没有害怕的神情,反而更多的是释然。 “因为我看到了四年前,我哥哥遇害的场面。” “我在佳贵的房间里找到了一卷录像带,而那卷录像带拍摄到了我哥哥雪崩时遇难的画面。” 甘利亚子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我爱着二垣佳贵,但也不能接受他在见到我哥哥遇难时一点搭救的想法都没有,甚至还悠哉悠哉的拍着视频。” 店长婆婆叹了口气,拍了拍甘利亚子的肩膀:“你太冲动了,这个录像也不一定就是二垣佳贵拍的。” “不,我很肯定就是他。”甘利亚子摇了摇头:“因为在雪崩前发出了两声巨响,那卷录像带里也有佳贵的声音,他一边录像,一边笑着说‘抱歉,你妹妹我要定了’” 听到这一句,柯南突然神色一凛,两声巨响,难道那是…… “砰——”的一声巨响回荡在木屋里,两个猎户手拿着枪:“你说的巨响应该就是这个声音吧。” 身材更为强壮的那个男人拿着枪对着众人:“没错,当时的那场雪崩就是我们造成的。” 他看向甘利亚子:“我们把你的哥哥看成了日本野狼开枪杀了他,同时引发了雪崩,这本来永远会是个秘密,但那卷录像带里拍到你哥哥身上有着中枪的痕迹,如果警察抓住这一点不放的话,迟早会查到我们身上。” 他的枪口对着众人:“所以只能把你们都解决了,那么,现在要从谁开始呢?” 他看向其中最害怕的那个人,哼笑道:“那个褐色头发的女孩,就你了。” 【最强男人京极真上线】 在场的几个人里面,最好控制的就是三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高中女生了,而其中看上去最害怕的就是那个褐色短发的女孩。 其实猎户本来是想要抓旁边那个更为瘦弱的女孩儿作为人质,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孩脸上并没有多么害怕的神情,这让猎户在最后关头改变了想法。 而本来应该作为人质的平野惟怎么也想不到,是自己完全不害怕的表情让她逃过一劫。 不过平野惟还真的没有多害怕,一是因为她看见了弹幕。 【京极真来也。】 【我开始期待了,最强男人登场!】 【前方持续高能。】 通过这些弹幕,再联想到之前的弹幕也有提到京极真,就不难想到京极真会出现救场。 而且以京极真的体格和战斗力来说,就算这两人拿着枪应该也不足以构成威胁吧,毕竟京极真是超级赛亚人嘛。 这是平野惟不害怕的第一个理由,而第二个理由是…… 她抬眼望向对面一高一矮的两个猎户,不由得在心里想,都是拿枪,为什么区别会这么大呢? 面前的这两人拿着猎枪,只会让人觉得粗鄙,蛮横,但那个黑衣男人拿枪时却平白无故生出几分矜贵优雅,仿佛他手中的不是枪,而是在宴会上的红酒杯。 但这并不会让别人小看他,反而有一种阴冷的恐惧不由自主的升起来,这大概就是名为杀气的东西。 两相对比下来,这两个猎户在平野惟眼中看来,实在是太过于低俗。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平野惟自己都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 拿枪对着人这种事情,在她眼里竟然还分成了高贵和低俗两个等级,真是太可怕了。 平野惟看过弹幕,知道待会儿京极真会来救他们,颇有一种“手拿剧本”的感觉,所以并不慌张,但园子就不一样了。 她被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用猎枪指着,还被要求走到他们身边,整个人吓得都快要同手同脚了。 园子眼中含着泪,看向旁边桌子上自己做好的巧克力。 她才刚做好巧克力,还没来得及向阿真告白,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不要啊,她还没有谈过恋爱啊。 谁来救救她,谁能来救救她啊…… 就在园子心灰意冷之时,几声不急不缓的敲门声突然从外面传来。 此时已经快要进入深夜,外面还下着大雪,会有谁在这个时候敲门呢? 那两个猎户对视了一眼,戴着眼镜的拿着枪,警惕的打开了门,但他似乎并没有在外面看见人。 “谁呀啊,谁在外面?” 他一边说着,一边关上门向外面走去。 平野惟睁大了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房门,脸上还隐隐带了点期待。 【最强男人京极真上线!】 【死神来敲门了】 【正片开始】 【歹徒快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这些弹幕把气氛逐渐拉高,平野惟像是在看电影一样,而现在电影就正播到最高潮的部分。 门被关上后,外面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剩余的一片寂静。 众人都紧张的看着门口,三秒过后—— “啊!!” 刚才出去的猎户撞破了门,整个人飞了进来。 没错,真的是飞进来的,连看上去结实的木门都被他撞了下来。 一个穿着冲锋衣戴着护目镜的男人,迎着风雪从外面走进来。 另一个尚且清醒的猎户往后退了两步,举起枪:“别过来!” 而男人丝毫不在意的又往前走了两步,猎户举着枪的手剧烈晃动,恐吓着:“再往前走我就开枪了!” 园子显然也没有认出面前的男人就是自己的明恋对象,还在一旁小声劝着:“你别再往前走了,他真的会开枪的。” 京极真声音沉稳:“放心,我只要注意枪口的方向和扳机的动作,就一定能躲开子弹。” 平野惟傻眼了,这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情吗,直接躲子弹? 事实证明,正常人不一定能做到躲子弹,但超级赛亚人一定可以。 京极真脚下连一步都没有动,只是微微侧头,就避过了从他耳边擦过的子弹。 被打掉护目镜的京极真还不忘侧头对园子耍了一波帅,对着轻笑道:“没错吧。” 紧接着,趁猎户不注意的时候,京极真和小兰就如同弹幕说的那样,给众人全方位展示了一遍什么叫做【男女混合双打】,内容残忍到平野惟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只是恍惚中好像听到了猎户头骨错位的声音。 再一次睁开眼,平野惟看到的第一条弹幕就是【我记得京极真好像踢断过石柱。】 踢断过石柱的腿,此刻踢在了猎户的头上。 真的……好惨,但是做的好耶。 园子还处于不可置信的状态,昨天还在国外的京极真今天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还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京极,你怎么会在这里?” 京极真的表情比刚才勇斗歹徒时还要冷凝:“我来看看你喜欢的到底是怎样的人,我必须要确定他配得上你。” 园子被说的一愣:“诶?” 京极真的语气掷地有声:“不要再装傻了,那个值得让你为他亲手做巧克力的男人到底是谁?” 园子微红着脸,直直抬起手指向京极真,就算这样了,京极真还以为园子是在指他身后的人,猛的回头看了一下,却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意识到了什么后,京极真愣了一下。 “就是你啦,”园子拿起一旁的巧克力:“就是给你的。” 巧克力上还写着“致阿真”。 误会得以解除,两个同样青涩的人都红了脸,京极真也收下了园子的巧克力,空气中都充满着甜蜜的泡泡。 平野惟笑着看向两人,只觉得好像已经迎来了情人节。 收回视线的瞬间,平野惟又看到了躲在书桌下面的柯南。 都过去这么久了,他竟然还躲在书桌下面,阿毛的小五郎也还没有醒来,他真的只是睡着,而不是晕过去了吧? 平野惟和柯南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知道有些问题需要解决一下了。 你发现了吧 两个猎户被京极真用绳子五花大绑起来,确保他们不会挣脱,不过平野惟觉得,这两个猎户被打成这样,大概一时半会儿也是醒不过来了。 持枪的猎户和案件的凶手都被捉住,只需要等待明天雪停,开车下山就好了。 幸好这里房间够多,他们挤一挤倒也能睡得下。 终于尘埃落定,其他人都在大厅说着话时,柯南和平野惟偷偷溜到了旁边房间里。 在书桌下发现柯南时,平野惟就已经知道传说中【沉睡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是怎么回事了。 很容易猜到吧,毕竟毛利小五郎怎么看都是真的睡着了,刚才他醒来时,平野惟甚至还看见他打了个哈欠。 以及在毛利小五郎脚下,鬼鬼祟祟躲着的柯南,柯南发出声音时,毛利小五郎也会发出同样的声音,这不就是双簧吗。 这样来看的话,事实就很明显了,毛利小五郎是真的睡着了,而破案的人是躲在他身边的柯南。 虽然知道柯南这个小孩聪明,可他居然能自己侦破案件,他才读小学诶,这已经超脱了聪明的范围了吧。 而且他是靠什么方法让毛利小五郎睡着的,又是怎么发出了和毛利小五郎一样的声音? 这些都像谜团一样,让平野惟感到好奇。 而柯南只有在书桌下被平野惟发现的时候慌乱了一瞬,现在已经镇定了下来,既然已经完全露馅,那柯南也不装了。 “你发现了吧,有什么想问的?” 柯南一开口就将主导权放在了自己手上,问的平野惟有些慌张。 她和柯南进这个屋子之前,还企图让弹幕帮助自己,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园子送完京极真巧克力后,本来还挺多的弹幕一瞬间消失不见。 平野惟对于弹幕的了解又多了一层——案件结束后就会消失。 但这样的话,她就没有办法通过弹幕作弊了。 平野惟知道自己并不算多聪明,甚至有时候还有点笨,有点死板,没有弹幕的帮助,她面对如此聪明的柯南时,肯定会招架不住的。 果然,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后,柯南连装都不装了,语气带着几分咄咄逼人。 “……是发现了,想问的也挺多的。” 虽然柯南将问话的权利放在了平野惟手上,可平野惟依然被动。 她想了想:“你是自己发现那些线索,然后推理出事件真相的吗?” 柯南的脸上不露山不露水,微微点了点头,等待着平野惟的回答。 “那你好厉害啊!” 平野惟没忍住音量,惊叹的夸赞了一句。 不是她太夸张,而是在平野惟眼里,柯南真的很厉害。 就算平野惟有弹幕的帮助,可她也只能推测出一部分的线索,而且就算这些线索在平野惟手上,她也完全不能将这些线索拼凑在一起,还原出事实。 但柯南却只靠自己找到了所有的线索,推理出了真相,真的会有这么聪明的小孩儿吗? 柯南看着平野惟,她脸上的惊讶不像作伪的,所以她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就是工藤新一,只是将她当成了一个过于聪明的小孩而已。 柯南心中的石头猛然落了地,他的语气都轻快了一些,主动交代着:“因为我很喜欢福尔摩斯,梦想就是当一个侦探。” “我借住在毛利叔叔家后,有了许多能接触案件的机会,但毛利叔叔每次都很笨,总是推理不出真正的凶手,所以我就想出了这个办法。” 柯南将自己蝴蝶结下的变声器,和带有麻醉针的手表给平野惟看。 “这些是阿笠博士给我做的,通过这些就可以让毛利叔叔睡着,然后我就可以扮演他,推测出凶手了。” 平野惟知道阿笠博士,小兰之前说过柯南总是去找阿笠博士玩,还说他是一个总是能做出奇怪东西的科学家。 柯南的声音里带了些委屈,接着说:“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不想让凶手逍遥法外。” 柯南深知自己小时候的长相还算不错,只要撒撒娇卖卖萌,就可以让许多女性心软。 他皱着眉,可怜巴巴的抬起头看向平野惟:“小惟姐姐可以不要告诉其他人吗?” 说完后,柯南观察着平野惟的神情,发现她竟然对自己的话深信不疑,而且看向自己的眼神里还带着点心疼。 “原来是这样。” 平野惟看着面前只到她的大腿,长相可爱的男孩,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 “是因为说出来会被大家讨厌吗?” 虽然不知道平野惟脑补了什么,但柯南点了点头。 “之前我也想自己推理案件,可大家都只觉得我是在玩闹,觉得我只会添乱,也不相信我说的话。” 短短一番话,柯南就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智商比同龄人高许多,有着侦探梦却并不被别人理解,还时常被别人嫌弃的可怜孩子。 因为自己小时候就过得不好,所以平野惟看见可怜巴巴的柯南时,心就软的一塌糊涂。 “嗯,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放心吧。” 想到自己一到案发现场就会出现弹幕的特异功能,平野惟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下一次还遇到这种情况,我也会帮助你的。” 虽然她对推理一点天赋都没有,但可以通过弹幕搜查到蛛丝马迹,应该可以起到一些作用。 同样对平野惟有着好奇心,怀疑她扮猪吃老虎的柯南也开心的笑了起来。 “嗯,下一次我会告诉小惟姐姐的。” 然后一点一点扒出你藏在里面的东西。 此时胸有成竹的柯南还不知道,平野惟根本没有什么藏着的东西,唯一的秘密也仅仅是眼前会飘过去的弹幕而已。 而他出现平野惟面前的次数越多,掉马的风险就越高,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有【柯南就是工藤新一】的弹幕从平野惟眼前飘过去,从而得知真相。 这些柯南都不知道,他甚至对平野惟充满好奇,想要挖掘出她的秘密,殊不知自己才是那个危险的人。 两个人现在看上去无比和谐,实则暗流涌动。 当然,目前来看的话,有着复杂心思的也只是柯南而已。 她真的,好难过啊 第二天的时候雪就停了,山下的隧道也被紧急清理出来,警车呼啸着来到小木屋前,带走了两个猎户和甘利亚子。 除了昨天发生的命案以外,还有一桩四年前的命案等待着警察们去处理,大概正因如此,所以当犯人们被警察带走时,平野惟并没有在甘利亚子的脸上看见不甘的神情,反而微微带着笑。 她大概是在欣慰吧,四年前害了哥哥的凶手终于落网,她也亲手向见死不救的二垣贵佳复了仇。 看着表情平静的甘利亚子坐上警车,平野惟心情复杂的收回视线。 甘利亚子发现四年前二垣佳贵对遇难的哥哥见死不救,所以下定决心复仇,她这样的行为在多数人眼里看来毫无疑问是错误的,可如果她不这么做,那又要怎么办呢? 就算亲眼看了录像带,知道当时发生的事情,可二垣佳贵只是在一旁拍摄了雪灾的全过程,并且见死不救而已。 他并不是造成这场雪灾的凶手,也并不像那两个猎户一样开枪射击了亚子的哥哥。 就算这卷录像带被公之于众,二垣佳贵也并不会遭到实质性的惩罚,顶多是遭受道德上的谴责而已。 可对于二垣佳贵这种人,道德上的谴责又能做什么呢,他完全可以对别人的谴责忽略不计,或者换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但甘利亚子的哥哥却不会再有以后的人生了,他永远停留在了那场雪难之中。 所以对于甘利亚子来说,也许亲手复仇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警车向着山下驶去,平野惟收回视线。 如果是她的话,说不定也会…… “小惟,快上车,我们准备回去了。” 小兰催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野惟的思绪被打乱,她抬起头应了一声。 “来了。” 雪已经停了,这场杀人案件也许之后会报道在媒体上面。 【在这里做完巧克力就可以和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这样的传闻,也许在媒体报道完案件后,就会变成【四年里出了两次命案,充满诅咒的巧克力工坊】 真相也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想看见什么,又会相信什么。 来的路上时三个女孩儿吵吵闹闹,满含期待,回去的时候倒是沉默不少。 但园子还是很开心,因为她将巧克力送给了京极真,两人也是终于确定了关系。 而小兰就没那么开心了,她虽然也做好了巧克力,但却并不知道自己想送巧克力的那个人会不会出现,所以眼中总是带着一点失落。 “那就明天见了。” 小兰站在事务所下对平野惟挥挥手,虽然是笑着的,但能看出来这笑意中带着几分牵强。 “嗯,拜拜。” 平野惟和小兰道别后向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现在是下午三点多,今天梓小姐给她放了假,回去后可以整理一下房间。 走进小区里面时,平野惟看见了之前在楼道里遇见的那个男生,他在和其他几个人一起踢足球。 虽然说是在一起玩,但明显可以看出来其他人都是蹑手蹑脚的,生怕惹得那个男生不高兴。 在抢球时,另一个带着棒球帽的男生不小心撞到了他,他便眉头一皱,将球愤愤踢到一旁,直接将那个男生推倒在地。 男生穿着短袖和短裤,摔倒在地后,娇嫩的皮肤直接擦在粗粝的沙地上。 平野惟看的心里一紧,走过去将男生扶了起来。 他的膝盖已经被擦破了皮,但却一点都不愤怒,反而还害怕的看着对面耀武扬威的始作俑者。 平野惟回头看向推人的男孩:“你……” “你要多管闲事吗?” 还没等平野惟说话,男孩就抢先开口。 他上下打量着平野惟那目光,让平野惟感觉很不舒服。 男孩的目光在平野惟的胸口扫过,吊儿郎当的笑着:“你发育的不太好啊。” 初一初二的男生已经懂得了什么是性,对女孩以及女孩的身体都抱有很强的好奇心,如果不加以管制,或者是本就性格恶劣,便会发展成对女生毫不尊重,随口开黄腔的性格,显然这个男生就是这样。 尽管面对的是要比他大几岁的女生,但平野惟身材纤瘦,个子也并不算高,所以并没有什么威慑力,才会让男生随意说出这种冒犯到了极点的话。 平野惟猛的握住了拳,初中时许多男同学就像这样随口开着黄腔,在他们看来只是无关紧要的玩笑,但在正值发育期的女生听来却无比的刺耳和尖锐,那些玩笑般的话语会让她们觉得羞耻,甚至不敢正视自己身体的发育。 初中时的平野惟也是这样,为此自卑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高中才有所缓解。 平野惟的呼吸加快了许多,她的眸子微微颤抖,就在要开口的时候。 “光宙,回家了。” 是上次见到过的那个女人,她还是一样的美艳,头发打理的柔顺,手上的包包又换了一个,看向平野惟和其他人时脸上很快的闪过了几分嫌弃。 女人催促着男生:“回家了光宙,不要在这里玩,脏不脏啊。” 名为光宙的男生应了一声,在跑开前,他特意看了平野惟一眼,嘴角扬起一抹自以为很帅的笑,让平野惟感觉很不舒服,有点恶心。 光宙很快就和他的母亲离开了这一片小小的地方,向着居民楼走去了。 平野惟将刚刚发生的事先放在一边,蹲下查看旁边男生受伤的膝盖,虽然伤口破了皮,但并不是很严重。 平野惟拿出湿巾,将伤口上的尘土轻轻擦拭掉,又贴好创可贴,男孩乖乖地向她道谢。 平野惟扔掉手中的湿巾:“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和你是朋友吗?” 戴着棒球帽的男生一脸的不忿表情:“他叫津高光宙,我和他才不是朋友……” “那为什么要和他玩呢,他不是在欺负你吗?” 男生顿了顿,大概是因为平野惟帮了他的缘故,他凑近到平野惟的耳边,小声说:“我们班的直也上周和他打了一架,结果第二天就退学了,听说直也的父母好像也被公司辞退了,同学们都说他的父母大有来头。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十一二岁的孩子已经懂了很多事情,在看到同班同学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后,自然也就不敢忤逆津高光宙了。 了解情况后,平野惟和那些男生们道了别,一步步向着楼上走去。 从津高光宙的处事方式,以及那个女人的穿着和态度来看,他们的确应该非富即贵,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住在这个老旧的居民楼,甚至还就住在她的楼上呢。 平野惟思索着,一点点走上楼梯。 平野惟又想到了之前在这个楼梯口,津高光宙对她做的鬼脸,以及刚才那些冒犯的言语和视线。 以往遇到这种事情她都是能避则避,可那个时候,平野惟想到了小兰制服歹徒时的场景,那个画面给了她勇气,让平野惟想要冲到津高光宙面前,愤怒的反驳他的话,并且让他给自己道歉。 当时的平野惟差点就要这么做了,可女人的出现让平野惟定在了原地。 虽然她要比那些初中生们大上几岁,可她的处境和那些初中生没有任何区别。 她可以去斥骂津高光宙,甚至可以动手打他,可之后呢? 津高光宙有一个溺爱他的妈妈,也许还有一个身居高位的爸爸,但自己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可以替她做主,没有人可以做她的靠山。 所以在看到女人的那一刻,平野惟像以往很多次一样退缩了。 她痛恨自己的懦弱,痛恨自己的退缩。 “为什么……总是这样。” 平野惟站在门口,用力咬着下唇,可眼眶还是慢慢变红。 为什么好像只有她过得这么辛苦,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要她自己来面对。 从她搬到这里到现在,好几天过去了,母亲都没有打过来一通电话。 就连津高光宙这样的人都能有宠爱他的母亲,可自己已经足够乖巧,足够听话了,为什么还是没有人能来爱她? 眼泪砸在脚下,平野惟手中的钥匙死死攥在手里,带来疼痛。 她真的……好难过啊。 原来他叫做琴酒 负面情绪只维持了短短的几分钟就被平野惟尽数藏起,从很早之前开始她就知道,哭闹是只有被宠爱着的孩子才拥有的权利,而不被宠爱的孩子,就连哭都只会被人觉得厌烦。 平野惟已经习惯了将所有委屈吞进肚子里自己消化掉,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收拾好情绪,拿出钥匙开门,却在看见屋子里的人后顿在了原地。 今天的男人不再穿着他那一身标志的黑色套装,而是换上了一件米白色高领针织毛衣和黑色长裤,这样的穿搭为他增添了几分柔软的气质,不再显得那么可怕。 就好像他不是随时拿着枪威胁人的可怕分子,只是一个在午后借着阳光,靠在窗台旁看书的普通人而已。 过于巨大的反差感让平野惟愣神了好一会儿,连刚才难过的情绪都先被抛在了一旁。 她站在门口和男人对视,然后视线不由自主的被男人手上的书给吸引——没错,刚才所说的不是想象,而是男人真的正倚靠在窗台上,拿着本书在看。 男人手上的书越看越熟悉,这应该是她在初中时买的小说,太宰治的《人间失格》,很符合平野惟初中时的心情,虽然当时的她其实并没有读懂…… 但这都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她记得自己当时还在书中写了一些感悟,而且她好像还把初中时的毕业照夹在这本书里了。 毕业照先暂且不提,但她在书中写的那些东西,每一句都是足以让现在的平野惟感觉到十足羞耻的东西。 “那、那个……” 平野惟快步走到离男人还有三四步的距离后停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男人手上的书,却又不敢再靠近一步,只能露出乞求的神情望着他。 平野惟不知道男人有没有看到她写下的那些感悟和毕业照,双手交织在一起不安的绕来绕去,她已经忘了之前自己都不敢正视男人的脸,在过于羞耻的刺激下,她只想赶快拿回男人手中的书。 “可不可以……还给我。” 她的眼圈周围还带着刚刚哭过的红晕,再加上又轻又软的声线,就好像是男人将她欺负哭了一样。 男人挑了挑眉,嘴角似乎带上了点笑,却看的平野惟心中更加没底。 男人的视线像是有侵略性,存在感极强,平野惟在他的视线下,头埋得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只能看自己的脚尖。 但男人的视线又和津高光宙完全不一样,并不会让她感觉到厌恶或者恶心。 在这样的目光下,平野惟的心跳越来越快,甚至萌发出了逃跑的念头。 她本来就是极害怕男人的,只不过是因为和男人平安无事的相处了几天,所以渐渐放下了警惕心。 平野惟准备放弃拿回书,想要退后几步和男人回到安全距离时,却突然听到男人波澜无奇的声音。 “我真可怜,居然在期待能够被爱。” 意识到男人在读什么后,平野惟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眼睛慢慢睁大,身体和大脑都一起被冻结在了原地,而男人还在继续念着。 “以后有事就自己解决,不要再麻烦妈妈了。” 初中时期写下的幼稚厌世文字,被男人低沉又有磁性的声音念出来后,莫名多了几分诡谲的意味。 而作为当事人的平野惟已经快要石化了,她先是感觉浑身冰冷,随着男人口中说出一句句语录,那冰冷的感觉又变成灼热,她的脸霎时变得滚烫,整个人像是发了高烧一样。 “别、别念了……” 她的声音太小,全都被男人的声音压下,男人还在继续念着。 “错的不是我,是……” 男人终于停了下来,是平野惟自己踏过了他们之间始终隔着的那三步距离,走到了男人面前。 她不敢去触碰男人,所以只敢将手虚虚的搭在那本书上。 “太羞耻了,别念了,求求你……” 刚才在门口止住的哭腔此刻又冒了出来,但并不再是因为委屈或者难过,而是因为太过于羞耻。 平野惟主动越过了她和男人之间的安全距离,脚尖对着男人的脚尖,搭在书上的手离男人的指节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她还是害怕男人的,但在这种情况下,她宁可被男人用枪指着脑袋,也不想要社死。 幸好男人也不是什么具有恶趣味、喜欢捉弄别人的人,片刻后,他如平野惟所愿,合上了书放在一旁。 就在平野惟刚松了一口气时,又听见男人开口。 “你很怕他?”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平野惟抬头才发现,男人两指之间夹着一张照片,而那就是她的初中毕业照。 而男人说的,是拍合照时站在平野惟后面的男生。 那个男生也就是坐在平野惟后座,在初中时期一直欺负她的男生。 在拍毕业照之前,男生让平野惟在空教室等他,可平野惟太害怕了,怕男生会欺负她,会再次动手推搡她。 同时,平野惟心中也抱着一丝侥幸,觉得已经要毕业了,这是最后一次再见到那个男生,毕业后他们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因为有着这样的想法,初中三年里不敢对男生有任何反抗的平野惟,第一次没有听他的话。 她没有去空教室,又一直躲着男生,所以直到拍毕业照时两人才见面,碰到的那一刻,平野惟看见男生眼中写着怒火两个字。 但毕竟周围都是老师和同学,男生也没有办法对她做什么,尽管如此,拍毕业照时平野惟还是十分害怕,时不时向后面看去。 所以在最后保留下来的这张毕业照上面,其他人都笑的灿烂,只有平野惟和后面的男生格格不入。 平野惟脸上是害怕的神情,眼神飘忽不定,而后面的男生则看上去充满了不耐烦,好像在生气似的。 这张毕业照被平野惟夹在了《人间失格》这本书里面,连同着对初中的回忆一起尘封了下来,许久都没有再翻动过。 此刻再次看到这张照片,平野惟本来羞赧不已的心情顿时冷却不少。 她撇过头,不去看照片中的自己和那个男生,只是回答着男人的问题。 “初中的时候,我一直被他欺负……所以会害怕。” 平野惟说完后就抿住了唇,初中时的回忆对她来说并不美好,也并不想主动提起,每次回忆对她来说都是二次伤害。 不过男人看起来对她的过往也没什么兴趣,将照片重新夹回书里后,就从一旁的书架中抽出了另一本书来看。 平野惟偷偷看了男人几眼,发现他好像没有再理会自己的意思了,刚才短暂的那一番交谈好像只是他的一时兴起。 只不过男人在这里看书的场景,会让她恍惚间觉得,男人好像将这里当成了家似的。 平野惟垂下眸子,转身向着玄关处走去——从进门到现在,她都还没来得及换鞋。 刚走了没几步,平野惟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身,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我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平野惟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却没想到男人只是淡淡的翻了一页书,连眼睛都没抬。 “琴酒。” 平野惟在心里读了两遍这个名字,将这个名字记住。 原来他叫做琴酒啊。 姜汁猪肉饭 也许事实如此,又也许是平野惟的错觉,总之她感觉自己和琴酒之间的关系好像近了一点。 虽然只是在今天短暂说了几句话,但她知道了琴酒的名字,而且发现琴酒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不好说话,唔……比如一言不合就拿出枪对着她之类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现在还对琴酒有用,琴酒需要借助她接近任务目标什么的,但其实这些平野惟都不是很在意。 因为从小到大的经历与环境,所以平野惟并不是一个有着长远目标,将未来看的很清楚的人,相反,她的生活一团糟,能过好当下就不错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平野惟才会犹豫了这么久才从那个家里搬出来。 所以现在,平野惟不想思考琴酒未来会不会杀了她这种问题,既然躲不过,那她现在只希望能和琴酒和平共处。 中国有句话叫做今朝有酒今朝醉,再说难听一点就是目光短浅。 这句话很适合用来形容平野惟,虽然平野惟觉得她只是害怕承担未来的风险罢了。 前段时间平野惟和琴酒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可她觉得琴酒大概是很忙的,之前他都已经中了枪伤,却还是去执行了其他任务,带着新伤,直到半夜才回来。 但今天琴酒却好像很闲,他似乎找到了一本喜欢的书,从下午一直看到了黄昏,直到太阳快要落山了才放下。 因为琴酒一直在客厅待着,所以平野惟终于在自己的卧室睡了一次午觉,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平野惟总觉得整张床上似乎都带着男人的味道。 硝烟味加上淡淡的烟草味,带着剧烈的危险感和个人色彩,在平野惟认识的人里,只有琴酒会有这样的味道。 在这似有若无的气味中,平野惟睡了一场还算安稳的午觉,当她醒来时落日余晖正照在房间里,暖洋洋的。 她走出卧室,正好看见琴酒合上书。 他坐在窗台处的椅子上,就算看了两三个小时的书,脊背却一点也没有弯下,仪态很好。 如果让平野惟脑洞大开的话,她大概会觉得男人是哪里来的贵族,亦或者是在古堡生活的正统吸血鬼。 平野惟陷入想象之中,等她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和琴酒对视了好一会儿了。 也不能说是对视,因为她没有去看琴酒,只是刚睡醒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盯着他的方向发呆而已。 但琴酒是真的在看着她,眸色沉沉,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而且在平野惟没有移开视线的这段时间里,琴酒也直直的望着她,一点都没有避开目光的意思。 他好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锋芒毕露,从来都不会先避让。 回过神的时候,平野惟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因为刚睡醒还带着一点鼻音:“晚上吃姜汁猪肉可以吗?” “嗯。” 琴酒的声音依旧还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起伏。 在转身的时候,她没忍住又向着琴酒的方向看了过去,此刻他已经低下头,似乎在手机上与什么人发着消息。 平野惟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想到刚才和琴酒对视的情形,因为那时还没怎么回过神来,所以平野惟并没有之前和男人对视时那么慌张或者害怕,反而多了一点平静。 也正是因为这次并不怎么慌乱,所以她得以能够仔细看到男人的眼瞳。 原来他的眸子是墨绿色的,像是绿宝石,沉静,但又充满威慑力,琴酒在平野惟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 这是平野惟第二次和琴酒一起吃饭,上一次她只顾着害怕,连咖喱的味道都没吃出来,只想着赶紧结束,味如嚼蜡。 这一次就好得多,虽然平野惟还是不敢和琴酒说话,也不敢抬头看他,餐桌上还是一片寂静,但总没有让人无比窒息的气氛了。 洗碗时平野惟一直心不在焉,心想男人是不是今晚就会住在这里了。 因为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平野惟洗碗的速度都慢了不少,几个碗就洗了快二十分钟,又也许是她潜意识里在刻意拖延时间,不想太快就出去和男人共处一室。 等到那几个碗已经被洗的干干净净,水渍也都被仔细擦干后,平野惟还是回到了客厅。 男人正在打电话,语气淡淡。 “没有接近的机会,还需要观察几天。” 看见平野惟出来,琴酒也并没有要挂断电话的打算,而是继续说着。 “他很谨慎,完成任务只有这个途径。” 大概是是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琴酒的声音冷了几分,他嗤笑着讥讽:“如果你有意见,我不介意把这个任务让给你。” 平野惟从听到“任务”这两个字时就吊起了一颗心,连忙低下头想要往卧室走去。 虽然琴酒看上去一点都不担心被她听到电话内容,但平野惟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种危险的事情她知道的越少越好,最好当一个聋子。 为了让自己不注意外面的动静,平野惟拿出手机,刻意开了外放看起了动漫,当第二集快要播完时,她听见外面隐约想起了关门的声音。 是琴酒走了吗? 平野惟关掉视频,将卧室的门打开一点,外面客厅的灯已经被关掉了,一片漆黑。 看来他今天晚上是不会在这里住了。 平野惟走到客厅打开灯,却发现茶几上好像放着什么东西,像是一张照片。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毕业照,以为是琴酒将照片从书里拿了出来。 平野惟走到茶几前,想要将照片重新放回书里,但当她走近,要伸手时才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毕业照。 那张照片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到是一对母子,那女人戴着遮阳帽,手上还牵着一个看上去十二三岁的男孩。 照片像是偷拍的,不但模糊,女人和男孩也只露出了一半的侧脸,还微微低着头,根本看不清楚正脸。 但平野惟在看到这张照片时,拿照片的动作却突然一顿,睫毛微微颤了颤。 片刻后,她拿起照片,似乎是害怕自己看错,又仔细低下头看了看,然后终于确定。 照片中的母子就是津高光宙和他的妈妈。 今天下午平野惟才见过这两个人,绝对不会认错。 我是来找平野的 在看到照片上的两个人后,平野惟捏着照片的手猛地加重了力气,将照片捏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折痕。 平野惟连忙松开手,照片轻飘飘的又落回到茶几上,只是那道折痕依旧存在。 这张照片是琴酒留下来的,而刚才他在电话中提到了“任务目标”。 从平野惟第一次遇见琴酒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周多的时间,在这一周多的时间里,琴酒什么都没有做,好像真的就只是把她家当成了一个临时的据点而已。 也正是因为如此,就算平野惟知道琴酒不是好人,知道他住在自己家里肯定是有所目的,但还是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了警惕。 但现在,这张照片就像是打破平静湖面的石子,之前被平野惟刻意忽略,不愿细想的事,突然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 迷雾在这张照片前有了合理的解释。 虽然照片上的人是津高光宙和他妈妈,但这两人在附近出现了这么多次,却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那真正的目标就不是他们,反倒应该是和他们有联系的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津高光宙从未出现过的爸爸。 津高光宙和他的妈妈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显然非富即贵,那津高光宙的爸爸估计要么是商人,要么就是高官,他们之所以要住在这栋偏僻又老旧的居民楼里,就是为了要躲避琴酒。 但琴酒依旧追查到了他们现在的住址,平野惟又恰好就住在津高光宙的楼下,正是守株待兔的好地点。 而且她一个独居的高中生,根本不会引人怀疑,甚至还会让别人放松警惕心,对于琴酒来说她也极好控制,不用担心会反抗和逃跑。 琴酒总是在晚上出现,甚至还会在平野惟家过夜,大概也是因为津高光宙的爸爸如果要露面的话,多半会选在半夜的原因吧。 平野惟已经差不多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可她宁可自己没有看到过这张照片。 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照片,语气迷茫。 “是故意留在这儿的吗……”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平野惟多多少少有些了解琴酒的性格,他绝对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忘在这里,所以大概率琴酒是故意的,是故意想让平野惟看见的。 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是想要让自己远离津高光宙一家人,还是因为之后琴酒会用到自己? 平野惟如临大敌的看着茶几上的照片,只觉得突然就背上了一个沉重的负担。 于是这个晚上,虽然琴酒没有留宿,但平野惟却依旧没怎么睡好。 * 下课后,平野惟和西川春一起去自动贩卖机买饮料,西川春选了草莓牛奶,平野惟在一排排饮料中扫视了一圈,最终还是选了咖啡。 “好苦……” 一大口咖啡下去,平野惟苦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但困意的确下去不少,也不知道是咖啡的作用,还是纯粹被苦涩的味道给刺激醒了。 两人缓缓往教室走去,西川春捏着草莓牛奶的盒子,担忧地看着平野惟:“小惟你是失眠吗,怎么感觉你总是很困的样子。” 平野惟决定长痛不如短痛,一口气将咖啡全都灌了下去,从舌尖到舌根整个口腔都是苦涩的味道,她缓了好几秒才对着西川春摇了摇头。 “不是失眠,就是最近……遇到了一些事。” 提起这个,平野惟本来睡眠不足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感觉整个人都灰暗了许多。 “啊……”西川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平野惟的表情,莫名其妙就有点同情她了。 应该是遇到了很难解决的事情吧。 西川春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薄荷糖给她:“上课困的话就含着吧,小心一点的话老师不会发现的。” 平野惟接过糖,觉得自己的心情有被这颗薄荷糖拯救一点。 平野惟的心情不是烦躁或者害怕,而是更偏向于不安,有一种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的预感。 平野惟害怕改变,“挑战”“创新”“激情”“刺激”这样的词语和她没有一点关系,她也并不喜欢。 她希望自己的生活能普普通通,一成不变,最好不要有任何波澜。 但因为琴酒和那张照片的出现,她的平静日常好像马上就要被打破了,这让平野惟不安又焦虑。 两人走进教室在位置上坐下,西川春反坐着凳子,趴在靠背上:“虽然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但应该很快就可以解决的,我的嘴可是很灵验的。” 平野惟笑了笑,希望事情能像西川春口中所说的那样,顺利度过吧。 话题又聊到了其他事情上,多半时间都是西川春手舞足蹈的说着,而平野惟认真听。 她话比较少,但和别人交流时却并不会让那人觉得自己被轻视或忽略,因为在听别人讲话时,她总是十分认真的注视着别人的眼睛,目光像是一片落叶,安静,但又有重量。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会很容易放松警惕,不知不觉向她敞开心扉,西川春就是有一次和平野惟说话时注意到了这样的目光,所以两人才逐渐熟络起来的。 “虽然我不太喜欢那个明星,但感觉这次他演的剧还不错,人设也讨喜……” 西川春刚说到一半,就察觉旁边站了个人,她抬起头,发现是同班的中谷凉太。 “呃,中谷你有什么事吗?” 穿着校服的男生一点也没有尴尬的感觉,反而爽朗的笑了笑。 “我是来找平野的。” 中谷凉太微微低下头,和平野惟说话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轻柔了一些。 “平野,可以把你的笔记借给我吗,马上要小测了,这次我还不及格的话肯定会被叫去谈话的。”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中谷凉太看着却并不是很担心,他微微弯下腰,却没有过度靠近平野惟,而是保持在了正常的距离,对她认真道:“可以借给我吗?” 中谷凉太的身高在一米八以上,小麦色皮肤,留着寸头,应该是最让平野惟觉得害怕,看见就会想远离的类型。 但他的表情和行为犹如一只大型金毛,脸上的笑也过于阳光,一点都不像西山司仁或者初中的那个男生,所以平野惟并没有太排斥的反应,只是有点意外。 “……为什么要借我的笔记?” 虽然是同班同学,但她和中谷凉太根本没什么交集,也几乎没有说过话,所以当中谷凉太来找平野惟时,无论是平野惟还是西川春都有点吃惊。 面对平野惟的疑问,中谷凉太回答地很直接。 “因为平野的成绩很好啊,虽然前不久才转校过来。但每次考试排名都在前面,上课的时候也一直很认真,就觉得……” 男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视线偏向一旁。 “就觉得,如果是平野的话,做的笔记也一定很认真吧。” 因为之前的经历,平野惟对男生,特别是的个子高大的体育系男生都有点畏惧,不至于很严重,一般也不会被看出来,但她还是能避则避。 但她却不太害怕中谷凉太,大概是因为他的笑容太过于爽朗,只会让人联想到阳光和少年的白衬衫,所以平野惟面对他时并不会有不适的感觉。 平野惟将自己几门科目的笔记翻找出来,整理好之后递给中谷凉太。 平野惟之前从来没有给别人借过笔记,也不知道自己的笔记对他有没有用,能不能被他看懂。 平野惟犹豫了一下,说道:“有些地方我写的比较简略,你如果不懂的话可以问我。” 平野惟的意思是中谷凉太可以在下课的时候,或者放学前来问她,却没想到这句话刚说出口,中谷凉太的眼睛就是一亮。 “那我们可以交换line吗,这样我有不懂的就可以给你发消息。” 平野惟完全没想到这一点,而且她也不想和不熟的人交换联系方式,连忙就要出声阻止:“还是……”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我现在就去拿手机,平野你等我一会儿。” 男生并没有听见平野惟的话,只是立马转身三两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从书包里拿出了手机,又回到平野惟身边。 他脸上还带着惊喜的笑:“平野你的账号是多少?” 平野惟并不擅长应对过于开朗的人,和这样的人相处时,她总是处于被动的地位,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就比如现在的场合。 平野惟抿了抿唇,看着面前如同大型犬的中谷凉太,轻轻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和他交换了line。 一定是温柔又体贴的类型吧 等中谷凉太走后,西川春迫不及待的掩着嘴,小声问平野惟:“你什么时候和中谷熟悉起来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西川春手握着拳,轻轻砸了一下桌子,神情激动。 “他可是我们班的风云人物啊,长得帅,性格又好,而且还是棒球部的主力,虽然人气比不过工藤新一,但也有不少女生喜欢这种运动系的。” 别说西川春了,就连平野惟自己也很不解。 “我和他不熟,只是上周一起做过值日。” 平野惟是转校生,她转过来的时候,班上的同学基本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团体,平野惟又性格内敛,不太擅长主动去融入别人,总是低着头,想要刻意降低存在感的样子。 在其他人看来,就觉得平野惟似乎是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也不希望被人打扰的那种人。 所以在刚转校的那段时间里,平野惟常常是一个人。 班上的同学都很友好,但也只是作为普通同学的友好,还达不到朋友的程度,会在早上见面时互道声早上好,目光相对时也会友善的笑一笑,打个招呼,但并不会主动邀请平野惟一起吃饭,或者在休息时间约她出去玩。 打破这种情况的还是西川春,她发现平野惟不是孤僻或者不想与人打交道,她只是不擅长于表达。 于是西川春主动与平野惟搭话,两人才变成了朋友。 直到现在,平野惟在班上能一起去吃饭,能挽着手一起走路的人也只有西川春,其他人就只是维持在同学的距离,更别说中谷凉太了,之前更是没怎么交流过。 只不过是有一次值日两人分到了一组,中谷凉太性格直率开朗,就算面对平野惟这种内向的人也会主动挑起话题,不让气氛那么尴尬,但他在发现平野惟有点不自然后,又十分体贴的不再继续说话,只是默默打扫。 而且他主动包揽了大部分的活儿,只让平野惟擦了黑板,打扫结束的时候平野惟觉得过意不去,主动要去扔垃圾,却被中谷凉太抢先了一步,等她反应过来时,少年已经提着垃圾下楼了。 她和中谷凉太的交集就只有那一次值日而已,实在是达不到熟悉的程度,或许大概在性格外向的人看来,做过一次值日就相当于熟悉了,所以中谷凉太才会向她借笔记? “小惟,你说他会不会是喜欢你啊?” 就算西川唇压低了声音,可语气中的激动依然藏不住。 “虽然中谷凉太性格很好,和大家都能打成一片,但好像还没有看到他主动和女生说过话,向女生借过笔记呢。” 西川春就是觉得有这个可能,所以随口一说,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自己还能享受在第一线嗑cp吃瓜的乐趣,但她没想到平野惟听见自己的话后脸色就是一变。 平野惟的眉轻轻皱起,眼睛微微下垂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表情也并不太好看。 显然,面对于【中谷凉太可能喜欢她】这件事,平野惟并不像普通的女生那样或喜悦或紧张,甚至可能也不是讨厌,她只是在排斥这件事情。 西川春也发现平野惟的脸色不对,本来八卦的表情收了回去:“小惟你讨厌中谷吗?” 平野惟摇了摇头,顿了顿后道:“不是,我只是想到了以前的事。” 看着西川春有些担心的视线,平野惟抿了抿唇,开口道:“之前有一个男生说他喜欢我,但当我遇到困难的时候,他却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 在看到那个男生的时候,平野惟心里冒出过那么一点希望,觉得他会冲上来救出自己,可他只是避开了平野惟的目光,然后仓皇而逃了。 虽然也能够理解,但名为喜欢的情感从那以后,在平野惟眼里就和“脆弱”“轻浮”搭上了边。 虽然平野惟讲述的只是寥寥几句,但女生的心思都细腻,西川春很容易就能从她那几句话里联想出许多事。 “所以你不是讨厌中谷,你只是在害怕喜欢这种情感。” 西川春总结的很到位,平野惟点了点头。 西川春怜爱的摸了摸平野惟的头。 从认识到现在,虽然不知道在平野惟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能猜出她应该是经历了许多事情才会变成如今这样小心翼翼的性格。 同龄人正处于对异性好奇,想要初尝禁果的年龄,但平野惟却因为害怕和曾经留下的阴影,始终不敢推开内心的那道门。 虽然西川春想要让平野惟打开这扇门,但这种事情也不是其他人能够替平野惟做主的。 所以要么只能等她自己解开心结,要么就得有一个真正爱她的人,牵着她的手跨过那扇门。 这样的人,一定是温柔又体贴的类型吧,希望小惟能快点遇到啊。 西川春支着头,由衷的想着。 * 大概是因为没睡好的原因,平野为一整天都有点恍惚,而且莫名其妙有点焦虑,她表现的太过明显,就连榎本梓都看出来了。 在平野惟给新来的客人端上咖啡后,榎本梓转了转有些酸痛的手腕,叫住了准备去擦拭杯子的平野惟。 “那些先不用擦,先坐着休息一会儿吧,正好这会儿没有客人。” 平野惟便调转方向,坐在了榎本梓旁边。 榎本梓给自己做了杯咖啡,平野惟的则是果汁,这就是在咖啡厅上班的好处了,可以随时给自己做饮品,有时候甜品没有卖完还可以自己吃掉。 “但只有两个人感觉还是有些吃力啊。” 榎本梓喝了口咖啡,惬意地眯了眯眼睛:“是不是给店长说一声,再雇个人会比较好呢?” 虽然平野惟在这儿兼职后轻松了不少,但她毕竟只有节假日或者放学后能来帮忙,平时就还是只有榎本梓一个人。 咖啡厅高峰期的时候工作量很大,平野惟负责收银和上餐,而榎本梓在料理台,搅拌棒都快轮的冒烟了。 平野惟捏了捏有些肿胀的小腿,也点头:“三个人的话应该会刚好。” 但这只是她们的愿望而已,员工不是那么好找的,之前这里也来过好几个人,无论是长期还是短期的都有,但最后都走了,只有榎本梓一直留在这里。 “真希望能来一个不会走的人啊。” 榎本梓刚感叹完,咖啡店门口上挂着的铃铛就响了一声,这代表有客人进来了。 平野惟在这儿上了一周多的班,已经养成了条件反射,听见铃铛声后就站了起来,向着点餐处走去。 “你好,请问要点什么?” 来的客人是一对穿着校服的情侣,但并不是帝丹高中的学生。 情侣中的女生看上去文文静静的,点了一杯果汁后拽了拽旁边戴帽子男生的衣服。 “阿腾你要喝什么?” 从进门后就一直低着头看手机的男生有些不耐的啧了一声,又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连头都没有抬。 “就可乐呗,你不是知道吗。” 平野惟在点餐机上的手指猛的顿住,迟迟没有按下可乐的按键。 她低着头,脸上浮现出恐惧,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平野惟的异样引起了情侣的注意,那个男生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 “一杯可乐听不清楚吗,耳朵不好还当什么店员。”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说话语气,平野惟过去的三年里都被这样的阴影笼罩着,绝对不会忘掉。 平野惟倏地闭了闭眼,按下可乐的按钮后小声道:“餐品马上就好,请您稍等一会儿。” 她始终微微低着头,没有去看面前的两个人。 直到离开的脚步声响起,她才一点点抬起了头。 虽然只是背影,但平野惟却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远田腾,初中坐在平野惟后面,一直霸凌她的人。 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一段创伤是很难被遗忘的,它像一个长不好的伤口,会时不时的发痛,提醒着过去的事情。 就算之后那个伤口长好了,不再流血了,看不见里面狰狞的血肉和骨头,却也会留下一个疤痕,只要看见疤痕就会想起那段创伤。 更何况这段创伤对于平野惟来说并没有愈合,它还在流血,还能看见里面的血肉和骨头,那段创伤的后遗症现在依然影响着平野惟,时不时就会隐痛一下。 而现在,造成这段创伤的罪魁祸首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平野惟不是漫画的主角,也不是爽文的女主,她没有办法像是昨天动漫里的主角一样,在面对曾经欺凌过她的人时狠狠报复回去,平野惟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低着头,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祈求远田腾不要发现她。 她不想报复,也知道自己没有报复的能力,她没有像漫画的主角那样获得超能力,获得金手指,她还是原来的那个平野惟,在面对远田腾时,她还是一样的无能为力,一样的弱小。 所以平野惟只能祈求对方不要发现自己,然后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和曾经霸凌过自己的人擦肩而过,犹如陌生人一样。 这样就可以了,这就是平野惟能够想到的,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 榎本梓在那两个人点单时就发现了平野惟的不对劲,直到那对情侣找到位置坐下后,榎本梓走到平野惟的身边。 “小惟认识那两个人吗?” 平野惟的手无意识绞在一起:“……嗯,我和那个男生是初中同学。” 她抬起头,语速快了许多,带着恳切地望向榎本梓。 “梓小姐,等会儿能不能拜托你去给他们上餐?” 平野惟此时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害怕,再加上她说和那个男生是初中同学,榎本梓几乎是立马就想到了事情的缘由。 她看着面前身形瘦弱的平野惟,又想到她一直以来过于怯懦的性格,就算是一向好脾气,性格温和的榎本梓,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怒火来。 作为大人,她没有刨根问底的好奇心,也知道一直追问下去,只会再一次撕开平野惟心中的伤疤,所以榎本梓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的样子。 “嗯,那桌我会去上餐的,小惟在这里帮客人点餐就可以了。” 平野惟松了一口气,之后来的客人并不多,榎本梓又主动包揽了去送餐的工作,平野惟只需要一直在柜台后面站着就行。 平野惟借着柜台挡住自己去看远田腾,他一直没有放下手机,似乎是在打游戏,时不时还会冒出几句脏话,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不良。 有时候那个女生和他搭话,远田腾也只是随便应付几句,被问的烦了还会大声呵斥他女朋友。 “完全就是一副人渣的样子啊。” 榎本梓也回到平野惟身边,看着远田腾摇了摇头:“别在意了,过会儿他就会走的。” 果然,没过多久远田腾和他的女朋友就准备离开了。 学生情侣来这边一般都是约会的,两人坐在一起,互相品尝对方的甜品,一起合照,聊聊今天都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这才是正常的约会流程。 但远田腾和他的女朋友却完全不是这样,他们面对面坐着,远田腾从进店开始就一直在打游戏,他女朋友几次试图提起话题,但都被敷衍的堵了回去。 到后面那个女生看上去也有点生气了,但却是敢怒不敢言,坐了不到半小时,两人就准备离开了。 见远田腾要走出咖啡厅,平野惟偏过头,背对着远田腾。 就在要走出门的时候,远田腾却突然回过头,视线盯在了平野惟身上。 榎本梓下意识压下眉头,却又立马扬起笑容,上前一步不着痕迹的挡在平野惟面前。 “您慢走。” 平野惟被挡住后,远田腾收回了目光,手机上的游戏因为刚才的停顿而输了,他啧了一声,将手机塞回兜里,走出了咖啡厅。 当咖啡厅的门被重新关上后,榎本梓转身拍了拍平野惟的肩膀:“他已经走了,没事了。” 平野惟松了一口气,感激地望向榎本梓,她明明发现了什么,却一句都不问,只是默默的保护她。 榎本梓想起那个男生走时回头看过来的那一眼,心中有些担忧:“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你来,还是注意一点吧。” 平野惟心里也有些不安,只能安慰自己不会发生什么的。 毕竟他们毕业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而且就算认出来了又能怎样呢,难道远田腾还打算像以前那样霸凌她吗? 平野惟想到小兰园子,西川春,还有面前的榎本梓,心中积攒出一点点勇气。 就算远田腾真的认出她来,她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毫不反抗,任由他欺负,就算无法报复回去,但她总是可以逃跑的。 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今天不是节假日或者周末,所以咖啡厅的人并不多,还算得上是清闲,下班的时候榎本梓还给她装了一个草莓蛋糕。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明天见。” 平野惟对着榎本梓挥了挥手道别,提着装蛋糕的盒子慢慢往家里走。 这几天昼夜温差挺大,中午的时候还有太阳,到晚上就只有凛冽的寒风了,所以街上除了刚下班,步履匆匆往家赶的上班族以外几乎就没什么人了。 这天发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让平野惟有些疲累,只想赶快回家好好泡个澡再睡一觉。 她快步向着小区的方向走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听见后面好像有若隐若现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听不太真切,像是在挺远的地方,但有时候脚步声又会完全消失,就像这只是平野惟的幻听。 平野惟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是因为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吗,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过于紧绷了。 正当她这么想时,身后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而且这次的距离很近,并且越来越近,几个眨眼的功夫似乎就到了平野惟的身后。 平野惟的心脏都快要停止了,她猛的捏住了拳,深呼吸了一下后倏地回头望,脸上的表情还带着一点强装出来的凶狠。 “额!” 身后的是二十多岁提着公文包的男人,他显然也被突然回头的平野惟吓了一跳,顿了一下后奇怪的看了平野惟一眼,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后就越过平野惟,快步向前走去了。 平野惟吊着的一口气突然落地,只是心跳声依旧很快。 她吐出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 大概是因为今天见到了远田腾,所以她太过于精神紧绷了吧。 平野惟转过身,继续向着小区的方向走去。 她或许会死在瓶子里 在平野惟走进小区,即将要上楼的时候,身后忽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重又快,似乎还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 平野惟的身体顿了顿,但她又安慰自己,身后的人应该也是小区里的住户,是急着回家的人,不用这么紧张。 平野惟呼出一口气,脚步加快了些许,想要小跑着上楼。但身后的脚步声却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平野惟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出居民楼,那人力气很大,攥的她手腕生疼,但平野惟此刻已经顾不上手腕的这点疼痛了。 平野惟错愕的脸上逐渐漫出恐惧,一时间连叫都叫不出来。 而远田腾似乎很享受她这样的表情,邪笑着:“看来我没认错,果然是你啊。” 远田腾还是和初中那时一样,不,他变得更加高了,但脸上那种人渣般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没必要躲着我吧,咱们不是初中同学吗?” 平野惟开始微微的发起抖,远田腾的话又将她拉回到了初中。 远田腾会揪她的马尾,更严重的时候甚至会拿打火机撩她的头发,在体育课时将她推倒在操场上,将平野惟的课本扔在水池里…… 他做过太多太多事情了,平野惟甚至都不能一下全都想起来。 那时的远田腾是体育委员,身边还有几个所谓的好哥们,基本都是人高马大又十分难管教的学生,连老师都很头疼。 所以在远田腾欺负平野惟时,同学们虽然看在眼里,但一个敢去帮忙的都没有,生怕自己变成下一个被欺凌的对象。 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觉得这只是学生之间的小打小闹,其实根本就是不想管,觉得麻烦而已。 而在老师眼中的小打小闹,落在平野惟身上就是真实的疼痛。 虽然不至于有什么生命危险,那些皮外伤一周左右也都会痊愈,但留给平野惟的心理阴影是无限大的,是痊愈不了的。 以至于到了后来,就算远田腾不打她,不对她动手,只是站在她的面前,平野惟都会觉得呼吸困难,好像被丢进到了一个完全密封的瓶子里,呼吸不到氧气,空气间无比狭窄,外界听不见她的求助声。 她或许会死在这个瓶子里。 后来她毕业了,和远田腾去了两个不同的学校,电话号码和其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换了。 平野惟这才从那个瓶子里逃脱出来,不至于在那个瓶子里死去。 但现在,噩梦又回来了。 远田腾依然攥着她的手,就像是锁链一样,让平野惟无法逃脱。 察觉到平野惟的颤抖,远田腾嘴边的笑意更甚:“看来还没忘了我啊。” 平野惟又体会到了以前那种呼吸困难,如同被装进了瓶子里的感觉。 她明明下定决心不要再这样了,她不想再做一个连反抗都不会的人偶了。 “放开我!” 平野惟用了最大的力气推了一把远田腾,远田腾毫无防备,居然真的被她向后退了好几步,握着平野惟的手也随之松开。 趁着这个机会,平野惟立马转头向着楼上跑去,一眼都不敢往后看。 远田腾似乎是骂了一句什么,紧接着脚步声就从后面传来。 平野惟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在心里祈求着,别追上来,千万别追上来…… 就在平野惟跑到三楼时,肩膀猛地被抓住,平野惟在他手下拼命挣扎着,却完全徒劳无功。 “居然还会反抗了,胆子大了啊。” 平野惟急促的呼吸着,因为刚才那阵剧烈的奔跑,嗓子眼泛出铁锈味,胸口也一阵一阵的难受。 反观远田腾,只是呼吸乱了一点而已,也是,初中的时候他就是体育委员,自己当然跑不过。 平野惟心中泛起绝望,她反抗了,可她好像无论怎样都躲不掉。 “平野,” 远田腾叫她的名字,但这时他的声音在平野惟听来,无异于比厉鬼还要可怕。 远田腾另一只手缓缓的抬起,顿时,之前的种种回忆慢了上来,平野惟条件反射般闭上了眼,等待着疼痛的来临。 但远田腾并没有打她,而是捏住了她的下巴。 “平野,做我的女朋友,怎么样?” 平野惟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的望着远田腾,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出现了幻听。 女朋友,远田腾怎么能说出让自己做他女朋友的这种话,她宁可相信是自己听错了。 远田腾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出来的是多么震惊的话,他耸了耸肩:“没有你,学校里好像都变得无趣了。” 听到这句话,平野惟的脸变得苍白。 远田腾不是喜欢她,他也并不是想让自己当她的女朋友,他只是缺少一个玩具。 平野惟的声音打着颤:“那个女生呢?” 她说的是和远田腾一起去咖啡厅的女生,这两人无疑就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她啊,”远田腾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烦躁:“因为她和你有点像,所以我才和她在一起的。”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远田腾嗤了一声。 “她倒是好欺负,可她在学校里面有个高年级的哥哥,爸爸又是警察,这就不太好办了,你懂的吧?” 在听到这句话后,平野惟的耳边突然响彻出巨大的嗡鸣声,她甚至觉得浑身发虚,站都快站不住。 远田腾的意思很简单,他想找一个像平野惟这样好欺负,不会反抗的人当自己的女朋友。 或许也不是女朋友,更贴切的来说是玩物,还是出气筒? 他只是需要一个能够随时发泄暴力还不会反抗的人,仅此而已。 初中的时候这个人是平野惟,但毕业后他们去了不同的学校,也不再联系,于是远田腾就找了现在这个女孩子。 但这个女孩并不像平野惟那么可怜,她有着会保护自己的哥哥和爸爸,或许还有一个温柔的母亲,所以远田腾无处下手。 就在这时,平野惟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啊,如果要找一个发泄的人,那平野惟无疑是最好的存在。 她性格懦弱,不会反抗,甚至被打的时候也只是紧紧咬着下唇,连痛呼声都不敢从嘴中溢出。 她没有父亲,只有一个不怎么爱她的母亲,而母亲在看到她受伤后,也只是选择避而不见,连问都不会问一声。 正是因为这样,远田腾才可以尽情的欺负平野惟,因为没有任何人可以替她做主,没有任何人当她的靠山。 “那我要……怎么做呢?” 意识到这一点后,平野惟的浑身都凉透了,她垂着头,刚才心中的恐惧和害怕都被绝望所替代。 就因为她孤立无援,没有爱着自己的母亲,没有可以保护自己的父亲和哥哥,所以她就要忍受这样的痛苦吗? 平野惟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显然取悦到了远田腾,他扬着唇,捏着平野惟下巴的手转为拍了拍她的脸。 “怎么样,回答呢?” 回答,什么回答,难道平野惟真的要和一个霸凌了自己这么久的人在一起吗? 而且那根本就不叫谈恋爱,根本就不叫男女朋友,如果她真的答应了,也只不过是羊入虎口,再一次将自己送入远田腾的手中而已。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分一秒在平野惟的眼里看来都格外漫长,楼道的灯昏暗的亮着,就如同她现在的内心一样。 远田腾脸上浮现出不耐,这是他耐心告罄的前兆,平野惟心下又惊又怕,却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被完全逼到了死路上。 这时,旁边的门突然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对夫妇,他们也没想到一打开门就看到两个高中生在这儿站着,而且那个女生脸色苍白,眼神里都是惊惧,根本不像是普通的同学或者朋友。 夫妇中的女人顿了顿,没忍住开口问道:“你在干什么?” 她这句话是对着远田腾说的,语气也并不太好,显然是看出了不对劲。 远田腾啧了一声,没犹豫太久就松开了平野惟的手腕,向着楼下走去,看样子是要离开了。 平野惟惊魂未定,还没缓过来时,就看见远田腾停住脚步,回头对她道:“明天晚上还是这个点,我来找你。” 说完后,远田腾继续向着楼下走去,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但平野惟却更加害怕,远田腾说他明天还会过来,他还会来找自己,怎么办,要躲着吗?可远田腾已经知道了她家的住址,就算不清楚在几楼,可他只要一直在楼下守着,总是能逮到平野惟的。 平野惟甚至萌发出了要搬家的念头,但立马又被她压了下去,自己才刚搬来不久,身上所有的钱都用来交房租和押金了,根本没有余力再去搬一次家,她也不可能再回到西山家。 究竟要怎么办…… 平野惟想着这些,呼吸越来越快,却依然感觉胸闷又心悸。 女人担忧的看了她一眼,她也听到了刚才远田腾的话,忍不住劝平野惟道:“你还是告诉家里人吧,别瞒着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女人大概以为平野惟和远田腾是情侣,两人之间有了矛盾,所以才会说出这番话。 平野惟也并没有要向女人准备的打算,只是神情恍惚的点了点头。 女人虽然有点担心,但毕竟管不了太多,只是又嘱咐了几句后就跟着丈夫离开了。 楼道里又恢复了寂静和黑暗,平野惟伫立在原地,心想她哪里有可以告状的家人呢,她只能自己面对。 过了几分钟,刚才一直发软的腿恢复了些力气后,平野惟一点点走上了楼,拿出钥匙开门。 房间里面开着灯,琴酒坐在沙发上,他没有看书,也没有打电话,就只是坐着。 看到琴酒的那一刻,平野惟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感觉到了几分心安。 比起远田腾所做的那些事情来说,琴酒拿枪威胁她,甚至可能随时会杀了她,这件事听起来好像要严重的多,也危险的多。 但莫名的,平野惟并没有那么害怕琴酒,甚至在看见他时,刚才那种漂浮在空中的不真实感才渐渐散去,发麻的指尖也逐渐恢复正常。 琴酒是个很危险的人,他身上有枪,而且就算不拿枪身手也应该很好,感觉不是杀手就是黑手党,如果是这样的人,一定能够轻松解决掉她现在的烦恼吧。 如果是琴酒的话,应该就能轻松对付远田腾了吧……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平野惟猛地回神。 她怎么会这么想,她居然想让琴酒去解决掉远田腾。 先不提平野惟和琴酒的关系压根就没这么好,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琴酒愿意帮她,愿意去解决远田腾,但琴酒的“解决方法”肯定也并不简单。 绝对不是像学生那样打架斗殴就可以完事的,说不定还会见血,甚至更严重。 可这样的结果不就是她想要的吗,如果只是小打小闹的话,按远田腾的性格根本不会有所改正,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的找平野惟报复回来。 只有让远田腾受到足够刻骨铭的教训,彻底让远田腾感到害怕,他才会收手,才会远离自己,不是吗? 平野惟猛地眨了眨眼,打消了所有复杂的念头,让自己别再想了。 她轻轻关上门,见到琴酒向着自己这边看来。 尽管两人已经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一段时间,但平野惟面对琴酒时,还是会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垂下眼,轻声道:“我回来了。” 平野惟当然也不指望琴酒能对他说“欢迎回来”,于是打完招呼后便准备回卧室。 无论怎样,她还是不想接受现实,明天也并不想按远田腾所说的去见他,所以平野惟打算再想想办法。 “你哭过。” 男人的话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听起来好像是在关心她,但语气中并没有过多的情感。 平野惟顿了顿,转过身后点了点头。 男人抬起手,从耳朵取下什么东西,平野惟这才发现男人之前一直带了耳机。 “被人欺负了?” 平野惟轻轻“嗯”了一下,但过多的却一句都不愿意说了。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把自己悲惨遭遇讲出来的人,平野惟算是一个自尊心比较高的人,虽然她无法决定家庭,也躲不过远田腾对她的霸凌,但她也并不想让自己看上去有多么凄惨。 幸好男人也没多问,只是平淡地开口。 “被欺负了就只会哭,三岁的孩子都没你懦弱。” 琴酒的话很尖锐,但他说的也的确是事实。 平野惟抿了抿唇:“那我要怎么办呢?” “反抗,还击,被打了就要打回去,这个道理不懂吗?” 平野惟想到刚才在楼下,自己鼓起勇气推了远田腾想要逃跑,但最后却依然被他抓到,就好像自己的挣扎都只是徒劳无功一样。 远田腾比他高大,体格也比她好,她反抗又有什么用呢? 平野惟抬起头,语气中莫名有了些委屈。 “我反抗了,可是没有用……” “你的行为不叫反抗。”琴酒打断了他的话,抬眼望着她。 “你是在逃避。” 平野惟猛地顿住了。 琴酒的话像是一把尖刀刺进了她的心里,打破了平野惟一直用来逃避的借口。 是啊,她那算什么反抗,只能算是落荒而逃而已。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远田腾在抓到她后才会笑吧。 一直任他欺负,被打也只是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的平野惟,对他做出的最大反抗也只敢是逃跑。 但她又完全逃不掉,落荒而逃的身影在远田腾眼中看来也许还带着几分滑稽可笑。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远田腾在抓到她时才会笑出来吧。 平野惟的胸脯急促的上下起伏着,她沉默了很久才终于抬起头,语气中带了些迷茫。 “那我要……怎么做呢?”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那我要……怎么做呢?” 平野惟眼中是不解的迷茫,她看着琴酒,希望琴酒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在这个时候,琴酒不再是她害怕的人,也不再是她需要保持距离的人,而是平野惟手边的救命稻草。 “要怎么做?” 琴酒反问她,拿出烟盒抖出一根烟,低头在指尖点燃,白色的烟雾在他淡色的唇间吐出,像给他萦绕了一层神秘又朦胧的帘幕。 平野惟的眼睛不由睁大,脚下也情不自禁地向着琴酒的方向靠近了几步,试图看清他脸上的神色。 如果说之前琴酒在平野惟心中的形象是一个拿着镰刀的死神,那现在,他在平野惟心中就变成了为她指引方向,能够解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神明。 琴酒抖落烟灰,薄唇微张,似乎马上就要说些什么,平野惟深情凝结,生怕自己听错了什么。 下一秒,琴酒开口了。 “该怎么做,我刚才不是已经教过你了吗?” 平野惟猛的愣住,在怔住的时间里,琴酒在桌子上碾灭了烟头,站起身向着卧室走去。 他和平野惟擦肩而过,脚步没有丝毫的停留。 “等……” 不等平野惟挽留,卧室的门就已经被无情的关上,客厅里响起了干脆利落的关门声。 一扇门隔绝了平野惟和琴酒,也意味着一场对话的结束。 刚才平野惟在惊魂未定,无比慌张的时候,是敢向琴酒发问的,但现在稍微冷静下来,琴酒又进了卧室,她就绝对不敢冲进卧室里对琴酒追问了。 而且琴酒刚才说,他已经告诉自己该怎么做了…… 平野惟走到沙发旁,坐在了刚才琴酒的位置上。 茶几上有一团黑色的污渍,还沾着一些烟灰,这是刚才琴酒灭烟时弄出来的痕迹。 平野惟家里没有烟灰缸,所以琴酒就选择了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不过幸好她家的茶几是玻璃的,只要擦一擦痕迹就会消失。 平野惟从旁边拿了湿巾,一边擦拭着桌子,一边仔细回想刚才琴酒对她说过的话。 其实很容易想到,琴酒本来就冷淡,刚才总共也就没说过几句话,所以平野惟很快就想到了琴酒所说的方法。 光洁的桌子上已经没有任何痕迹了,但平野惟却还是无意识的擦拭着。 男人的冷静的声音在平野惟的脑海中响起。 “反抗,还击,被打了就要打回去,这个道理不懂吗?” 捏着湿巾的手猛然顿住,平野惟的手越握越用力,紧紧攥住了手中的湿巾,但这次没过多久,她的手就骤然松开,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 平野惟站起身,将湿巾扔在旁边的垃圾桶里,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这一晚琴酒没有离开,吃过饭后他就又回到了平野惟的卧室里,没有再出来过,而平野惟也没有去打扰他。 虽然他们一个人在卧室,一个人在客厅,井水不犯河水,比合租的陌生人还要生疏,但一想到琴酒就在旁边的房间,平野惟本来慌乱不定的心就稍微安定了一点。 平野惟本以为今天晚上自己会心烦意乱的睡不着觉,但出乎意料的是,她躺下后没过五分钟就已经陷入了熟睡之中,一夜无梦到了天亮。 当第二天的闹钟响起时,平野惟揉了揉杂乱的头发坐起来,呆坐一会儿意识才逐渐回归。 “昨天居然睡得这么好……” 本以为会失眠的,结果昨天晚上竟然是她这几天睡得最好的一次,真是奇怪。 卧室的门开着,但琴酒已经消失不见,而平野惟也习惯了这样,甚至逐渐有些熟悉这种模式了。 大概是因为在昨天下定了决心,所以今天的平野惟反而心态好了许多。 课间的时候,中谷凉太又走到平野惟的课桌旁找她,还顺手将一罐草莓牛奶放在了她的桌上。 见到平野惟有些疑惑的抬头,中谷凉太靠着后面的桌子耸了耸肩:“这是笔记的谢礼。” “不用了……” “只是一盒草莓牛奶而已。” 中谷凉太望着她笑了笑:“只是一罐草莓牛奶而已,没什么的,你的笔记写的简洁明了,我一下就看懂了,这么好的笔记可比牛奶珍贵多了。” 中谷凉太的态度坦荡又大方,说的话也振振有词,让平野惟反驳不了。 她本来也不是一个口才好的人,和这种外向又开朗的人说话时更是容易磕磕巴巴,索性也就不再拒绝了。 “谢谢。” 见到她不再推辞,中谷凉太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一些:“对了,昨天我有给你发消息,但你没有回我。” 说到最后一句时,中谷凉太的语气低落下来,但他的话语间完全没有指责平野惟的意思,只是显得有点委屈。 平野惟听出了这一点委屈,突然就生出了几分愧疚感和慌乱,语速有点快的解释道: “你有给我发消息吗,我昨天睡得有点早,可能没有看见,抱歉……” 看到平野惟这么慌张的样子,中谷凉太先是一愣,然后连忙失笑着挥了挥手。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就是……” 男孩偏过头,像是有了几分不好意思。 “如果我之后给你发消息,你看见了,可不可以回我?” 平野惟一愣,有些犹豫地点头:“……嗯。” 中谷凉太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上课铃响起,他笑着对平野惟挥了挥手后回到了座位上,连背影都能看得出激动。 一直默默观察着后面的西川春忍不住摇了摇头,就中谷凉太这个样子,一看就是对小惟有好感,也就是迟钝又对谈恋爱毫无兴趣的小惟才会反应不回来。 不过就算西川春看出来了也不会告诉平野惟的,就让中谷凉太好好努力吧。 放学后,平野惟和园子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小兰因为要参加社团活动,所以会迟一点,就让他们先走了。 园子兴致勃勃的和她说发现了一家好吃的店,就是每次去都得排队,下一次一定要三个人一起去尝一尝,平野惟微微笑着点头。 两人在一个十字路口分开,平野惟向着咖啡店的方向继续走着,拿出手机准备给中谷凉太回消息。 平野惟在课间的时候看了一下中谷凉太给她发的消息,他先是发了一个小狗转圈的表情,然后问了平野惟一道题,说是自己怎么都看不懂,最后还跟了一个小狗哭哭的表情包。 他昨天发消息的时间不算晚,但平野惟昨晚睡得早,所以没有看见。 她本来打算在放学前给中谷凉太讲一下这道题的,但一直没找到机会,所以只能发消息了。 平野惟那道题的思路和过程编辑成短信发给他,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回复。 【我终于明白了!感觉有平野的指导,这次小测我说不定能拿高分呢(狗狗撒花.jpg)】 平野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犹豫了一会儿后,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过去。 嗯,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我从来没说过会答应你” 今天咖啡店里的人不太多,平野惟只需要在有客人来的时候收银,将榎本梓做好的甜品端到桌上就可以了。 在空闲的时候,平野惟就坐在柜台后面的凳子上,头微微垂下,目光出神的盯着某个方向,似乎在深思着什么。 平野惟现在就像是马上要与恶龙决斗的勇者,不,她都不能算是勇者,只能算是一个路人甲,明明知道可能会因为和恶龙实力悬殊而打出badending,却不得不面对,因为往后退的话只会是万丈深渊。 榎本梓做好最后一份甜品后也空闲下来,坐在了平野惟的身边。 “怎么了?看你好像有点烦恼的样子。” 平野惟抬起头,榎本梓正目光柔和的看着她,平野惟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烦恼变了一个说法告诉榎本梓。 “我遇到了一个困难,有逃避和面对两个选择,如果我逃避的话,或许能够获得短暂的安宁,但这个麻烦始终得不到解决,会一直困扰着我。” 榎本梓听着她的话,态度认真,一点也不敷衍,平野惟抿了抿唇,继续说道。 “但是如果我选择面对的话,结局可能并不会像我想的那么好,也并不确定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这种情况,梓小姐你会怎么选呢?” 榎本梓听完后支着下巴想了想:“果然还是得面对吧。” “虽然我觉得有时候逃避也能解决问题,但听你刚才的描述,就算逃避了这件事也不会得以解决,甚至可能会更加麻烦,既然如此的话,不如就选择面对吧,早点处理好的话,就能放下心来了,不是吗?” 听完榎本梓的话,平野惟缓缓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榎本梓的话在平野惟的意料之中,或者说平野惟从昨晚开始就是这么想的,只是她依然有些犹豫,需要有个人来支持她的想法而已。 见到平野惟脸上的神情不再茫然,榎本梓有些感慨的笑了笑。 这就是年轻人啊,总有着各种各样的烦恼,真好。 不像她这个社畜,现在的烦恼就只是【啊,不想上班】【喜欢去的那家餐厅的怎么又涨价了】这种庸俗又现实的问题。 榎本梓笑吟吟的想着,她以为平野惟的烦恼不过是和朋友吵架了,或者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这种在学生之中极为普遍的问题。 如果榎本梓知道平野惟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恐怕会立马将自己说过的话收回去,并且劝平野惟一定要深思熟虑,不要冲动。 但榎本梓不知道,她还以为自己当了一回人生导师,为迷茫的高中女生解决了烦恼呢。 下了班后,平野惟一步一步往家里走,路过街旁边的超市时,她的脚步一顿,向着里面走去。 再出来时,她的书包外层明显放了什么东西。 因为去了一趟超市,所以平野惟回到小区的时间比昨晚迟了快二十分钟分钟。 远田腾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拿着手机,和昨天一样在打游戏,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道是在骂游戏中的人还是在骂平野惟迟迟不来。 平野惟的步子没有停顿,一步步走向了他。 脚步声让远田腾抬起了头,看见平野惟后,他将手机按灭,手插着兜向平野惟走来。 “来这么迟,居然敢让我等,果然是胆子变大了啊。” 平野惟低着头,垂眼看着地面:“我下班的时间不固定的。” “谁要听你说这些!” 远田腾站在平野惟面前,挑了挑眉:“既然你敢直接来见我,就证明已经同意了吧?” 他的语气丝毫没有意外,甚至带着理所当然,好像觉得平野惟就应该听从他的话,不会生出一丝一毫的反抗。 远田腾自得的扬着唇:“以后我给你打电话你就要立马出现在我面前,但是不许来我的学校,在咖啡厅看见我和绘麻在一起的时候也要装不认识,这个你应该能做到吧,如果露馅了就有你好受的。” 绘麻应该就是上次见过的那个女孩了,她是远田腾的正牌女朋友,而平野惟……大概就只是远田腾发泄暴力的工具,被别人发现的话或许还会被冠上一个插足者和小三的名号。 远田腾扬了扬下巴,对着平野惟道:“把你手机拿出来,把老子的电话号码输进去,以后你就是跟在我身边的玩意儿了,明白吗?” 昨天还是女朋友,今天就变成了“玩意儿”,这是一个极其侮辱人的词语。 平野惟一直低着头,从刚才开始她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只是听着远田腾一个人说着那些足以让她恶心的话语。 “愣着干什么,快点!” 在远田腾的催促下,平野惟放下书包,拉开拉链,在里面翻找着。 就在远田腾以为平野惟会如同他所说的那样,乖乖拿出手机时,平野惟却从包里拿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物件。 那是一把水果刀,大概是刚从超市买回来的,上面还贴着没有撕掉的标签。 平野惟拿出刀,将上面的刀套拔出扔在地上。 远田腾脸色猛的一变,向后退了一步:“你要干什么!” 平野惟双手握着刀,带着不明显的颤抖。 她抬起头,脸上去却没有多少害怕的神情,就连声音都是冷静的。 “我从来没有说过会答应你。” 就和曾经的她一样 就如同琴酒说的那样,在之前的平野惟眼里看来,她鼓起所有的勇气推了远田腾,这好像就是反抗了,实际上并没有。 她在推开了远田腾后落荒而逃,狼狈至极,但在远田腾看来只不过是猫捉老鼠的游戏。 这不是她的反抗,只是在逃跑而已。 真正的反抗是要付出更大的勇气的,需要下定决心,不破不立。 平野惟是要比远田腾弱小,比他瘦弱,所以她更需要做出更加出格,更加疯狂的事情,这样她才能震慑到远田腾,才能让他丝毫不敢靠近自己。 真正的反抗从来就不会是平静的,必要的时候,需要做出过激的行为。 平野惟的双手握着刀,她拿着水果刀切过水果,却从来没有拿着她指向过活生生的人,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拿着刀的手才会止不住的发抖。 但和身体的表现不同,平野惟此刻处于一个很复杂的状态,她似乎很亢奋,但她又极度的冷静,冷静到她能发现远田腾眼中闪过的惊恐。 惊恐?这个词居然会被她用来形容远田腾。 他不是一向什么都不怕,只会欺负别人的吗?可现在面对着一直被他欺负的自己,远田腾竟然怕了。 “我从来都没有说过要答应你,你怎么有脸能说出那么恬不知耻的话?” 平野惟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去,远田腾面色大变,完全了没有之前的嚣张,一直插在兜里的手也拿了出来在身前挡着。 “你要干什么,别再过来了!” 平野惟的胸脯止不住的上下起伏着:“你不应该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我好不容易才慢慢从你的阴影中走出来,可你为什么又要将我拽回去?” 平野惟的眼眶红了,远田腾在初中时最喜欢把平野惟弄哭,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远田腾心中会莫名兴奋,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那么执着于霸凌平野惟。 远田腾因为从小就比同龄孩子长得高,长得壮,所以自小就是霸王,也欺负过不少人。 特别是一些女孩,他喜欢看着那些女孩哭着向她求饶,但又逃脱不了的可怜神情,那会让他由衷的感觉到极大的满足感。 到了初中后,远田腾遇见了平野惟。 平野惟是最能满足他心中破坏欲的人,她懦弱,毫不反抗,被欺负的狠了也只是低着头流眼泪,像一只不会飞也不会叫的鸟儿。 再加上平野惟没有可以依靠的家人,被欺负了也不会被家长找上门来,简直是再不合适不过的人选。 远田腾就以看平野惟泛红的眼眶为乐趣,欺负了她整个初中。 但现在看着平野惟泛红的眼眶,远田腾早顾不上什么乐趣,什么满足感了。 平野惟拿刀对着他,虽然眼眶泛红,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发狠的,颇有点像电视剧上那些被逼狠了的人即将反杀时的样子。 远田腾被她的表情弄得心里发怵,止不住的向后退去。 “你要做什么,这里随时都有人过来,难道你想进局子吗!” 平野惟摇了摇头:“当我决定要这么做的时候,我就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远田腾的存在是她心中的怪物,是挥之不去的阴影,之前的平野惟以为只要毕了业之后,她就再也不会见到远田腾,就终于可以逃脱了,但事实却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阴影不会散去,远田腾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但平野惟已经受够了,她不想在回到过去的生活,如果能彻底摆脱远田腾,那为之付出一些代价也是理所应当的。 看着远田腾害怕她的样子,平野惟心中倏地冒出几分快意,这几份快意和之前的亢奋混杂在一起,让她拿着刀的手颤抖的更加厉害。 远田腾看见了平野惟拿着刀的手颤抖的厉害,却以为这是她在害怕的表现。 刚才丢失的自信又稍微回来了一点,还带着些恼羞成怒。 “哈,手都抖成那样了,还打算吓我?” 远田腾对于平野惟的印象根深蒂固,在他眼里,平野惟从始至终就是那个不敢反抗,脆弱无比的鸟雀。 刚才他会被吓到也是因为太过于意外,现在发现平野惟的手在发着抖,他就自以为平野惟只是想吓他而已。 也是,初中三年,他比谁都更加了解平野惟,被他那样欺负都不曾反抗过的平野惟,怎么可能敢拿着刀对着他呢,给平野惟三个胆子她都不敢,肯定是装出来的。 认定了这个事实后,远田腾轻哼一声,带着不屑的笑容主动走近了平野惟。 “一段时间不见,脾气见长了啊,可惜,我太了解你了,你根本没有那个胆子对我动手。” 他伸出手要去拿平野惟手上的小刀:“手都抖成这个样子了,你可不适合拿这个,还是……靠!” 在远田腾靠近的时候,平野惟猛地挥刀,刀尖在远田腾的手背上划过,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飙了出来。 “你疯了!” 远田腾疼的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而“被平野惟刺伤”这个事实让他更加愤怒,以前只能被自己欺负的人现在居然敢对他动手,这是对他的挑衅,似乎在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无能。 远田腾表情扭曲:“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耐!” “别过来!” 平野惟双手紧紧握着刀,本来崭新的刀尖上已经沾了血,平野惟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如果你再过来,我真的会杀了你。” 远田腾本来愤怒的神情顿了顿,他有些警惕地看着平野惟,试探一般的向着平野惟靠近了一步。 在他走出第一步的时候,平野惟就已经挥动了手上的刀,动作迅速,不带任何的犹豫。 远田腾反应很快的向后退了一步,但侧脸上还是被划了一个口子,口子并不深,也不严重,但却让远田腾顿时冷静下来。 平野惟是认真的,她没有开玩笑,如果自己再往前一步,她说不定真的会杀了自己。 他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的平野简直就像发了疯一样。 “这个疯子,你给我等着!” 远田腾一边说着,一边捂着伤口,脚下不稳的向着小区外跑去了,背影中都散发出慌张和惊恐的意味。 以前都是他欺负完平野惟后潇洒离开,平野惟看见的也都是他嚣张至极的背影,但这一次,远田腾离开的身影终于也变成落荒而逃,无比惊恐了。 就和曾经的她一样。 “我没做错吗” 在远田腾彻底离开后,平野惟才像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跌坐在地上,手上的刀也滑落在地上,上面还沾了远田腾的血,看上去肮脏无比。 平野惟一开始就抱着不破不立的想法,她知道今天一定会见血,但她没有想过要杀了远田腾。 她只是想用刀子划伤远田腾,让他知道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可真的和远田腾面对面,看见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细数他过去做过的事后,平野惟的情绪却逐渐失控。 她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但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 在第一次用刀划伤了远田腾后,她感受到的竟然不是害怕或者惊慌,而是发自内心的觉得痛快。 最后说的那句话也不是为了吓唬远田腾,而是平野惟的真实想法,如果刚才远田腾还是要对她动手,那平野惟手中的刀会毫不犹豫地落下,她真的会杀了远田腾。 直到现在,远田腾已经离开,脑袋冷静下来,平野惟才开始后怕,刚才几乎要沸腾起来的血液也凉了下来。 她居然真的想杀了远田腾。 平野惟抬起手,掌心染上了远田腾的血液,黏腻又恶心。 她下垂的睫毛猛地颤抖起来,慌不择路地将手上的血在衣服上用力擦拭着,就算手上已经没有血了,但她还是神经质的继续擦拭着,手心里那种恶心的感觉总是挥之不去。 远处传来了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平野惟的动作猛地顿住,愣了一下后,她连忙站起身,捡起了地上的那把刀向着楼上跑去。 直到回到家关上了门,平野惟才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心脏好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打火机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对比起平野惟急促的呼吸声,那打火机的响声不急不慢,相当悠闲。 平野惟向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是琴酒坐在阳台的椅子上,他点燃了烟夹在手上,另一只手拿着本书,如果忽略他身上阴鸷的气息,看上去就像一个贵公子。 听到平野惟进门的声音,他将戴着的耳机摘下,向着平野惟看来。 只是他并没有看平野惟的脸,视线反而落在了她的衣服上。 平野惟顺着琴酒的视线看去,发现琴酒是在看她校服上的血迹,她刚才把手上的血都擦在了衣服上,现在的校服又皱又脏。 平野惟发现琴酒很轻的皱了皱眉,她的心一下就被提在了空中。 虽然昨天琴酒说了让她反抗的话,可平野惟并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她不敢再去问琴酒,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有效的方法了。 可看琴酒现在的样子,她好像选了错误的方式。 平野惟像是做了错事一样的垂下了头,心中莫名其妙生出了一点委屈。 明明是琴酒说要让自己反抗,也是他说被别人打了就要打回去,为什么现在又要这样看着她? 如果她做的是错的,那琴酒就应该直接了当的告诉她应该怎么做啊。 她很笨的,不把话说清楚就搞不懂其中的真正意思。 平野惟低着头,刚才没有哭,现在却有种想哭的感觉。 在平野惟眼眶开始泛红的时候,琴酒开口了。 “只不过是对付一个高中生,竟然狼狈成这样,真是没用。” 平野惟猛地抬起头,丝毫没有被琴酒的话打击到,反而急切地问他:“我没做错吗?” 琴酒放下手中的书,嗤了一声:“做错什么?” 他的语气太过于理所当然,平野惟几乎是脱口而出:“可我真的想杀了他!” 说完之后,平野惟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太过于激动,她偏过头,小声道:“那个时候,如果他没有离开的话,我是真的想要杀了他的,……这样也可以吗?” 话音落下之后,琴酒并没有立马接话,平野惟心里不安,她又抬了头去看琴酒,却和琴酒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还没等她匆忙移开视线,就看见琴酒敛去了之前讥讽的笑,语气冰冷道:“如果是我的话,现在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别人说出这句话可能是开玩笑,但琴酒这么说就一定是真的。 明明是一句恐怖的话,但这句话却犹如一道明亮的光,拨开了平野惟心中的迷雾。 这一刻,拨云见日,平野惟的心情骤然明朗。 在平野惟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怀疑,觉得自己做了错事的时候,琴酒的话像是赦免了她所有的罪恶,给她的行为判定了无罪。 平野惟背负着的重担骤然放下,她脸上露出释然又轻松的笑意,抓着书包的手因为脱力差点松开,在书包即将要落在地上的时候又被平野惟手忙脚乱的抓住。 琴酒手上的烟快要燃尽,平野惟犹豫了一会儿,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烟灰缸。 这是在超市的时候买的,她本来只是想买一把刀,但却在旁边的货架上看见了烟灰缸。 在看见烟灰缸的时候,平野惟突然想到了琴酒指尖捻着烟,薄唇缓缓吐出烟雾的样子。 真的……很性感。 等平野惟反应过来的时候,平野惟已经将烟灰缸拿在手里了。 等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她的书包里除了水果刀,还放了一个烟灰缸。 平野惟之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买这个东西,但现实就是这么奇妙,就像在几周前,平野惟也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和琴酒这样的男人认识,还会和他共处在一个屋檐下。 只是买了烟灰缸后平野惟又开始犯了难,在咖啡厅工作的时候,她也时不时会想到书包里的烟灰缸。 虽然是买了,可她实在想不到要怎么把这个东西拿出来。 无论是直接给琴酒,还是假装若无其事的放在茶几上,感觉都很奇怪,就像是……她特意给琴酒买的一样。 琴酒虽然有时会在她家里过夜,但这间房子里完全没有留下他的痕迹,每次琴酒走后,平野惟都会恍惚间觉得琴酒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这些会不会都是她臆想出来的。 但如果有了这个烟灰缸,就好像琴酒在这间平野惟的小屋里留下了痕迹,又好像平野惟默认了琴酒可以住在这里一样。 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实在是太奇怪了。 你应该认识上面的人吧 在回到家之前,平野惟还想着要怎么将这个烟灰缸拿出来,她甚至有些后悔,觉得不应该将这个烟灰缸拿回来,要不还是藏起来,当做没有买过吧? 平野惟一直这么想着,心中犹犹豫豫,但现在真的和琴酒面对面,听到琴酒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后,平野惟之前的那些犹豫和纠结全都消失不见了。 于是很自然的,她从包里拿出了烟灰缸,慢慢走近琴酒,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琴酒抬眼看了一眼平野惟,并没有过多说什么,而是将烟头捻灭在了烟灰缸里。 平野惟莫名有一点高兴,她捏紧了书包的袋子。 “我先去换衣服了……” 回到卧室,把沾着血渍的校服换下来,穿上舒适的睡衣后,平野惟浑身泄力的坐在了书桌前。 如果说刚才还没进门前,她心中的想法是自己做错了事,自己居然想要杀人,那现在平野惟心中的想法就只剩下快乐和释然。 她做到了,她居然真的做到了,她让那个一直欺负着自己的远田腾落荒而逃,校服上的血迹并不肮脏,这是她勇气的证明,是她的勋章。 而这些改变似乎都是因为琴酒。 如果不是他,自己不会想着要反抗远田腾,只会一次次逆来顺受,一次次逃跑。 如果不是他,自己在用刀割伤了远田腾后只会陷入无尽的自责与自我怀疑中,甚至在之后看见远田腾时也许会更加害怕,因为想到自己手上曾沾染过他的血。 而刚才的平野惟确实也是这么想的,那些鲜血让她害怕极了,不仅是害怕远田腾在之后找她的麻烦,更是害怕那个明明拿着刀伤害了别人,却依然止不住兴奋的自己。 但琴酒却告诉她这是正常的。 这是正常的吗?平野惟不知道,因为琴酒也不是正常人,他甚至可能杀过很多人,所以远田腾的命在他眼里自然不值一提。 但现在的平野惟不需要多么正常的安慰和回答,她只需要有一个人告诉她,你没错,你没有做错事情。 平野惟只要听到这样的回答就可以了。 虽然刚才琴酒并没有说出这句话,但他显然就是这个意思。 原来自己没错啊。 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平野惟只觉得如获新生。 “琴酒……” 她喃喃念着那个男人的名字,视线突然看见桌子上的课本。 平野惟坐直了身子,翻开课本,里面夹着一张照片,就是之前琴酒落在这里的那张。 她本来打算还给琴酒的,但因为遇见了远田腾,所以将这件事给忘了。 平野惟拿起照片走出卧室,一眼都不敢多看手中的照片,只是将它递给琴酒,解释道:“这是之前你落下的,我看他放在桌子上就收起来了。” 琴酒挑了挑眉,从平野惟手中接过照片,平野惟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琴酒的声音响起。 “这对母子,是我这次的目标。” 平野惟的身体猛然一顿,紧接着,她又听见琴酒说。 “你应该认识上面的人吧。” “这样就好多了” “你应该认识上面的人吧?” 琴酒的食指在照片上点了点,正好落在照片中小男孩的脸上。 平野惟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蜷缩着收回手。 她不知道琴酒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是觉得自己会扰乱他的计划,亦或者只是先给她提个醒? 平野惟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嗯,之前有遇见过。” 琴酒的一侧唇角勾起,意味深长地看着平野惟:“遇见过啊。” 他只是这样琢磨不透的说了一句,之后便不再开口了,反倒是让平野惟有些捉摸不透。 平野惟等了一会儿,发现琴酒真的不再开口,甚至拿起了书继续看了起来。 所以大概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照片被琴酒随意放在桌子上,平野惟的目光忍不住从照片中扫过,她已经知道琴酒的目标就是津高光宙一家人,可琴酒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又会做什么呢? 杀人,绑架? 如果是几天前的平野惟,想到这里时恐怕已经面色大变,对琴酒又惊又惧,甚至都不敢面对面的站在他面前了。 但经过了今天的事后,她却生不出一点害怕的心思。 大概是因为琴酒帮了她,所以在平野惟的心里琴酒也并不是那么可怕了。 一开始时她还完全不敢靠近琴酒,也不敢抬头去看琴酒的脸,生怕对视了之后惹怒他。 但现在,她已经敢去看琴酒的脸了,甚至有时候还能和他对视,比一开始好了许多。 其实仔细看看的话,抛去琴酒身上那股骇人的气质,他的长相是很俊美的,特别是他的眉眼,那双入墨般的眼睛像是漩涡一样危险又神秘,吸引着人坠落。 如果琴酒的身份不那么危险,大概会有许多女孩子喜欢他吧。 想到这里,平野惟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了顿,小跑回了卧室。 在书桌上面,放着一个被包装好的爱心形状礼盒,平野惟拿起礼盒又回到客厅。 她站在琴酒面前,双手拿着礼盒,声音紧绷。 “这个……给你。” 琴酒看着书的眸子抬起,在看见平野惟手里拿着的东西后,意外的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勾起,语气戏谑。 “你确定要送这个给我?” 听到琴酒这意味不明的一句话,平野惟才发现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有多么的让人误会。 手上的礼盒是上一次和小兰他们一起去山庄里做的巧克力,巧克力做好后被放在了礼盒里,上面还系了漂亮的丝带。 因为平野惟做的巧克力是爱心形状的,所以用来装巧克力的礼盒也是爱心形状的,看上去就像是情人节或者告白时送的礼物。 平野惟做好巧克力后并没有要送的人,而她自己在山庄里吃了很多作废的巧克力,短时间内是不想再吃了,于是这个被做好的成品就一直放在了卧室。 而就在刚才,不知怎么的,平野惟突然就想到了这个巧克力。 本来这个巧克力在平野惟心中只是普通的甜品,它并没有什么意义,平野惟也并不想把它送给什么人,但刚才看着琴酒,她突然就想起了巧克力,并且想要把巧克力送给面前的这个人。 如果说,必须要给“亲手做的巧克力”赋予某种意义,然后将它送给某个人,那平野惟觉得,她心中的这个人一定就是琴酒了。 在意识到了这一点后,平野惟什么都没来得及想,身体就先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去卧室里拿了巧克力递到了琴酒面前,可现在反应过来后,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好像……有点奇怪。 先不提突然冲到卧室里拿出巧克力送给他的行为,光是现在这个场景,怎么看都有点像她要跟琴酒表白,也怪不得琴酒刚才会用那种语气反问她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平野惟的脸猛然通红,她慌乱的摆着手解释:“不是的,这个是谢礼……谢谢你安慰我。” 虽然琴酒的话和安慰这两个字完全搭不着边,但不可否认的是,平野惟在琴酒的话中获得了力量,也是因为琴酒的话,才让平野惟下定决心改变。 听完她的话后,琴酒没有表态,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平野惟的心也逐渐往下坠。 也是,自己的行为也太反常太冲动了,琴酒本身就是一个那么冷淡的人,怎么可能会收这种东西呢。 平野惟捏着礼盒的手蜷了蜷,正不知所措地想要收回手时,却见琴酒扬了扬下巴。 “这个不是谢礼吗?” 他指的是茶几上的烟灰缸。 平野惟本来下坠的心在听到这句话后,突然就稳稳的落了地。 原来他猜到了,虽然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将烟灰缸放在了桌子上,但是琴酒猜到了这是她的谢礼。 心生退缩的平野惟突然又有了点勇气,本来都准备收回的手又重新举起,甚至还往前递了递。 “没有人规定谢礼只能有一个的,而且……亲手做的应该会比较有诚心吧?” 这次琴酒没有让平野惟等太久,他修长骨感的手指接过了平野惟手中的礼盒。 “巧克力?” 虽然包着礼盒,但盒子的大小和形状,以及隐隐散发出来的甜腻味道不难让人猜出是什么。 他随意晃了晃盒子,里面的巧克力发出碰撞声。 见平野惟神情紧张地点了点头,琴酒轻嗤了一声。 “幼稚。” 虽然这么说,但他手上却已经在拆礼盒了。 平野惟没想到他居然会当场拆开,顿时有种又慌乱又羞耻的感觉,差点就要出声阻止。 盒子很快就被打开,露出了里面爱心形状的巧克力。 这个巧克力是平野惟从头到尾亲手做的,包括最后的装饰环节。 一般来说,许多女孩子都会选择在巧克力的表面写上表白的话,或者一些祝福的话语,但平野惟当时实在不知道写什么了,所以…… 琴酒拿起了巧克力,爱心的形状上什么字都没有写,只是画着一个极其简单的笑脸。 平野惟因为不太会用裱花袋画画,所以画出的爱心也是歪歪扭扭的,线条还带着颤抖,比起笑感觉更像在哭。 看着自己亲手做的巧克力被琴酒拿在手里,平野惟有些难耐的闭了闭眼。 琴酒这样冷漠矜贵的人,手上却拿着一个有些搞怪的巧克力,这场景实在是有些撕裂。 琴酒半垂着眼看手上的巧克力,过了片刻后带着几分嘲弄的笑了一声。 “真丑。” 平野惟的眼睫颤了颤,然而下一秒,那块巧克力就被琴酒徒手捏碎了。 这块巧克力不但大,而且很厚实,需要用小刀才能切开,但琴酒却徒手就将它捏碎成了几块,掉落在盒子里。 上面那个有些滑稽的笑脸,也随着巧克力的破碎而四分五裂,眼睛和嘴都被分开,从可笑变成了可怖。 琴酒修长的手指从盒子中挑出一块巧克力,在平野惟的目光中咬进嘴里,声音带笑。 “这样就好多了,不是吗?” 平野惟直直地望着他,突然感觉心跳好像快了一拍。 “砸了人,就应该道歉” 那盒巧克力,平野惟本来以为琴酒不会吃完的,毕竟无论怎么想,琴酒这个人都和巧克力无法画上等号。 但第二天,平野惟起床洗漱完后就在旁边的桌子上发现了已经空了的巧克力盒,里面只剩下了一些巧克力碎屑,剩下的巧克力都被吃完了。 平野惟困顿的双眼在看到空了的巧克力盒后猛然睁大,带着不可置信。 琴酒还是如同之前一样,尽管晚上是在平野惟家过夜的,可第二天早上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只是这一次,桌子上还放着他使用过的烟灰缸,旁边就是空着的巧克力盒,这两个东西就大大方方的摆在桌子上,清楚的告诉平野惟,这是琴酒留下的痕迹。 平野惟的指尖触碰桌上的巧克力盒,本来应该扔掉的,但不知为何,她的动作顿了顿,最后收回手。 “还是留着吧,说不定可以用来装东西。” 平野惟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借着这样正当的原因将巧克力的盒子留了下来。 如果要归根结底,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只不过一想到将这个盒子扔掉后,琴酒存在的证明也会少一个,平野惟就无由来的不舍。 这种不舍没有任何理由,她自己也搞不懂,就如同昨天心脏的错拍一样。 * 体育课的活动是在体育馆打排球,前半节课还好,到了后半节课基本就是自由活动了,有些人自发组成队伍打比赛,还有些人就趁此机会偷个懒,浑水摸鱼一下。 平野惟和西川春就是那个浑水摸鱼的。 西川春是不喜欢运动,觉得又跑又跳的,不但累还总是出汗,很麻烦。而平野惟则是对体育课有阴影,也不太想参与团体活动。 所以两个人便站在旁边,一边看着场上的排球比赛一边聊天。 “今年的情人节我还是没有男朋友啊。” 西川春深深地叹了口气,她仰着头,拖长了声音:“去年这个时间我就发誓,等到明年的时候一定要两个人过情人节,结果……唉。” 她又叹了口气,偏过头来看平野惟:“小惟你情人节是怎么过的?” 平野惟回想了一下,情人节那天似乎一切都很普通,普通的上课,普通的放学打工,然后普通的回家。 甚至平野惟都没有意识到那一天是情人节,还是西川春给她说的。 要说唯一特别点的……大概就是那天晚上琴酒是在她家过的夜,不过现在看来也并不怎么特别了。 平野惟想着,对着西川春摇了摇头:“我也没有过情人节,打完工就回家了。” 听到她这么说,西川春用一种同病相怜的表情看着她,还握住了平野惟的手:“明年我们一定要找到男朋友!” 平野惟扯了扯唇,男朋友什么的对于她来说是很遥远的词汇,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内。 她看着西川春,认真道:“小春你肯定很快就能找到男朋友的。” “真的吗!” 西川春一脸的感动:“小惟你真好……” 平野惟正拍着西川春的肩膀安慰她,旁边突然就传来一阵极速的破风声,还伴随着一阵惊呼。 没等平野惟和西川春反应过来,一个排球就直直向着她们飞来,“砰”的一声砸在了西川春头上。 “啊!” 西川春被吓得惊呼一声,直到排球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才反应过来。 “小春你没事吧!” 平野惟侧头急切地去看西川春的表情,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被砸的地方,不知道会不会起包。 西川春皱着眉摇了摇头:“没事,不是特别疼,我就是被吓了一跳。” 几个男生跑了过来,他们过来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向西川春道歉,而是捡起了地上的排球。 “你刚刚那个球怎么发的,能偏成这样?” “哎呀,手滑手滑。” “快下课了,不打了吧?去买个水喝。” 几个男生说说笑笑着,直到捡了球要离开时,其中一个人才随意的对西川春挥了挥手:“抱歉啊。” 说完后也不等西川春回应,就和旁边的人说说笑笑的离开了。 不只是道歉的态度随意,刚才球飞过来砸到西川春头上的时候,平野惟还听见了这些男生们的笑声。 明明不是什么值得笑出声的事情,但他们却好像觉得球砸到人这件事情是多么可笑的事一样,不但没有反思自己的错误,还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场景一样哈哈大笑。。 平野惟的眸子沉了沉,她看着男生的背影,开口出声。 “等一下。” 他们似乎并没有听到平野惟的话,继续向前走着。 平野惟的眉皱了起来,她往前追了几步,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些。 “前面的那些男生,等一下!” 这次那些男生听到了,他们不明所以的回头看着平野惟。 抱着排球的男生问她:“怎么了?” “刚才是谁打球了砸了人的?” 平野惟的视线扫过面前这一群比她高大了许多的男生,并没有让步,而是一字一句说着。 “砸了人,就应该道歉。” “你是穿越了还是重生了” 平野惟那群男生面面相觑着,这些男生个个都比她高大,又是四五个人站在一起,别说去找茬儿了,看上去就有点让人望而却步。 但平野惟却没有后退,她向前走了几步,站定在这群男生前面三四步的地方。 “砸了人,就应该道歉。” 平野惟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但十分坚定,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 打排球的几个男生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也不能理解平野惟的意思。 “不是,刚才不是已经道歉了吗?” 还有人依旧没有在意,嘻嘻哈哈的:“对啊,是你耳朵不好,所以才没听见吧?” 这几个男生显然并不把砸到人当成一个严重的事情,态度很是随意。 但平野惟并没有跟着他们笑,她脸上的神情认真:“你们的道歉并不是真心的,而且,砸到人了为什么要笑,这是你们的失误,并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 这群男生觉得砸到人是件很正常的事情,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当他们被平野惟叫到的时候,甚至还觉得挺有趣,觉得平野惟是不是为了吸引他们注意力才这样的。 但几句话下来,看着平野惟依旧严肃认真的表情,他们终于意识到她是真的在生气。 莫名其妙,还有些恼羞成怒,男生们开始反驳:“不就砸到个人吗,至于这么较真吗?” “这不是较真,做错了事就要道歉,这只是最基本的礼貌问题。” 从头到尾,平野惟的语气都并不激进,甚至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她正在生气,但她的语气却又极其坚定,让其他人知道她不会轻易让步。 西川春走到平野惟身边,面色犹豫,她想说自己没事,让平野惟不要再和那些男生对峙了,但话到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被砸到的是她,平野惟也是在为她抱不平,如果这时候她在中间当和事佬,就显得好像平野惟很不好说话一样……而且自己确实有点生气,那些男生明明就是砸了人,居然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西川春咬了咬牙,将劝阻的话咽了回去,也对着男生们气鼓鼓地说道:“就是,你们那算什么道歉态度,而且砸了人有什么好笑的,万一把我砸成脑震荡了,你们能负责吗?” 此时已经快到下课时间了,许多同学要去还体育用品,从这里经过时不免被吸引了注意力,听到西川春的话后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类似的事情许多女生都经历过,简直感同身受,看着男生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赞同。 “男生砸到人后好像从来都不知道道歉。” “就是啊,就算不疼也很吓人的好不好。” 其中还有同班的女生,叉着腰嫌弃地看着男生们:“你们在做什么啊,赶快道歉,别给我们班丢人了。” 几个男生顿时面红耳涨。 这几个人也说不上有多坏,只是高中男生的行为总是带着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恶劣。 像是故意说些女生讨厌的话来引得她们的关注,或是上课被老师叫起来时并不回答问题,而是说着答非所问、自以为幽默的笑话,惹得班上的同学哄堂大笑,好像这样就能感受到巨大的满足似的。 这次也是一样,他们以为随意的挥挥手说抱歉会显得很帅,但实际上只会让人觉得反感。 旁边有同班的人看着平野惟,感叹着:“居然让平野这么生气,看来你们做了相当过分的事情啊。” 面对同班同学的指责,几个男生瞪大了眼睛,但却无法反驳。 平野惟是转学生,因为中途才来这个班,所以和其他人并不亲近,她的性格内向,很少参与到话题里,别人说话时也只是默默听着。 在班上的同学看来,平野惟就是一个长相漂亮,但过于社恐,脾气也过于好的转学生。 别说生气了,他们好像都没有见过平野惟大声说话。 而脾气这么好的平野惟,居然对着这几个男生生气了,一定是他们做了很过分的事。 被这么多人指责着,男生们面色涨红,明显手足无措起来,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模样。 说到底他们也只是高中生,刚才还能装装酷,现在被这么多人看着,就又立马觉得羞耻又丢人,恨不得赶紧离开。 其中一个留着平头的男生更是整个人都快熟了一样,额头甚至还冒出了汗,这副慌张又心虚的样子,一看就是始作俑者。 没纠结太久,他就猛地上前了一步,粗着声音对西川春道:“抱歉,是我发球砸到你的……抱歉!” 说完后还给西川春鞠了一躬,惊的西川春连忙摆手:“没事的……以后多注意点,别再砸到人了。” 男生道完歉后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有些忐忑地看着平野惟。 之前他还觉得平野惟看上去温温柔柔的,性格也很好,没想到今天就完全颠覆了他的想法。 平野惟哪里性格好了……明明态度强硬得很,不会揪着自己不放吧? 男生正这么想着,就见平野惟点了点头,刚才严肃的神情也随之消散,好像又变成了平时的那个平野惟。 “也不可以笑话别人。” 西川春连忙接上平野惟的话:“对,哪有砸到人还要笑别人的道理。” 男生愣了一下,听话地点头:“我知道了。” 平野惟的视线扫过其他人。 后面的几个男生也连忙跟着点头。 一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纠纷就这么结束了,几个男生走的时候还有点摸不着头脑。 刚才看平野惟那么认真的脸色,还以为她很生气呢,结果居然只是要一个认真的道歉。 几个神经大条的男生挠了挠头。 想不明白。 不过刚才的平野惟,好像比以往都更加漂亮,更加吸引人啊。 下课铃响起,体育馆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西川春走在平野惟身边,一脸兴奋地看着她。 “小惟,你刚才好厉害,和以前完全不同!” 平野惟眨了眨眼:“有吗?” “当然有了,变化特别大,不过也特别勇敢。” 西川春摇了摇头:“如果是我的话可能就当没发生过了。” 毕竟不算什么大事,对方又是几个男生,吵起来她们这边也没有优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只是想让他们道歉而已。” 平野惟心里没有那些弯弯绕绕,她从头到尾只是想要一个真心实意的道歉而已。 而且她不觉得那些男生能做出很过分的事,说到底,那几个人本性不坏,只是有些自以为是而已,这几乎是所有青春期男生的通病,像远田腾那样的人才是真正坏到骨子里的。 “说真的小惟,你刚才叫住他们后我都震惊了,在我的印象里你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西川春还在回忆刚才的事:“而且你让他们道歉的时候,气场特别足,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说到这里,西川春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着平野惟。 “小惟,你是穿越了还是重生了?” 水绿色的眸子 平野惟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西川春的意思,忍不住失笑道:“怎么可能啊。” 只是…… 平野惟垂下眼,想到最近自己遭遇的事。 虽然不是重生或穿越,但这短短几天过去,平野惟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重生了一次似的。 也许人的阈值就是用来打破的,以前的平野惟是个乖乖女,她生怕自己做了出格的事情,因为那代表着危险,代表着不安全。 但自从上一次她拿着刀逼退了远田腾后,平野惟的之前的认知,以及她眼中的世界就逐渐发生了变化。 原来脾气好的人会遭受更多的委屈,有时候态度强硬一点,反而能减少很多麻烦,也能让别人不敢轻易看轻自己。 明白了这一点后,平野惟眼中的世界豁然开朗。 性格不是能在一朝一夕改变的,平野惟仍旧摆脱不了过去十几年的内向与怯懦,但她已经比原来好太多了。 以前,当平野惟的这双手用来洗衣服,拿着菜刀为家里人做饭时,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摆脱现状,只是一味的自怜自艾。 可当她的手拿着刀刺伤了远田腾,沾染过滚烫的鲜血,甚至想过杀人后,平野惟反而像是挣脱了束缚,觉得浑身轻松。 这种改变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平野惟缓缓眨了眨眼,声音低喃“说不定,我真的重生了一次呢。” * 平野惟刺伤远田腾后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这几天里,她虽然看上去镇定自若,实际上心里一直绷紧着一根弦,也做好了远田腾会报警的准备。 平野惟并不后悔,如果当时她没有那么做,远田腾肯定会更加变本加厉,在当时的情况下,自己的做法是最合适的,所以她不觉得有做错什么。 但法律就是法律,如果警察真的找上门,平野惟也不会反抗。 平野惟都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但并没有警察来找她,远田腾也没有再出现过,好像之前的事只是平野惟的幻想,是一场梦而已。 她的生活还在继续,除了琴酒这个不确定因素外,平野惟的生活好像又回归了之前的平静。 今天平野惟休息,不用去波洛咖啡厅上班,于是放了学后就和园子一起去了甜品店。 这是一家新开的店,味道暂且不论,但外形实在是十分可爱,所以很受女生们的喜欢。 园子看着柜台里的蛋糕,对着平野惟说着:“如果小兰也能来就好了,她肯定很喜欢这些。” 马上就要到空手道大赛了,小兰最近放学后都要去社团练习,于是一起结伴回家的就变成了平野惟和园子。 平野惟想起之前她去社团找小兰,当时小兰正在和学长切磋,比赛刚开始,她就一脚踢翻了比她高一个头的学长,学长挣扎了几下,再起不能。 旁边的学弟学妹们都是一副迷弟迷妹的表情看着小兰,眼里都快冒出星星了。 就真的,超级帅。 平野惟想了想,觉得自己要不要也去学一门防身的技术,以防万一。 这时,园子已经挑好了两个蛋糕,视线有些依依不舍地从菜单上移开。 “还想再点一些蛋挞的,但两个蛋糕就已经要热量爆炸了……” 平野惟刚付完款,听见园子的话后有些难以理解的回头看她:“园子你根本不胖啊。” 何止是不胖,园子的体型完全可以用瘦来形容,这样的人也需要控制热量,保持身材吗? 面对平野惟的直白的夸赞,园子夸张的捂住嘴大笑了几声,洋洋得意道:“这可是我努力保持身材的结果,很不错吧。” “是很不错,所以不用控制的这么严格吧。” 两人买完东西后往店外走,平野惟想到家里的烤箱,说道:“蛋挞我也会做的,等之后我买点原材料,做好了带给你和小兰。” “真的吗?!” 园子手上提着两盒蛋糕,但依旧不影响她的敏捷性,一个侧身就将平野惟抱在了怀里。 “小惟你太厉害了,以后我的甜品都靠你了。” 平野惟被园子抱着,完全看不见前面的路,她刚拍了拍园子的肩,想让她先放开自己,就感觉手臂撞到了人。 “啪嗒”一声,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 园子听到声音后连忙放开了平野惟,平野惟抬着头看去,面前是一个带着白色礼帽的女人,她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身材纤细,周身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此刻正微低着头,帽檐盖住了大半张脸。 虽然看不见女人的脸,但从她身上的气质就能猜测出来,这一定是个优雅又美丽的女人。 “不好意思,是我们没看前面才撞到你了。” 平野惟说着,蹲下身去捡刚才碰撞在地上的东西,那是一只黑管口红,和女人的气质很搭。 平野惟的指尖刚碰到口红,另一只纤细又白皙的手也伸了过来,似乎也是要捡口红,但却和平野惟的手指碰到了一起。 她的手好冰…… 平野惟一愣,还没等她收回手,女人的声音就在面前响起。 “没关系,你不是故意的,对吗?” 女人的声音并不尖细,反而有些低沉,像是一瓶醇厚的红酒。 平野惟抬起头,望进了一双水绿色的眸子里。 “我会喜欢的” 平野惟直接呆在了原地,直到女人先拿起口红站了起来,她才跟着反应过来。 站起身后,平野惟还是忍不住偷偷去看女人,但视线刚移过去就被抓到个正着。 女人挽了一下头发,一举一动之间仿佛都散发着成熟与优雅的魅力。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平野惟本以为自己的目光挺隐晦的,却没想到第一眼就被女人捕捉住了,她的视线连忙撇到一边,有些慌乱的解释。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你很好看。” 这句话绝对不是平野惟在阿谀奉承或者恭维,她是真的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人。 虽然小兰园子也很好看,但都属于清纯可爱那种类型的,可面前的女人不一样,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只是轻轻撩了一下头发,都能让人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被撩拨了一下。 平野惟觉得,如果自己的性别是男性,此刻恐怕已经被女人迷的找不着北了。 她毫不掩饰的直白话语让女人掩着唇笑起来,声音低低的,并不尖锐,像是正在演奏的大提琴。 “你真有意思。” 女人说着,而平野惟已经满脸通红了:“不好意思,刚才撞到了你,你看看口红有没有被摔坏?” 女人挑了挑眉,拔开了口红的盖子,转出膏体。 暗红色的口红在中间有了一道裂痕,摇摇欲坠,好像下一秒就会掉落。 平野惟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不假思索地说:“我重新给你买一个吧?” 虽然平野惟现在还用不到化妆品,但是她在广告和杂志中看见过这个牌子的口红,很贵,一支的价格就抵得上她一周的生活费了。 平野惟的存款不多,这个月的工资也还没有发,但刚才确实是她撞到了别人,口红也是因她而坏,她应该赔偿的。 “怎么能让小惟赔呢,刚才明明是我抱住你才撞到了人的,责任在我身上。” 园子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又转头对着女人说道:“姐姐,你的口红色号是多少啊?” 女人的指尖点了点嫣红的唇,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重新买一支口红就算了,这支我也不怎么用,不如请我吃蛋糕?” 女人说着,视线却全都落在了平野惟身上,平野惟一愣,反应过来后连连摇头:“这不行的……” “可以哦,”女人声音轻柔的打断了她的话:“这支口红可能以后我都用不上,但现在,我很想吃蛋糕。” 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魅力,让人不舍得反驳她的话,情不自禁想要完成她的一切要求。 “我知道了!” 平野惟点头,又向着排起长队的收银台走去,走到一半时,她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那个……你喜欢什么蛋糕?” 女人轻笑了一下:“小朋友随便买吧。” 平野惟本来已经降温的脸又瞬间烫了起来,不自然地点了点头后转身,忍不住用手指捏了捏自己有些发烫的耳垂。 小朋友……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了。 在平野惟去排队买东西的时候,园子和长发女人站在一起,气氛有些凝结。 女人刚才感觉还挺健谈的,可平野惟一走,她就变得高冷了起来,也没有和园子说话。 作为一个性格开朗,经常化解尴尬的人,园子实在受不了这种气氛,主动开口:“那个……” 园子的话突然顿住,因为她看见了女人此刻的神情。 女人正抬眼望着排队的平野惟,脸上没有带着笑,反而好像多了几分……审视? 不过下一秒,女人就收回视线看向了她:“怎么了?” “……没什么。” 园子不确定刚才自己有没有看错,是不是她的错觉,但她觉得女人不太像是普通人。 没过多久,平野惟就将蛋糕买了回来,她将包装精致的小盒子双手递给女人。 “这是我自己选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女人接过蛋糕,指尖擦过平野惟的手背,还是一片冰凉。 “我会喜欢的。” 女人勾着唇笑了笑,说完后,她抬步越过平野惟和园子,在两人要擦肩而过的时候,平野惟听到女人的声音轻声响起。 “下次见。” 等平野惟猛地回过神,转身去看的时候,店门已经关上,女人也消失不见了。 她就像是雾一样,悄无声息的来,又悄无声息的走。 不过她说下次见……她们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吧。 平野惟若有所思的想着,而园子在她身边一脸夸张:“我觉得刚才那个人很不对劲,感觉很神秘的样子,你说她不会是特工什么的吧?” 平野惟的注意力立马被园子吸引,她失笑着问园子:“你最近新看什么电视剧了吗?” 园子气急败坏:“这是直觉啦直觉!” 两人说说笑笑着往回走,而在她们身后,停在路边的一辆车上,贝尔摩德取下帽子靠在椅背上,纤长的手指从烟盒取出一支女士香烟。 殷红的唇吐出烟雾:“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啊。” 视线瞥到一旁放着的蛋糕盒,贝尔摩德拿过蛋糕盒打开,里面是一块卖相极好的红丝绒蛋糕。 贝尔摩德意外的挑了挑眉。 这刚好是她喜欢的,巧合吗? * 和园子分别后,平野惟走在回家的路上,不免又想到刚才那个女人。 因为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所以平野惟就选了她觉得和女人最适配的蛋糕,红丝绒。 因为平野惟觉得女人和红色很配,看到女人就会联想到红酒,想到她殷红的唇,妩媚又神秘。 只是平野惟看到女人时,会莫名其妙想到琴酒,觉得他们身上的气质有点相像,都属于气场很强的类型,让人忍不住顺从。 这么说起来的话,刚才的女人和琴酒的眼睛颜色还有点相似,只不过一个是墨绿色,一个是水绿色,所以说长得好看的人难道都是相似的吗。 平野惟胡乱想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走进了小区。 还没走几步,她就看见了津高光宙的身影。 他背对着平野惟往居民楼走,怀里抱着一个足球,应该是刚踢完足球准备回家。 平野惟对津高光宙的印象很不好,也还记得上一次他对自己开黄腔的事,所以不想再和他碰面,脚下的步子慢了一些。 津高光宙抱着足球,很快就走到了居民楼下,就在这时,他听到从正上方传来一阵破风声。 津高光宙下意识抬起头去看,下一秒—— 砰! 花盆碎了一地,津高光宙倒在碎片里,鲜血染湿了泥土。 就好像一直在看着她一样 平野惟只听到不远处发出巨大的撞击声,以及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她抬起头,就看到了一地的狼藉。 花盆的碎片落了一地,而津高光宙就倒在里面,暗红的血和黑色的泥土混在一起,看上去很脏。 “天啊!” 旁边正好走过一个五六十岁的阿姨,显然被这一幕吓得不轻,哆嗦着手要去拿手机报警,只是她太过于慌张。在包里翻了半天也没拿出手机。 平野惟只有在刚看见的时候被吓了一跳,此时已经镇定下来,甚至还有余力仔细观察津高光宙。 他并没有当场就晕过去或者丧失意识,还有一点活动能力,那个花盆大概是正正砸在了他的头上,鲜血从额头止不住地往下流,糊了满脸。 津高光宙的眼睛还睁着,只是眼神已经涣散了,手脚也在血泊中挣扎般的抽动着,看上去很是惊悚。 平野惟垂着眼,看了两秒后继续向前走去,她不打算为此停留,只是想要越过津高光宙,然后上楼回家。 要是以前遇到这种情景,就算平野惟有多讨厌津高光宙,她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理,而是会立马报警,说不定还会烂好人一样的跟着去医院,确保他彻底脱离危险。 既然看见了,就不能见死不救,哪怕这个人是平野惟讨厌的人,是之前伤害过她的人。 现在想起以前的想法,真是又蠢又天真。 但现在平野惟不会再那么做了,花盆并不是她砸下来的,津高光宙会受伤也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既然已经有人要报警了,那她也没必要多管闲事。 平野惟神色平静地向前走去,就在她走到津高光宙旁边,准备越过他时,却忽然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自己。 平野惟皱了下眉,抬头向上看去。 在五楼的窗户边,站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平野惟的步子突然顿住。 虽然那道人影模糊不清,但她却似乎已经看见了那人脸上的神情,戏谑的,冷漠的,如同恶魔,又如同无悲无喜的神明。 刹那间,平野惟突然想起了之前发生过的种种。 被遗落在桌子上的照片,当她把照片还给琴酒时,琴酒却又突然告诉自己,照片上的人就是他的目标。 为什么要告诉她呢,这种事情应该是要保密的吧,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个毫不相关的人? 之前的平野惟不得其解,可现在她知道了。 因为琴酒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接近津高光宙的跳板,而平野惟就是那个契机,那个跳板。 刚才的平野惟以为津高光宙会受伤只是意外,但看见琴酒后她就知道,这绝对不是意外,这是琴酒做的。 琴酒已经做好了铺垫和前戏,现在选择权来到了平野惟手上。 平野惟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她抿了抿唇,依然能感觉到琴酒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要做吗,她要像琴酒所设想的一样做吗? 如果只是视而不见的话,顶多只能说她不道德,是个冷漠的人,可如果真的按照琴酒的剧本,那她就是琴酒的帮凶,是共犯。 平野惟的手心潮湿,心脏也犹如打鼓一般越来越快。 不能这么做的吧,如果真的做了,那她就回不了头了,她不是想要变成像小兰园子那样明媚的人吗,她们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啊。 纷杂的念头在平野惟的脑海中闪过,但其实只是过去了短短的几秒,这几秒里,她就像是在发呆一样站在津高光宙旁边,目光出神的看着他。 在最后,平野惟突然想到了上次津高光宙对她开过的黄腔,以及琴酒对她说过的话。 “如果是我的话,他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被人打了就要打回去,这个道理三岁的孩子都知道。” 一瞬间,其他的所有念头全都消失不见。 平野惟松开紧握着的手,拿出手机,叫住那个现在才翻出手机的阿姨。 “阿姨,我来叫救护车。” 她迅速拨打了救护车的电话,告知了小区的具体位置后挂了电话,走到津高光宙身边,她附身,毫不嫌弃的握住了津高光宙的手,坚定地对他说着。 “别害怕,我已经叫救护车了,你不会有事的。” 津高光宙的目光已经有点呆滞了,看上去昏昏欲睡的样子,这是失血过多,即将昏迷的表现。 平野惟跪坐在血泊之中,血水和泥土弄脏了她的衣服,她也毫不在意。 “别睡过去,再坚持一下!” 平野惟将津高光宙的头偏向一侧,以免他口腔的分泌物或呕吐物误入气管,又从书包里拿了手帕按压在他流血的地方。 做完这些最基础的急救措施后,津高光宙的眼睛几乎要闭上了。 “别睡,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会没事的!” 津高光宙的眼睛略微睁大了些,声音模糊的问她:“我会死吗……” “不会的!”平野惟紧握着他的手:“绝对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旁边的阿姨也跟着点头:“是啊,孩子你坚持住啊。” 津高光宙的神情似乎安心了一些,眼睛也渐渐闭上了,陷入了昏迷之中。 不过很快,救护车的声音就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 医护人员很快将津高光宙移到了救护车上,平野惟紧皱着眉,焦急又担心地问其中一个医生。 “他怎么样,不会有事吧?” 医生摇了摇头,语速很快:“暂时还说不准,需要去医院做检查,他的家属呢,你是他的什么人?” “我住在他家楼下,之前见过几次,暂时还联系不上他的家属,我跟你们一起去医院吧。” 情况紧急,医生也没有多问:“行,你跟着我上救护车。” 平野惟心里舒了一口气,跟着医生坐上了救护车。 在救护车的门即将要关闭的时候,平野惟的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楼上,那道黑影依然没有离开。 就好像一直在看着她一样。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平野惟坐着救护车,一路陪着津高光宙来到医院。 在救护车上的时候津高光宙就已经彻底昏迷了,到了医院后,医生护士们迅速推着他进了急救室。 平野惟看着急救室的门在她眼前关上,惊魂未定般的深呼吸了几下。 她坐在走廊的凳子上,衣服上还沾着津高光宙的血。 从她面前路过的人只能看见一个黑发女孩浑身是血,微微低着头,看不清她的神色。 有些人忍不住露出难过不忍的神情,望着平野惟的眼神中也带上了同情。 真可怜,在急救室里的应该是她的家人朋友吧,看这个小姑娘的样子可能已经吓懵了,说不定低着头就是因为在哭。 医院里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其他人虽然不忍,也只能惋惜的摇摇头离开,顶多在心里为这个女孩的家人朋友祈祷一下。 但他们不知道,平野惟根本没有什么悲痛欲绝,更没有哭,刚才在救护车上因为害怕惊慌而流出来的眼泪,现在一滴都没有了。 她低着头,看着衣服上沾着的血迹,很轻的皱着眉。 好脏…… 平野惟突然想起,上一次自己用刀刺伤了远田腾后,他的血也沾在了自己的衣服上,那时候的平野惟和现在一样,厌恶,恶心,甚至有点反胃,产生了很强烈的自我厌恶感。 可没过多久这种感觉就消失不见了,是因为什么来着……好像,是因为琴酒。 因为他的寥寥几句,当时平野惟心里那种巨大的愧疚感和自厌感竟然全都消失了。 好神奇,像是魔法一样。 可能琴酒真的对她下了什么魔法吧,才能让她心甘情愿的做出这种事。 平野惟伸出手,掌心里的血迹已经干涸了,不是刚才的殷红,而是转为了接近于黑的颜色。 也许从她的手心第一次沾上血的时候,她就已经不知不觉走进了琴酒的陷阱。 刚才平野惟站在津高光宙身边,抬起头,看见了琴酒站在窗边的影子。 很奇怪,在那个瞬间,她感受到的不是愤怒或者疑惑,反而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摆在她面前的虽然看似是选择题,但其实只是单选题而已,她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那个男人,说不定真的是个恶魔呢,可是…… 平野惟缓缓将手心握紧,像是要攥住什么一样。 就算是恶魔,她也已经主动走到男人身边了,既然如此的话,那她就来做魔女好了。 她之前的十几年一直做着乖小孩,是再听话不过的孩子,可最后她得到了什么呢,她什么都没有得到,她只是一味的付出,然后被伤害。 既然这样的话,那她为什么还要做乖乖女,为什么还要做别人眼中的乖孩子? 如果做乖孩子的下场是这样,那她宁可成为恶魔身边的魔女。 反正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了。 平野惟垂着眼,被眼睑遮住的目光是和凄惨外表截然不同的平静。 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一直走到平野惟面前才停下,平野惟抬起眼,情绪在那一瞬间转变,本来毫无波澜的眼神在刹那间带上了惊慌和无措。 佐藤美和子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看上去才十五六岁,身上还穿着帝丹高中的校服。 女孩的手上和衣服上全都是血,就连白皙的脸上都沾染了一点,她抬头望过来时,眼中还带着泪光,眼尾是红的,刚才应该哭了很久。 女孩的眼中还带着一些惊魂未定的迷茫与慌乱,看起来像是惊吓多度,还没反应过来的小兽。 但就是这样一个年纪不大,身材纤细的女孩,却在别人收到伤害时勇敢的站了出来。 面对这样的小姑娘,佐藤的语气不免轻柔了许多,她坐在平野惟身边,侧身温柔地对她道:“你是小惟吧?” 平野惟的眼眶还泛着红,迟疑地点了点头:“对,你认识我?” 佐藤拿出警官证给平野惟看:“我是警察,事发现场有人报警,因为当时你就在现场,所以我来了解一下情况。” 官方的话说完后,佐藤对着平野惟安抚地笑了笑:“只是普通的问话而已,你不用紧张,小惟你和津高光宙住在同一栋楼,对吧?” 平野惟抿着唇,点了点头。 “那小惟你应该看到了出事的全过程吧,能给我说一下吗?” 平野惟先是顿了顿,像是在回想,然后才慢慢开口。 “当时他在我前面走着,就在他走到楼下的时候,花盆就突然砸下来了,然后……” 她的眉紧紧皱在一起,脸色也难看了许多:“然后津高光宙就倒在那里了,有很多血从他的头上流下来……” 说到这里,平野惟咬住了下唇,眼眶又开始发红,显然是想到了当时凄惨的那一幕。 “我们之前还见过几次,说过几句话,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 她身材娇小,看上去瘦瘦弱弱的,此刻浑身都是血,眼眶也是红的,怎么看怎么委屈,佐藤都有一种自己在欺负小朋友的感觉。 “不想那些了,”佐藤换了个话题:“你那个时候有看楼上吗,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 平野惟回想了一会儿才摇头:“花盆砸下来的时候我往楼上看了一眼,什么人都没有,周围也只有一个阿姨,但她只是凑巧路过,看到津高光宙受伤后也准备叫救护车的。” “我明白了。” 佐藤将手上的小本子放回口袋,站起身:“谢谢你的配合。” 说完后,她忍不住轻轻揉了揉平野惟的头发,轻声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平野惟所说的阿姨他们已经找到了,对现场的描述和平野惟大差不差。 除了描述了当时花盆砸下来的情景,那个阿姨还着重夸赞了平野惟。 “当时多亏了那个小姑娘啊,是她叫了救护车,还给那个孩子做了急救措施,一直鼓励他,要是没有那个小姑娘,那个孩子恐怕都等不到医生来,流了那么多血哦。” 阿姨最后还抓着高木的袖子不放:“你们不是有什么三好市民的锦旗吗,给那个小姑娘发一个呗。” 高木警官一边试图把自己的袖子从阿姨手中抽出来,一边慌张地点头:“我知道了,阿姨你先放开我……” 没想到阿姨听到高木的话后抓的更紧了:“那你给我也发一个,当时我也在场,也帮了忙嘞。” 高木欲哭无泪:“……这个不行的啊。” “怎么就不行了,你们这样以后谁还愿意见义勇为啊!” …… 等高木好不容易把阿姨送走,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佐藤已经在车里等他了。 佐藤一个眼刀飞过去:“好慢。” 高木警官整个人看上去都沧桑了不少:“你问完后就先走了,我可是和那个阿姨周旋了半个小时啊,要不是我说超市快要关门了,她恐怕还要和我说好久。” 如果真是这样,高木警官都想自费做一面锦旗送给阿姨了。 高木警官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平野惟那边怎么样?” 怎么能得到他人的温柔呢? “平野惟那边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看来只是一场意外。” 来这里之前,他们已经去现场勘察过了,花盆是从顶楼砸下来的,这是个老小区,所以管理不太到位,楼顶平时都用来堆放一些杂物,而顶楼的门一直是锁着的,只有管理员有钥匙。 他们询问管理员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浑身冒冷汗,询问了一番后才知道,整理楼顶的杂物原本是管理员的工作,但他懒得收拾,这个老小区又没人管理,所以就一直任楼上的杂物堆积着了。 放在楼顶的花盆应该是被风吹倒,然后砸在了津高光宙头上。 总体来说是一场意外,不过那名管理员也要为自己的疏忽负责。 “还真是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啊,”高木警官感叹着,又问:“津高光宙怎么样了?” “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他出血较多,还需要观察,已经联系他家里人了,现在平野惟在医院守着。” 刚才佐藤警官问完话后准备离开医院,走之前她问平野惟要不要一起,她可以开车将平野惟送回去。 毕竟他们已经确定这是一场意外,而且警方已经联系津高光宙的家里人了,平野惟没有必要守在这里,更何况她现在那么狼狈,应该也没有吃晚饭。 但平野惟却摇了摇头,拒绝了佐藤警官的提议。 “谢谢佐藤警官,但我还是等一会儿吧,不知道光宙的家长什么时候才会来,如果他醒了,周围却一个人都没有的话,那不是太可怜了吗?” 女孩的唇色还是苍白的,但说出来的话十分坚定,充满了力量。 佐藤警官在离开医院之前,去自助贩卖机里买了热可可给平野惟。 “那就拜托你再等一会儿,津高光宙醒来后看见你,一定也会更安心的。” 佐藤的声音十分轻柔,和面对高木警官时简直是两个人。 平野惟接过热可可,轻声道谢:“我没事的,佐藤警官再见。” 佐藤警官离开的时候,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女孩捧着热可可,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垂下的头发遮住了她的侧脸,看不清神情。 从刚才的交谈中可以看出,平野惟虽然性格内向,也不怎么说话,甚至有些过于胆小,但…… 是个好孩子呢。 * 津高光宙脱离了危险后没过多久就从急救室里推出来了,他头上包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惨白,依旧在昏睡之中。 医生出了抢救室后四周环顾了一圈,最后紧皱着眉头看向了平野惟,眼中有明显的不满,但这不满并不是针对平野惟的。 “你应该不是津高光宙的家属吧,他的家长呢?” 平野惟连忙站起来,视线止不住担忧的看着津高光宙:“我是他的邻居,警察说已经通知家属了,应该马上就会来。” 眼前的女孩也只不过是个高中生而已,医生叹了口气:“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只是他失血过多,也不确定醒来后有没有脑震荡之类的后遗症,所以还需要再观察几天,剩下的注意事项我会直接和他家属说的,你不用担心。” 平野惟听完医生的话后猛然松了口气,明明失血过多的是津高光宙,她却也满脸的苍白。 “那就好……” 看见平野惟的反应,刚抢救完病人,神情有些紧绷的医生也不由的缓和了面色。 “你的脸色也不太好,感觉是有点低血糖了,快去病房休息一会儿吧。” 平野惟点点头,对着医生感谢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医生。” 看着女孩单薄的背影,医生露出一个带着些疲惫的笑。。 当医生不就是为了这个瞬间吗,不就是为了抢救完病人后,看到家属们放心的表情吗。 只要能看见这样的表情,他之前所有的疲累好像都会挥之一空。 医生收回视线,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手腕,对着身后的同事调侃道:“真希望今晚不会再有要抢救的人了。” 另一位医生听见这个话却是面色一变:“快把你的话收回去,这可是魔咒啊!” 医院里的魔咒之一:千万不能说类似于“今天还挺闲的”“真希望今天没病人”这样的话,因为一旦说出口…… 从拐角处快步走来一个护士:“广场发生了一起车祸,有两个重伤患者正往我们医院送来,请医生们做好抢救准备。” 后面的医生扶住额头。 果然,魔咒灵验了啊…… * 外面的兵荒马乱和平野惟没有关系,进了病房后,她看都没有看一眼在床上躺着的津高光宙,而是径直走到了窗户边,平静地望着窗外。 没有人会比平野惟更知道该如何扮演一个受害者,或者善良的学生、无辜的乖乖女,因为她以前就是这样的。 在来到医院之前,她还在担心别人会不会识破她,自己该怎样演好这一出戏。 但当平野惟真的面对医生和警察时,虚假的面具却在一瞬间被戴在脸上,根本不需要刻意伪装,因为这就是她以前的样子,是她最平常的一面。 平野惟在面对津高光宙这个直接受害者时,心里完全没有愧疚和难过的感觉。 只是想到刚才佐藤警官和医生看向她时小心翼翼又温柔的目光,平野惟还是觉得心脏抽疼了一下。 自己根本就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她不但没有救人,甚至反而是帮凶。 这样的她,怎么能得到他人的温柔呢? 委屈的要命 平野惟在病房里等了快有半个钟头,津高光宙的妈妈才匆忙赶到。 “光宙!” 病房的门被推开,穿着光鲜亮丽的女人踩着细高跟鞋冲了进来,高跟鞋在瓷砖上发出响亮的撞击声,有些刺耳。 在看见病床上昏迷着的津高光宙后,女人的眼中立马溢出了泪水。 “光宙,我的光宙,怎么会这样……” 女人站在病床旁,俯着身,似乎想要伸手去摸她儿子,但又害怕弄疼他,所以不敢伸手,于是就变成了一个劲儿的哭。 如果光是这样的话,说不定旁观者还能感觉到几分潸然泪下的感动,但前提是得忽略女人身上的穿着和打扮。 她里面穿着一身黑色紧身鱼尾裙,外面披着一件貂皮大衣,脚下是一双足足有七八厘米的高跟鞋,微卷的头发明显做过精致的护理,脸上的妆容也十分精致,身上除了香水味外,还萦绕着一点不明显的香烟味。 这一身打扮,漂亮是漂亮,但也十分有风情味,像是刚结束完一场约会。 而从警察通知家属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里,津高光宙在抢救室里急救,生命垂危,但他的家属一个都没来,两个小时后,他的妈妈才穿着这一身打扮,姗姗来迟。 虽然现在哭的挺真情实感,但因为有了之前的事,再加上她这一身打扮。真的很难让人动容。 “光宙,你醒醒,看看妈妈啊……” 明明津高光宙只是还在昏迷中,但女人却哭的像是他已经被推进殡仪馆了一样。 而且女人的哭声尖锐,本来就很是疲惫的平野惟听着这贯穿力十足的哭声,只觉得耳边嗡嗡发响。 她上前一步,神情有些怯懦的对着女人说道:“这位夫人,医生说光宙没什么事,只是失血过多,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醒来了。” 女人像是这才发现病房里还有另一个人似的,哭花了妆的眼睛猛地瞪向平野惟。 “什么叫没什么事,都流这么多血了还叫没事!你又是什么人,难道就是你把我们家光宙弄成这样的?” 平野惟看着女人的脸,她精心画过的眼线已经被泪水晕开,看起来黑乎乎的一团,再加上可怕的眼神,显得有些恐怖。 平野惟确实有点被吓到,要说她最害怕的两类人,一类就是像远田腾那样性格恶劣,坏的纯粹的男生,而另一类,则是像津高光宙的母亲一样,长相出众又盛气凌人的女人。 害怕的源头应该是来自于平野惟的母亲,因为她的母亲年轻时就面容姣好,就算生下了她也依然风韵不减。 凭借着出色的样貌,也有过男人曾想和平野惟的母亲结婚,但考虑到有平野惟这个拖油瓶,最后也都是不了了之了。 因为这个原因,平野惟母亲从小就不喜欢她,大部分时候她会直接忽略平野惟,而少数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对平野惟歇斯底里的吼叫、打骂。 有一天,她母亲盛装打扮,盘起了头发,戴着漂亮的首饰,穿着最美丽的衣服,平野惟听到她母亲对着镜子涂完口红后,轻轻地笑起来。 “终于可以结束这种生活了。” 那天母亲到很晚才回来,已经快要睡着的平野惟听到关门的声音,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跑到客厅。 “妈妈你饿了吗,我做了饭,现在……” 平野惟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她母亲仇恨的目光定在了原地。 那眼神简直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儿,反而像是在看最可恨的仇人。 “妈妈……” “不要叫我妈妈!” 女人大喊起来:“都是因为你,就是因为你这个拖油瓶,我才会一直过着这种悲惨的生活,我已经受够了!” 母亲盘好的头发散乱下来,眼泪晕花了妆容,殷红的唇一直向外吐露着尖刀一般的话语,但平野惟已经彻底呆住了,听不太清。 那时候的她才读五年级。 后来平野惟的母亲认识了现在的继父,两人组建家庭后,母亲不用再去做那些她不喜欢的工作,安心当起了家庭主妇,身上的戾气便逐渐退去,对平野惟的态度也和缓了许多。 但这些年过去了,平野惟依然没有忘记那个晚上,在灯光下哭花了妆,犹如恶鬼一样的母亲。 而现在,记忆里的母亲和面前的女人逐渐重叠。 “是不是你打伤了光宙,说话!” 女人尖锐的声音在病房中响起,很像当年母亲哭着斥骂她的样子。 平野惟怕吗?有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而已,这一点害怕不会让她后退,也不至于让她露出惊恐的神色,但…… “不是我,不是我打伤光宙的……” 平野惟红着眼眶,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哭腔,就连头都不敢抬。 “不是你的话,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为什么会一直留在这儿陪着光宙,我看你就是心虚!” 平野惟在女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一个劲的摇头,苍白又无力的解释:“真的不是我,警察也来过,他们都知道的。” “警察能有什么用,要是我的光宙出了事,你们一个也别想好过!” 平野惟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一个劲儿的抽噎着,她哭的那么凄惨,上气不接下气,一副被人欺负狠了却不敢反驳,委屈的要命的样子。 医生刚走进病房,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他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家属,跟我出来一下。” “嗯,我会的” 一般来说,绝大多数家属都对医生有种敬畏感,就像是小时候在课堂上敬畏老师一样,但总有例外的存在,就比如津高光宙的妈妈。 “你这是什么态度?” 医生的语气让女人更加生气,她厉目看着医生:“别说其他的,你就告诉我,我家孩子现在情况怎么样?” 这种不讲理的家长医生也见得多了,就算被这样对待也还是能保持较为平稳的心态回答:“已经没有危险了,但不确定会不会有后遗症,需要等他醒来后再做判断。” 大多数母亲听到自己孩子没有生命危险后都会松一口气,但女人却完全没有,不如说,她听到医生的话后脸色反而一变。 “什么,后遗症?” 女人不可置信地叫起来:“我家光宙醒来后智力不会有问题吧?” 医生摇了摇头:“这个我们也不能确定。” “怎么能不确定,医院不就是做这个的吗,你们一定要把我的光宙治好,不能留下任何后遗症!” 她恶劣的态度让医生的语气也烦躁了许多:“津高女士,这里是医院,请你不要大声喧哗,以你现在的行为,我可以立马叫警卫带你出去。” 津高夏子的气焰更甚:“你以为你在对谁说话,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能让你从这个医院滚出去!” 眼见就要爆发一场医患纠纷,平野惟走到两人中间,小声劝阻道:“你们别吵了……” 在两人停下的间隙里,她对着津高夏子安抚道:“光宙肯定会没事的,他进急救室之前还和我说话了呢。” 女人紧绷的神情松懈了一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吗?” “真的。” 其实是假的,进急救室的时候津高光宙早就晕过去了,更别提说话了。 “那就好,那就好……”女人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扶着桌子坐在了凳子上,泪眼婆娑的看着病床上的津高光宙:“光宙,你一定不能有事……” 医生看着津高夏子摇了摇头,对着平野惟小声道:“这个家属一看就难缠,既然你和病人没关系就别留在这里了,快点回去吧。” 平野惟堪称乖巧地点了点头,但在医生离开后,她却并没有走,反而还走近津高夏子。 “光宙会没事的,夫人您别太担心了。” 女人这时的情绪平稳了一些,但依旧对平野惟没什么好脸色,她轻哼了一声,嘲讽道:“你以为光宙和你一样吗,要是他醒来有什么后遗症……” 津高夏子闭了闭眼,似乎连这个可能性都不想提起。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如果和你有关系……” 女人的话没说完,不过已经有足够的想象空间了,毕竟她都能让医院的主任从医院滚出去,可想而知背后一定有强大的势力。 也正因如此,所以才会变成琴酒的目标吧。 不过她的这种优越感似乎也保持不了多久了,虽然平野惟到现在依旧不知道琴酒的身份,但她清楚的知道一点,那就是——最好不要与琴酒为敌。 而已经变成琴酒目标的津高母子,应该马上就会失去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了吧。 虽然这么想着,但平野惟却低着头,浑身微微的发着抖,似乎被津高夏子的话吓得不轻。 就在这时,病床上传来微弱的声音。 “和她没关系……” 平野惟和津高夏子顿时都看向了病床,津高光宙微微睁开了眼,只是看上去精神依旧很萎靡。 “和她没关系,不是她做的……” 他没有看向自己的母亲,反而直直地望向平野惟,眼神没有之前见到平野惟时的恶劣和戏谑了,反而带着些……崇拜和依赖? 也对,毕竟在他眼里,是自己救了他。 果然这样的神情才更适合十一二岁的孩子,连他这张脸都没那么之前那么让人厌恶了。 平野惟走上前,眉间是淡淡的担心。 “你醒了,有什么地方难受吗?” 津高光宙的声音有气无力:“感觉头有点晕。” “我马上去叫医生!” 津高夏子说完后立马跑出了病房,慌乱的甚至连呼叫器这种存在都忘了。 病房里只剩津高光宙和平野惟,津高光宙先说话了:“我知道是你救了我,你人还不错嘛。” 看来就连津高光宙自己也知道,之前他对平野惟说了难听的话,那他之前分明就是故意的。 平野惟摇了摇头:“那个情况下,无论是谁都会救你的。” “那可不一定,他们说不定还会拍手叫好。” 平野惟有点诧异,没想到津高光宙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这时津高夏子带着医生回来了,津高光宙也就没有再说话,刚才那几句已经让他有点累了,脑袋也嗡嗡的疼。 医生对津高光宙进行了一番检查,除了有点脑震荡之外就没什么其他的表现了,现在只需要好好养伤就好。 直到医生说出确定的话语,津高光宙看上去也没有异常,津高夏子才终于将心落在了肚子里。 此时的她又从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泼妇变回了优雅的夫人,对着平野惟道:“你想要什么报酬?” 她是绝对不会低下头道歉的,只会给予物质上的补偿。 无论是钱财还是名校的录取,亦或者出国的机会,这些她都可以满足。 津高夏子抬着下巴,等待着平野惟说出条件,却没想到平野惟摇了摇头。 “不用的,我也没有做什么,只是报了警而已。” 她对着津高光宙微微笑了笑:“你没事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后,平野惟便拿起书包,对着津高夏子俯了俯身,然后向着门外走去。 “等等!” 身后传来津高光宙的声音,他支起身子向着平野惟看来。 “你之后能来医院陪我吗?” 平野惟停下脚步,唇角几不可见的向上扬了扬,停顿了一会儿后,她转过身看向津高夏子。 “我可以来看他吗?” 津高夏子显然是看不上平野惟这种“平民”的,在她的心里,上流人士有上流人士的社交圈,现在只不过是特殊时期,所以她才会住在那个又破又老的小区里,和其他普通人互为邻居。 但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搬出去,回到之前住的别墅,所以根本没有必要和这些没钱没势的人产生联系。 不过既然光宙这么喜欢她的话,让她来陪陪光宙也没关系,只要之后给足报酬就行。 津高夏子矜贵地点了点头,只不过她这副高傲的表情配上哭花了的妆实在有些搞笑:“好吧,那你就来吧。” 明明是津高光宙要平野惟来陪他,被津高夏子说出来后,却好像变成了这是平野惟的恳求,而她勉为其难的同意了一样。 这是明显的贬低和不屑,但津高光宙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高兴极了,声音都比刚才有力气不少。 “听到了吧,你明天一定要来啊。” 平野惟笑了笑,带着点让人几乎察觉不到的嘲讽。 “嗯,我会的。” 所以对着她笑了 等平野惟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之前津高光宙被花盆砸到的地方已经被清洁干净,地上只能看到一些淡淡的红色痕迹,估计下几场雨之后就会完全消失吧。 进门后,她毫不意外的看见了琴酒,那人在她家里时的状态越来越放松,也越来越熟稔,平野惟都怀疑琴酒在家里的时间是不是比她还要多。 “我回来了。” 这段时间,她也已经习惯了回家见到琴酒后说这么一句,虽然一向都得不到回应。 琴酒取下耳机,抬眸看向平野惟,而平野惟在玄关处放下书包,一步步走向琴酒。 她身上还残留着血腥气,这身可怜的校服已经是第二次被染上鲜血。 平野惟站在琴酒面前,恍惚中有一种时间回溯的感觉,上一次她也是这样浑身鲜血的站在琴酒面前,只不过那一次的平野惟茫然又无助,但现在她心里却只有坚定了。 琴酒没说话,等着她先开口。 在两个人的相处中,平野惟永远都处在被动的位置上。 无论是当初对远田腾的反击,还是这次向津高光宙伸出援手,这些看似都是平野惟自己的选择,但她知道,琴酒一直都站在她身后,用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控制着她。 平野惟应该感到害怕,感到生气的,可不知道为何,她心里生不出一点这样的情绪,相反,她只感觉到了安心。 从小缺爱,并且没有人引导的孩子长大后多半会变成两类人,一种是自己从淤泥中爬出来的,他们长大后会变得难以接近,甚至不讲情分,因为这是他们给自己裹上的保护壳。 这类人不需要别人的救赎,因为他们已经足够坚强,可以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 而另一类人则完全相反,他们无比脆弱且没有自救的能力,因为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中都没有人引导,所以也缺乏判断的能力,多数情况下只能随波逐流,但往往只会做出更坏的选择。 毫无疑问,平野惟就是第二类人。 虽然她在琴酒的推动下做出了第一步的改变,但平野惟的本质还是脆弱的,她的内心摇摇欲坠,仿佛在一片黑暗中行走。 她害怕面对风险,害怕走出安全区,因为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在这个时候,她需要一个能明确为她指引方向的人,能坚定告诉她该怎么做的人。 这个人就是琴酒。 就算琴酒为她指引的方向是黑暗的,但平野惟也顾不上了,她不怕走到最后是悬崖,她只怕在一片黑暗中迷失方向。 “楼上的小孩被花盆扎伤了,流了很多血,我带他去了医院,所以回来晚了。” 平野惟穿着一身染血的衣服,语气却平稳。 她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和另一双绿宝石的眼睛对视,明明两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但平野惟却依然不敢将话说清楚,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是吗。” 琴酒挑眉,他站起身,有条不紊地走向平野惟。 两人距离不远,琴酒没走几步就到了平野惟面前。 他的视线太过锐利,像是夜间潜伏在丛林里的银狼,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平野惟在他的目光中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仓皇间想要低头。 但她只是刚动了一下,琴酒的手指就捏住了她的下巴。 拇指和食指接触在她的皮肤上,没用多少力气就轻而易举阻止了她原本要低头的动作。 平野惟心跳如擂鼓,从琴酒的手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她就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只能顺从于这个男人。 琴酒抬起了平野惟的头,她的表情没变化,只是敛着眼睛,看不见里面的情绪。 “看着我。” 他开口,是命令的口吻。 平野惟轻轻颤了一下,在听到他的话后不由自主地抬起了眼,再一次看见了那一双绿宝石。 琴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平野惟。 她的眼里没有了上一次的惊慌失措,虽然在琴酒看来,平野惟依然弱小的不可思议,但她确实在改变。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琴酒的唇角勾起,露出一个带着些邪意的笑。 那一抹笑并不明显,而且绝对称不上是友善的笑意,反而像极了电影里的反派,或者是最后才露面的大boss,惊恐程度大概能吓哭小孩。 但平野惟看着琴酒那不甚明显的笑后,却是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笑了……琴酒笑了? 虽然之前琴酒也在她面前笑过,但那大部分都是带着些讥讽意味的笑,但这次却不一样。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平野惟也不太明白,但这次的笑里并没有嘲讽她的意思,就好像…… 就好像琴酒只是心情好,所以对着她笑了一样。 “这次做的不错” 又来了,那种心跳不受控制的感觉。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平野惟在琴酒面前感受到这种奇怪的心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又像是被泡进了水里,有点发胀的痛感,但更多的是酥酥麻麻的感觉。 琴酒的手指是微凉的,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宛如没有体温的冷血动物,但此时那手指碰到自己的皮肤,却像是灼热的火苗一样,她感觉浑身都热了。 平野惟的身体僵硬起来,她觉得自己像是停留在琴酒手上的蝴蝶,可以轻易被他掌控。 但平野惟不想飞走,她想就这样停留在琴酒的指尖上。 琴酒的眸子看着平野惟,在那一片绿色里,似乎她所有的情绪都无处遁形。 她想要扭头或者躲开视线,却又想到之前琴酒说过的那句“看着我”。 这句话没有回旋的余地,完完全全就是对平野惟的命令,她根本无法反抗。 平野惟只能遵从琴酒的命令看着他,然后她就发现琴酒正在一点点……靠近她。 男人的气息越来越近,平野惟已经能听到他的呼吸声了。 这是不是太近了……他想要做什么? 她想后退,可下巴上的手指是桎梏住她的牢笼,将她定在原地根本无法逃离,脑海里也变成一团乱麻,什么都想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琴酒靠近。 彼此的呼吸似乎都要交缠在一起,平野惟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就算是小兰园子,也只是亲密的挽着手或者抱一下而已,根本……不可能这样。 这种距离的话,就好像是下一秒就要接吻了一样啊…… 这种荒唐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让平野惟本来就冗杂的脑袋顿时像是火山爆发了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虽然她知道这种猜想绝对是错误的,但就是在心里挥之不去。 “等……” 琴酒对她的话置之不理,捏着下巴的手微微用力,抬起了平野惟的脸。 太近了…… 在琴酒的唇几乎要碰到平野惟的脸颊时,她倏地闭上了眼。 几秒过去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平野惟心里忐忑不安地正打算睁开眼,却突然听见耳边琴酒的声音低低响起。 “你在想什么?” 平野惟猛地睁开了眼,琴酒俯着身,微微侧头,嘴唇和她的耳朵离得很近,说话时都能听到细微的气声。 琴酒的声音本来较为低沉,还带着一点性感的沙哑,平野惟之前就觉得他的声音好听,更别说是现在这种情况。 琴酒在她的耳边低语,尾音稍稍扬起,像是在疑问,又像是带着笑。 一股电流顺着耳尖迅速蔓延,她整个人都颤了颤,如果她是只猫,恐怕现在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平野惟终于无法保持理智了,她明显慌张地摇头:“没、我什么都没想。” 琴酒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是吗,可我看你的表情似乎不是这样。” 平野惟就知道,无论她心里想什么都瞒不过琴酒,明明她可以在别人面前伪装出那副善良又脆弱的样子,但在琴酒这里就完全不行,她的所有伪装在琴酒面前都会失效。 所以说,难道琴酒知道她刚才的想法吗,知道她以为琴酒要……吻自己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平野惟就觉得自己浑身都发烫,羞耻的情绪全都涌了上来。 “没有!” 她猛地后退了一步,竟然还真的挣脱了琴酒的手指。 “我什么都没有想……” 虽然是这么说,但无论是她通红的脸颊还是欲盖弥彰的音量,似乎都没什么可信性。 平野惟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咬了咬下唇:“我先进去了。” 说完后她便急匆匆要去卧室,这一次琴酒倒是没有再拦着她了,只是在平野惟即将要走进卧室时,他才不紧不慢的开了口。 “这次做的不错。”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平野惟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脚步顿了一瞬,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进了房间,甚至还反锁上了门。 听见那声明显的反锁声音,琴酒意外的挑了挑眉。 之前她在自己面前时还如同一只随时要逃跑的兔子,好像自己多说一句话都能让她胆战心惊,结果现在就已经敢反锁上门,把他关在门外了。 再想到今天平野惟的所作所为…… 琴酒垂下眼,唇边扬起一抹笑,落下的拇指和食指不经意摩挲着,似乎好残存着一丝暖意。 本来只是觉得在这里完成任务会更方便而已,却没想到遇见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存在。 一只会咬人的兔子。 而且这只兔子一开始并不会攻击人,反而十分温顺可怜,是在他的影响下,这只兔子才渐渐露出了凶狠的一面。 虽然在现在的琴酒看来,那一点凶狠也只不过是被逼到无路可退时的最后挣扎,但也让他觉得有点意外。 毕竟有许多人连这最后的挣扎都做不到,就是被逼到绝路,甚至死到临头都不敢反抗的人琴酒见得多了。 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后悔自己所作所为的,搬出自己的老婆孩子,企图让琴酒心软的,甚至还有被枪指着,吓到失禁的。 这些人里,有头脑聪明的科学家,有身高一米九的职业保镖,还有身居高位,一直高高在上的官员。 可无论他们之前的身份是什么,临死前的样子都是那么丑陋又恶心,实在是无趣。 反倒是平野惟,她应该是琴酒最看不上的那类人,胆小,怯懦,软弱,用这些词语形容她完全不过分。 可就是这样一个脆弱的人,却能做到那些自诩是天才的人都做不到的事。 琴酒走到窗边,回想起平野惟站在一片血泊中向自己看来的目光。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亲手将一片纯白的雪染上了红色,实在是令人兴奋。 而琴酒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兴奋的感觉了。 夜晚的天空中一片漆黑,看不见星星,就连月亮也被阴云遮住,只投下黑蒙蒙的一片。 琴酒的拇指按住下唇,一向沉稳的声音罕见的出现了波动。 “再继续让我看见你有趣的一面吧,惟。” * 平野惟进了房间后就扑在了床上,她滚烫的脸埋在掌心里,越不想去回想,反而就想的越仔细。 自己刚才一定很奇怪,表现的也太过明显了,琴酒会怎么想她啊…… 不过说到底这也是琴酒先开始的吧,明明之前他们之间都一直保持着“安全距离”,平野惟每次就算靠近琴酒,也都是站在距离他几步路的地方。 但今天,是琴酒先靠近了她,是他打破了“安全距离”,也是他说出那些让人误会的话的。 所以……也不能全都怪她吧? 平野惟翻了个身,深深呼出一口气。 “我这是怎么了……” 明明之前也是和琴酒共处这个屋檐下,可那个时候的她完全不会有这些奇怪的举动,甚至觉得琴酒很可怕,想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但现在她只要看见琴酒出现在自己面前,心脏就会出现之前那种酥酥麻麻,又带着酸痛感的感觉。 这是之前从来都没有过的。 平野惟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想明白,不过脸上的温度倒是下来了,也冷静了不少。 她想到刚才自己要进屋时,琴酒对自己说的话。 “这次做的不错。” 他很期待。 “这次做的不错。” 男人的声音似乎又在身边响起,平野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这好像是琴酒第一次这么直白的夸赞她,虽然只得到了“不错”的评价,虽然她做的也并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事情,但……琴酒真的夸她了。 平野惟很少被人夸赞,听到最多的表扬应该就是老师说的了,因为平野惟学习还算可以,所以每次考完试老师就会对她说几句表扬鼓励的话。 但老师的表扬并不能让平野惟感觉开心,因为她觉得那只是一种手段,一种像是被设定好的,像是程序一样的东西。 因为她考了第一名,所以才能得到老师的表扬,那如果她不是第一名了呢? 而且就算她考了第一名,老师也不会只夸她一个人。 上一次考倒数,这次进步了三名的学生也会被老师表扬,还会被说成要学习的对象。 成绩不好,但性格开朗,能和老师打成一片的学生,也能得到老师看似批评,实则满含笑意的嗔怒。 这么对比下来,平野惟收到的表扬就显得并不那么重要和真心了。 但从琴酒嘴中说出来的夸赞,就和老师嘴里说出来的完全不一样了。 平野惟不知道琴酒在别人面前是怎样的,但大概也不会和现在有太大差别,应该也是气场强大,生人勿近的吧? 琴酒这样的人,很难想象到他会对其他人说出夸赞的话,或者应该说,他不开口就是对别人最大的仁慈了。 但琴酒夸了她。 这句话在平野惟脑海中转了一圈,又重重的冒出来。 琴酒夸了她! 这就证明她做的还算不错吧,自己有帮到他,是吗? 平野惟拿过旁边的抱枕,将下半张脸都埋在抱枕里,只露出一双含着些笑意的眼睛。 但是很快,那点笑意就突然定住,平野惟倏地坐了起来,表情也凝结了一瞬。 琴酒说这次做得不错,难道他知道自己在医院里做过的事情了吗?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监控?还是窃听? 监控的可能性在刚冒出来的时候就被平野惟排除了,她很难想象琴酒专门来监视她的模样,总不可能琴酒还专门叫了其他人盯着她吧? 既然不是监视,那就是……监听? 怀疑的苗头一旦出来就难以控制,而且平野惟想到了之前被她忽略的一件事。 在她之前用刀吓退远田腾后,琴酒看着她浑身是血的模样后说了那样一句话—— “只不过是对付一个高中生,竟然狼狈成这样,真是没用。” 那时候的平野惟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现在想来,琴酒根本就没见过远田腾,她也没有在琴酒面前提起过任何有关于远田腾的事情。 既然这样的话,他又是怎么知道被平野惟拿着刀划伤的人,是一个高中生呢? 许多曾经被她忽略的的事情浮上了水面,琴酒对她的行动了如指掌,很可能在自己身上放了窃听器,这个事实几乎已经是昭然若揭。 既然是要监听她的一举一动,那窃听器就应该是被放在了她每天都会拿着,并且时刻贴身的东西。 平野惟的视线下移,落在了放在一旁的手机上。 她抿了抿唇,从床上拿起了手机。 手机从外表看上去什么变化都没有,就好像刚才的那一番假设都只是平野惟荒唐的想法而已。 但平野惟知道不是的。 琴酒从来都没想过要瞒着她,甚至好几次他的话中满是漏洞,只要平野惟稍微想一想就能知道,但她之前一直没有怀疑过琴酒,直到现在才意识到。 琴酒一直都是这样的,他很强大,所以根本不会刻意隐瞒什么,但他也不会直接告诉平野惟,只是留下蛛丝马迹,等待平野惟自己发现。 等平野惟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被琴酒所编织的蛛网困囿其中,无法逃脱了。 真是个危险至极的人。 平野惟呼出一口气,片刻后,她将手机又放回了原位。 在发现自己一直被琴酒监听后,平野惟居然没有生气的感觉,甚至,她莫名觉得有一点安心。 原来他一直都在注意着自己,无论是上一次面对远田腾,还是今天在医院,她以为自己是在独自面对,但实际上琴酒一直都在。 这样的想法不但没有让她感觉害怕,甚至还隐隐有些兴奋。 这是不对的吧,这一定是不对的,正常人绝对不会这么想。 平野惟的理智是这么告诉她的,可…… 为什么她生不出一点恼怒难过的情绪,反而,只要想到琴酒一直在听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她的心跳就又有要变快的迹象。 这么想来的话,或许自己也不太正常吧? 平野惟向后躺倒在床上,闭上眼,将手机放在了心口处。 * 从耳机里传来一阵微弱的,有规律的响声,像是雨滴落在鼓面的声音。 就算曾经监听过许多人,从中获取过许多机密情报的琴酒,在听见这声音后都是一怔,没有在第一时间分辨出这到底是什么声响。 他敛着眸子,继续听下去。 琴酒听得仔细,除了那微弱的鼓点声以外,还有少女清浅的呼吸声,不明显,如果不仔细听的话很容易被忽略。 但因为是琴酒,所以这一点微弱的呼吸声也被他听得清楚。 琴酒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轻轻点了几下,他已经猜到那轻微的鼓声是什么了。 耳机被取下来随意扔在沙发上,琴酒轻哼了一声。 兔子察觉到了猎人的意图,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自己跳进了捕网里吗? 平野惟发现了窃听器,这一点琴酒是知道的,或者说是他刻意让平野惟知道的。 她或许会害怕,或许会逃跑,这些都在琴酒的意料之中,但平野惟最后做出的反应却恰恰在琴酒的预料之外。 而且很明显,平野惟是故意的。 她知道琴酒在监听她,所以才会把放有窃听器的手机放在心口。 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让他有愧疚感?不,平野惟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有这种多余的情绪。 那么就是……想向他表示心意吗? 【就算我发现了你的居心叵则,我也绝不会后退,你听,我的心跳依旧平稳,我不会逃跑,更不会躲避,我会一直在这里。】 如果平野惟站在自己面前,大概会这么说吧。 琴酒轻哼了一声。 看来有些兔子也不一定只能吃素,被他暂时养着的这只,似乎就已经要长出獠牙了。 他很期待。 啊……好想回家 第二天下了雨,早上的时候还只是毛毛雨,等到下午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这种大雨还伴随着狂风,就算打了伞也无济于事,校门口聚集着很多在檐廊踌躇的学生,有些男生见到这么大的雨后反而激动的不行,连伞都不打就直接冲进雨里,叫声兴奋的像是某种动物返祖。 不过平野惟倒是不用担心会被淋湿,因为园子大小姐家的司机已经早早在校门口等着了。 平野惟动作小心翼翼的坐上了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这还是她第一次坐这么贵的车,上车后坐姿端正,都不敢靠在后面的椅背上。 结果她一转头,园子大小姐正一边擦着脸上的雨水,一边皱着脸抱怨着:“怎么会突然下雨啊,明明都说好了要去吃章鱼烧的,这下老板肯定没出摊。” 园子说的是今天同学给她推荐的一家章鱼烧,没有店铺,就是一个摆在街边的小摊,据同学的可靠情报,那家章鱼烧不但好吃,价格也便宜,还会放大粒的章鱼丁,让同学直呼“老板到底靠什么赚钱的啊!” 园子当场就心动了,拉着小兰和平野惟,说是放学了就要去尝尝。 但看现在外面的瓢泼大雨,老板应该是不会出摊了。 “我明明期待了一下午,怎么会这样……” 园子瘫在车上,整个人都颓了。 明明坐在价值不菲的豪车里,却因为不到500日元的章鱼烧而恨不得以头抢地,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千金大小姐。 不过这也是园子独特的魅力,也正是因为如此,平野惟才能和她,和小兰成为朋友。 “只是今天不出摊而已,明天也可以吃啊,你就别没精打采的了。” 小兰安慰着园子,又转过身对着平野惟道:“说起来,我们班今天新来了一位英语老师,是外教呢。” 平野惟闻言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她的英语老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教师,戴着眼镜,总是盘着头发,很符合别人对教师这一职业的印象,没什么特别,所以听到小兰班上来了个外教后觉得还挺新奇。 园子成功被带跑话题,忘记了她心心念念的章鱼烧:“朱蒂老师啊,她说日语真的好浮夸,自我介绍的时候有好多人都没忍住笑。” 小兰:“不过我觉得她性格很好诶,应该能和学生们打成一片吧。” 平野惟听着这小兰和园子的话,感觉那位茱蒂老师应该是位很有意思的老师。 她有些好奇地问着:“是个怎么样的老师啊?” “嗯……很标准的外国美女,金发碧眼,如果不开口的话,大概可以算是御姐吧。” 园子摆了摆手:“反正再过不久应该就能见到了,到时候你肯定也会和我一样吐槽的。” 园子说完后,他们也到了目的地,小兰和平野惟下车和园子告别,然后一个上楼回家,另一个则还要打工。 在即将走进咖啡厅的时候,平野惟突然感觉后背发凉,她转过身,入目的只有空荡的街道和几个零星路过的行人。 一切如常,似乎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平野惟迟疑的收回视线。 是她感觉错了吗? 她摇了摇头,走进了咖啡厅。 * 虽然昨天答应了津高光宙要来医院陪他,但平野惟白天要上学,放了学还要去打工,所以只有工作结束后才能来医院。 大雨已经小了很多,但当平野惟收着伞走进医院的时候,小腿和肩膀还是不免沾了水。 湿漉漉又黏腻的感觉并不好受,平野惟拿着餐巾纸,一边往病房走着,一边擦拭着身上的水。 她皱着眉,看起来心情并不好。 说实话,平野惟并不想和津高光宙见面,和他说话平野惟都觉得烦,而且她上了一天的学,放学还要去打工就已经很累了,现在又多了一项来医院陪津高光宙。 一天跑三个行程,平野惟想不到有谁能比她更忙了。 所以啊,津高光宙,希望你足够重要,不要让她白费体力。 “我来了。” 平野惟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的回应后就推门走了进去。 津高光宙今天已经转到vip单人病房了,这间病房里只有他一个病人。 见到平野惟后,津高光宙却并没有多高兴,反而还一脸怒容。 “你怎么来这么迟,我不是让你早一点来陪我吗!” 平野惟听着他的话,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将刚才买的热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我做完兼职才来的,而且今天一直在下雨,路上很堵。”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侧边的发丝还是湿的。 “那又怎样?” 津高光宙抱着臂,理所应当道:“你把那个工作辞了不就好了,一天也挣不了多少钱吧,你一天工资多少,我可以给你。” 平野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和他多说,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夏子夫人呢,怎么没看见她?” 一提到他妈妈,津高光宙就熄了火,他重重哼了一声:“不知道,谁知道她去哪里了。” 还在读初中的孩子前一天才刚从抢救室里出来,第二天母亲就不知所踪,让孩子自己一个人在医院待着,看来津高夏子也没有像她昨天表现得那么疼爱津高光宙啊。 平野惟将手上的牛奶插好吸管,递给津高光宙,不经意问道:“那你的爸爸呢,总要有个人来陪你吧?” 津高光宙伸出的手一顿,然后迅速抢过平野惟手上的牛奶:“反正有护工照顾我,又死不了,你问这么多干什么,烦死了。” 明显一副不想多提的样子。 平野惟也就不再问了,专心听着津高光宙说话。 他兴致勃勃的说着,话题无非就是隔壁的班长虽然漂亮但是性格太差,男生不喜欢她这种类型,或者说体育委员就是傻大个,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女生暗恋他。 这种无聊的事情,听的平野惟有点烦躁。 啊…好想回家。 “这就是需要注意的地方” 平野惟在医院陪津高光宙待了一个多小时才离开,在这期间她都没等到津高夫人回来,只有一个护工提着饭进了病房,手上的饭盒包装精美,一看就不是医院的病号餐。 但津高光宙依旧不买账,冲着无辜的护工发脾气,最后还是平野惟劝了几句,他才不情不愿的拿着筷子吃饭。 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平野惟甚至觉得比打工还要累。 大概是这几天实在经历了太多事情,平野惟觉得自己每走一步,脚步都是沉重的,好像被捆上了大石头。 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依旧很潮湿,还带着凉气,地上也是湿漉漉的,一不注意就会踩到水坑里,将半个鞋都弄湿,很是讨厌。 所以平野惟不得不低着头,专心致志看着脚下的路,她可不想辛苦了一天回到家后还要洗鞋子。 走进小区的时候,之前那种突然冷寒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平野惟的鸡皮疙瘩几乎是一瞬间就冒了出来。 在她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平野惟的身体就先动了,她倏地回头,但后面什么都没有。 老式的小区就是这点不好,不但居民楼老旧,就连安保设施也极其落后,小区里根本没有出入门,无论谁都可以进来或者出去。 平野惟站在原地向着后面看了好几秒,直到一阵风吹过,她才打了个寒战,一路小跑着上了楼。 啪—— 平野惟拿出钥匙迅速打开门,然后一把将门关上。 她急促的呼吸着,胸口发闷,腿也有点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受过惊吓的原因,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要被抽空了。 不过关上门之后平野惟明显有安全感了许多,身后的黑暗与寒冷似乎也被拒之门外,剩下的是家里温暖的灯光,以及……摆了一桌的枪?? 平野惟的眼睛猛地睁大,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刚才剧烈的跑动而产生幻觉了。 她顿时忘记了刚才的害怕,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两步,将那一桌子枪看的更加仔细。 没看错,确实是一桌子的枪,其中有一些还被拆开了,零件散落了满桌子。 桌子上还摆放着平野惟买的摆设,是一个看起来蠢萌蠢萌的猫咪,脸上是有些夸张的惊讶表情,而那只猫咪现在被一堆枪围了起来,就连脸上蠢萌的惊讶表情似乎变成了惊恐。 如果现在平野惟面前有一个镜子,那她应该就会发现自己脸上的表情和那只猫咪差不了多少。 “你在做什么?” 琴酒挑了挑眉向她看来:“看不出来吗?” 当然看的出来,毕竟琴酒现在手上就还拿着一把枪,手上动作不紧不慢的将枪体拆开,然后又组装在一起。 极具力量感的手把玩着枪支,这杀伤力极高的武器在他手里似乎都变得温顺起来。 琴酒的手苍白又富有骨干,和黑色的枪身搭配在一起有种错落的美感,像是在拍广告。 琴酒组装好一支枪,没等平野惟说话,他就随手一抛,枪支在空中翻了一个圈,然后被平野惟手忙脚乱的接住。 “你做什么!?” 平野惟的心脏在枪被抛在空中的时候也提到了嗓子眼,吓得差点破音。 她记得自己之前看过一部电视剧,里面的枪就是磕在地上走火,然后杀死了一个路人。 当时的平野惟绝对想不到这种电视剧的情节也会被她碰上。 手上的枪沉甸甸的,平野惟只看过男人拿枪的样子,这还是她第一次自己摸到枪。 她有些小心翼翼地抚摸枪身,曾经只在电视里看见过的危险物现在被她握在掌心。 “柯尔特m1911,七发容弹量,射击精准率高。” 男人低沉平稳的声音响起,就像是在给平野惟介绍一样。 “但我更推荐你用这个。” 琴酒从桌上拿起零件,手指轻动,没过多久就组装好了另一把枪。 “sigsauerp938,重量不到500克,使用9毫米口径子弹,枪身小巧,容易隐藏。” 平野惟忍不住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那把枪,确实重量要轻更多,也更好上手。 她对比着两支枪的区别,好半天才猛地反应过来。 “为什么……要给我说这些?” “你不想要?”琴酒反问她:“有了它,就算面对强壮许多的男人,你也不用后退。” “不……” 平野惟下意识摇头,她只是一个学生而已,有什么场合能用到这个东西呢? 琴酒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来语气,没有接平野惟的话,他曲起指节,叩了叩桌面,意思不言而喻。 平野惟抿了抿唇,将手上的枪放在桌子上。 指尖即将离开枪身的时候,平野惟却突然停了停,她看着面前的物件,就像琴酒说的,这东西虽然小巧,但可以解决比她强大许多的人。 众生平等器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平野惟只犹豫了短短一瞬,下一秒,她的手按在了那把sigsauerp938上。 她抬眼看着琴酒:“如果我说我想要,你会把它给我吗?” 琴酒的右手支在下巴上,听见她的话后唇角勾起,扯出一个带着些邪意的笑。 “它是你的了。” 平野惟听到琴酒这么说着。 她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再度拿起枪,这一次端详它的目光凝重了许多。 沉默了片刻后,平野惟抬起头:“我要怎么用它?” “很简单。” 琴酒说着,从桌子上拿起刚才的那把柯尔特m1911。 “先上膛,”他的手指微动,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然后……” 琴酒抬起手,刚被上了膛的枪口指向了平野惟。 之前平野惟也被琴酒拿枪对准过,那时候她害怕极了,以为自己会死。 但这一次,明明亲眼看见枪被上了膛后指向自己,她的表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平野惟声音平稳:“然后扣动扳机,对吗?” “没错。” 琴酒的唇又往上挑了挑,收回手:“在开枪的时候,只有一点需要注意。” 平野惟听得仔细,神情比在课堂上还要认真:“注意什么?” 她以为琴酒会说类似于命中率,或者用枪时的手法这种问题,却没想到琴酒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开枪的时候,不要犹豫。” 琴酒看着平野惟微怔的脸。 “这就是需要注意的地方。” “所以你也不会下地狱” 手中冰冷的枪身已经被平野惟的掌心捂热,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平野惟甚至觉得手中的枪在隐隐发烫。 “不要犹豫吗……我知道了。” 见平野惟盯着手上的枪发呆,琴酒的指尖点了点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唤回了平野惟的注意力。 “刚才,发生什么了?” 刚才平野惟跑回家后迅速摔上了门,就好像是后面有人在追赶她一样,但琴酒并没有在窃听器里察觉到可疑的地方,平野惟今晚和津高光宙相处时也没有出什么意外。 “这个啊……” 平野惟放下拿着枪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就是有点害怕,总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我。” 琴酒一语戳穿平野惟的心理:“你怕鬼?” 平野惟顿了顿:“有一点吧……”她还不忘给自己找回一一点颜面:“也没有很怕,但刚才外面太黑了,总让我觉得后面有什么似的。” 平野惟说着,觉得自己的头有点发晕。 这种感觉从刚才就有了,她只觉得是自己刚才跑得太激烈才会晕,缓一会儿就好了。 但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头晕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琴酒听完她的话后轻嗤了一声:“如果这个世界上有鬼,我早就已经下地狱了。” 平野惟的呼吸变得有点热,逐渐变得迟钝的大脑缓缓反应过来。 琴酒……这是在安慰自己? 再想起刚才自己的话,平野惟也觉得有些好笑。 她微微扬了扬唇:“对,这个世界上没有鬼,所以你也不会……” 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平野惟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在接触到地面的前一刻,她被带入了一个带着些冷意的怀抱。 平野惟半闭着眼睛,呼吸已经乱了,却还是喃喃道:“所以你也不会下地狱……” 怀里的女孩呼吸灼热,脸上是痛苦的神情,琴酒伸手碰了碰平野惟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他的眉不自觉蹙起:“小鬼,你发烧了。” 平野惟的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了,听到琴酒的话后,她慢吞吞的在心里想,原来是发烧了,那之前会胸闷和腿软也是因为生病而已,不是因为她怕鬼。 可她只是淋了一点雨而已,怎么就发烧了呢,她的体质也没有这么差吧? 平野惟脑袋昏昏沉沉的想着,但眼睛却渐渐闭上,也变得无法思考了。 琴酒低着头,怀中的人没有回话,只是呼吸声越来越急促。 琴酒不耐烦的轻啧一声,却将平野惟抱了起来。 她实在是过于轻了,琴酒没有用多少力气就将她抱了起来,怀中的人瘦瘦小小,此刻毫无自觉的将头靠在琴酒肩上,脸上是可怜的难受表情。 抱着她时,不像在抱一个健康的高中女生,反而像是捕捉了一只飞不起来的鸟儿。 琴酒心中生出几丝烦躁,大步抱着平野惟进了卧室。 琴酒从来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就连自己受伤都只是草草对待,伤还没好就继续出任务,更别提感冒发烧这种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提的小病。 可是在他看起来毫无威胁性的感冒发烧,却让平野惟无比难受。 她白皙的脸已经烧的通红,平时带着绯色的唇也苍白不少,此时正微微张着,发出沉重又疲惫的呼吸声。 琴酒将平野惟放在床上,又从旁边扯了被子盖在她身上,但刚盖上被子,平野惟就立马将身上的被子踢开。 琴酒的眉往下压了压,又扯过被子将平野惟包裹的严严实实。 “唔……” 平野惟发出难受的哼声,正要故技重施踢开被子,却发现这次怎么都动不了。 琴酒一只手控制住平野惟的两个手腕,穿着西装裤的腿曲起膝盖,暴力镇压了平野惟不安分乱踢的腿。 “安分一点。” 他的声音带着点不耐,如果是清醒状态下的平野惟此时肯定乖乖听话,但她现在只是一个意识模糊的病人而已。 所以平野惟压根没有变得安分,甚至还变本加厉,在发现挣脱不开身上的束缚后挣扎的更厉害。 “啧。” 琴酒握着她的手加重了些,俯下身,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捏住平野惟的下巴。 “药在哪里?” 平野惟本来瘦削的下巴都被捏出来一点肉,变得圆嘟嘟的。 琴酒此刻的表情和语气可算不上和缓,这种语气要是用来询问抓来的叛徒,恐怕那叛徒早就已经背后发凉,瑟瑟发抖了。 但平野惟是病人,她听不见,所以自然不会给琴酒任何他想要的答案。 等待了几秒后,琴酒确定他得不到回答,于是又沉着脸收回了手。 他看着身下的少女,有一刻想要直接扔下她走人。 但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组织里一向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琴酒顿了顿,却没有直接走人。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 正在进行任务的伏特加收到了老大打来的电话。 此时他正带着一支小队,和对面的势力打的难舍难分。 这种场合中,如果琴酒在的话会容易很多,手下人不敢忤逆他,敌方的人害怕他。 而且琴酒一旦亲自下场,战况就会完全呈现一边倒的状态,毕竟琴酒一个人就能抵几十个人。 以往执行任务的时候,动手的多半是琴酒,而伏特加只需要负责后续的处理工作。 但自从琴酒接手新屋大成的任务后,他就经常缺席了,这种不重要的,只需要暴力解决的任务就全都落在了伏特加身上。 这都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作为琴酒的忠实手下,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琴酒了,这才是让伏特加感到失落的事。 难道大哥是不需要他了吗? 伏特加看着一地血迹的残忍画面,有些惆怅地点燃了一支烟。 “她是我的任务目标” 两帮人的火拼还没结束,伏特加就收起电话,给手下人一个“自己看着办”的手势后匆匆转身离开。 伏特加知道琴酒最近经常去一个高中女生家里,琴酒和高中女生这两个词拼在一起完全不搭,非常有撕裂感,但伏特加知道这是任务,所以琴酒大哥才不得不去。 因为还留着那个高中女生有用,所以也不能杀了她,只能让琴酒大哥委曲求全一段时间了。 等这个任务结束,不用琴酒动手,他就立马杀了这个女生。 伏特加从药店提着袋子出来,压了压帽檐。 袋子里面是一些感冒退烧药,是刚才琴酒打电话让他买的。 一开始听到琴酒的话后,伏特加还有些诧异,他们组织的人什么时候会用到这么鸡肋的东西。 组织里的人,就算只是最底层没有代号的成员,也个个会用枪,会最基本的格斗术,身体素质很好,平时几乎没有感冒发烧的时候。 也有需要用到退烧药的时候,只不过是因为伤口发炎所导致的高烧,和感冒没关系。 伏特加也想过琴酒是不是因为受了伤,所以才需要退烧药,但刚才的那一通电话里,琴酒明确说要买感冒药和退烧药。 琴酒给他打电话,居然只是为了让他买感冒药,伏特加都不知道自己跟随着的大哥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娇气了。 吐槽归吐槽,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当伏特加拎着感冒药,开着车来到这个破败的小区时,已经快要到晚上一点了。 伏特加之前来过这里,因为要接送琴酒,有时候也需要给琴酒送一些资料,沟通有关任务的事情。 但他从来都只是将车开在小区门口,然后等待着琴酒过来,从来没有上去过。 他们毕竟是组织的杀手,能少露面就少露面。 但这一次琴酒告诉了他房间号,好让伏特加将药送上来,所以伏特加第一次走上了这栋楼。 区区五楼对于伏特加来说根本就是轻轻松松,连大气都没有喘一口就爬了上来。 叩叩—— 敲了两下门后,伏特加出色的耳力听见了门内似乎有什么声音,像是有东西掉落在地上了一样,但很模糊,他也不太确定。 等了一会儿后,没有人给他开门,伏特加抬起手,又敲了两下。 这次他听到了脚步声,几秒之后门被打开,和昏暗又陈旧的楼道不同,门里面是暖黄色的灯光,不刺眼,但是很温馨。 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的家具和装饰,都是偏可爱类型的,将这个一室一厅,不到六十平米的房子布置的井井有条,颇有家的温馨感。 只是这样的温馨感,和琴酒似乎不是很搭。 伏特加控制住自己的视线不要往后看,毕恭毕敬的递上了手中的纸袋。 “这里面是感冒药和退烧药,还有退热贴。” 其实伏特加都不知道退热贴是什么,是他买退烧药的时候,店员顺嘴给他推荐了一一下,于是伏特加挥挥手,就一并买下了。 琴酒嗯了一声,接过伏特加手中的袋子。 “你可以回去了。”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态度可谓是用完就扔。 伏特加有些犹豫的看着琴酒,而琴酒的身后就是这间温馨的小屋,房间里面应该是点了类似于香薰之类的东西,有淡淡的花香萦绕出来。 而暖黄色的灯光就打在琴酒的半张侧脸上,将他的那头金发都照出了暖洋洋的感觉,就好像连琴酒冰冷的气质都被融化了许多。 琴酒这时已经没有穿着他平时那一身黑色风衣了,反而是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样式虽然普普通通,但毕竟是家居服,所以比平时穿的衣服要更柔软,也更随和。 不知道是不是伏特加的错觉,他总觉得琴酒身上的锐气好像都褪去了不少,难道是因为这暖黄的灯光,还是因为空气中淡淡的花香? 伏特加心中的想法千转百回,但表情没有透露出一点,依然是尊敬的。 他对着琴酒弯了弯身:“那我就先……” 话还没说完,里面的房间就传出一声“咚”的声音,就像他之前听到的那样,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到地上了。 还没等伏特加猜想到是什么东西,房间里就紧接着响起一连串的咳嗽声。 这咳嗽声并不大,似乎是它的主人在极力压抑着,但咳嗽毕竟是忍不住的,又是在这样寂静的深夜,所以被外面听的一清二楚。 有了第一声后,之后的咳嗽就像是忍不住了一般,咳的越来越厉害,没有一点要停止的样子。 伏特加这才明白,原来退烧药和感冒药都是给屋子里那位准备的。 他正打算要开口询问,就发现琴酒的眉蹙在了一起,脸色也阴沉不少。 大哥生气了。 这是伏特加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因为房间里那个不知死活的高中生让琴酒不耐烦了,但偏偏又因为任务的原因不能杀了她。 “要把她打晕吗?” 伏特加自以为想了一个非常好的点子,对着琴酒问道。 他们以前抓到叛徒后,那些人多半都会鬼哭狼嚎,要么是哭着求他们放过自己,要么就是大声怒骂着琴酒和伏加特,反正就是相当的吵闹和聒噪。 偏偏抓到叛徒后还不能直接一枪毙了,得把他捉拿回组织拷问。 这个时候,伏特加就会上前一个手刀劈在叛徒的后颈处,手动消音。 所以此时此刻,伏特加也是这么想的。 区区一个感冒发烧而已,又死不了人,只要捏住她的嘴,让她把药吞进去,然后直接打晕,就不会有那些吵闹的声音了。 伏特加觉得这是一个完美的计划,但琴酒听完他的话后却是掀起了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明明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的表情,但在琴酒底下做事了这么多年,伏特加立马就察觉到,琴酒在不悦,而且他不悦的对象正是自己。 难道他说错话了吗? 伏特加在心里回想着刚刚说的话,完全想不到究竟是哪一句惹得琴酒生气。 琴酒的手指勾着纸袋,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开口。 “她是我的任务目标,不要想多余的事。” 被塞在了他怀里 伏特加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时,琴酒已经点了点手中的纸袋。 “里面有止咳药吗?” “……有。” 琴酒颔了颔首,说了一句“之后联络”后就直接关上了门,干脆利落的伏特加都没反应过来。 暖黄色的灯光被完全隔绝,空气中的淡淡香气好像也随之退散,只剩下昏暗的楼道灯光和隐隐吹过来的冷风。 伏特加站在原地,开始怀疑人生。 所以说,琴酒给他打电话,让他抛下火拼现场买的感冒药和退烧药,都是为了这个房子的主人,那个高中女生? 而且刚才应该不是他的幻觉吧,琴酒在听到那个女生咳嗽之后,转头就问他有没有买止咳药。 这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琴酒在关心那个女生,在担心她? 把关心和担心这两个词语和琴酒联系在一起后,伏特加都止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宁可相信刚才的琴酒是贝尔摩德易容出来的,也不愿意相信刚才所看见的一切。 楼道的灯光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伏特加站在关闭着的门前,久久都没有离去。 * 琴酒不知道伏特加是怎么想的,他也不屑于去猜测手下人的想法。 从伏特加那里拿了药后,他大步走进卧室,果不其然,床上已经空无一物,反而是床边的地上,平野惟连人带被子滚了下来。 很难想象她是怎么摔下来的,明明身体都被被子裹成蚕蛹了,居然还能翻腾着从床上一路滚下来。 刚才伏特加还没敲门前,平野惟就已经摔下来过一回了,是琴酒把她重新放回床上的,还拿被子将平野惟完全裹了起来,没想到她又摔下来了。 平时的时候,平野惟的睡姿没有这么糟糕,两个人都在的情况下,琴酒会非常霸道且蛮不讲理的占据卧室的大床,而平野惟就只能委曲求全,睡在外面的沙发上。 外面的沙发虽然足够平野惟睡下,但宽度就像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一样,多滚两个圈儿就要摔下去。 但平野惟睡着却完全没问题,有几次琴酒早上五点出门,从卧室走出来后就看见躺在沙发上的平野惟,她侧睡着,窝成小小一团,像是虾米一样蜷缩着身子,似乎是在保护自己。 琴酒晚上回来的时候,平野惟就是以这个姿势入睡的,早上他要离开时,平野惟还是这个姿势,这证明她一整晚几乎都没有怎么动过。 明明清醒时睡姿那么安分,生病后却闹腾的不行。 不是要扯身上的被子,就是莫名其妙在床上翻滚好几圈,最后把自己摔在地上。 第一次完全没有防护,平野惟摔下床时,胳膊肘磕到了地上,她虽然没有醒来,但感觉到疼痛后还是皱了皱脸。 而这一次她被琴酒裹在了被子里,虽然摔下了床,但哪里都没有磕到碰到,所以也没有醒来,只是被裹在被子里昏昏沉沉地睡着。 琴酒将纸袋放在桌上,站在平野惟的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眉头压的很深。 “自己起来。” 虽然是命令的语气,然而此刻他面对的是一个晕过去的病号,所以完全不理睬,甚至还因为裹着的被子太热而蹬了蹬腿。 一节白皙的小腿从被子中挣扎出来,精准无误的踢到了琴酒腿上。 光这一下还不算够,平野惟皱着眉,小腿又晃荡了几下,次次都踢到了琴酒身上。 如果不是琴酒知道平野惟确实生病了,不是在装睡,他恐怕都要觉得平野惟是故意的。 就在平野惟还要继续动作的时候,琴酒蹲下身,大掌圈住了她的脚踝。 平野惟实在是太瘦,琴酒的手能将她的脚腕完全圈住,甚至还绰绰有余。 脚踝处的骨头明显的突出来,圆圆润润的抵在琴酒掌心。 “安分一点。” 琴酒的掌心收紧,没有用多少力气就完全控制住了平野惟的动作。 让平野惟自己爬起来是不可能了,于是有一就有二,琴酒今晚再一次将平野惟抱起,准备连人带被子一起放在床上。 刚把平野惟抱起来走了一步,琴酒便突然一顿。 怀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子里挣脱出了双手,此刻正紧攥着他的衣领,而侧脸更是直接贴在了琴酒的锁骨下方。 琴酒穿着的家居服本来就是宽松类型的,领口很大且富有弹性。 平野惟抓着他的领口不放,本来就宽松的领口更是直接被扯下来许多,露出了里面的肌肤。 而平野惟现在就靠在他的怀里,因为高烧而变得滚烫绯红的侧脸贴上了琴酒的胸膛,她一直难受的表情放松了一些,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平野惟只觉得自己的难受终于得到了缓解,她刚才浑身滚烫,感觉整个人都快要热的蒸发了,呼出来的气都是带着高温的。 但偏偏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身上一直裹着厚厚的被子,踢也踢不开,挣也挣不掉,只能被困在被子里面,整个人都快要冒火了。 但是她很快就找到一个凉凉的东西,于是平野惟下意识把脸贴了上去。果然,本来滚烫无比的脸颊顿时得到了舒缓。 “好舒服……” 平野惟呢喃着,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面前凉凉的东西。 “再动就把你扔下去。” 琴酒冰冷的声音响起,但如果仔细听来的话,就会发现他的声音并不像是平时那样毫无波澜,反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肌肤和肌肤之间毫无保留的亲密接触着,一边是微凉的体温,而另一边则是炙热滚烫。 两个温差极大的人相触的那一刻,对双方来说都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对平野惟来说,琴酒的体温就像是冬天里下的第一场雪,雪花落在指尖上,带来微凉的触感,但又不至于让人觉得寒冷。 而对于琴酒来说,平野惟就像一个火团一样,被塞进了他的怀里。 “敢对我做出这种事的,你是第一个” 平野惟和琴酒本来就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人,在相遇的那天之前,他们生活的环境,面对的事物都不一样,完全生活在两个世界。 但自从那天晚上,在那一条漆黑的小巷遇见后,命运的齿轮似乎就已经开始转动,明明是看起来完全不会有交集的两个人,居然会出现在同一个屋檐下,居然会如此靠近。 因为高烧,平野惟的气息滚烫,吹拂在琴酒的胸膛上,连带着他本来微凉的体温也似乎跟着上升了不少。 琴酒的步子停下,敛着眸子,看不出喜怒,只是低头看着在自己怀里作乱的人。 正在生病中的平野惟显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拿侧脸去蹭琴酒的胸膛。 她明明看着脸上都没多少肉,但琴酒感受到的触感却是软的弹的,像是一样。 如果要描述的话,琴酒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刃,刀身是冰冷的,闪着寒芒,危险至极,甚至连琴酒这个人身上的味道都应该是硝烟味混杂着香烟味。 而平野惟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像是棉花,柔软,没有任何的攻击力,她只是默默承受着任何来自于外界给她的伤害与压力,无论什么都自己吸收掉。 琴酒本来应该对这样的人不屑一顾,嗤之以鼻,但他却发现了平野惟的另一面。 棉花里也可能藏着刀片,胆小的刺猬也会竖起尖刺来保护自己。 平野惟看似软弱胆小,但将她逼到极致后,却会又浮现出常人所没有的坚韧和锐利。 她心里有一把量尺,记着对她好的人和对她不好的人。 对她好的人,平野惟自然也会报以同样的善意。 而对他不好的人,平野惟也不会将那些过去遗忘,她会一直记着,如果有能力了,她会毫不犹豫的复仇。 什么遗忘,什么释怀,这些都不存在,她就是锱铢必较,睚眦必报的人。 这是属于平野惟的阴暗面,而这一面只有琴酒知道。 尽管平野惟现在有了能够交心的朋友,友善的同学,以及照顾她的同事,但他们看见的只是平野惟外露的那一层,而她内心的阴暗,那些不为人知,也不能让别人知道的想法,只有琴酒知道。 大概因为如此,所以琴酒对平野惟的态度总是比别人更柔软一些。 怀里的人还在不安分的动来动去,身上裹着的被子也有一大部分快要落在地上,琴酒伸手将被子扯回来重新裹在平野惟身上,接着又捏住了她的脸颊,不让她再继续蹭来蹭去。 “唔……” 唯一的清凉也被剥夺,平野惟发出难受的哼哼声,嘴角都向下撇去。 琴酒垂眸看着她,轻哼一声:“敢对我做出这种事的,你是第一个。” 谁会有胆子扒着琴酒不放,还只将他当做一个获取冰凉的工具人。 平野惟皱着眉,过了几秒后,忽然小声呢喃了一句。 “琴酒……” 琴酒捏着平野惟脸颊的手指控制住力度,猛地加重了一下,于是平野惟又不满地开口。 “疼……” 琴酒放轻了力度,但却并没有收回手。 刚才应该是平野惟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之前大概是出于害怕,所以平野惟从来没有直呼过他的名字。 而刚才那一声虽然有些模糊,声音也不大,但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却精准无误的被琴酒听的一清二楚。 因为发着烧又咳嗽,所以平野惟的声音不像是平时那样清脆,反而带了些沙哑和低沉,这样的声音叫出琴酒的名字,莫名其妙就带上了一些暧昧的意味。 琴酒捏着平野惟脸的力度不大,平野惟挣了挣,居然还真的挣脱了琴酒的手掌,下一秒就要像刚才一样接着把脸贴上去。 这次琴酒倒是没有再阻拦,不过他大步走到了床边,在平野惟的脸还没有再次贴到他的胸膛上时,平野惟就已经被扔在了床上。 床垫很柔软,平野惟在床上弹了两下,安分了不少。 纸袋里的药很齐全,除了退烧药之外还有感冒药止咳药和一些冲剂,以及伏特加说过的退烧贴。 看过说明书后,琴酒将退烧贴撕下来,几乎贴满了平野惟的全身,额头,手臂,小腿,这些裸露在外面的地方都被贴了个遍。 身上的热气被冰凉贴带走一大半,平野惟也不再乱动了,只是翻了个身,将脸埋在被子里。 随着翻身的动作,她的睡衣往上掀起来一截,露出了纤瘦白皙的腰。 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似乎都泛着莹润的光,总有种脆弱的美感。 琴酒垂眸,片刻后收回视线,又拿起一张冰凉贴撕开,毫不留情的贴在了平野惟的腰肢上。 要收回手的时候,他的指尖划过腰侧,不知道是不是觉得痒,平野惟明显的颤了颤。 琴酒的手停在半空,压着眉,眸色沉沉地看着平野惟。 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平野惟的一举一动都在惹火。 不是勾引,但比勾引更有效,像是一片羽毛轻扫着皮肤一样,触感不强,但却带来难以忽略的痒。 琴酒当然知道这不是平野惟的有意勾引,她已经因为高烧而神志不清,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从头到尾清醒的只有琴酒而已。 但琴酒并不是一个循规蹈矩、温文尔雅的绅士,相反,他坏到了极致,道德和法律对他来说并不具有约束性,他一向只遵循自己的内心。 除了boss以外,没有人可以约束他。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琴酒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所以明明知道平野惟不是故意的,她完全处于不清醒的状态,但就在那短短不到一秒的停顿时间后,琴酒落下手,大掌覆盖在了平野惟的腰上。 刚才只是那短短的触碰,都足以让平野惟发抖,更别说现在是整个手掌落了下来。 他的手掌很大,一只手就已经能圈住一半。 掌心是凉的,但这一次平野惟却并没有要主动贴上来的意思,反而还被激的往后缩了缩。 但当他刚有动作时,脆弱的侧腰就被重重一掐,连带着平野惟的身体猛的震了震。 “疼……” 少女不满的声音含糊地从被子里闷闷响起,声音是哑的,听起来可怜的不行。 琴酒也并没有要欺负病号的乐趣,刚才的那一下只不过是为了确认。 他已经知道了确认的结果,也就没有必要再欺负平野惟,更何况,有些事还是在人清醒的时候做会更有乐趣。 琴酒面色不变,十分自然的收回手,就像刚才掐人家腰的不是他一样。 大掌刚离开腰肢,就发现那本来白皙的皮肤上多了几个指印。 琴酒意外的挑了挑眉,他刚才那一下的确没怎么收着力,但也没想到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 平野惟太过脆弱了,好像琴酒稍微用力一点,重一点,就会伤害到她一样。 “还是我喂你喝” 退烧冲剂被放的温热之后,琴酒一只手拿着杯子,另一只手从床上将平野惟捞起来。 她浑身都是软的,刚被琴酒捞起来就瘫在他的怀里,一点挣扎都没有。 她的乖巧显然让琴酒很满意,唇角都微微向上勾了勾。 但当要喂药的时候就没这么轻松了,装着感冒药的杯子刚抵上她的唇,刚才还乖乖巧巧,任琴酒摆布的平野惟就开始挣扎。 像是尝到了苦味,她的脸皱在一起,唇也抿的紧,一点缝隙都没有留下,就算还在昏迷中也绝不喝药。 “张嘴。” 刚说完话,琴酒就发现他根本就是多此一举,今晚他不知道对平野惟说了多少次命令的话语,但都是徒劳无功,昏睡着的病人根本不会听从他的话。 琴酒的眸色深了深,虽然知道平野惟不会听到,但还是再一次开口。 “自己喝药,还是我喂你喝,自己选。” 说完后,琴酒又将杯口抵在平野惟的唇边。 这次平野惟挣扎的更加厉害,直接将头偏向一边,她的下巴撞到了琴酒的手,连带着杯子中的退烧药都差点撒出来。 琴酒挑了挑眉,却并没有生气,反而开口对着平野惟这个不会回答的人说着。 “看来你不想自己喝。” 话音刚落,琴酒的手指撬开了平野惟的牙齿。 一开始平野惟还在负隅顽抗,可她本来就因为生病而浑身发软,又怎么能抵挡住琴酒。 没用多少功夫,平野惟的口腔就被打开,修长骨感的指节探进的口腔,戳弄着她的舌头,发出暧昧的水声。 “唔……” 平野惟发出难受的声音,但口腔里是琴酒的指腹,就连呜咽声都是模糊的,像只奶猫一样毫无威胁力,不但阻止不了琴酒的动作,反而增加了他的恶趣味。 口腔是极其私密的地方,然而此刻平野惟却微张着嘴,任另一个人的手指在她嘴里搅弄。 她想用舌尖将手指推出去,但完全是做无用功,不但没有任何作用,反而引来更加剧烈的对待。 下巴上沾满了水光,平野惟最后那一点力气也全都消失殆尽,只能被动的承受。 等琴酒抽出手,平野惟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只是微微张着嘴,急促的呼吸着。 琴酒从旁边抽出纸巾,慢条斯理的将手指擦干净,再度拿起了水杯。 这次平野惟完全没有抵抗的意思了,或者说她的嘴巴一时半会也闭不上,只能乖乖被琴酒喂药,一小口一小口的吞下去,就算被苦的直皱眉头也只能承受着。 喝了药后没多久平野惟就彻底安分下来了,本来滚烫的体温也降了下来,睡姿平稳,不再翻来覆去。 琴酒看着平野惟熟睡的脸,将杯子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顺手关上了床头的抬头台灯。 黑暗中,衣物摩擦的声音响起。 琴酒躺在床上,伸手将旁边的小火团搂过来,动作强硬,睡着的平野惟什么都不知道,就已经靠在了琴酒的怀里。 温热和冰凉,两具身体靠在一起竟然莫名的契合。 琴酒应该是厌恶别人接近自己的,无论是他以前的经历,还是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都不允许有人靠近他,了解他。 而琴酒也对那种肉麻的人际关系没有一丝一毫的渴望,他认为那是浪费时间,只是空虚的人在寻找自我安慰罢了。 但现在听着身边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他却意外的并不讨厌。 琴酒懒得去想太多,反正当下他不厌恶,这样就可以了。 伴随着身边若有似无的呼吸声,琴酒闭上眼,也进入了睡梦之中。 * 第二天,平野惟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难受,像是浑身的骨头都被拆了又重组。 这种感觉平野惟也不算陌生,她因为营养不良,所以之前总是生病,也经常发烧,而且每次发烧都还挺严重,虽然喝了药的第二天就能好,但后遗症也严重,主要表现为浑身酸疼,没力气。 但这次醒来后,她不止有这些反应,还有一些……其他的反应,最明显的就是腰和舌头。 讲真的,为什么感冒发烧后舌头会疼啊,不太合理吧? 平野惟试着动了动舌头,一旦轻轻动一下,舌根都是又酸又疼的。 “好难受……” 平野惟痛苦的呻吟了一声,正打算掀开被子下床时,却突然从腿上掉了一个东西。 平野惟愣了一秒,然后向着下面看去,只见一个……冰凉贴掉了下来? 平野惟正觉得奇怪,然后就发现自己浑身都贴满了冰凉贴,从额头到小腿,贴了有七八个。 “这东西是这么用的吗……” 她记得这玩意不是只用贴在额头上就可以了吗,为什么会贴满全身啊…… 平野惟一手按着太阳穴,一手把自己贴满全身的冰凉贴全都撕了下来。 “怎么回事……” 她最后的记忆是自己正在和琴酒说话,然后就整个人头重脚轻,接着记忆就全都没有了。 平野惟把身上那些冰凉贴都撕掉,腿软的站起身。 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琴酒也消失不见。 平野惟捂着头,正打算下床时,却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虽然已经凉了,但它的确是一杯水。 平野惟迟钝的思维开始慢慢回转。 等等,她身上的这些冰凉贴,不会都是琴酒给她贴的吧? 像是在回味什么 平野惟一片一片把身上的那些冰凉贴撕下来,数了一下,居然有足足有八个。 额头上,腘窝处这些能散热的地方被贴上冰凉贴她能理解,可为什么就连侧腰上都有一个,这个地方难道也可以散热吗? “琴酒不会从来没有用过这个东西吧?” 平野惟随口吐槽着,将那些已经没用了的冰凉贴扔进垃圾桶。 她伸手拿起床边的手机,点开后朦胧着眼睛看了眼时间。 早上十一点二十六分。 平野惟倒吸了一口凉气从床上爬起来,酸软的身体差点让她再次跌倒在被子里。 今天可是周五啊,她已经迟到了! 平野惟点开手机,好几条消息叮叮当当的响起来。 首先就是小兰和园子问她今天怎么没来上学,是不是生病了或者有其他的急事。 平野惟每天上学的路线都是固定的,她会先到毛利侦探所楼下和小兰汇合,然后再两人一起去找园子。 想来也是今天小兰没有等到她,所以才给她发了消息。 平野惟连忙给两个人回复了消息,说自己昨天发烧,所以才没有去上学。 消息发过去后短时间内没有回复,应该是还在上课。 平野惟又把聊天页面往下拉,发现西川春也给自己发了消息,一共有两条,第一条是【小惟你怎么没有来上学,是迟到了吗,还是忘记请假了?】 第二条【小惟,老师给你家里打电话了,好像是你妈妈接的电话,但她说你没有和他们住在一起,所以也不清楚状况。老师先按请假给你算了,你来学校后去销假就可以了。】 看到第二条消息后,平野惟的目光顿了顿,高烧后迟钝的大脑一时还反应不过来,过了两分钟后才回消息。 【我知道了小春,我昨天半夜发烧,所以早上没起来,待会儿我会给老师打电话的,我明天再去学校。】 发完之后,她还在后面跟了一个兔子跳舞的表情包,看上去十分有活力。 虽然现在高烧已经退了,但平野惟还是觉得手软腿软,嗓子也是哑的,还是休息一天再去上学吧。 而且…… 平野惟想起那第二条消息,小春说老师给她的家里人打电话了,而且电话还是妈妈接的。 所以说,她妈妈明明知道自己今天没去学校,却连一个电话,甚至连一条信息都没有发。 她一个十几岁的未成年女生,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已经是很危险的事情了,如果是别人家,肯定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做这种危险的事。 就算真的松口让女儿自己出去住,家长肯定也会担心她能不能照顾自己,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会不会遇到危险,说不定还会时不时过来给自己的孩子做一顿丰盛的饭菜改善伙食。 可是她呢? 别说担心她了,就算老师已经打了电话,给平野惟的妈妈说她今天没有去上学,可她妈妈也只是会以一句“我不知道,她没有和我们住在一起”搪塞过去。 因为她妈妈害怕麻烦,而她就是那个最大的麻烦。 明明这些道理平野惟应该早就知道的,可为什么,每一次被伤害后,还是会这么难过呢。 平野惟扔下手机,整个人仰躺在床上,眼神毫无聚焦地看着天花板。 身体还有些发软,脑袋也晕晕乎乎的,但这些都抵不过心中的难受。 不知道躺了多久,外面传来一声开门的声音。 平野惟下意识就坐了起来,大概是因为一直想着家里的事,平野惟的第一反应居然以为是她妈妈来了。 可下一秒平野惟就知道不可能,也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妈妈连平野惟住在哪里都不知道,也没有她这里的钥匙。 知道她住在哪里,还能这么随意进出她家的人也只有一个。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悠悠传来,没多久就走到了卧室门口。 平野惟向着门口看去,果然,琴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在白天的时候看见他是种挺新奇的体验,平野惟和琴酒好像总是在夜晚或者黄昏时见面,很少有在白天见面的机会。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没有戴帽子,手上提着什么东西,见到平野惟醒来后挑了下眉,走进了卧室。 看到琴酒后平野惟有点不自然的在床上端坐起来,她抬头望着琴酒。 “你……你怎么来了?” 话刚说出口平野惟就觉得不太合适,这句话就好像她不希望琴酒来,在赶他走一样。 但平野惟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她只是有些意外。 而且如果没猜错的话,昨晚应该是琴酒在这里照顾她的。 平野惟对自己的身体素质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往常她晚上发了烧后,就算喝了退烧药,第二天体温降下来,但也会难受的不行。 浑身酸痛都是小事,更严重的时候可能连床都起不来,嗓子也喑哑的说不了话。 但她现在除了一些轻微症状以外,就没什么别的后遗症了,一看就是昨天被人好好照顾,所以今天才能舒服不少。 虽然很震惊,但琴酒居然真的在她发烧的时候照顾了她,真不可思议。 平野惟一边惊叹着,一边又想到刚才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补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也不是想要赶琴酒走,生病的时候能有一个人在旁边陪着她,生病起来后面对的不是空无一人的房间,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平野惟感激琴酒了。 她望着琴酒,眼睛里满是真诚,任何人看见这样一双眸子都不会怀疑她在说假话。 琴酒不知道平野惟心中想的这些,他微微低着头看平野惟,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太瘦了。 平野惟的睡衣是休闲宽松的,因为刚才匆匆忙忙从床上爬起来,所以领口是半敞开的,能看见她清晰明了的锁骨,向下凹陷出一个明显的沟渠,正随着呼吸而一颤一颤的,可怜又可爱。 头发也因为睡了一晚上而有些凌乱,显得本来就瘦削的下巴更加尖了。 高烧时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转为了生病时的苍白。 琴酒又想到昨天自己只是轻轻一握,平野惟的腰侧就留下了痕迹。 太娇气了,缺乏锻炼,似乎也有点营养不良。 琴酒皱了皱眉,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声音平稳。 “去洗漱,然后吃饭。” 平野惟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就跳到吃饭上了,而且是她的错觉吗,虽然语气没什么变化,但好像比之前柔和了一点。 平野惟愣了几秒,然后连忙点头。 “啊……好。” 她匆匆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后从琴酒身边走过,去洗手间洗漱。 她不知道自己的睡衣领口已经敞开了一截,露出大片白皙的脖颈皮肤。 琴酒只看见一片白从身旁走过,像是柔软的云。 他垂下眼,放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握紧,指腹摩挲,像是在回味什么。 “你还记得多少” 这一次感冒真的很不对劲。 以前发完烧之后就只是浑身疼,嗓子冒烟而已,但是怎么样也不会舌头一直发酸发疼吧,这还是平野惟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症状。 她刷牙的时候,一碰到舌头就觉得疼,不止疼,而且还发麻,发酸,难受的不得了。 平野惟只能草草的漱了漱口,然后张开嘴,靠近镜子检查自己的舌头。 看上去似乎也没有什么异样和不妥,只是……好像有点肿? 平野惟也不太清楚到底有没有肿,毕竟她平时也不会张开嘴来观察自己的舌头。 只是舌头好像颜色要更红了一些,颜色像是要滴血。 “真的没问题吗,嘶……真的好疼…” 平野惟收回舌头的时候,上牙在舌面上磕了一下,又引发了刺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平野惟只能当做是自己的错觉,或者特殊的后遗症。 总不能是因为她昨天发烧的时候自己咬住了舌头吧。 草草洗漱完后,平野惟回到卧室,发现床上竟然已经被整理好了,虽然被子只是被铺平放在床上,但的确是整理好了没错。 这屋子里面就只有她和琴酒两个人,不是她弄的,那就只可能是……琴酒!? 平野惟看着眼前被收拾好的床铺,霎时间有点恍惚,她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宁可相信这屋里多了一个传说中的田螺姑娘,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琴酒弄的。 因为实在是太玄幻了…… 平野惟缓缓眨了眨眼,然后像是猛地反应过来一样往客厅走去。 琴酒果然在客厅的餐桌上坐着,而餐桌上放着两个盘子,里面是…… 平野惟眨了眨眼,确定自己确实没看错。 那两个盘子里放了五六个饭团。 平野惟脚下漂浮地走到餐桌旁,看向琴酒:“……这难道是午饭?” 琴酒不置可否地颔了颔首,态度很是理所应当,甚至让平野惟都觉得是不是自己太小题大做了。 虽然她很感谢琴酒,也惊讶于他愿意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但真的会有人在大病初愈……不,是大病还没愈的时候吃饭团吗? 平野惟发现琴酒在看自己,那眼神的意思…应该是让她快点坐下。 虽然有些心情复杂,但琴酒的初衷总是好的,于是平野惟拉开椅子,坐在了餐桌前。 她和琴酒面对面坐着,面前的盘子里摆放着五六个饭团,气氛莫名有些奇怪。 琴酒没有动,但他却又直直地看着平野惟,平野惟抿了抿唇,在琴酒的注视下伸手拿了一个饭团。 她咬了一口,是梅子口味的,酸甜的味道还算开胃,只是…… “咳咳……咳咳咳!” 平野惟的嗓子本就发疼,吞咽时都感觉像是有刀片在割她的喉咙,更别说要咽下粗糙的饭团了。 “咳咳……” 她掩着嘴,身体偏向一旁剧烈的咳嗽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就在这时,一杯温水被递到她眼前,平野惟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匆忙接过那杯水喝了几口。 温热的水流润过嗓子,虽然还是有点疼痛,但总归是不咳嗽了。 平野惟缓了过来,这才抬起了头看琴酒:“我没事了,谢谢你。” 琴酒的脸色却并不好看,她看着平野惟手中还拿着的饭团,紧皱着眉。 “不想吃就别吃了。” 虽然语气有些严厉,但平野惟却一点也感受不到害怕,大概是因为她已经能从琴酒看似骇人的语气中探寻到一点关心的意味了。 “我没事的。” 平野惟说完后发现琴酒的脸色并没有变好,反而还更黑了一点,于是她顿了顿,索性直接站了起来。 “冰箱里还有一点东西,我简单做一点吃的吧。” 琴酒的眼中露出不赞同。 “你连站都站不稳。” 这可就完全是信口开河了,虽然现在还有点晕,但她已经比昨晚好多了,做个饭总是可以的。 平野惟对着琴酒微微笑了笑。 “没事的,就是做一碗面条,很快的。” 说完后,她向着厨房走去。 家里有她之前买的面,还有鸡蛋,只需要十几分钟就能做出一碗鸡蛋面了。 锅里的水正在等待沸腾,平野惟靠在旁边的冰箱上,视线盯着锅盖上方缓缓冒出的蒸汽。 腰侧突然覆上一只大手,不轻不重的按了一下。 “啊!” 平野惟短促的惊呼了一声,既是被吓的,也是因为腰间的痛感。 明明力道不大,但平野惟却觉得腰侧的地方很是酸痛。 这种酸痛和舌头上的酸痛还不太一样,腰上的痛更像是在哪里磕青了之后又故意去碰,而舌头的疼更像是活动过度。 平野惟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手捂着腰,一边迅速躲到了一旁,皱着脸看身后的罪魁祸首。 “你做什么……” 明明是该义正言辞地质问琴酒的,但平野惟大概永远都没有办法对琴酒生气,所以最后的质问也变得软绵绵,听起来倒不像是生气,反而像是在撒娇。 琴酒在平野惟躲到一旁的时候就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态度十分自然。 “衣服上沾了东西。” 沾了东西吗? 平野惟低下头去看,睡衣上什么都没有,是被琴酒拿掉了吗? 锅里的水正好沸腾,平野惟没有再想其他的,转过身准备去下面。 刚转过身,却感觉身后贴上来一具身体,琴酒就站在她身后极近的位置。 他弯下身,在平野惟耳边说道。 “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昨晚你确实做了不少好事” “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男人成熟又低沉的声音就在平野惟的耳边响起,带着磁性,就好像是恋人在耳边轻声私语,耳鬓厮磨一样。 平野惟被自己冒出来的这个念头弄得一愣,反应过来后立马下意识捂着耳朵退后了一步。 因为退后的动作,平野惟的侧腰碰上了后面的桌角,又是一阵刺痛泛起。 “嘶……” 平野惟刚发出吃痛的声音,她的手腕就被握住,以一个不会让她感到疼痛,但却也不容反抗的力气拽着她往前。 “诶?” 平野惟被这股力量拉着往前走了两步,等她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在琴酒的怀里了。 等……等等?! 平野惟慢半拍的在琴酒怀里睁大了眼。 她的耳侧贴着琴酒的胸膛,此刻他已经脱了外面的大衣,只穿着里面剪裁得体、面料柔软的衬衣。 隔着这一层薄薄的衬衣,平野惟听见了琴酒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不快不慢的,就好像琴酒这个人一样,很是沉稳。 但那心跳声又格外清晰,每一下跳动都准确清晰的传达到了平野惟的耳朵里。 在此之前,平野惟从来不知道,原来听到另一个人的心跳声也会是一件这么隐秘又暧昧的事情。 平野惟的脸开始慢慢升温,和琴酒沉稳的心跳声不同,她的心跳……好像要越来越快了。 琴酒会听到她的心跳声吗?他能感受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吗? 光是这么想着,平野惟就觉得无法忍耐。 她想要从琴酒的怀里出来,但刚后退了半步,就察觉到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腰上。 腰间的手没有用多少力气,但却足够有效的阻挡了平野惟后退的动作。 成年男人的手真的很大,轻而易举就可以覆盖住她的半个侧腰,让平野惟有一种自己被琴酒完全掌控的错觉。 后路已经被封死,平野惟抿了抿唇,慢慢抬起眼去看琴酒。 刚一抬头她就对上了琴酒的视线,就好像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这么看着自己一样。 平野惟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琴酒倒是非常自然,好像并不觉得他们现在这个姿势有什么奇怪,还反问平野惟。 “跑什么?” 跑什么……现在这个奇奇怪怪的氛围和姿势,难道她不应该跑吗? 本来就因为生病而胡成一团的大脑变得更加不能思考,但小动物一般的直觉告诉平野惟应该快点离开。 只是横在她身后的手实在是无法挣脱,平野惟就只能像被猛兽叼住了后颈的草食动物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见平野惟不说话,琴酒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他说着,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改变,似乎只是随便一问,但放在平野惟腰上的手却不着痕迹的重了重。 这是催促,也是独属于琴酒的、不易发觉的占有欲。 但平野惟显然没有意识到,她现在正在疯狂回想昨晚的事。 昨晚的事她记得多少?她几乎全都不记得了啊! 她最后的记忆就是自己在和琴酒说话,然后头越来越晕,脚下也是软的,地面好像在旋转。 接着她就眼前一黑,完全没有接下来的记忆了。 琴酒现在这么问,难道是因为自己昨天发烧后做了什么冒犯他,让他生气的事吗? 平野惟低着头瞳孔地震,拼命回想昨晚发生的事,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想的太过入神,差点就忽略了自己还被琴酒半抱在怀里。 没过多久,一只手指抬起了平野惟的下巴,让她被迫抬起头。 平野惟看见琴酒的眸子微微眯了眯,语气听不出好坏:“看样子是都不记得了。” 平野惟想说些什么,但她又确实一点都记不起来,根本无从开口,最后只能坦白地点了点头。 不过她很快又开始补救:“虽然想不起来了,但我知道昨天是你照顾我的,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琴酒垂眸看她,女孩的半个身体还靠在自己的身上,正急切地仰着头看她。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女孩眼中一开始对他的惧怕和疏离已经消失不见了,就算现在说着这样看似诚惶诚恐的话,但她却并不怕自己。 而琴酒也是,他极其霸道的将平野惟划入了自己的地盘,单方面决定了她是属于自己的,而这个决定甚至连平野惟本人都不知道。 不过她本人知不知道也并没有任何影响,因为琴酒看中的东西最后都会落入他的手中,根本不需要征得其他人的同意。 琴酒看着怀中神情紧张的平野惟,又想起她昨晚仗着生病对他没大没小的样子,哼笑了一声。 听见这一声笑,平野惟心里更没底了。 “昨天到底…唔……” 琴酒扯了扯平野惟的侧脸。 “昨晚你确实做了不少好事。” 平野惟的脸颊肉被琴酒捏着,听见这话后眼神瞪大了不少,看起来呆呆的。 “那……” “自己想。” 琴酒打断了平野惟要询问的话。 “自己去想昨天发生了什么,我不会告诉你。” 说完后琴酒便放开了她,也不管平野惟控诉的眼神,转身离开了厨房。 只留下平野惟在厨房看着琴酒的背影消失,脸上的神情集合了迷茫,震惊,疑惑,很是复杂。 所以说,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为什么不能告诉她,非要让她自己想啊?? 这就像有个人对她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结果说完后就没有下文,她去追问,那个人也只是说“啊,没什么,你不用在意”一样。 怎么可能不在意啊,她超级在意的好不好! 难道她真的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吗,可是看琴酒的样子好像也不是啊,如果她真的做了很严重的事情,恐怕琴酒都等不到今天,早就在昨晚就会把她丢出门吧。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平野惟深深地叹息着。 旁边锅里的水早就已经烧好了,正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平野惟心不在焉地煮了面,两碗,大碗是琴酒的,小碗是她的。 第一口面刚入口,平野惟就发现盐好像放少了,有点淡。 她一个病号吃这种没味道的饭倒是没什么,但琴酒应该不会觉得好吃。 平野惟正打算开口询问要不要去加一点盐,就发现琴酒已经吃了一半了,神情自然,似乎完全没觉得不对。 平野惟默默收回视线。 唔……那就这样吧。 “你还真是护着她” 吃完饭后琴酒就离开了,他最近在平野惟家浪费了太多时间,虽然新屋大成的任务重要,但也不至于让他放弃其他任务,还是要去盯着的。 毕竟“琴酒”这两个字对于组织的人来说就是定心丸,而对于那些叛逃的人,以及那些该死的卧底,“琴酒”这两个字则又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他要是太久不露面,难免会有一些胆子大的人以为能翻天了。 这次的任务是和贝尔摩德一起,组织的“千面魔女”,凭借着艳丽的外表和高超的易容手段,可以轻而易举获得情报,以及将复杂的任务简单化。 组织里一些比较低层的成员,他们接触不到贝尔摩德,多数情况下只能远远看一眼,便觉得贝尔摩德样貌出众,而且不像琴酒这么难以琢磨,杀戮成性,所以会对贝尔摩德有一种好感。 但只有了解贝尔摩德,知道她性格的人才清楚,这个女人远远不像她外表看得如此光鲜亮丽。 漂亮的花儿总是带毒的,女人也是。 琴酒的车停在一间高级会所的不远处,十分钟后,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有着啤酒肚,还有些秃顶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男人脚步漂浮,看上去就是喝醉了的样子,在会所的门童要扶他时,男人还十分不耐的挥了挥手。 “扶什么扶,我没有喝醉!你看我这像是喝醉了的样子吗?” 男人的声音也是醉醺醺的,显然就是喝醉了,只是嘴硬而已。 “你们不用管,我可以自己走……”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跌跌撞撞的往外走。 两个门童显然也对这样的情况见怪不怪了,见男人还有点意识,能够自己走路,便也不再去管,要不然在门口闹起来,遭殃的还是他们普通人。 男人一路跌跌撞撞的走着,到了第一个拐角处走进去后,他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车门被关上后,那男人脸上本来醉醺醺,甚至有些猥琐的神情截然一变。 “男人们的酒局果然有足够无趣的。” 男人的声音在刹那间变成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这声音微微低沉,带着磁性,听起来就像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才会有的。 面对这句抱怨,坐在驾驶位的琴酒连眉头都没抬一下。 “资料拿到了吗。” “当然。”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丢给琴酒,接着,他不知道按了身体的哪个部位,本来健硕的身材就像是漏了气一样逐渐塌扁下来,变成了女人的线条。 “你还是这么不解风情,琴酒。”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放在脑后,随着“撕拉”一声,本来属于三十岁男人的脸被撕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美艳无比的脸庞。 琴酒显然对这一出大变活人的场景见怪不怪,他发动车子:“证据已经拿到手,现在去解决那个叛徒。” 语气中隐隐带了些兴奋。 琴酒在组织基本算是全能选手,他可以去获得情报,也可以追踪叛逃的成员,但归根结底他是组织的杀手,最拿手的当然也是杀人。 最近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平野惟那里,参与的任务也少了许多,手上见的血自然也就少了。 但琴酒不是普通人,作为一个杀手,见血才是他的常态。 太久没有动手,琴酒觉得手指都要僵了,急需滚烫的鲜血来让他兴奋起来。 “不但不解风情,还满手沾着血的男人真可怕,应该不会有女人会喜欢你吧?” 贝尔摩德绕着自己微卷的长发,不等琴酒开口,就又自问自答似的说着。 “哦,不对,还有一个女孩在你身边。” 贝尔摩德轻笑了一下:“她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吧,真可怜,在最无知的年纪被你遇到,也只有乖乖被哄骗的下场,明明是个挺乖的孩子呢。” “刹——” 车被停在路边,琴酒的手指点着方向盘,声音不悦。 “贝尔摩德,不要做越界的事,我以为上次的事已经给了你教训。” 说起“上次的事”,贝尔摩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还真是护着她。” 贝尔摩德知道有平野惟这个人,也知道琴酒最近和这个人走的很近。 组织的人向来都很独,几乎没有和外界的人产生过联系,就算有也只是任务对象。 而对于琴酒来说,平野惟完全是不用产生联系的人,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了那个女孩破格,这是不合理的。 所以她那天下午在蛋糕店制造了意外,和平野惟搭上了话。 她趁着捡口红的时候,在平野惟的书包里放了监听器,本以为可以监测平野惟和琴酒的一举一动,却没想到琴酒早在她之前就已经在平野惟身上安了监听。 琴酒通过监听器知道贝尔摩德去找了平野惟,在那之后,他不但警告了贝尔摩德,甚至还不知道怎么和boss打了报告,让贝尔摩德出国做了一个难啃又麻烦的任务,直到最近才回来。 贝尔摩德眼里盛着火。 “她只是你完成任务的工具,不是吗?”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带着点嘲讽:“难道你真的投入感情了,你以为自己在做什么,玩游戏吗?” 琴酒没有接贝尔摩德的话,他看着前面,声音已经彻底低了下来。 “下车。” “什……” “下车,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贝尔摩德沉沉看着琴酒,发现他神情认真,并不是在开玩笑。 也是,琴酒这个人什么时候会开玩笑了,他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一样,而这样的人,竟然会对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产生异样的情绪,真是稀奇。 贝尔摩德敛下眸子,毫不留情地开门下车。 车门刚关上,保时捷356a就径直开走了。 贝尔摩德轻哼一声,倒也没刚才那么生气了,本来接下来的任务她也要跟着,但既然琴酒让她离开,那她也乐得清闲。 反正她也只是因为被派出国做那个麻烦的任务,所以才生气的而已。 只是…… 贝尔摩德想起那一次在蛋糕店遇见的女孩,一看就是和黑暗世界格格不入的存在,但既然琴酒盯上了她,那她就只有一条走到黑的路可以选了。 真是……可怜又倒霉透了啊。 “家里人在照顾我” 第二天,平野惟去学校的时候就已经调节好了心情,虽然她在知道自己的妈妈完全对她不管不顾,没有一丝关心后,的确是有失落的心情,不过这些年来也都习惯了。 而且像她这样长大的孩子,最擅长的就是自我调节,不然早就在一次次的打击和失落中崩溃了。 平野惟的班主任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家里也是一个女儿,好像正在读小学。 在平野惟去办公室找她销假的时候,班主任没有责怪她昨天不请假就消失的行为,反而声音轻柔的关怀了她好几句。 销完假,平野惟打算要离开的时候,看见了老师脸上有些犹豫又不忍的神情。 这样的神情她之前见过很多次,都是在初中时的那位校医脸上看见的。 每次她被远田腾欺负了,但又不敢反抗,也没有家里人给她做主,只能自己去医务室找老师处理伤口时,那位穿着白大褂,气质柔和的校医就会用这样的神情看着她。 而现在,这样的神情又换到了班主任身上。 大概是因为昨天班主任给平野惟的妈妈打了电话,但她妈妈却是一副完全不想管,甚至好像和平野惟完全不熟的样子,所以让班主任有了猜测。 班主任带过那么多班级,见过那么多学生和家长,自然能够大概想到平野惟的处境,所以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吧。 其实无论是之前的那名校医,还是现在的班主任,他们都没有把情绪表现的特别明显,应该是在照顾平野惟可怜的自尊心,不想伤害到她。 但因为成长环境,平野惟从小就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观察别人的情绪,她对这方面非常敏锐,有时候就算别人不说话,只是一个眼神,她也能猜到这人的心情是好是坏,藏着什么心思。 这大概是平野惟用来保护自己的方式之一吧。 以前面对校医那种带有同情意味的眼神时,平野惟还真的有点难过,因为她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很可怜,是没人爱,没人要的小孩,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但现在被班主任这样望着,平野惟心里却没有任何波澜了,只有对班主任的感激。 班主任将请假单收好,略有些担心的看着平野惟。 “只休息一天没问题吗,如果不舒服的话,再休息两天也是可以的。” 女孩儿瘦瘦小小的,脸上还带着几丝孱弱的病气,看起来感冒并没有完全好的样子。 平野惟摇了摇头,微微笑道:“已经没有问题了,昨天……家里人有照顾我,也好好喝药了,现在只是有点咳嗽而已。” 在说到“家里人”这个称呼时,平野惟可疑的顿了顿,可她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琴酒。 说起来,她和琴酒现在的关系也很迷惑,感觉无论是用哪一种关系来形容她和琴酒都很奇怪。 朋友?亲人?总不能是恋人吧? 几个词语在平野惟心里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含糊带过,说了“家里人”这个模糊的形容。 平野惟松了口气,幸好她将手机放在了教室里没有带来,不然她可能真的说不出口。 果然,在听到平野惟的话后,老师的神情明显一松,显然是因为听到平野惟说有人照顾她,所以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你回教室吧,要是有不舒服的就去医务室,或者来找我请假。” 平野惟对着老师鞠了一躬,走出办公室。 现在还是课余时间,平野惟没有回教室,而是去找了一趟小兰和园子。 她刚在教室门口露了个头,正好在看黑板的小兰就发现了她。 “小惟。” 小兰和园子走了出来。 “我们刚才还去你的教室找你了,但是同学说你去老师办公室了。” 平野惟对着她们笑了下:“嗯,我去办公室销假了。” 园子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总感觉小惟好像都瘦了一圈。” 平野惟没忍住笑:“只是一天没来而已,没有那么夸张啦。” 园子却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你本来就瘦,再生病不就是更瘦了吗,还是要多吃一点,增强体质,这样就不容易生病了。” 吃完后,她还用手拍了拍平野惟的肩膀,动作十分豪气,别说不像个大小姐了,甚至都不像一个高中生,反而像是街头的不良混混。 小兰也点头:“是啊,而且那天无论是打电话还是发消息,小惟你都没有回,我和园子都很担心。” 园子在旁边补充:“特别是我们去你们班找你,结果就连班上的同学都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来,我和小兰差一点就要去旷课去你家了。” 如果平野惟的电话能打通,或者能够联系到平野惟的家长,得知她的情况,那也就算了。 可平野惟的情况还有点不太一样。平野惟一个人住在租的房子里,本来就危险,她的家里人还是完全不管不顾的那一种,有跟没有差不多,所以一失踪就让人格外的担惊受怕。 小兰看着平野惟还有些苍白的脸色,提出建议。 “要不然今晚我们去你家住一晚吧,万一你晚上又发烧了怎么办,在一起住的话,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们也能够照顾你。” 平野惟知道小兰是在担心自己,如果她是一个人住的话,对于这个提议可能会欣然接受,可她那间小小的房子里不止住着自己,还住着琴酒啊。 她可不敢想象,自己带着小兰和园子回到家,和琴酒迎面相撞的场景。 看着小兰真挚又担心的眼神,平野惟抿了抿唇。 “唔……其实我还好,有人照顾我的。” “诶?” 小兰和园子惊奇地看着她。 “是小惟你的家人来了吗?” 平野惟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小兰和园子这么担心她,她也不想对这两个人撒谎。 停顿了一会儿后,平野惟犹豫着开口。 “是、是一个哥……” 她的嘴张了又张,磕巴了好几下。 “是一个哥哥…他在照顾我……” 说到最后,平野惟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与之相反的,是她的耳尖默默的变得通红起来。 “哥哥?” 园子的尾音上扬,显然是想到了上一次在海边时遇到的西山司仁。 平野惟反应过来,连忙摆了摆手:“不是上次那个人,是另一个……他在照顾我,所以你们不用太担心。” 虽然依旧有点狐疑,但既然平野惟都这么说了,小兰和园子也就没有再多问。 “这样就好,不然你一个人住还真的让我们有些担心呢。” 园子大笑着拍了拍平野惟的肩膀,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凑近她。 “诶,小惟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是又发烧了吗?” 平野惟惊了一跳,连忙退后了好几步,慌张的差点左脚绊右脚把自己摔倒。 “不、不是,就是有点热,快要上课了,我先回去了,拜拜!” 说完后,平野惟转头就跑。 园子和小兰看着她慌乱的背影,面面相觑。 “现在离上课还有好几分钟吧?” “小惟她……真的没有问题吗?” 还是还回去吧 直到回到班里,平野惟耳尖的温度都还没有彻底下来。 这时还没有到上课时间,同学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男生手舞足蹈讨论着动漫新出的一集,女生挨在一起看新出的时尚杂志。 平野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时,西川春正在手机上敲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放下手机,向着平野惟看来。 “已经销假了吗?” 平野惟拉开座椅:“嗯,老师还说不舒服了可以继续请假。” 西川春转过来趴在椅背上“真好啊,如果是我的话这会儿已经准备回家了。” 平野惟摇摇头:“昨天已经休息一天了,再请假的话课程会跟不上的。” 西川春听到她的话咂舌:“看来学霸也并不都是靠天赋,更多的还是靠努力呀。” 平野惟轻笑了一下,没有辩解。 比起学霸或者年级第一这样的称号,她努力学习的动力和理由要更简单,也更现实一点。 因为她没有靠山,没有可以资助她,给她提供后路的家庭,所以平野惟只能靠自己。 努力学习,考一个好大学,毕业后再找一份薪资不错,能够养活自己的工作,这就是平野惟能够设想的,自己最轻松的道路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之后的人生应该就是按照这一条规划路线走的。 不过说起意外,琴酒算是意外吗? 平野惟的动作顿了顿,不过很快她就没有再继续纠结,现在去想这些问题也没有用,先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她也并不排斥这个意外。 平野惟从书包里拿出需要的课本摆在桌子上,动作时,手背碰到了旁边被窗帘盖住的东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平野惟放下手中的书,将落在课桌上的窗帘掀开一个角,里面是一个纸袋。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帘有点长,有时被风吹起来会落在她的课桌上,而这个纸袋刚才就是被窗帘盖住了,所以平野惟一开始才没有发现。 平野惟有些迟疑地拿起纸袋,在对面敲着手机的西川春听到声音后抬头看了一眼,恍然道:“啊,这个是中谷给你的。” 中谷凉太? 平野惟下意识向后面看去,中谷凉太的座位上没有人。 自从上次他们加了line之后,中谷凉太有时候会给她发消息,大多数时候是问不会的题目,但有时候也会发一些其他东西,比如他家的多肉植物,或者上学时看到的一只三花猫。 如果光是询问题目的话还好,平野惟只需要将解题思路以及公式告诉他就可以了,但只要中谷凉太发其他的东西,平野惟就手足无措了。 中谷凉太给她发多肉,平野惟过了好半天才回一条【养的真好】。 中谷凉太给她发三花猫,平野惟纠结大半天,就只回了一个【好可爱】的表情包。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很擅长与人交往的人,更何况平野惟觉得自己和中谷凉太也并没有多熟,所以对于这些消息她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回复。 昨天中谷凉太也给她发消息了,问她怎么没来学校,是不是感冒了,严不严重。 平野惟只说是小感冒,明天就能来学校。 然后中谷凉太就给她发了一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 平野惟盯着那个表情包好几秒,纠结话题是到这里就结束了呢,还是应该再礼节性的回一条消息过去。 只是她还没有纠结清楚,琴酒就说他要出门,临走前还将桌子上的那一堆冰凉贴扔在了平野惟怀里,告诉她如果发烧就贴满全身。 当时的平野惟真的很想反驳,告诉他冰凉贴不是怎么用的,只是最后也没敢说出口,琴酒愿意照顾她已经是不可思议了,她哪里还有胆子挑剔? 这么一出弄完之后,平野惟也忘记了给中谷凉太回消息,一直到了现在。 平野惟看着手中的纸袋,纸袋没有封口,所以一眼就可以看到里面的东西。 润喉糖,止咳糖浆,巧克力,草莓牛奶……还有一小盆多肉? 平野惟不解地看着那盆多肉,真的只有小小一个,大概只有平野惟的拳头大,平野惟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但看着挺漂亮,外面一圈是淡粉色的,到里面就变成了淡淡的青色。 “诶,他居然给你送植物啊?” 西川春也看见了纸袋里的东西,顿时连手机都不敲了,压低了声音。 “这次可不是我胡说了,中谷他好像真的喜欢你。” 平野惟只觉得手中的纸袋好像都变得烫手了起来,她垂眸看着袋子中那盆小的植物。 “为什么这么说……送植物有什么寓意吗?” 西川春摆了摆手:“也不是说有寓意啦,但是你想啊,正常同学间会送植物吗?就算是关系好的朋友生病了,也顶多送个润喉糖或者零食牛奶什么的,怎么会有人想到送多肉啊?” “通常来说只有对自己喜欢的人才会这样,因为植物这种东西是需要用心去呵护的,需要每天浇水,当你给植物浇水的时候,很难不去想到给你送植物的人吧,这存在感和好感度不就刷上来了。” 西川春说的头头是道的,平野惟听的都是一愣。 她低下头看那盆多肉,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果然,还是还回去吧。 他就是个恶魔! 平野惟本来想着等中谷凉太来了后就将东西还给他,但直到上课铃打响后,中谷凉太才和几个男生匆匆跑进教室。 “抱歉老师,我们去给体育老师帮忙了。” 中谷凉太随手擦了擦头上的汗,对着讲台上的数学老师解释着,脸上的笑容十分开朗,让人难以拒绝。 果然,老师听到他的解释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几个男生快点回座位准备上课。 往座位走的时候,中谷凉太看见了平野惟看向他的目光,狡黠地对着她眨了眨眼。 平野惟抿着唇,在和中谷凉太视线相撞的时候先一步收回了目光,看向了黑板,自然也就没有看见中谷凉太顿了顿后失落的目光。 一节课就在平野惟心不在焉中度过了,她看向黑板时,总是会瞥到课桌上的纸袋,而一看到纸袋,她就在想等会儿如何将东西还回去,要怎么妥善的开口,导致一整节课几乎都没怎么听。 一下课,中谷凉太就跑到了平野惟的课桌旁。 “平野,你怎么突然感冒了,现在有好一点吗?” 他语气里的担心和焦急完全没有遮掩,能让被关心的人听的清清楚楚,有一种自己被他放在心上的感觉。 但与此同时,中谷凉太又没有靠的太近,他站在离平野惟一步远的距离,微微弯着腰,平野惟能看见他棕色的眼睛,但却并不会因为他的热情而感觉被冒犯。 之前平野惟就觉得,中谷凉太虽然看上去是那种大大咧咧,毫无距离感的男生,但实际上非常有分寸,和他相处时并不会让人觉得为难。 如果,他只是想和自己做朋友的话,平野惟应该会很高兴,但是…… 平野惟错开视线。 “可能是因为淋了点雨,不严重,今天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听到平野惟说是因为淋了雨,中谷凉太一下就想到前天晚上的那场大暴雨。 “是因为没有拿伞吗?下次平野你直接跟我说就好,我每天都拿伞。” 平野惟张了张口,哑声了片刻才说话:“把伞借给我的话,淋雨的就变成你了。” 不知道是平野惟的哪句话戳中了中谷凉太,他听完之后眼睛都弯了起来。 “没关系,我家离学校很近,骑自行车很快就到了,淋不着。” 男生的笑容毫无保留,没有一丝阴霾,就犹如清晨最闪耀刺眼的那缕阳光。 平野惟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攥在了一起,没有回中谷凉太的话。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气氛有些凝结。 中谷凉太先忍不住了,他是个典型的现充,最受不了气氛尴尬或沉默,更何况还是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平野,你……” “这个。” 在他正要开口的时候,平野惟拿起了桌上的纸袋。 她站起来,和中谷凉太面对面,以一个十分郑重的表情将手上的袋子递到他面前。 “谢谢你的心意,但我不能收。” 平野惟觉得把话说到这里就已经可以了,中谷凉太应该就能明白她的意思了,但事实却完全不是这样。 “为什么?” 中谷凉太皱着眉,刚才扬着的笑也敛了下去,眼尾微微向下,变成有点委屈的狗狗眼。 “为什么不能收?” 他好像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似的,可平野惟要怎么回答呢,中谷凉太并没有和她告白,所以她也没有直接拒绝的理由。 而如果只是作为朋友的慰问礼,那她收了也完全没问题,根本没必要如此郑重的退还回去。 就很难办。 平野惟张了张嘴,看见袋子里的那盆多肉。 “因为我不会养植物。” 平野惟低着头:“我没时间,会把它养死的。” “没关系,多肉很好养的,只要隔几天浇一次水就好了。” 中谷凉太回答的很快。 “它已经是你的了,如果你把它还给我,说不定它会因为难过而枯萎。” 完全的谬论,一听就是在胡说八道,又不是什么通人性的小动物,只是一盆多肉而已,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理由死掉。 但中谷凉太却说的煞有其事,神情认真,让平野惟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刚好上课铃响起,中谷凉太也不等平野惟说话,转身向着座位跑去,还不忘平野惟嘱咐。 “它就拜托你了。” 平野惟低头看着手中的纸袋,只觉得棘手。 她缓缓坐回位置上,老师还没来,西川春从前面转过来。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中谷挺好的吧,我看他对你也挺真心的。” 她可是在前面竖着耳朵听完了全过程,中谷凉太那副样子,明显就是想要追求平野惟,太明显了。 听到有人喜欢自己,大多数人多多少少都会有几分羞赧的心情,但平野惟只觉得惆怅。 她叹了口气,没有回答西川春的问题,反而问她。 “小春,这种情况,我要怎么拒绝他会比较好?” “啊这……” 没想到平野惟会这么问,西川春犹豫了片刻:“就……对他冷淡一点?” 但平野惟的态度好像就已经很冷淡了,都是中谷凉太主动来找平野惟的。 思考了一会儿后,西川春抓了抓头发。 “啊啊啊,我也不知道,我也没有谈过恋爱啊,你就顺着自己的心走吧。” 恰好老师走进了教室,西川春转回去,话题也随之结束。 上课的时候,平野惟总能感觉身后有一股视线看着她。 应该不是她的错觉吧? * “啊啊啊!” 凄惨的哀嚎声从别墅里传来,惊扰了屋枝丫上的麻雀,只是这别墅坐落于偏僻的市区边缘,周围人烟稀少,连住户都没几个,更不可能听到这哀嚎声了。 别墅的大厅装修的富丽堂皇,繁复的灯饰一看就价格不菲,柜子上陈放着许多名贵的酒,旁边是一尊栩栩如生的老虎标本。 然而此刻,那老虎标本的身上却溅上了点点血迹。 白色的地毯上,一个三十多岁的长发女人狼狈的瘫在地上,死死抓着自己手,而掌心上是一个贯穿了整个手掌的枪眼,还在不断从中冒出鲜血。 女人的额头上全是冷汗,白色地毯也已经脏污不堪,她在上面挣扎扭动着,像一滩烂泥。 而女人的正前方,琴酒斜靠在沙发上,两腿交叠,左手支着头,右手拿着枪,食指正在枪声上百无聊赖的轻点着。 他垂眼,语气不悦。 “早一点开口,对你我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我的耐心一向都不太好。” 女人的脸都被长发遮盖住,本来艳丽的脸已经狰狞不堪。 听到琴酒的话,她死死咬住了牙。 何止是耐心不好,琴酒闯进别墅后,连让她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举枪就将她的手掌打穿。 这是威胁,也是下马威。 琴酒这个组织的走狗,他根本就没有人类的情绪。 他就是个恶魔! 她怎么可能接受你 女人疼的浑浑噩噩,在看到琴酒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如果是别人的话说不定还有可能,但琴酒…… 女人控制不住的打起寒颤,她自己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因为太过疼痛,还是因为对于琴酒的恐惧。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是死路一条了,组织不会让任何一个背叛的人活着离开,她本来以为能够瞒天过海,没想到还是被琴酒发现了。 肯定是有人泄露了她的情报,是谁,到底是谁!! 不对,是谁已经无所谓了,现在要先考虑怎么才能从琴酒手中活下去。 女人急促的呼吸着,手上的疼痛反而让她清醒。 她听闻,琴酒这么多年来,身边从来没有过女伴或情人…… 女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她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撩了撩头发,极力舒缓着脸上因为疼痛而狰狞的表情。 她没站起身,而是维持着跪坐的姿势,一点点用膝盖挪动到琴酒脚边。 身上藕粉色的丝绸睡衣随着身体的动作而摆动,裙摆荡到了大腿根处。 她知道自己外貌的优势,也乐的用自己的外貌换取资源,如果能勾引到琴酒…… 女人心里想着能逃开一劫的方法,她也不指望自己能彻底勾搭上琴酒,让琴酒对他有怜爱之心,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只要他能抬抬手,让自己离开就好。 她绝对会走的远远的,和死了一样,再也不出现在组织的这些人面前。 女人跪坐在琴酒面前,睡裙是无袖低领的,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其中有些地方沾了血,更显得有几分靡乱。 她微微抬起头,眼里含着泪,露出无比惹人怜爱的神情。 “求您,放我一次,好不好?” 她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想将手放在琴酒的西装裤上。 手指纤细又白皙,透着淡淡的青色,犹如嫩葱一般,然而下一秒…… “啊啊啊!!” 女人被琴酒毫不留情的踹倒,琴酒站起身,黑色的皮鞋踩在她被子弹打穿的手上,重重碾压。 “谁给你的胆子来勾引我。” 琴酒嗤笑一声,只是这声音冰冷极了,就像是死亡前的钟声。 女人刚才脸上的谄媚和艳色全都消失不见,疼的在地上挣扎,却依旧无法撼动琴酒一丝一毫。 “我只是不想再和组织合作了而已,其他的什么都没做!我不会把组织的事情说出去的……放过我吧!!” 琴酒没听女人的挣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扔在地上,正是贝尔摩德给他的那个。 看见这个u盘后,女人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样,目眦欲裂,表情惊恐。 “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 女人止不住的发抖,她不是组织成员,只是和组织有着合作关系,本来以为在中间动一些小手脚不会被发现,但她现在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太可怕了,她明明已经做的足够隐蔽了,为什么还是能被发现,组织的手到底伸了多长,有多少眼线…… 女人眼里的希望全都熄灭,如同死了一样瘫软在地上。 片刻后,她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琴酒挑了下眉,踩在女人手上的鞋这才收回。 他拿出手机给伏特加打了个电话,交代事情的时候脚下在地毯上磨蹭着,就像粘上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打完电话,琴酒正要收回手机,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顿了顿。 没犹豫太久,琴酒手指微动,在手机上点进去某个软件。 他没有带耳机,于是少女清浅的声音便清晰的在寂静的客厅响起。 “因为我不会养植物,我没时间,会把它养死的。” 紧接着是一个男生的声音。 “没关系,多肉很好养的,只要隔几天浇一次水就好了。” “它已经是你的了,如果你把它还给我,说不定它会因为难过而枯萎。” 女生的声音轻软,男生的声音爽朗,听起来年纪都不大,短短几句话就能听出来男生对女生有好感。 少年少女的交谈就像是漫画中男女主还没在一起时的拉扯一般,带着青涩与酸甜,像是夏日里玻璃杯中的柠檬气泡水,让人忍不住回忆自己的校园时代,以及当时的初恋。 然而此刻听见这段对话的两人显然都没有这种心情。 女人在一片凌乱的头发中看见了琴酒的表情,他垂眸看着手机,嘴角微微上扬着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眼里却满是寒冰。 他在不悦,不,准确来说,琴酒在生气。 为什么生气,因为那段对话吗,难道…… 想到某种可能性,女人的眼睛猛地睁大,里面充斥着不可思议。 手机的声音还在继续响着,直到那女生说了一句“这种情况,我要怎么拒绝他会比较好?” 接着对话便结束了,只剩下一些迷糊听不清的声音。 琴酒轻嗤了一声,捉摸不透情绪。 他收起手机,枪口指向女人的额头。 “该送你上路了。” “等…等等!!” 女人满脸惊恐,不顾手上的痛感,撑着身体向后挪去,惊慌地摇着头。 “你……你喜欢刚才那个女孩吧?” 死到临头,她已经没有理智可言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听起来她还是学生吧,是普通人,他知道你做的事吗?你这种满手鲜血的恶魔,她怎么可能接受你!” “看来你对我还是不够了解。” “她怎么可能接受你!” 女人歇斯底里地喊完,又因为惊恐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别墅里一片寂静的可怕,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 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感到害怕,发着抖去看琴酒。 “呵。” 琴酒嘴中吐出一声轻笑,却让女人剧烈的颤抖起来,比起刚才面无表情的琴酒,现在的他显然更加更怕。 他抓住女人的头发,用蛮力将她直接提了起来。 头皮都要被撕裂的痛感让女人止不住的哀嚎,两只手挣扎着要去拍打琴酒。 “看来你对我还是不够了解。” 琴酒撕扯着女人的头发,将她猛地甩了出去,女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重重砸在大理石的桌子上。 “虽然都是死,但一枪毙命和折磨致死也是有区别的,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应该明白才对。” 琴酒嘴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但在女人看来却无比骇人,简直没有比他更为可怕的存在了。 “对……对不起,是我说错了,是我说错话了,你饶了我吧,给我一个痛快……” 刚才女人还想着能否逃跑,但现在她只求能死的痛快。 她听说过组织的逼供手段,据说无所不用其极,不只是疼痛,更是精神上的折磨,两者加在一起简直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刚才她太过于惊慌害怕,口不择言,可直到现在激怒了琴酒,她才后知后觉感到不妙。 组织里任何一个底层成员都会最基本的逼供手段,那如果是琴酒呢? 女人的瞳孔剧烈的颤抖起来,她跪坐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地面,牙关发出因为颤抖而磕在一起的响声。 “是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是我胡说的,饶了我吧!” 琴酒慢条斯理的走到女人身边,在距离她还有两步的时候停了下来,因为再往前走的话,女人手上留下的血就会再次弄脏他的鞋底。 比起女人惊恐到极致的脸,琴酒的表情平静地好像无澜的湖面,微微半敛的眸子中没有任何情绪。 这样一个蝼蚁说出的话还不至于让他愤怒,他只是,感到了一丝不悦而已。 琴酒举起枪,语气接近气声。 “bye。” * 当伏特加处理好琴酒交代给他的事情,赶到别墅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他刚走进别墅,鼻尖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伏特加面色不变,对地上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视而不见,走到沙发前,对琴酒微微低着头。 “大哥,这边我来处理。” “嗯。” 琴酒在桌上碾灭香烟,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交给你了,处理干净。” “是。” 琴酒走后,伏特加看着惨不忍睹的地面,血迹蔓延,都是从那女人的身上留下来的,像是要把身上的血全都放完了似的。 女人的手脚上都有弹孔,四肢被打穿,怪不得会流这么多血。 伏特加咂了下舌,琴酒虽然杀伐果断,手下从不留情,但很少会在外面执行任务时把场面弄得这么血腥,因为后续不好处理。 看现场的惨样,应该是这女人惹怒了琴酒吧。 伏特加收回视线,正打算叫手下人处理现场,却发现女人居然动了动。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微弱响起。 “杀…杀了我……” 她眼皮耷拉着,四肢都被废了,动也不能动,因为失血过多,神志已经恍惚,说不出话来,所以刚才才会像一滩烂泥似的倒在这儿,伏特加以为她早就死了,没想到还留有一口气。 只不过沦到现在这种地步,死了倒比活着轻松,但琴酒偏偏没有一枪解决了她,反而是废了她的四肢,然后让她苦苦挣扎。 伏特加都想将女人抓起来,问一问她到底做了些什么,才能让琴酒如此失控。 “杀了我…啊……” 伏特加没有理会女人的话,只是有条不紊的交代手下人去做事,到最后清理血迹时,手下人有些为难的请示伏特加要怎么处理女人,伏特加这才挥了挥手。 枪声响起,女人原本还有些微微抽搐的四肢彻底平息。 伏特加点燃一支雪茄,摇了摇头。 “你最大的失误,就是与我们为敌啊。” * 平野惟放学后没有去咖啡店打工,她昨天就给给榎本梓发了消息,说是因为发烧才没有去兼职,很是抱歉,但榎本梓没有责怪她,反而给她放了两天的假。 虽然平野惟一直说自己已经没什么大碍,完全可以去上班,但榎本梓的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严厉,说如果平野惟真的来上班她就会生气。 虽然榎本梓的语气很严厉,但平野惟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只觉得心里很是熨帖。 她想,现在就算没有了家人的关心,自己也不会因此而感觉到有多么的失落和难过了,因为她已经有了许多关心她,在意她的人。 只是虽然不用去上班,但放学后平野惟却不能立马回家,她还有一个地方需要去。 从踏进医院的第一步开始,平野惟就忍不住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津高光宙之前就给她发消息,几乎全都是质问的口吻,问她为什么没有来,语气中俨然把平野惟当成了一个他家的仆人,自己的陪玩。 说起来,平野惟会生病,也是因为当时下了大暴雨却还要来医院陪津高光宙的缘故。 平野惟知道琴酒的目标不是津高光宙这个初中生,而应该是躲在暗处的,津高光宙的爸爸,但这个男人实在太贼了,平野惟来了这几次,从来没有见过他,甚至连津高光宙自己都很排斥提到他的父亲。 进程好像卡在了一个不尴不尬,不上不下的节点,虽然知道只要自己一直接触津高光宙就总能抓到破绽,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边有了爱她的人,以前十分能忍耐的平野惟,现在也变得有些任性了起来。 她不喜欢津高光宙,也不喜欢他的母亲,不喜欢和他们待在一起,所以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快出来吧,这样她才能结束任务,不用再忍耐。 平野惟这么想着,一步一步慢慢挪到了津高光宙的病房前,她正要敲门,却听见了里面女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大概是有在被刻意压制,但女人的声音本就尖锐,加上情绪激动,所以还是隐隐透出了病房的门,让平野惟听了个正着。 “你都多久没有来看过光宙了,他可是差点就要没命了,光宙是你唯一的儿子啊,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过了一会儿后,女人似乎是将电话递给了津高光宙,平野惟听见短暂的停顿后,津高光宙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 “爸爸,你明天能来看我吗?” 像个知心大姐姐 平野惟推开门的时候,电话已经被挂断了,津高夏子正抱着臂站在病床前,对着津高光宙教育着。 “光宙啊,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对你爸爸态度要好一点,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他的那些家产将来肯定是要留给你的,你一定要和他亲近起来啊。” 津高光宙偏过头,显然是一副不想听的样子。 “什么爸爸……我一年到头才能见他几次,每次来都跟做贼一样。” 津高夏子今天也化了一个完美的妆容,听到津高光宙的话后皱了皱眉。 “也不能这么说,你知道的,他本来就忙,更何况……” 话说到这里,津高夏子就发现了推门而入的平野惟,她脸上的神情僵硬的顿一瞬,紧接着神情就变得倨傲又高高在上,对着平野惟毫不留情地问道:“你的家教难道没有告诉过你,进门前要敲门吗?” 抱歉啊,我从来就没有什么家教,能顺利长成现在这副模样已经是自己努力过的结果了。 平野惟在心里默默吐槽着,面上却是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双手慌乱的在身前挥动着。 “对,对不起,我以为只有光宙在……” 津高夏子眯了眯眼,狐疑地看着平野惟:“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平野惟恰到好处的露出了几分疑惑的表情:“什么?” 她歪了歪头:“我刚才没有仔细听,好像听到夫人您说谁的工作很忙。” 津高夏子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平野惟,她的眼型略微狭长,画着飞扬的眼线,看上去十分有震慑力。 而平野惟的表现也十分符合一个没钱没势,任由人欺负的高中女生。 她缩了缩肩膀,眼神慌乱的飘了飘,不敢和津高夏子对视,最后只能看着地面,用微弱又怯懦的声音小声问着。 “我说错什么了吗……” 打破这片寂静的是津高光宙,他高声叫嚷着。 “你干什么啊!” 这句话是对津高夏子说的,他皱着眉,伸出手去推津高夏子,丝毫没有对自己母亲的尊重。 “你赶快走吧,我不想让你留在这儿。” 平野惟清楚的看到津高夏子眼中已经有了怒火,但很快,那丝怒火就被强制压了下去,相当熟练,像是已经这么做过千万次了一样。 她的胸脯起伏了几下,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再开口时便又恢复成了那个雍容华贵的阔太太。 “那光宙你好好养伤,妈妈就先走了。” 她揉了揉津高光宙的头发,又被津高光宙不耐烦的躲过,津高夏子也没生气,只是收回手,拿起旁边的包包,摇曳生姿的向着病房门口走来。 在路过平野惟的时候,她自上而下,用不屑的眼神睨了平野惟一眼。 “那就劳烦你好好陪着我们光宙了。” 虽然说着拜托的话,但津高夏子的神情和语气可完全不是这样,特别是她的眼神,看向平野惟的时候总带着一些平野惟琢磨不透的情绪。 如果平野惟年纪再大一点,或者之前看过更多的家庭伦理剧,就知道津高夏子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试图勾引她儿子的狐狸精。 不过就算平野惟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因为她知道,津高夏子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了。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平野惟发现津高夏子完全就是一个没有任何独立思想,只能依附于男人和儿子的,极其可悲的人。 她是任务目标的情人,名不正言不顺,每次和任务目标约会都需要躲躲藏藏。 津高夏子最大的贡献,以及没有被抛弃的原因,就是为任务目标生了一个儿子,所以在和津高光宙相处的时候,她也没有办法像一个正常的母亲一样随意对着津高光宙动辄打骂或者进行教育。 因为在津高夏子的眼里,比起儿子这个身份,津高光宙更像是她的摇钱树,她未来生活的保障。 只要有津高光宙,她就不会被任务目标抛弃,等到津高光宙继承了财产,她也就算是熬到头了。 只是现在看来,这个未来似乎要离她远去了。 平野惟敛下眸子,在病房的门重新关上后,走到了津高光宙的病床旁边坐下。 津高光宙显然因为刚才的事情生气,见到平野惟后,他很轻易的就将自己的怒火转移到了平野惟身上。 “你怎么才来啊,我不是让你每天都过来吗!” 平野惟微微笑着:“我不是解释过了吗,我前两天发烧了。” “可是!” 没等津高光宙再说出什么话,平野惟从手中的袋子里拿出两个塑料袋,其中一个里面装着关东煮,另一个装着炸鸡排。 津高光宙看到袋子里的东西眼睛都亮了,平野惟解开袋子,食物的香气蛮横的飘散出来。 津高光宙几乎是在平野惟刚把东西拿出来的时候就直接抢到了自己手上,低着头狠狠咬了几口手上的鸡排。 都已经把鸡排嚼碎了咽到肚子里后,津高光宙才后知后觉去看平野惟。 “你不拦着我吗?” 他住院的这几天,医生这个也不让他吃,那也不让他吃,说那些东西对他恢复伤口没有好处,每天就只能吃那些清汤寡水的东西,他都快要丧失味觉了。 平野惟摇了摇头,笑得像个知心大姐姐。 “没关系,只吃一点的话,不会有问题的。” 会说自己做得好吗 津高光宙左手拿着鸡排,右手端着关东煮,桌上还有一瓶可乐。 素了好几天,终于能吃顿有味道的东西,津高光宙都不和平野惟聊天了,吃的不亦乐乎。 平野惟当然知道正在住院的病人不能吃这些重油重辣的东西,对伤口的愈合不好,可那又怎样呢,津高光宙的伤情和她有什么关系。 平野惟早就猜到自己这两天没来,这位被娇惯长大的巨婴肯定会不乐意,所以在楼下买了关东煮和鸡排,只求这位小少爷能够被吃的堵上嘴,不要再烦她。 这招果然管用,津高光宙只顾得上吃了,刚才愤怒的情绪以及想找平野惟抱怨的话语都被堵了回去。 吃饱喝足后,津高光宙揉了揉吃撑的肚子,饭后的眩晕感一点点涌了上来,他躺在病床上,打着瞌睡。 平野惟也没想着多待,反正今天已经套到了最重要的情报。 她正准备站起身离开,就听见津高光宙突然开口。 “你和你爸爸是怎么相处的?” 平野惟一愣,片刻后,她真假参半的说着。 “应该算得上是生疏吧,待在一个房间里都会觉得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关系也没有很好。” 她说的当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是现在的继父,平野惟对于自己的亲生父亲完全没有记忆。 津高光宙听到他这么说,也幽幽的开口。 “我也是,明明就没有多亲近,还非要让我上赶着去巴结,谁知道他有没有把我当成亲生儿子。” 听起来似乎是很不满意自己的父亲,不过平野惟倒是想到了之前的一件事。 “之前我听小区里的其他孩子说,班上有人和你打架,之后那个人就退学了,他的父母也被公司辞退,还搬了家,是真的吗?” 津高光宙一只手垫在脑后,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是真的啊,谁让他要来惹我,反正我有那个能力,让他们都知道,惹了我就吃不了兜着走。” 他的语气轻松,搭着二郎腿的脚尖一抖一抖的,显然没把那回事儿放在心上,但他的的确确在不经意间毁了一个家庭,自己却还完全不为所动。 “反正有那个能力……吗?” 平野惟低声重复着,津高光宙没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平野惟笑了笑,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眼见着津高光宙的脸又要黑起来,平野惟在他之前说:“我明天还会来的。” 她一字一句,说的清楚。 “一定会来的。” * 离开医院后,平野惟还在想着津高光宙刚才说的那句话—— “谁让他要惹我,反正我有那个能力,让他们都知道惹了我就吃不了兜着走。” 多么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津高光宙一边说着不喜欢自己的父亲,一边靠着他父亲的势力无恶不作,他短短的一句话,就足以让一个家庭崩溃,孩子被退学,父母被辞退,甚至连住的地方也不能保障。 就连对待平野惟,他也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乍一看好像很喜欢平野惟,但对待平野惟的态度就像是对待一个玩物,或者专门陪他玩耍的仆人一样。 这样恶劣的性子,都是由他那个娇纵的妈,以及在背后支撑着他的爸所养成的。 讨厌自己的父亲……是吗? 那就让他也试试没有父亲,没有依靠,坠落悬崖的滋味吧。 平野惟知道自己的想法坏到了极点,可那又如何呢,毕竟虽然还没有见过那位真正的任务目标,但津高光宙和他妈妈,可都不是什么好人啊。 但凡这两人在和平野惟相处的时候流露出一点善意,平野惟恐怕都会心软,都会下不了手,可是从始至终都没有。 所以无论造成什么结果,都应该是他们咎由自取吧。 * 平野惟今天回家的步子都要比平时快一些,也雀跃一些,她迫不及待要把今天晚上新的进展告诉琴酒,并且期待着琴酒的反应。 他会表扬自己吗,会说自己做得好吗。 想到这里,平野惟的步子不由更快了一些,她拿出钥匙开门,门刚一打开,明亮的灯光就从缝隙中透了出来。 最近这段时间,琴酒似乎总是在她这里留宿,每当平野惟回到家时,灯光是亮的,琴酒就在房间里,这让平野惟觉得家里是有人在等着她的,她再也不是孤单一人了。 还没进门,平野惟就先带了几分笑,抬眼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在灯光中。 她连书包都来不及放,迫不及待的换了鞋向着琴酒跑去,眼神亮晶晶的,想要快点将今晚的新进展告诉琴酒。 “我听到了新消息,明天……” 平野惟的声音在看到琴酒的表情后逐渐消弭,因为琴酒的神情现在着实算不上好。 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吧,但平野惟就是能够知道他现在心情不好。 于是她将今晚获取来的情报先放在一边,也跟着蹙起了眉,问他:“你心情不好吗?” 琴酒的视线上上下下将平野惟扫了一遍,没有在她手中看到那个该死的纸袋。 他抬眼看着平野惟,双腿交叠,食指在膝盖上轻点着。 明明他坐着,平野惟站着,但琴酒的气势却比她高出不止一截。 琴酒的眼神看不出情绪,就只是盯着她看,让平野惟莫名多出了些手足无措,心跳也开始加快,既有种想逃的感觉,但好像又不想就这么离开。 “我可能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 平野惟和琴酒对视着,她现在终于能在对上琴酒的眼神时不挪开视线了,可就算如此,她也很难在琴酒的眼神中看出什么。 平野惟自认为她对别人的情绪转换还挺敏感的,总是能通过别人的表情和眼神猜出那个人在想什么,但这一点从来不适用于琴酒身上。 她只能大概猜测出琴酒的心情不好,但却不知道他为什么心情不好,在想些什么。 是因为出任务的时候碰到了什么事吗,还是说……受伤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平野惟下意识的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将琴酒上上下下的检查了一遍,但是琴酒穿的严实,根本看不见他里面是怎样的。 平野惟心下焦急,她第一次遇见琴酒时,琴酒就受了伤,而且在伤还没有好的时候,他就又出去做任务,又带了一身的伤回来。 所以平野惟知道琴酒是一个不怎么在意自己身体的人,而且他就算受了伤也能面不改色,别人根本看不出来。 平野惟又往前走了一步,也就是这一步,让她敏锐的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其实这些血腥味根本不明显,如果不仔细闻的话是发现不了的,但她很在意,很在意琴酒有没有受伤,所以这点淡淡的血腥味在她鼻尖无限放大,被平野惟敏锐的捕捉到了。 “你受伤了?” 确定了这个事实后,平野惟完全没有了刚才回来时的雀跃,也忘记了要保持距离。 她上前两步,抬起手,似乎是想要看看他到底哪里受了伤,但指尖在即将要碰到琴酒黑色的衬衫时,却又猛地攥紧。 太越界了。 就算她再怎么担心,也不可能真的去触碰琴酒,去撩开他的衣服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他们只是暂处于一个屋檐下而已,等到这个任务结束……琴酒应该就会离开了吧。 想到这一点,最近竟然有种不想将今天获得的情报告诉琴酒的感觉。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应该就能抓到任务目标了,琴酒的任务也就要结束,他……应该就要离开了吧。 平野惟垂下眼,将心中莫名冒出的酸涩强行压了下去,她举在半空中,即将触碰到琴酒胸膛的手也渐渐放了下去。 “你……唔!” 只是手还没有落下,便被一只大掌紧紧地攥住了。 不像是她那样犹犹豫豫,琴酒的掌心紧紧包裹住她的手,动作不假思索,也用了点力气,平野惟完全挣脱不开,虽然她也没有想着要挣脱。 突然的动作打断了平野惟心中的思量,她惊讶地抬起头。 “你……” “没有受伤。” 琴酒的声音像是冰块碰撞似的,在她面前响起。 “但我需要确定一件事。” 要确定什么…… 还没等平野惟发问,琴酒向着她这边靠近。 他还攥着平野惟的手,于是平野惟便一步都不能往后退,只能眼睁睁看着琴酒向她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在她的脸即将埋在琴酒的胸膛上时,平野惟浑身抖了抖,倏地闭上了眼。 她的额头抵上了丝滑的衬衫布料,而那衬衫布料下,是琴酒的左边胸膛,有点硬,又带着些血腥味和烟味,好像还能听到一点模糊不清的心跳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平野惟浑身发烫,,甚至觉得比那天发烧还要令人难以忍受,指尖也变得麻酥酥的,完全无力反抗。 琴酒他……想要做什么呢? 片刻后,平野惟感觉自己的书包被人动了动。 她刚才想要快点将好消息告诉琴酒,所以连书包也没来得及放下,但现在,琴酒好像在……翻看她的书包?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平野惟不想动,只是任自己靠在琴酒的胸前,也不想回头去看琴酒到底在做什么。 纸张摩挲的声音和碰撞的声音在后面传来,不知过去多久,琴酒好像终于满意了似的,收回手,也放开了平野惟。 掌心离去的瞬间,本来的温热好像也空了一块似的,让平野惟有些不适应的眨了眨眼。 她迟钝的去看琴酒,却发现他的心情好像比刚才好了不少,所以说……刚才发生什么了? 平野惟看着他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却没想到琴酒的掌心在松开她的手后却并没有收回,反而是落在了他的头上。 琴酒按着她的头,并不是像偶像剧男主那样宠溺的揉女主的头,就只是按着而已,但平野惟的心跳却不争气的越跳越快。 她看见琴酒勾了勾唇。 “如果你真的将那东西拿回来,我可能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 平野惟感受着头顶的温度,缓慢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琴酒的手掌并不是很光滑的那种,相反,他的掌心是粗粝的,粗糙的,带着薄茧的,这是因为他时常握枪的缘故,也因为琴酒经常出现在一些危险场合。 所以他的手注定不会像是老师或者白领一样细腻,而是粗糙的。 这一点平野惟在之前就有所察觉了,在琴酒握住她的手的时候。 薄茧摩挲着她的手背,在动作间带来轻微的痒意,如果握的紧了还会有一点摩擦所产生的刺痛。 平野惟并不会觉得疼痛,反而认为很有安全感。 而现在,这只手就按在自己的头上,琴酒正弯着身,在她面前说着。 “如果你真的将那东西拿回来,我可能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 什么……意思? 平野惟的大脑运转变得缓慢,什么东西,她应该没有把什么不该拿的东西带回来吧,还有……琴酒是不是靠的太近了? 平野惟下意识睁大了眼,在她的眼瞳中,琴酒的身影越来越近。 本能让她在琴酒靠近的时候想要闭上眼睛,但理智又阻止了她。 于是在平野惟的目光中,琴酒越来越靠近,直到两个人额头相触。 平野惟浑身僵硬,她猜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滑稽,因为她听见琴酒轻笑了一声。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对吗?” 平野惟似乎都能感受到琴酒说话的气息,引起她一阵战栗,大脑像是生了锈,更别提能够理智的思考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着哑:“什……什么?” 她现在一定很蠢也很笨,而琴酒看起来就是雷厉风行,讨厌麻烦的类型,他会觉得自己笨吗? 不同于平野惟的猜测,琴酒并没有露出别的表情,也没有不耐,只是答非所问。 “我听过你的心跳。” 心跳? 平野惟眨了眨眼。 对了,是那一次,她发现琴酒在自己手机里安了监听器,为了证明自己不会害怕,她将手机放在了心口,用自己的心跳向琴酒表明了她的真心。 监听器……监听器! 平野惟猛地反应过来。 既然琴酒在她的手机上安装了窃听器,就证明他能听到自己说过的话,也能知道她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而今天发生的事,除了有关于津高光宙的,就只剩下……中谷凉太? 【如果你真的将那东西拿回来,我可能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 再联想到琴酒对自己说过的话,平野惟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琴酒,像是要从他这里证实什么一样。 琴酒的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可他怎么会这么说…… 看到平野惟不加掩饰、一眼就可以看透的表情,琴酒嗤了一声。 “想明白了?” 平野惟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干涩:“大概……明白了。” 虽然她觉得自己心中的想法很可笑,也很不可思议,但…… 她看着琴酒翠绿色的眼睛,尽管这个可能性很不可置信,简直就像是她臆想出来的产物,但琴酒的看着她的眼神,却让平野惟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在异想天开。 “是中谷…额……” 名字刚说到一半,平野惟就感到头上的力道重了一些,逼迫她抬起头。 她对上琴酒的眸子,一瞬间福至心灵。 “是因为同学给我的那些东西……还有植物吗?” 果然,将名字改成笼统的“同学”后,头上的力道就轻了许多。 琴酒……有时候也意外的好懂呢。 琴酒挑了挑眉:“所以那些东西呢?” 是质问的语气,而且是毫无缘由的质问,琴酒既不是平野惟的家人,和她也没有任何关系,但面对这样的质问,平野惟却不觉得冒犯,也生不出一丝不悦的心情。 “我没有收。” 平野惟回答的坚定,语气里不知怎么的就带上了一丝雀跃。 “我把东西还给他了,没有收那些东西。” 虽然当时在课间的时候没有机会还,但无论怎么想,将那些东西收下的行为太过越界,也太过于暧昧了。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之后她和中谷凉太的关系就会变得很奇怪。 她希望能够交到朋友,但很明显中谷凉太不只是想和她做朋友。 平野惟没有吊着别人玩的习惯,虽然直接拒绝会让中谷凉太不好受,但当断不断,徒增其乱,还是直接拒绝的好。 所以放学的时候她稍微迟了一点走,在班上同学都走完之后,将那些东西放在了中谷凉太的抽屉里面,只要他看见就会明白的。 只是平野惟没有想到,琴酒居然听到了她和中谷凉太的对话,而且还这么在意。 手心逐渐握成拳攥在一起,琴酒看向她的目光似乎都有了重量,平野惟的头不自觉渐渐埋了下来,却依旧忍不住开口,再一次为自己辩解。 “我真的没有收,都好好还过去了,不信的话,你可以检查。” 平野惟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对琴酒说出这样的话,明明琴酒没有义务对她这样做,但她就是忍不住这么说了,而且……心里还有一丝不易被发觉的、隐秘的喜悦。 话说出口后,琴酒一时间没有回答,平野惟又忍不住抬眼去看他。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挑起,是一个比之前都要明显的、带着些肆意的笑。 平野惟看着那一点小小的弧度,怔在了原地。 头上的手动了动,是琴酒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一点都不轻柔,也完全没有宠溺的意味,甚至还带着些不熟练。 平野惟下意识随着头上的力道缩了缩脖子,片刻后,头上的大掌收回,平野惟的头发也乱成了一团糟。 偏偏她自己还不知道,只是脸上呆呆的看着琴酒,看上去又懵又傻。 琴酒又莫名轻笑了一声。 “刚才已经检查过了。” 从刚才平野惟进门开始,琴酒就看向了她,平野惟手上并没有拿着任何东西,书包里也只装了书,伞,还有水杯,根本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见平野惟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琴酒屈指,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回神,去写作业。” “呜……” 平野惟顿时被敲醒,手掌捂着刚才被琴酒敲过的地方,真的超级疼,琴酒手上的力气真的好大。 她慢慢点了下头:“……嗯,我知道了。” 然后一步一挪地回了卧室。 房门被关上后,平野惟却并没有坐到书桌前写作业,她在原地足足站了两分钟后才慢慢反应过来。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平野惟的双手倏地捂住了脸,脸上滚烫的温度源源不断传达到自己的手心里,提醒着平野惟自己现在的心情有多么不平静。 她没有理解错吧?看琴酒刚刚的样子,她应该真的没有理解错吧。 所以说,琴酒听见中谷凉太给她送了东西,而且还因为这个生气了。 琴酒…因为她生气了。 而且他说【如果你真的将那东西拿回来,我可能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 这样的话语,让平野惟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真的将那些东西带回来,而且被琴酒发现了,琴酒会怎么做呢? 这种桥段,如果平野惟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出现在爱情剧的男女主身上的吧? 而且刚才他对自己说的那句【去写作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现在大脑不清醒的缘故,平野惟总觉得那句话莫名的有种……有种自己在被琴酒管着的感觉。 就好像琴酒是她的监护人,而自己是琴酒的所有物一样。 “呜啊……” 手指都忍不住蜷缩起来,平野惟缓缓蹲在地上,将头埋在膝盖里,只能看见通红的耳尖。 所以……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做得好” 平野惟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装了好一会儿鸵鸟,直到手机消息提示声音响起才让她回了回神。 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拿起手机,上面是津高光宙的消息。 【明天晚上我出院,十点,你过来接我,不来你就死定了!】 后面还跟了一个愤怒的表情。 语气很是霸道任性,完全不给平野惟拒绝的余地。 不过既然是明天出院的话,津高光宙的爸爸应该会来,挑在晚上十点大概也是因为要掩人耳目。 唯一的儿子住院这么多天,却一次都没来看望过,就算来接他出院也只是因为津高夏子打的电话,看来这个任务目标在琴酒的追杀下过着东躲西藏,如同老鼠一般的生活呢。 不过明天的话,津高光宙就算出了院,应该也没有可以回去的家的吧? 平野惟这么想着,给津高光宙回了一个【好的】的表情包,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不过津高光宙的消息倒是让平野惟想起了之前忘记说的事情,她从床上爬起来,可要出房间的时候却又犹豫不决。 刚才的事情还历历在目,琴酒说话时的语气,掌心触碰她时的温度,平野惟觉得自己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忘了。 她脸上的温度都还没有彻底降下来,就又要出去面对琴酒……平野惟合理怀疑自己可能一句话都还没说出口,脸就已经先红了个遍。 平野惟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她就是这一点很不好,动不动就脸红,根本控制不住。 以前小学的时候平野惟比现在还内向,自卑又敏感,虽然她的学习成绩是班上最好的,但每次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时脸上就会通红一片,从脸颊红到耳根。 小声回答完问题后,老师就会笑着对她说“这不是回答对了吗,不用这么害羞”,但下一次平野惟还是会这样,根本改不掉。 直到现在这种状况才好了一点,不过只限于上课回答问题,面对琴酒时,她还是控制不住啊…… 深呼吸了一下后,平野惟推门出了房间。 琴酒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微微斜靠着,面前的桌子上散落着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 平野惟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那些应该是琴酒的任务资料,不该看的她不会去看。 平野惟的脚步声很轻,但琴酒还是察觉到了,他放下手中的纸张向平野惟看来。 阳台的椅子和桌子是这间租房里本来就带着的,就摆放在窗户旁边,下午坐在这里可以晒到太阳,在这里看看书或者喝茶都很不错。 但因为面积有限,所以桌子和椅子都不大,平野惟坐在上面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换成琴酒坐在这里,她就总觉得这点地方委屈了琴酒。 是不是应该换一个大一点的桌子和椅子啊,那些资料都要放不下了。 平野惟正这么想着,就看见一张资料在桌子的边缘处摇摇欲坠,还没等平野惟提醒琴酒,那张资料就已经要掉下来了。 平野惟动作比理智快,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伸手接住了那张资料,还看到了上面的几行字。 全是英文,而且都是些平野惟看不懂的英文。 接到纸张后,平野惟愣了一下,接着立马把手上的资料放回桌子上。 “我不是故意看的!而且那上面全都是英文,我也看不懂……” 等她解释完后,就看见琴酒轻蹙着眉看她,好像平野惟在说什么胡话一样。 “看了就看了,说这么多做什么。” 平野惟一愣:“可那些不是你的任务资料吗?” 琴酒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哼笑了一声,随手从桌子上的那些资料里拿出一张放到平野惟眼前。 这次平野惟能看懂了,上面全都是日文,甚至还有一张照片。 “他是我下次的任务目标,任务的内容不是抓捕或者俘虏,而是发现就击杀。” 琴酒勾着唇,语气也是上扬的:“给你看了,你能做什么,去帮我杀了他,还是……” 他微微眯了眯眼:“还是要阻止我,或者报警?” “不会的!” 平野惟回答的很快,她摇着头,脸上焦急的神情就好像已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一样。 “……虽然我还做不到帮你杀、杀人,但我绝对不会报警的!” “哦?” 琴酒唇边的弧度更大了些,他反问:“这样可以吗,我可是在犯罪。” “可以的。” 平野惟抿着唇,眼神坚定。 她记得以前看过这样一句话——天下人都说这个人不好,但这个对你好,你就要认他的好。 尽管无论怎么看,琴酒的所作所为都绝对算不上是好人,但平野惟确实是因为琴酒才从原来的沼泽中一步步向前走。 虽然现在她还没有完全摆脱过去,但如果没有琴酒,她连挣脱的想法都没有,更别说要离开沼泽了。 就算琴酒是最坏最坏的人,但对于平野惟来说,琴酒是她在最无助最黑暗时的一束光。 更何况,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平野惟觉得琴酒对自己似乎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所以她更没有要远离的理由了。 她一向被誉为好学生,乖乖女,但也许她的心理早就在沉默中扭曲崩坏了。 在道德和情感之间,她选择情感,她选择对她好的人。 面对平野惟像是在表忠心一般的言论,琴酒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在这期间,平野惟的表情没有任何动摇。 片刻后,琴酒哼笑了一声,收回那张资料。 “既然如此,那你在害怕什么。” 平野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琴酒说的是她刚才害怕看到资料的行为。 意思是,这些资料她可以看吗,这样的话,是不是证明她又向琴酒靠近了一步,琴酒愿意将自己的世界分享给她一部分了呢? 平野惟又抿起了唇,只不过这一次是因为想要压住止不住上扬的嘴角。 但显然她的努力只是无用功,无论怎么控制,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的挑了起来,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她的表情自然没有逃过琴酒的眼睛,只是琴酒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又靠回了椅背,姿态放松,再度看起了手上的资料。 过了半分钟,平野惟才抑制住自己雀跃的心情,她轻咳了一声,终于说起正事。 “明天津高光宙的爸爸应该会来接他出院,就在晚上十点,我亲耳听到他们说的。” 琴酒挑眉,放下手上的资料,站起身向着平野惟走来,伸手拍了拍她的头,语气淡淡,掌心的温度却是暖的。 “做得好。” “那就一起吧”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没有一点阳光,吹过来的风都是冷的。 平野惟将托盘上的甜品送到客人桌子上,抬头看了眼玻璃外的景色,是一片灰暗的蓝,好像加了层滤镜一样。 “天气不怎么好呢,但天气预报说不会下雨。” 榎本梓擦了擦手上的水:“今天小惟你就早点下班吧,也没有什么人。” 天气不好的时候咖啡厅里都没什么客人了,大家都想着要早点回家,而在家的人就更不会想着要出来了,从平野惟放学到现在咖啡厅才来了两桌客人。 虽然榎本梓说让平野惟早一点下班,但平野惟还是没有早退,毕竟津高光宙晚上十点才出院,太早下班她也无处可去,回一趟家又太麻烦。 店里没什么人,于是平野惟就开始正大光明的摸鱼,她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想着今天晚上的计划。 嗯……好吧,不算计划,因为平野惟根本就不知道计划是什么。 昨天给琴酒说完情报后,平野惟本来还以为琴酒会交代她什么任务,但是完全没有,琴酒只是让她一切照常。 “一切照常吗……” 对于平野惟来说,这样的安排反而更有难度,如果她知道今晚的计划是什么,那心里还有点底,但她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了,但她偏偏又清楚今天晚上一定会发生什么。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才最煎熬。 晚上的天气还是不好,但就像榎本梓说的一样,并没有下雨。 平野惟和榎本梓一起收拾好餐具,将桌子椅子都摆放整齐后,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店。 “明天见。” “明天见。” 和榎本梓道别后,平野惟朝着和家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会儿的风比之前还要大,冷飕飕的顺着领口往里面钻,平野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几天她每次做完咖啡厅的兼职后还要去医院陪津高光宙,偏偏津高光宙又是个巨婴加太子,常常弄得平野惟身心俱疲,回家写完作业后倒头就睡。 不过这样的生活今天晚上应该就会终结了吧。 这么想着,平野惟脚下的步子都快了一点。 突然,一阵令人胆寒的冷意顺着平野惟的脊背一路向上,让她猛地停了步子。 这种冷意不是被风过的寒冷,而是另一种,平野惟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在被人窥视着一样。 她的目光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瞳孔微微颤抖着。 几瞬过后,平野惟猛地向后看去,路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平野惟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觉得不太对。 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特别是最近从咖啡店下班后,她总是能感觉到这样奇怪的感觉。 一次两次是错觉,可三次四次呢? 平野惟捏着书包背带的手紧了紧,想起了琴酒给她的那把枪,sigsauerp938,那把枪现在就放在她床头的柜子里。 果然就像琴酒说的那样,尽管之前的平野惟觉得枪械这种东西和自己完全无关,可遇到这种场合,如果手中有一把枪,她就不会这么害怕了。 平野惟敛下眸子,快步向着车站走去。 直到上了车,平野惟才觉得那种如蛆附骨的黏腻感少了许多。 她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缓缓舒了口气。 是不是告诉琴酒会比较好呢,如果是琴酒的话,应该能很快就发现不对,并且立马解决吧?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去医院,先完成今天的任务,之后再去想其他的事情吧。 平野惟到医院的时候还不到十点,她走到病房门口敲门,给她开门的是津高夏子。 房间里只有津高夏子和津高光宙两个人,并没有什么要拿的东西,应该是已经被提前拿走了。 平野惟露出一个有些内向腼腆的笑:“现在就回去吗?” 津高夏子扬了扬下巴:“走吧,车已经在下面等着了。” 平野惟将刚才手上买来的花递给津高光宙:“祝贺你出院。” 津高光宙没有接,甚至还将头狠狠撇到了另一边,脸上的表情一看就是在生气。 平野惟顿了顿:“是不喜欢花吗?” 也是,这个年纪的男孩怎么会喜欢花,他们更喜欢游戏机和乐高。 津高光宙还将头扭在一边,不理会平野惟的话,反倒是津高夏子严厉着神情,对着津高光宙呵斥了一句。 “光宙,我刚才给你说过什么?” 津高光宙脸上的神情变了变,半晌后,他扭头抢过平野惟手上的花:“知道了知道了,快点走吧,慢死了!” 说完后他已经率先走出了病房,津高夏子瞥了平野惟一眼,不咸不淡道:“走吧,平野同学。” 他们没有从医院的正门出去,而是走了偏僻的侧门。 说是侧门,其实只是一个能通往外面的小门,从小门出去后就是医院后面,没什么人,也很少有车经过,相当偏僻,大概是因为任务目标害怕被发现,所以才选择了这里。 车已经在路边等了,路边站着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有点胖,但脸上的神情很是威严。 津高光宙走到男人面前,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句:“爸爸。” “嗯。” 男人的回应也没有多热切,应和完后,又看向了平野惟。 “这位是?” 津高夏子走到男人身边,挽住他的手:“这是住在我们楼下的平野,就是她送光宙来医院的,这几天也是她陪着光宙,光宙可是很喜欢她呢,非要让她来接。” 尽管男人带着墨镜,但平野惟依旧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审视着自己,半晌后,男人点了点头。 “那就一起吧。” “只有死路一条了” 上了车以后气氛变得有些尴尬,男人在开车,津高夏子坐在副驾驶,而平野惟和津高光宙则在后面。 明明津高一家人都在车上了,但却没有人说话,津高夏子也只是看着窗外,丝毫没有作为情人的自觉。 车外的景色急速倒退着,但五分钟过去了,他们还没有开到市区,反而越走越偏。 平野惟不动声色地看向外面,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就连居民楼都很少了。 她收回视线,抬起眼去看在前面的两个人。 “这是回去的路吗,还是我们先要去别的地方?” 男人没有说话,津高夏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平野惟一眼:“别急,很快就会到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就算平野惟对于危险的感知再迟钝,也能察觉到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是他们发现了自己的目的吗? 平野惟的心跳加快,脸上却不敢露出一丝一毫。 没关系的,琴酒马上就会来了,她的手机里还有窃听器,琴酒肯定会很快发现不对,然后过来救她的。 这么想着,平野惟的情绪平稳了一些。 车子又向前行驶了一段,平野惟一直保持着浑身紧绷的状态,就在这时。 刹—— 激烈的刹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车子突然急刹车,平野惟控制不住的向前载去,慌乱之中扶住了前面的座椅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抬头看去,只见本来空旷的道路前方竟然停堵了三四辆车,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过去的可能性。 从前方的车上下来七八个穿着黑衣的男人,他们手中拿着枪,警惕的指着津高一家人所在的车。 连一句交涉的话都没有,几个黑衣男人拿着枪走到车前开门,直接将车里的男人,以及津高母子一把拽了下来。 津高母子被反折着肩膀压在地上,而男人则是直接被踢倒在地,用枪指着额头。 倒是没有人管平野惟,大概是因为琴酒已经提前说过了? 可是琴酒呢? 平野惟望了望周围,都没有看见琴酒的人影,车里面也没有。 “新屋大成先生,你倒是挺能躲啊,过惯了富人的生活,现在这种老鼠一般的生活怎么样?” 为首的那人用手枪抵着新屋大成的太阳穴,力气大到压出了一个坑。 “现在就来说说你到底泄露了多少情报吧。” 新屋大成呼哧呼哧的喘着气,没有说话。 那黑衣人也没有耐心了,威胁道:“如果不说的话,不只是你,你的情人,还有你最重要的唯一的儿子,今天都得死在这里,明白吗……啊!” 子弹穿透皮肉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黑衣人拿着枪的手臂被子弹射了个对穿,发出凄厉的痛呼声。 同一时间,许多枪声响起,短短几秒内,黑衣人们几乎全都负伤,还有人中了枪后直接倒在了地上,毫无动静,不知是死是活。 血腥味一点点蔓延开来,浓重的铁锈味让平野惟有些头晕目眩。 一瞬间局势就被扭转,平野惟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些黑衣人,大脑发昏。 这是……怎么回事? 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平野惟向着传出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四五十岁的微胖男人背着手向这边走来,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拿着枪的人。 刚才控制着津高母子的黑衣人也已经被枪打中倒在一边,津高夏子从地上站起来,狠皱着眉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扭着腰肢向那个男人走去。 “亲爱的,你怎么才来,我都要吓死了。” 男人揽着津高夏子的肩膀:“怕什么,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而之前的那个戴着墨镜的“新屋大成”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谄媚地走到男人面前,微微弯着身子:“新屋先生,你给我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这报酬……” 男人挥了挥手:“钱已经打到你卡上了。” “谢谢新屋先生,谢谢新屋先生!” 平野惟睁大的瞳孔倒映出这副场景,面前的两个男人长得有七分像,一样的年龄,一样的身高,一样的体型,带了墨镜后更是看不出差别。 所以……刚才戴着墨镜的“新屋大成”是假的,后面出来的这个才是真的。 新屋大成找了替身,先让假的“新屋大成”和平野惟见面,让平野惟以为一切如常。 直到琴酒的人出手,以为捉住了新屋大成,放松了警惕了后,真正的新屋大成才出现,打了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所以新屋大成早就知道了,他知道琴酒今晚会有行动,所以才设计了这个埋伏。 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暴露了,是她传递了错误的情报,面前这些倒地不起,不知是死是活的黑衣人,都是被她所连累的吗? 平野惟失神地看着地上的那些人,直到津高夏子的声音将她唤回神。 “这下你应该死心了吧,光宙。” 平野惟下意识向着津高光宙的方向看去,刚偏过头,一把含着石子的沙子就向着她扬了过来。 “啊!” 沙子飞到了她的眼睛里,里面还带着小石子,刮过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平野惟被激出生理盐水,一片模糊中,她看见津高光宙愤怒的表情。 “原来你真的居心不良,我当时会被砸破头也是因为你吧,你这个恶心的x子!” 怪不得今天津高光宙对她很是冷淡,在车上时也一句话都不说,看来是已经从津高夏子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平野惟的指尖猛地嵌进掌心,她大步上前揪住津高光宙的领子:“你才是有人生没人养的家伙!” 她的手刚攥上津高光宙的衣领,津高夏子就冲上来将平野惟推开。 “松开光宙!” 平野惟跌倒在地上,手掌因为擦在地上破了一层皮,火辣辣的疼。 她看见津高夏子高高在上的对她嗤道:“死到临头了还这么有活力,我倒要看看你等会儿能不能笑的出来。” 平野惟面前是津高母子,不远处就是新屋大成,而新屋大成后面是七八个拿着枪的人。 无论怎么看,她似乎就如同津高夏子说的一样,只有死路一条了。 新屋大成没有靠近,他用一种看着将死之人的眼神看着平野惟,姿态高昂,仿佛在做什么演讲。 “自作聪明的年轻人,如果你没有掺和进来,说不定还能有一条活路。” 真的要在这里终结了吗? “自作聪明的年轻人,如果你没有掺和进来,说不定还能有一条活路。” 平野惟撑在地上的手逐渐紧握成拳,粗糙的沙砾镶嵌在她的掌心,但那些疼痛对于她来说已经变得不痛不痒,根本无暇顾及。 自作聪明……是这样吗?难道这些时间以来,她所做的努力都是白费的吗? 津高光宙愤愤地走上前,踢了平野惟一脚。 “该死的,居然敢骗我,还让我流了那么多血,该死,该死,该死!” 虽然他年纪比平野惟小,严格来说还算得上是小孩,但小孩儿打人才更不知道轻重,更何况他此时满含着愤怒,那一脚踢到了平野惟的小腿骨上面,钻心的疼痛顿时传遍了全身。 平野惟猛地咬住下唇,没有痛哼出声来,她抬起眼,瞳孔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怒视着津高光宙。 在津高光宙面前,平野惟展露的一向是温柔又体贴的形象,像是永远会对他言听计从,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玩偶,津高光宙哪里见过她这副表情? 津高光宙被惊了一跳,脚下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差点左脚拌右脚把自己摔倒。 新屋大成眉头中间皱成一个明显的川字。 “光宙,不要靠近她了,等会儿她就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说实话,新屋大成并没有多喜欢自己的这个亲生儿子,他也知道津高光宙骄纵成性,横行霸道。 这些也就算了,可问题是他简直蠢的无以复加,让新屋大成怀疑这是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的儿子怎么会蠢到这种程度。 但亲子鉴定也做过了,津高光宙的确是他的亲骨肉,看来津高光宙没有遗传到他的任何优点,倒是全都遗传了津高夏子。 而且除了这一个儿子以外,他找了那么多情妇,居然都没有怀上他的种。 现在他年事已高,只有这一个后代,就算心里不满意也没有办法了。 津高光宙想到刚才自己居然被平野惟吓得往后退,顿时觉得丢脸,对着她撂下狠话。 “你等着吧,我也要让你试试失血过多的滋味,在那种滋味中慢慢的死去!还有你的家人,他们也别想好过!” 津高光宙已经习惯了用这一套方式来威胁别人,并且他的确也做到了自己口中的威胁。 但平野惟却不像别人那样表现的诚惶诚恐,也许是觉得木已成舟,她甚至还生出了几分开玩笑的心思,心想,如果真的按津高光宙所说,要让她的家人一个也别想好过的话,那平野惟恐怕还要拍手叫好。 只是,难道她真的要在这里结束掉自己的生命了吗,真的要在这里终结了吗? 她昨天才感觉自己和琴酒的关系近了一步,琴酒还拍着她的头夸她做的好。 可她做的一点都不好,她早就露馅了,还提供了错误的情报,牺牲了这么多人。 她现在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有把那把枪拿出来,这样说不定自己还能在最后勉强挣扎一下。 等到之后琴酒知晓了这件事,会觉得她没用吗,毕竟琴酒是个做什么都完美的人。 在一起住的这段时间,虽然平野惟没有主动了解琴酒的平时做的事情,但也能从中窥探一二。 她知道琴酒常常会去做任务,不但总是亲力亲为,而且还十分严苛。 但今天的任务却因为她出现了这么大的纰漏…… 平野惟跌坐在地上,肩膀也垂了下去,俨然就是一副已经丧失斗志的样子。 新屋大成扯了扯嘴角,他也怀疑过平野惟会不会是之前从来没露过面的杀手,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破绽。 手上没有长期握枪形成的茧子,四肢也纤细得不像话,一点肌肉都没有。 当然,最主要的是,平野惟身上没有那种令人胆寒的,瑟瑟发抖的气息。 新屋大成和组织有合作关系,也接触了不少组织的人,有基层成员,也见过有代号的成员,而那些人身上都似乎围绕着一层层驱散不掉的黑暗气息,无一例外。 这是长期处于黑暗之中才会有的气息,会将人一点点拉进沼泽。 新屋大成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才会产生脱离组织的想法,据他所知,组织的人要么是举目无亲,要么就是有把柄在组织手里,总之多数都处于身陷囹圄的境地。 但他不一样,他有庞大的家产,有温柔的妻子和父母,还有津高光宙这个虽然不成器,但好歹是亲生的儿子。 他不能把接下来的人生都投在组织里,所以才选择了离开。 新屋大成本质上不是组织的成员,他和组织只是合作关系而已,现在他主动切断了合作关系,虽然这事儿做的不地道,但应该不会让组织出动那么多人力。 只要他躲藏一阵,等风声过去,应该就能彻底摆脱了。 但新屋大成没想到,组织居然会派出平野惟这样看上去完全无害的女孩来和津高光宙搞好关系,以此来接近他。 在发现平野惟不对劲后,新屋大成就打算将计就计,彻底处理掉他们后远走高飞。 新屋大成看着跌坐在地上,深深埋着头,似乎还在发抖的女孩,不屑的嗤了一声。 没想到组织居然这么看轻他,只派出这个没用的丫头和那几个人员。 今晚过后,他就要彻底离开这个地方,彻底摆脱组织了。 平野惟的刘海过于长了,碎发挡住了眼睛,她的刘海被老师说过几次,但又因为她是年级第一,所以并没有过多干涉,平野惟也就任刘海继续长长了。 而现在,过长的刘海挡住了她的眼睛,她抬眼,刚才眼中的惊慌与不安已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看向新屋大成沉沉的目光。 在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的时候,一道破风声响起。 “呃……” 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多喊,站在新屋大成身后拿着枪的雇佣兵便“咚”的一声倒地。 “吓傻了?” 新屋大成瞳孔紧缩:“怎么回事!” 他旁边的雇佣兵立马上前将新屋大成挡在身后:“是狙击手,退……呃啊!” 新屋大成被旁边当场毙命的人吓了一跳,他腿软的退后两步,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狠狠看向平野惟的方向。 “是你!” 但那个地方哪里还有平野惟的人影,再定睛一看,她早就躲到了路边的广告牌后面。 我方在明处,敌方在暗处,还派出了狙击手,双方的战力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 新屋大成的雇佣兵只能拿着枪慌乱地环视四周,但周围茫茫夜色,什么一个人影都没有。 转眼间又是一个人被解决,雇佣兵咬着牙去推搡已经傻了的新屋大成:“先回车里!” 话音刚过,一颗子弹就射穿了他的脑袋,温热黏腻的血液溅了新屋大成一脸。 他整个人抖了抖,两秒后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上了车重重关上了车门。 津高夏子拽着津高光宙,跌跌撞撞向着车子的方向跑去:“等等我们……” 新屋大成对外面的一切视若无睹,颤抖着手就要开车,车子被发动,开始向前行驶,而津高夏子在车窗外疯狂拍打着窗户,早就没有了刚才的小鸟依人,对着车里的新屋大成破口大骂着。 “开门!你不打算管我们了吗,光宙不是你的亲儿子吗!” 津高光宙早就被刚才那一波吓得失魂落魄,站也站不稳,腿软的需要津高夏子架着。 他脸上涕泗横流,哭叫着:“爸爸你等我们啊,让我也上车啊!” 新屋大成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命都要没了还要儿子干什么!” 他得活着,儿子没了就没了,但他得活着,他存了那么多钱,置办了那么多房产,不就是为了要安度晚年,享受人生吗,在这里死了的话,一切就都没用了啊! 车子向前行驶了一段,速度越来越快,眼见着马上就要逃离这里了,新屋大成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只是新屋大成脸上欣喜的表情还没定型,车的前轮就猛地一偏。 新屋大成怎么踩油门都无济于事,车没有再向前一点,因为轮胎已经被打爆了。 “该死的!” 他用力踩着刹车,拍打着方向盘,但这些只是做无用功而已。 车门突然被人打开,新屋大成一脸惊恐地看去,只见一个带着墨镜的魁梧男人面色冰冷地看着他。 “真是难捉的老鼠。” 新屋大成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上半身已经挪到副驾驶上了,但那个魁梧的墨镜黑衣男人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新屋大成还没来得及叫喊,便觉得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他已经被甩到了外面。 那个黑衣男人,竟然只用一只手就将他整个人从车里面提溜了出来! 新屋大成整个人趴在地上,而黑衣男人的一只脚就狠狠踩在他的背上,如同踩着一只狗一样,新屋大成哪里还有刚才高高在上的样子。 他在地上发着抖:“饶了我吧,饶了我这一次,我什么都愿意做!” 黑衣男人哼笑了一声:“求饶的话等着待会儿再说吧。” 说完后,他抬起头,向着不远处喊了一声。 “大哥,人抓到了。” 另一个更加沉静,也更加冰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你先押着,别让他跑了。” “好。” 伏特加应了一声,心中有些奇怪,新屋大成这个任务他们已经跟进了大半个月,如今才把人真正的抓到,要是以往,琴酒绝对已经上前用鞋底踩着新屋大成的脸,用枪口抵着他的喉咙了,但这次却这么耐得住性子。 不过伏特加好奇归好奇,正事儿也不会忘。 他一脚踩上新屋大成的手,重重在地上碾压着,动作和琴酒学了八分相似。 伏特加没有管新屋大成鬼哭狼嚎的叫声,枪口对准了从刚才开始就悄悄往后退的津高夏子。 “劝你最好别动,不然我的枪可不听话。” 津高夏子看着黑漆漆的枪口,最终还是腿软的跌坐在地,掩着脸绝望地哭了起来。 外面的求饶声和哭喊声都平野惟不感兴趣,她现在所有的目光只能聚焦在琴酒身上。 在刚才,被新屋大成逼到最绝望的那个时刻,她想到了琴酒。 在一起相处的这段时间,平野惟知道琴酒是一个多么追求完美,多么严苛的人。 同时,她也猜到了琴酒的地位应该不会很低,说不定还是个boss或者上位者。 而新屋大成的这个任务应该是比较重要的,不然琴酒也不会住在她家里了。 既然如此的话,这么重要的任务,琴酒怎么可能会缺席,他怎么可能会不亲自来? 退一万步来说,琴酒难道会想不到今天晚上的意外吗,以他的心思缜密程度来说,被新屋大成发现的这个意外情况,应该在琴酒的预料当中啊。 但是琴酒什么都没有说,但只告诉平野惟,让她一切照常,而且今天晚上琴酒也完全没有露面。 那么,是不是说明有planb呢? 在平野惟以为今晚已经走投无路时,却又突然发现了一线生机。 她不动声色地抬起眼,借着刘海的遮挡盯着新屋大成,突然,她发现远处的楼顶上似乎闪过了一道反光。 平野惟眯了眯眼,但依旧看不到那道反光是什么,只不过有一个猜想在她心里渐渐浮现起来。 因为心里早已经有了准备,所以当第一个人被狙击手击毙之后,平野惟没有其他人的慌乱,她趁着新屋大成和其他人混乱一片之时,弓着腰一路小跑到了广告牌的后面。 紧接着就没什么稀奇的了,新屋大成的人被狙击手一个个解决,有几个准备反击的,也都被琴酒,以及琴酒身后的那个魁梧的男人用手枪毙命了。 夜晚的马路上寂静一片,更衬的新屋大成和津高夏子的哭声更加渗人。 平野惟蹲在广告牌后面,而琴酒刚才解决掉最后几个人后,并没有直接去新屋大成那里,而是一步步走到了平野惟面前。 他也在她面前蹲下,身上还残存着硝烟味。 琴酒的大掌抚在平野惟的侧脸,带着薄茧的手指擦过她的眼睑下方,将刚才溅上去的一点血迹抹开。 见她愣愣地盯着自己,琴酒哼笑了一声。 “吓傻了?” 语气中却有着难以发觉的笑意与宠溺。 “在闹什么别扭” 平野惟失神地看着琴酒,琴酒的体型要比平野惟高大许多,就算两个人都蹲着,但琴酒的身影还是能够将平野惟全都笼罩。 虽然刚才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当琴酒真的出现在她面前,平野惟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像是幻觉一样。 颊侧的指尖是冰冷的,略微用了力摩挲着平野惟眼下的那一块皮肤。 平野惟知道那里沾了血迹,明明她和那些人站的那么远,可血液却溅到了她的脸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让平野惟喉咙发紧。 人被子弹打中后,血液原来能溅的这么远吗? 平野惟第一次知道这样的事情。 平野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她见过血,以前被欺负时,她身上伤痕累累,膝盖和胳膊上常常会流血。 后来她遇见浑身是血的琴酒,见过了几次案发现场,也亲手用刀划伤过远田腾,还将头破血流的津高光宙送到过医院。 她见血的场合不少,但这次是她第一次见到人被枪击的画面。 不像电影里那样壮烈,也没有慢镜头,仅仅是子弹打到了人的身上,然后那个人便丧失了所有的行动能力,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平野惟的脸颊是冰凉的,琴酒的掌心也是冰凉的,可当两者相触在一起,却慢慢变得温暖起来。 “吓傻了?” 琴酒的声音伴随着硝烟味和血腥味传来,语气中带着些笑意,氤氲出一种别样的氛围。 但平野惟却在想另一件事。 刚才围堵假的“新屋大成”的那些人,他们已经全都死亡了。 他们的用处非常明显,无非就是琴酒已经料到了新屋大成的计划,所以才会派出第一波人,让新屋大成以为自己的计划成功,从而现身。 说的再残忍一点,那些人就是诱饵,他们的任务就是引出新屋大成,哪怕会牺牲自己的性命。 这些人的性命在琴酒看来也许不值一提,就算全都死亡,琴酒恐怕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那自己呢? 自己也是诱饵吗? 琴酒早就知道了她已经暴露,但却并没有告诉她,只是让她一切如常。 于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平野惟便真的一切如常,她去了医院接津高光宙出院,并且以为那个假的新屋大成就是任务目标。 直到最后一切尘埃落定,她才知道事情的始末,知道琴酒真正的计划,而她只是计划中的一环而已。 平野惟的理智告诉她琴酒的抉择是对的,她不像琴酒那样能够很好的收敛自己的情绪,如果将今晚的计划全都告诉自己,说不定她会因为紧张和焦虑而露出破绽,从而被津高夏子发现不对。 所以不告诉她是正常的,只有什么都不知道,她才不会露出破绽。 可是道理明明都懂,但平野惟心里却还是像压了一块巨石一样。 诱饵。 这两个字不停的围绕在平野惟心中,让她忍不住的去想。 她也和那些人一样,被琴酒当成了诱饵吗? 诱饵这两个字,冰冷又无情,似乎是随时可以被抛下的弃子。 平野惟抬起眼,看着琴酒眼中的翠绿色。 那绿宝石中此刻正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仿佛眼眸中只有她一个人,这样的景象让平野惟恍惚间以为自己在被琴酒深深的注视着,就好像琴酒也很在意她一样。 可再一眨眼,刚才的那些又好像只是平野惟的幻觉,琴酒的眼中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是冰冷一片。 是啊,自己怎么能够猜出琴酒在想什么呢,从来都是琴酒能够精准捕捉到她的想法,但她却对琴酒一无所知,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更何况,在面对琴酒时,平野惟的内心本来就不平静,于是就更加做不出理智的判断。 见平野惟久久没有回神,也不回话,只是表情凝重的盯着他看,琴酒挑了挑眉,本来按在平野惟眼睑下方的拇指收紧,转为捏了捏她的脸,力道不轻不重。 “还在害怕?” 如果是理智状态下的平野惟,应该就能从这句话中听到一些独属于琴酒的温柔。 但她现在心烦意乱,被琴酒捏住脸时感受到的也不是之前的羞赧,而是手足无措。 她的想法很乱,各种各样的想法在脑中交织,理不清楚,所以在琴酒捏住她的脸时,平野惟下意识偏过了头。 琴酒的力道本来就不重,平野惟偏过头后,本来被琴酒捏住的脸颊上的软肉也从他指尖溜走。 琴酒的手还停在半空中,而平野惟偏过头,垂着眸子,并不和琴酒对视,看起来就像是她刻意躲开了琴酒的触碰一样。 这是在之前从来没有过的。 刚认识的时候,平野惟不敢忤逆琴酒,在琴酒面前总是乖的如同兔子。 后来这只兔子逐渐靠近琴酒,在琴酒的默许下一点点的蹭到他身边,就算看见了琴酒的可怕之处,平野惟也不曾逃跑,甚至靠的越来越近。 但这一次她却躲开了。 这还是平野惟第一次如此明显的表现出排斥琴酒,躲避琴酒的行为,而且丝毫不加掩饰。 琴酒刚才还带着些笑意的眸子骤然冰冷,一丝戾气在他的眼底一闪而过。 他的眸色渐深,停在半空中的手转为掐住了平野惟的下巴。 这次他没有控制好力道,略微疼痛的感觉让平野惟忍不住皱了皱眉。 琴酒的力气比平野惟大很多,他手下用力,迫使平野惟转过头来,只是平野惟的眸子依然是下垂着的,并没有看他。 明明平野惟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但这副模样却让琴酒心里渐渐冒上怒火。 “看着我。” 琴酒的语气加重了些:“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停顿了片刻后,平野惟抬起眼,再度望向了琴酒。 之前平野惟看向琴酒时,眼中总是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崇拜与向往,眼神亮晶晶的,就好像琴酒是她很重要的人,是她的救世主一样。 但现在,平野惟的目光却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带着徘徊,纠结,以及掩藏不住的失落和难过。 琴酒不喜欢揣测别人的心理,他一向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只要拿着枪抵上太阳穴,多半人都会将所有的秘密老老实实说出来。 如果不说,那就再断他几个手指头,废掉他的腿,让那人感到十足的恐惧,自然也就会说了。 这是琴酒一向的办事准则,只有比他强,能压过他一头的人才值得琴酒花心思。 而那些比他弱的人,不用多费口舌,琴酒自然会用行动来让他们吐出真言。 而平野惟毫无疑问是在比琴酒弱的这一行列,而且弱的可怕,都不用琴酒下功夫,组织最底层的成员应该都能让平野惟那双漂亮的眼睛溢满泪水。 所以面对平野惟此刻的躲闪和隐瞒,琴酒应该像往常一样,用暴力的手段来逼迫她开口。 但看着此刻平野惟有些倔强,但更多是怅然和失落的脸庞,琴酒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像是一开始那样,用大掌抚在了她的脸颊侧边。 语气也比刚才柔软了不少,哄人似的。 “在闹什么别扭?” “但你甘心吗” “在闹什么别扭?” 平野惟的睫毛颤了颤,琴酒的这句话不是质问,也没有带着怒火,他的语气比以往要轻许多,也温柔许多,就好像……是在哄自己一样。 刚才琴酒捏住她的下巴时,平野惟感到了疼痛,可那个时候比起难过,愤怒先涌上了她的心头。 明明是琴酒先拉她进了黑暗,也是琴酒让自己变成了他的共犯,可他却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不告诉她今天晚上的计划,不告诉她会有一个假的新屋大成。 如果琴酒将所有的计划都完完整整的告诉她,那么就算是诱饵,平野惟也会去做的,因为她相信琴酒,相信琴酒会保护她。 可琴酒什么都没有对自己说,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现在琴酒还用力掐她的下巴,还冷着声音和她说话。 除了难过和伤心,怒火也渐渐蔓延上来。 平野惟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明明一开始她还那么害怕琴酒,可现在她却已经敢对琴酒产生怒火了。 被琴酒捏住下巴,迫使转过头的时候平野惟还在想,如果琴酒又要对她冷言冷语,那她也要质问琴酒。 问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所有的计划,问他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诱饵,问他是不是不信任自己。 满腔的质问就堵在平野惟的嗓子眼,但最后却并没有找到出口,因为她等来了琴酒无比温柔的话语。 “在闹什么别扭?” 其实和平时的语气并没有特别大的出入,但与琴酒朝夕相处的平野惟却能发现其中的不同。 尾调上扬,却又像叹气一样带着些无奈,但又因为语气中的温柔,于是这无奈也变成了像是无可奈何的宠溺一样。 刚才被琴酒捏着下巴,琴酒对她冷声说话的时候,平野惟都没有觉得多么的委屈,愤怒比难过多。 可现在,琴酒的手贴在自己的侧脸,柔和了声音,像是在哄她一般的说话时,平野惟的委屈又后知后觉的慢了上来。 她紧紧抿着唇,嘴角微微向下撇着,掌心也不由自主的攥紧。 琴酒怎么能这样呢,这完全就是犯规的吧,怎么能在自己愤怒难过的时候,对她这样温柔的说话,这样她还怎么将那些质问说出口。 平野惟感受着脸颊上属于琴酒掌心的温度,看着琴酒注视着自己的绿色眸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对,她猜不到琴酒在想什么,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将计划瞒着自己,琴酒的城府很深,他的眼眸就像是深不见底的湖泊,平野惟也看不透,也猜不透。 既然看不透,猜不透,那就不看了,也不猜了。 平野惟用力眨了眨眼睛,再次看向琴酒时,她的眼神坚定,一错不错地直直盯着琴酒。 “为什么不告诉我今晚的计划,你早就知道我在新屋大成那里暴露了,不是吗?” 平野惟顿了顿,没有等琴酒回答,紧接着又问。 “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了引出新屋大成的诱饵?” 既然猜不透琴酒心里在想什么,那就直接发问好了。 平野惟知道自己不聪明,课本上的知识只要下足了功夫,付出了时间去学习,就总能获得收获,但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却并不像是1+1=2那么简单。 她向来不会处理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问题,更何况像琴酒这样琢磨不透的人。 但有一点平野惟是知道的,那就是琴酒绝对不屑于编出谎话来哄骗她,只要问出口,她就能从琴酒这里得到答案。 平野惟想要一个真实的回答,无论这个回答是好是坏。 她目光灼灼的看着琴酒,眼里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比刚才那副躲避琴酒视线的样子好太多了。 听到平野惟的话,琴酒眯了眯眸子,眼中似有不悦闪过。 在等待答案的这短短两三秒的时间里,平野惟的心就如同悬挂在悬崖边,后退一步是安全的,而往前一步则是深不见底的坠落。 “诱饵?” 平野惟听见琴酒嗤笑了一声,他的尾调上扬着,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又可笑的事情一样。 “你觉得,我需要让你去做诱饵?” 琴酒的大掌按住平野惟的后脑勺,整个人逼近她,却又不让她后退。 “还是说,在你眼里,自己就只是一个诱饵?” 语气怎么听都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平野惟的睫毛颤了颤,因为琴酒说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平野惟没说话就基本算得上是默认了,琴酒看着她默不作声的样子,第一次有了这种憋闷却又无从发火的感觉。 “不告诉你所有的计划,不是怕新屋大成逃跑,而是怕你有心理负担。” 琴酒语气沉沉,将那些本来不用宣之于口的道理,一点点揉碎了讲给平野惟听。 “如果让你发现自己早就已经暴露,以你的性格来说,十有八九会自责,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之后去医院见津高光宙的时候也会有压力。” “当然,我也可以让你中途就退出,但你甘心吗?” 平野惟没有回答,但就像琴酒说的一样,这件事她已经掺和进来了,并且下定决心要做好,如果让她中途就退出,自己绝对会不甘心。 重重吻了上去 琴酒之所以是组织上的topkiller,不只是因为他狠厉的手段,出色的枪法和格斗术,更是因为他缜密的心思。 他们的boss十分放心将任务交给琴酒,因为琴酒在组织里是个全能型选手,无论这个任务是需要极高的武力值,还是任务对象十分谨小慎微,这些琴酒通通都能应对。 新屋大成这个任务也是如此,所以才会被交到琴酒手上。 新屋大成犯下的罪责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他掌握了组织的情报,如果就任他这么逃走,对组织来说是一个不定时炸弹,所以必须要解决掉。 但新屋大成能够白手起家,拼搏出现在这一番产业,证明他也是有过人之处的。 新屋大成狡猾,谨慎,像泥鳅一样难以掌握,但凡他发现一点风吹草动,可能就会逃到国外,或者做出难以预料的举动。 所以当初琴酒发现平野惟住在津高夏子的楼下时,一套计划就在他的脑中产生。 但琴酒没有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平野惟身上,这太冒险了,也不符合琴酒的性格。 一开始,平野惟的这条线只是琴酒计划的一个分支,一个备用的planb而已。 但琴酒预料不到感情的变化,无论是自己的情感,还是平野惟的情感。 他没想到平野惟会如此心甘情愿的作为计划的一环,并且做的很好,但平野惟总归是太青涩,瞒不过新屋大成和津高夏子这两个老狐狸。 在发现平野惟身份暴露的时候,琴酒想过要不要直接告诉她,然后让平野惟退出。 但那天晚上,琴酒看见平野惟眼神坚定,满含着微光地看着他,告诉他第二天新屋大成就会有行动。 在那双眼睛中,琴酒还敏锐的察觉到了一点别的情绪——平野惟渴望着被认同。 她察觉到了自己和琴酒之间的不同,也知道他们之前生活在两个世界,所以当她被琴酒带入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世界,接触到琴酒的任务后,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逃避和害怕,而是努力想要做好。 因为她想要得到琴酒的认同和赞扬,她也想要主动进入琴酒的世界,她想要了解琴酒眼中所看到的事物,每天所经历的事情。 被这样一双毫无保留,充满赤诚的眸子盯着,就算是琴酒也不能无动于衷,更何况琴酒心中本来就已经有所动摇了。 所以他没有告诉平野惟她已经暴露的事实,也没有让她退出这次行动。 反正新屋大成那个老狐狸的一举一动都已经都在琴酒的眼皮子底下了,他无论如何都翻不起一点波浪,既然如此,不如就让平野惟练练手。 琴酒是这么想的,但他无论如何也猜不到,这一番计划在平野惟脑中完全变了个样,还将自己说成是诱饵。 琴酒心中有火,但面对着此刻的平野惟又无从发泄。 平野惟像只被雨淋湿的兔子一样,缩着肩膀抬头质问他,脸上的表情虽然坚定,但眼中却有水光隐隐闪烁。 这样的表情,让琴酒连狠声反问都做不到。 将计划从头到尾,完完整整的全都掰碎了讲给平野惟听完后,琴酒问她。 “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是诱饵?” 在琴酒给她讲整个计划的时候,平野惟心中的失落和难过就已经消散了一半,她抿了抿唇:“那刚才那些人呢?” 她指的是在一开始就露面,被新屋大成的人全都击杀了的那些黑人。 “他们的确是诱饵,但组织也还没有奢侈到会将训练有素的成员送来当靶子。” 平野惟眨了眨眼,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琴酒的话。 “你是说……” 琴酒地唇不易察觉的往上勾了勾:“看看那些人。” 平野惟这才偏了偏身子,越过琴酒去看后面的一地狼藉,只见刚才还倒地不起,像是全员阵亡的那些黑衣人们,竟然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血腥味依旧存在,但那些人的确没有死。 “他们都穿了防弹衣,就算中了枪也是在四肢或者不致命的地方。” 琴酒很少将这些讲给别人听,更何况是组织外的人。 “他们是诱饵,要执行的任务是这次计划中最危险的,但任务之后获得的报酬也相当高,不然他们怎么会这么努力的为我卖命。” 平野惟看见那些受了伤的黑衣人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有些手脚受伤的现在疼的龇牙咧嘴,也不知道刚才是如何保持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装成死亡的样子。 “从你们的车驶入这个路段起,就已经进入了狙击范围内,有两个狙击手待命,我和伏特加也在暗处等待真的新屋大成露面,他已经是瓮中之鳖,在所难逃。” 琴酒挑了挑眉:“一旦有什么异动我就会露面,狙击手也会开枪,这种情况下,你依然觉得自己是诱饵吗?” 琴酒都已经这么解释了,平野惟要是再听不懂,那就愧对于她国文排名第一的好成绩了。 她不是诱饵,甚至是在被琴酒保护着的。 从一开始,琴酒就对一切了如指掌,他猜到了后续的一切发展,也猜到了平野惟的心理。 平野惟觉得今天晚上她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可是不是这样的,她身上有琴酒安的窃听器,琴酒知晓她的一举一动。 当那辆车开入这节路段后,平野惟就已经彻底被琴酒的保护圈包围起来了。 居然是这样…… 平野惟眸子微睁,直直地望着琴酒。 “诱饵,你是这么认为的?” 琴酒的大掌还贴在平野惟的后颈处,微微用力,像是在催促她回答。 知道了前因后果后,再想起刚才和琴酒闹别扭的自己,平野惟只觉得无比羞耻。 她舔了舔干涩的下唇:“不是……”声音很小,几乎要泯没在夜色中。 于是琴酒按着她后颈的力道更大了些,指尖微微陷进她后颈的皮肤中,白嫩的肌肤被按出一个坑,发出微微的红。 “大声点。” 平野惟抿着唇,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些:“一开始……的确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没有了,是我想的太多……” 再次听到平野惟说出这种话,琴酒的眉向下压了压,心中的郁气始终消散不去。 他不耐地“啧”了一声,下一秒,按在平野惟后颈的手掌用力,在平野惟还没反应过来时,琴酒重重吻了上去。 “想牵就牵” 唇上突如其来的温热和压迫感让平野惟的眼睛猛地睁大,愣了一瞬后她才反应过来,身体下意识的就想往后退,本来支撑在身后的手也想要去推搡琴酒。 可这样的想法也只是出现了短短一瞬间,在身体还没来得及动的时候,平野惟倏地反应过来。 这是琴酒啊,是琴酒在吻她,不是别人,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琴酒。 在平野惟倏然睁大的眸子里,琴酒放大的身影正倒映其中,只要一想到是这个人,平野惟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排斥,就像有魔力一样。 她支撑在身后的手攥紧成拳,片刻后却又慢慢松开。 平野惟努力放松着过于紧绷的身体,微微抬起头,像是献祭一般,将自己奉献给了琴酒。 一开始,琴酒只是按着平野惟的后颈,迫使她靠近自己,低头用自己的唇贴住了平野惟的唇,并没有深入。 琴酒垂下的眸子在观察着平野惟的反应,如果看到他有一丝一毫的厌恶或者躲闪…… 那他也不会离开,大概会像恶狼一般咬住平野惟的唇瓣,用尖牙刺破她的唇,任她无论怎么拍打推拒也无济于事,直到两人的唇间都布满血腥味。 这就是琴酒的做法,他像是鹰隼,又像是巨蟒,只要缠住了猎物就不会松开。 但平野惟没有厌恶,也没有闪躲,她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像要把自己的所有都交给琴酒。 平野惟每次都能给琴酒最想要的回答,无论琴酒带给她的是好是坏,平野惟都纵容接受,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琴酒才会被她所吸引。 看见平野惟毫不抵触的模样,琴酒眸色渐深,他手掌用力,舌尖毫不留情的闯进了平野惟的口腔,霸道又不容拒绝。 接触的时候,平野惟的身体猛的打了个颤,但下一秒,琴酒的另一只手便环住了她的腰,将平野惟整个人重重压在怀里。 他们从来没有挨的这样近过,唇贴着唇,胸膛也紧紧挨着,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声,都是那么剧烈,比平时快了好多。 琴酒之前想,如果平野惟有一丝一毫想要逃离的念头,他就要将平野惟抓住,押在怀里吻上去,直到她不再反抗。 可现在,平野惟明明从始至终都没有要逃离的念头,甚至还主动将自己献祭般的送上,但琴酒的动作却没有收敛半分。 比起吻,这更像是琴酒对平野惟单方面的进攻和掠夺,他吻得又深又狠,唇与唇接触够了,他又用尖牙刺破她的唇,感受着平野惟在他怀里细细的发抖。 淡淡的铁锈味在两人唇间蔓延,黏腻的水声不停响起。 琴酒的攻势太过于强烈,毫无经验的平野惟根本招架不住,只能瘫软在他的怀里,仰着头,被动接受这一切,无论是疼,还是那难以言说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感觉,她都全盘接受。 平野惟本来支撑在身后的手也转为紧紧捏住了琴酒胸前的衣服,她做不到推开琴酒,就只能用力捏住他的衣服。 这个吻似乎延续了很长时间,直到口中的铁锈味都已经消失不见,被琴酒尽数吞入腹中,他才意犹未尽地退开。 倒不是因为琴酒大发善心,而是因为平野惟不会换气。 她脸色潮红地靠在琴酒肩上,像是干涸的鱼一般剧烈呼吸着,潮热的呼吸打在琴酒的皮肤上。 琴酒的手指在平野惟后颈上不紧不慢按压着,脸上是难得的餍足表情。 平野惟的下唇已经变得湿漉漉的,琴酒抬手,用大拇指将她下唇上的莹润擦去,本来就已经红肿不堪的嘴唇顿时更加嫣红。 平野惟回了回神,察觉到琴酒擦去的是什么后,本来就已经红成番茄的脸更是像要烧起来了一样。 “你…我……” 她的声音比之前哑了许多,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明显已经陷入了混乱之中,但脸上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排斥的情绪。 琴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是惩罚。”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却站起身,来将身上的黑色风衣脱下扔给平野惟。 平野惟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多了一件还带着体温的风衣,她茫然抬头,眼中还有因为刚才太过剧烈而没来得及擦去的水光。 琴酒里面的那件衬衫已经被刚才的平野惟捏的皱皱巴巴,他伸出一只手:“让我们去看看那个死到临头的家伙。” 平野惟眼中的微光闪动,她抿了抿唇,轻微的刺痛仿佛就在提醒着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平野惟搭上琴酒的手,借着他的力气站了起来。 “嗯!” 她将还带有余温的风衣披在了身上,琴酒的衣服对她来说过于大也过于长了,明明在琴酒身上,这件风衣的长度刚好到小腿,但平野惟披上后,衣摆却直接快要垂到了地上。 她连忙用另一只手将衣服上提了提,不想让琴酒的大衣沾上尘土。 而另一只手…… 平野惟低头,过长的袖口下,她的手还和琴酒交织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琴酒的侧脸,夜晚路边的灯光下,琴酒的脸庞显得更加锋利和冰冷,像是最刺人的寒芒。 但这样的人,却和自己牵着手。 平野惟抿着唇,压住忍不住上挑的嘴角,然后悄悄,悄悄的弯起了指尖,想要握的再紧一点。 她的手还没怎么动,琴酒的大掌就先将平野惟的整个手握紧了。 他的手掌大,牢牢地牵着平野惟的手,指腹的薄茧摩挲着平野惟的手心。 平野惟抬头,发现琴酒微微侧了头看她,视线相对后,琴酒哼笑了一声。 “想牵就牵,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你在威胁我?” 当琴酒和平野惟终于从广告牌的遮掩处走出来时,新屋大成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伏特加也没有多么虐待他,只不过是用鞋底碾压着他的手,让他的手指发出骨折的声音罢了。 如果新屋大成挣扎的厉害,或者那难听的嘶吼声过于大了的话,伏特加就会狠狠踢上他的肚子,手动让他闭嘴。 到最后,新屋大成整个人如同虾米一般蜷缩在地上,身上那看着就价值不菲的西装早已经变得的一团糟,沾满了尘土。 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伏特加嗤笑一声。 “以你这个体型来说,就算踢到肚子应该也感受不到疼吧,你这肥猪。” 新屋大成体型肥大,而且不同于伏特加的壮实,新屋大成身上是实打实的肥肉,特别是肚子,突出来很大一块儿啤酒肚,踢上去的时候只感觉脚下是一块儿腻人的肥肉,层层叠叠的摇晃着。 也因为如此,所以就算新屋大成表现的像是已经濒死的样子,但实际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口,顶多是带点青紫。 但他却依然如同死狗一样的在地上趴着,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惧怕,为自己之后的下场而感到恐惧。 伏特加看着已经连哼哼声都没有的新屋大成,顿觉无味。 “大哥到底干什么去了?” 伏特加正想着,就看见琴酒从不远处的广告牌后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平野惟。 “大哥……?!” 仔细看清楚了后,伏特加“哥”这个字的尾调都拐了个弯。 琴酒的风衣披在了平野惟的身上,而琴酒一向熨的平整的衬衫,此时也变得皱皱巴巴。 这都不是最主要的,伏特加还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面露异色,让他最难以置信的,是琴酒和平野惟牵着的手。 不是平野惟主动牵着琴酒,而是琴酒的大掌将平野惟的手整个包裹住,不留一丝缝隙。 这是真实发生的吗,他不会还在梦里吧? 伏特加心中恍惚了一瞬,但还是保持着极高的专业素养,没有露出一丝一毫异样的表情,在琴酒走近之后,对着他微微躬身。 “大哥。” 琴酒微微颔首,松开了平野惟的手,向着新屋大成走去。 掌心空落的瞬间,平野惟下意识蜷缩起了手指,像是要留住琴酒掌心的温度一样。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小跑了两步追上琴酒。 琴酒半蹲在地,骨节分明的手扯住新屋大成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拎了起来。 新吴大臣的头发本就不多,已经算半个地中海了,此刻被琴酒这么一抓,本来就稀少的发量更是岌岌可危。 “新屋大成,成海集团的社长,于一月前切断与组织的联系,背弃了与组织的合作,上面下达的命令,一旦发现,就地击杀。” 和刚才的伏特加相比,琴酒的身形并没有那么壮实,语气的起伏也不大。却更让新屋大成感到恐惧。 伏特加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头凶猛的熊,虽然体型巨大,力量无穷,但只要方法得当,也总还有逃跑的机会。 但琴酒却像是在身后的蛇,只要被他盯住就无法逃脱,稍稍有所松懈就会被咬住脖子。 “真是能躲,和下水道的老鼠一样。” 琴酒勾了勾唇,他在解决叛徒或者任务目标时,多半都是这样勾着唇,带着些似有若无的笑意,明明是笑着的,却让人感觉更加恐惧。 “交代一下吧,那些和组织合作过的资料都被你藏在哪儿了,提前声明,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不要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 新屋大成浑浊的眼珠微微动了动,那些资料被他放在了一处私宅的电脑里,一旦他没有用手机远程阻止,三天后,这些资料就会被发到警视厅。 他的公司是生产药物的,和组织交易的那一笔笔非法药品,一旦发给警视厅就会是轰动警局的重大案件。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没想到还真的用上了。 新屋大成转动着眼球,看向面容冷峻的琴酒,缓缓扯了扯嘴角。 “那些资料我都好好的保存起来了,如果你们不放了我,三天后,资料就会被发给警视厅,到时候,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新屋大成等待着伏特加和琴酒慌乱的神情,可是没有,琴酒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在新屋大成以为他要问有关于资料的事情时,琴酒声音不悦的开口。 “你在威胁我?”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新屋大成有些慌乱。 “你想清楚!如果你杀了我,组织的那些交易信息就会被发给警视厅,到时候不仅会暴露和我的合作内容,说不定警视厅的人还会根据那些资料查到组织的情报,这些你们都不在意吗!” 合作了这么久,新屋大成或多或少也对组织有一些了解,这个组织在很早之前就成立了,涉足极广,几乎各个领域都有组织的人,但就算如此,组织的人也都行事低调,相当神秘。 这不就意味着组织的boss只想在暗中行事,不想让组织露头吗? 既然如此的话,自己的威胁对他们来说一定是相当致命的吧! 新屋大成扯着嗓子:“如果不想让事情变成那个地步的话就放我走,我发誓一定不会做出对组织有害的事!” 琴酒垂着眸,看着新屋大成在他手下面容丑陋的扭曲大喊着。 他挑眉,见新屋大成说完话后,琴酒对着伏特加扬了扬下巴。 站在一旁的平野惟还没理解琴酒的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就见伏特加抬起手,手中的枪指向新屋大成的前方,那里站着津高夏子和津高光宙。 被枪口指着的津高夏子瞳孔骤缩:“等……” 第一个字的尾音还没有说完,一道憋闷的枪声响起,子弹不偏不移的从津高夏子的眉心处穿过。 她脸上无比惊恐的表情定格着,身体却缓缓倒下,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你来解决他” 一个人砸在地上的声音是沉闷的,附近的土地都跟着抖了抖。 站在津高夏子身旁的津高光宙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猛的向后退了好几步,脸上是一种惊恐到失神了的表情。 “啊……啊啊啊!!” 他连一句妈妈都不会叫了,只能发出无意义的、惊恐的喊声。 津高夏子的死亡迅速极了,顷刻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尸体。 平野惟的瞳孔颤了颤,视线落在地上的津高夏子身上,她脑袋上的血缓缓流出,弄脏了衣服,再也没有之前的光鲜亮丽。 今天晚上在医院时还对自己趾高气昂的津高夏子,转眼间就没了气息。 平野惟很难说清自己现在的心情是怎样的,好像有几分痛快,但又十分复杂。 但平野惟知道,如果自己想要站在琴酒身边,就必然会经历这种场合,她不能退缩。 平野惟看着津高夏子那张惊恐的脸,以及旁边津高光宙凄惨的哭喊声,直到将这幅印在脑海里,她才收回视线。 琴酒连目光都没往那边分去一点,他嗤笑看着新屋大成。 “你以为那些威胁有用?既然跟组织合作过,你就应该明白,如果仅仅是这种程度的威胁就能对组织造成打击,那组织早就完了。” 伏特加收回枪,接着琴酒的话继续说道:“情人死了,接下来就该是你的亲生儿子了,等到你的亲生儿子也死了,就轮到你的父母和你的妻子,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被你安排在德国的庄园里度假了吧。” 新屋大成的表情明显变得惊恐起来,他失声对着伏特加怒吼道:“你怎么会知道!”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琴酒不耐道:“是解除文件发送,然后自己去死,还是让全家给你陪葬,选一个吧。” 新屋大成的嘴唇颤抖着,片刻后,他垂下头,眼里满是绝望。 “我知道了,我会取消发送的,你们别对我的父母下手。” 他错了,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招惹组织的人,也不应该把组织的人想的那么好对付。 合作的时候,和新屋大成交接的是一个叫做贝尔摩德的女人,那个女人长得貌美,又十分会说话,每次都能让新屋大成心甘情愿的签下合同,所以尽管新屋大成知道组织可怕,但因为贝尔摩德的缘故,他在不知不觉间就对组织放松了警惕。 直到今天他亲眼见到琴酒和伏特加,这才明白组织的可怕之处在哪里。 新屋大成颓废地低着头,在琴酒的目光下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将远处电脑上的定时发送取消。 他颤抖着声音:“求你饶过我的父母,还有我的儿子。” 琴酒没理会新屋大成,在他眼里新屋大成已经是个死人了,而死人的话根本没有必要去回答。 他拿出枪,上膛,却并没有第一时间了结新屋大成,而是看向了在他身后半步站着的平野惟。 琴酒将枪在手上调转了个方向,让枪的把手对向平野惟。 见平野惟投过来的视线,琴酒淡声道:“你来解决他。” 平野惟的视线从手枪移到了琴酒脸上,两个人的表情都没有多大的变化。 平野惟的心中是平静的,甚至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琴酒像是一片黑夜,也像是深渊,仅靠着一盏灯是无法照亮黑夜与深渊的,如果平野惟想要靠近琴酒,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也变成深渊。 琴酒的目光没有催促,也没有逼迫,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平野惟,目光平静。 他知道平野惟会做出让自己满意的回答。 平野惟的掌心攥住裙边,又慢慢放开,她缓缓抬起手,接过了琴酒递来的那把枪。 枪已经被上好了膛,平野惟要做的只是扣下扳机。 虽然琴酒上一次给了平野惟一把枪,但她只是将那把枪小心翼翼的拿在手上抚摸过,从来没有真正的拿枪对准过谁。 所以现在平野惟拿着枪的姿势很奇怪,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门外汉。 琴酒松开新屋大成的头发,任由他重重摔在地上。 他走到平野惟身后,调整着她那极其怪异的握枪姿势。 琴酒站在平野惟的身后,握住了平野惟拿着枪的手:“放松一点,你太紧张了。” 因为姿势的原因,琴酒的下巴就轻轻落在平野惟的肩膀上,吐息温热。 平野惟按照琴酒说的调整姿势,总算是维持在了一个虽然仍有瑕疵,但好歹没那么别扭的持枪姿势。 虽然还远远达不到琴酒的标准,但这种情况下也做不到仔细教学了,还是等之后对平野惟进行一下专业的训练吧。 琴酒脑中已经浮现了一套训练计划,他松开手站到一旁。 “开始吧。” 语气轻松的好像接下来是什么表演秀一样。 新屋大成就像案板上待宰的鱼一样,甚至还要看着一个屠户教另一个屠户怎样更好的杀掉自己。 他愤恨地抬起头,粗重的喘着气,看着面前年纪尚小的女孩。 她的面庞还带着稚嫩,身上甚至还穿着校服,却已经拿着枪准备要杀掉他了。 “你这个杀人犯!” 新屋大成怒吼着:“你还是个高中生吧,看你的样子也从来没有杀过人,你真的敢开枪吗!” 新屋大成一辈子顺风顺水,从来都是被人尊敬着,讨好着的存在,最后竟然要死在这么一个黄毛丫头手里,这让他怎么甘心! “你真的要背负上人命吗,你的父母会怎么看你,你的父母难道能接受一个杀了人的孩子吗,你……呃!” 新屋大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得缓缓低下头,只见自己的胸口晕出一团血迹,而且血迹还在越来越多的蔓延。 “你……” 他不甘地瞪大了眼,但身上的力气却逐渐消失,最后只能瘫软在了地上。 不远处的津高光宙还没接受津高夏子已经死亡的事实,转眼间又看到新屋大成被平野惟开枪射中的场景。 他大脑发昏,整个人恨不得晕过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昨天他还是那个住在医院vip病房,医生,护士都要对他点头哈腰的小少爷,可现在一切都离他远去,甚至他也马上就会被杀掉。 “你还真是无药可救了” 新屋大成倒在地上,鲜红的血液从他的胸口流到地上,缓缓蔓延,发出刺鼻的铁锈味。 平野惟刚才那一枪没有瞄准,打在了他的右胸口上方,一个并不会立即致命的地方。 但新屋大臣也丧失了行动能力,他瘫软在地上,肥厚的嘴唇艰难的喘息着。 平野惟的时候拿着枪停顿在半空中,不知是因为刚才开枪时的后坐力,还是因为她的心理缘故,平野惟的手在微微的颤抖着,与之完全相反的是她格外镇定的表情。 津高光宙近乎破音的怒吼声崩溃地响起:“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新屋大臣的呼吸声像是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大概是那枚子弹打中了他的肺叶,所以他现在呼吸极度困难,脸上是一种看着就不祥的紫红色,肥硕的身体随着呼吸而艰难起伏着。 平野惟没有放下手,她对上新屋大成逐渐黯淡的眼睛,食指微动。 又是一声短促的枪响,这一次平野惟的准头比之前好了许多,子弹射入了心脏,新屋大臣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然后浑身的力气都松懈下来,一动不动了。 “啊啊啊啊啊!!!” 津高光宙凄厉地惨叫着,比起失去父母的悲痛,让他更加惧怕的是自己即将面对的事情。 “你这个*子!我从来没招惹过你,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害怕归害怕,但津高光宙从小就被娇惯着长大,从来没有受过委屈,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仗势欺人,如今死到临头了还是不肯放下身段说一句软话,跟他亲爸简直一模一样。 平野惟转过头看向津高光宙,眼里的冷意看的津高光宙一阵发寒,那些即将骂出口的脏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平野惟将手中的枪还给琴酒,然后大步向着津高光宙走去。 津高光宙一开始还害怕的往后退了几步,但紧接着又觉得这样太没出息,更何况平野惟现在手上没有拿枪。 “我和你拼了!” 津高光宙大喊着,像一个炮弹似的向平野惟扑来,抓住了平野惟的双臂将她压倒在地。 平野惟也不甘示弱,她按住津高光宙的肩膀,屈起膝盖狠狠踹在他的腹部,趁着津高光宙吃疼而放松的时候翻身而起跨坐在他身上,狠狠钳住了他试图抓挠自己的手。 津高光宙发疯一般的挣扎着。 “都是你们,是你毁了我的家庭,你毁了我的人生!” 津高光宙虽然只是个初中生,但毕竟是男孩子,再加上平野惟体格瘦弱,所以两人之间的力气竟然相差不大,看起来津高光宙随时都能挣脱平野惟的束缚。 基安蒂不耐的声音在通讯里响起。 “喂,琴酒,要不要我一枪崩了这个兔崽子。” 看两个弱鸡赤手空拳的搏斗倒也挺有意思,只是那个女生似乎被琴酒划在了保护范围内,所以基安蒂才会发问。 却没想到琴酒勾了勾唇:“不用。” 既然饲主都发话了,那基安蒂这个无关人士自然也不会多说,专心看起了戏。 津高光宙还处在变声期,公鸭般的嗓音因为哭喊和嘶吼变得更加难听。 “我要杀了你,我要为他们报仇!” “你真的是想为他们报仇吗!” 平野惟厉声道:“你从始至终只是在担心自己而已,担心自己也会死,也担心就算侥幸活下来,没有新屋大成给你提供优渥的环境,你要怎么恢复以前优越的生活,不是吗!” 津高光宙挣扎的动作一顿,因为平野惟说中了他的心思。 比起父母的死亡,津高光宙更在意自己能不能活下来,而活下来之后他又该怎么办?他早就习惯了当受人追捧的少爷,别说让他过最劳苦的生活了,就算是普通人的生活对他来说都是地狱。 “你似乎觉得自己很委屈?” 平野惟嗤笑着:“当你以前依靠自己的父母去压榨别人时,你有想过他们做错了什么吗,你的同学仅仅是因为和你吵了一架就要从学校退学,家长也都被公司辞退,甚至还要搬家,你有想过他们的心情吗?你有想过那个家是他们奋斗了多少年才得来的成果吗?!” “还有你的父亲,你知道他害死了多少人吗!” 刚听到新屋大成这个名字的时候平野惟就觉得耳熟,刚才她才想起来,新屋大成的医药公司在几年前闹出过人命,因为工厂的机械问题导致三名工人身亡。 工人们的家属当时围堵在公司门口,向新屋大成索要一个说法,其中一位工人的母亲跪在公司门前,声嘶力竭的哭喊着她不要钱,不要任何的赔偿金,只要一个公道和说法。 因为家属们的围堵,这件事还上了报纸,不过一天后消息就全都被压了下来,无论是网上还是报纸上都没了相关报道。 每天都会产生新的看点和新闻,所以没过多久,这件事就被人们给忘记了,最后不了了之。 平野惟也是看见新屋大成的脸才想起来这件事,因为头一天的新闻报道上有新屋大成的照片。 照片上,新屋大臣站在公司门口,而他的面前就是那些工人家属。 那些家属们个个神情憔悴,眼眶通红,脸上是一种麻木又憎恨的表情,而新屋大成就站在他们面前,神情不耐,眼中还满含着鄙夷,好像那些人是在试图蚍蜉撼树一样。 这张照片给当时的平野惟留下了很强的冲击性,所以她才能记了这么久。 “当你们害别人退学,失去工作,甚至丢了命的时候,你有想过他们吗,他们有多委屈,有多绝望?!” 津高光宙瞪大了眼睛,声音尖细:“他们是死是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平野惟垂着眸子,看着依旧在嘴硬的津高光宙,不,或许他不是嘴硬,也许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津高光宙本身就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人,怎么会去换位思考别人的想法? “你还真是……无药可救了啊。” 平野惟看着他,摇了摇头。 “既然那些人的死活与你无关,那你和你父母是死是活,自然也与我无关了,不是吗?” 看着津高光宙猛然惊恐的眼神,平野惟笑了一声:“毕竟你们这么对待其他人,并且以此获利的时候,就应该做好被反噬的心理准备啊,不是吗?” “不!我的命怎么能和那些人相提并论,他们算什么东西!放开我,放开我!” 津高光宙垂死挣扎着,拼命挥动的四肢让平野惟都有点按耐不住,就在这时,一颗子弹射进津高光宙的太阳穴,刚才还在平野惟手下拼命挣扎的津高光宙眼睛猛地睁大,刹那间就没了呼吸。 平野惟的手还握在津高光宙的胳膊上,他的胳膊还是软的,是温热的,但逐渐放大的瞳孔证实着津高光宙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我们……回家吧” 平野惟缓缓松开手站了起来,而另一边的琴酒收回枪,语气不耐:“真是聒噪。” 津高夏子和津高光宙的尸体离得不远,而他们的前方就是新屋大臣的尸体。 津高夏子和津高光宙都是被一枪毙命的,一个子弹正中额头前方,另一个是被射中了太阳穴,只有新屋大臣是被开了两枪,而且都是在胸口。 因为平野惟还做不到对着人的脑袋开枪,所以只能将枪口对准胸口。 三人的尸体就这么明晃晃的躺在地上,血腥味弥漫,场景一时之间恐怖又诡谲。 但平野惟竟然不害怕,或许是因为这一番场景早就已经在她的预想之中了。 从平野惟插手这个任务,毅然决然要帮助琴酒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津高光宙这一家人都得死 也许她早就在脑海中演练过许多次像今晚这样的场景,所以才能在看到这么惨烈的现场后还能保持镇定。 任务目标以及相关人物都已经肃清,琴酒让远处楼上的基安蒂和科恩撤退,而伏特加则去搜查这些人身上的东西,以免有所疏忽。 平野惟站在津高光宙的尸体前发呆,琴酒皱了皱眉,大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发什么愣,害怕?” 倒也不是害怕,但这毕竟是平野惟第一次杀人,心情总归是复杂的。 但这种过于复杂的情绪就不用讲给琴酒听了。 平野惟抿了抿唇摇头,握紧了琴酒的手掌,抬起头,眼中含着希冀地望他。 “我今天…做的好吗?” 琴酒挑眉,开始细数她今天晚上犯下的错误。 “开枪的时候不够果断,枪口对准的不是致命位置,一旦没有第一时间让对方死亡,他就会找到机会反杀。以及最后和津高光宙搏斗的时候,动作太难看了。” 甚至最后平野惟和津高光宙打在一起的那一段都不能叫做是搏斗,纯属就是两个人在凭着本能打架,手脚都用上了,最后还滚在了地上。 让琴酒和伏特加这种专业人士来评价平野惟和津高光宙打架的话,大概就像是在看两个幼儿园的人在打架,而且还打了半天都分不出胜负。 听着琴酒这毫不留情的点评,平野惟的眼中光翼越来越暗,本来抬着头看着琴酒的脑袋也渐渐低垂了下来,肉眼可见的失落。 在平野惟的头即将埋到底的时候,一只大掌落在了她的发顶。 “虽然有很多问题,但总体来说,做得很好。” 平野惟本来已经降下去的心又升了上来,她重新抬起头,期待的看着琴酒。 “做的好吗?” 琴酒一向是个不怎么夸赞别人的人,并且他也不会说一些过于肯定的话,但在面对平野惟的时候,他不介意破一次例。 “嗯,做得好。” 平野惟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她脸上是和刚才杀人时截然不同的羞赧表情,握紧了琴酒的手。 “我们……回家吧。” * “任务结束,撤退。” 基安蒂收起架好的枪,拨了拨头发:“真是无趣的任务,就那几个小喽啰,需要出动这么多人吗?” 基安蒂抱怨着,却迟迟等不到自己的搭档科恩回答,她低头,发现柯恩还用狙击镜看着琴酒那边的方向。 “喂,发什么呆,该走了。” 柯恩这才收起枪,缓缓站起来,夜色的灯光下,柯恩的那张脸似乎有点发红。 基安蒂准备转身的动作一顿,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脸红什么?” “你也看到了吧,琴酒和那个女孩。” 科恩似乎还在回味刚刚看到的场景,缓缓开口:“他们是情侣?” “这我怎么知道!” 从一开始,她和科恩就埋伏在这栋楼上,将那边发生的事情用狙击镜看了个清清楚楚。 本来的计划应该是等真的新屋大臣出场后,他们两个狙击手联合琴酒以及伏特加,将新屋大臣那边的保镖全都干掉,然后让新屋大成吐出情报,之后杀了他,任务就可以结束了。 明明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的一个任务,还能出岔子。 而那个岔子就是琴酒身边的女生。 琴酒露面后本来应该直接去拷问新屋大成的,哪成想他压根儿就没往新屋大臣那儿走一步,反而径直走向了那个女生。 之后的场景基安蒂和科恩就看的不怎么清楚了,因为那两个人刚好被广告牌挡着,而且琴酒还将那个女孩揽在了怀里,背对着他们。 科恩和基安蒂只能看见琴酒黑色的背影,那个女生被他严严实实的挡着,一点露在外面的皮肤都看不见。 可就算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但以那个姿势来说,不是琴酒在强吻那个女孩,就是将那个女孩抱在了怀里。 从他们走出广告牌后那个女生红肿的嘴唇上来看,应该是前者。 再加上之后的种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琴酒对那个女生的独特。 真是没想到,琴酒那样的人居然也会有喜欢别人的一天,而且对象还是这种类型的。 基安蒂甚至想过琴酒会不会和贝尔摩德有一腿,都没想过琴酒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女生,而且…… “呵,” 基安蒂嗤笑一声。 “我们组织的人果然都是人渣啊,琴酒他是有恋童癖吗,连高中女生都不放过,真是变态。” 就是你想的那样 新屋大成的事件历经了快一个月的时间后终于告一段落,平野惟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和恍惚。 无论是今天晚上真的死了三个人,还是她真的辅佐琴酒完成了这个任务,这些事情明明就是在刚才真实发生的,但平野惟现在想来,总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充满着不真实感。 窗外的景色不断向后倒退着,平野惟深深的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到家后,她也没有心思去干别的事情,径直走到卧室躺在了床上,只觉得精疲力尽。 琴酒没有和她一起回来,而是带着平野惟到了另一个路段帮她叫了出租车,将她送上了车后,琴酒就和那个叫做伏特加的男人走了,听他们的聊天内容,好像是要去向boss汇报这次的任务成果。 说起来,平野惟一直认为琴酒应该是那种单打独斗的类型,或者他自己就是boss,没想到琴酒上面居然还有领导,真是难以想象。 不过平野惟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着另一个事。 “任务结束了啊……” 琴酒之所以会和自己产生联系,还住在他家,就是因为想要接近新屋大成,完成任务。 现在任务已经圆满结束,那琴酒应该也没有理由再继续住在这儿了吧? 毕竟按照琴酒的气场来说,他这种人似乎就应该住在那种大别墅里面,别墅的装修风格应该是黑白灰,十分商务的那种,说不定还会有一个地下室专门放着各种各样类的枪械。 这种才应该是琴酒所居住的环境,而不是这个位置偏僻,只有一室一厅的房子。 任务结束之后,他还会来这里吗,还会在这里留宿吗? 应该会吧,毕竟他今天才……吻了自己。 想起之前那个过于激烈的吻,平野惟的脸颊又开始发热变红,她像只被煮熟的虾米一样在床上蜷缩起来,手指捂着嘴唇,好像这样就能阻止自己想起那个吻,但是完全没有用。 之前亲吻完后,还没来得及等平野惟回味或者是害羞,琴酒就已经牵着她的手走到外面去解决新屋大成了,之后又发生了种种事情,所以平野惟完全没有心神去回忆那个吻。 直到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平野惟躺在床上,关于那个吻的回忆才后知后觉的漫了上来。 不只是回忆,还有当时的触感都在一瞬间清晰的涌上来,当时琴酒紧紧抱住她的力度,彼此激烈的心跳声,炙热的呼吸,还有亲吻时琴酒带给她的痛感,一切都历历在目。 在今晚之前,平野惟对琴酒是怎样的感情,连她自己都没有琢磨清楚。 肯定是有好感的,同时也带着敬畏,想要靠近但又不敢靠近,只要琴酒夸一夸她,平野惟就会觉得高兴。 这种感情是喜欢吗,平野惟不知道,她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心情体验。 又或者她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琴酒,只是不敢承认而已,因为她从内心觉得自己和琴酒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觉得琴酒不可能喜欢她。 既然自己的喜欢得不到回应,那不如就将这份心情按耐在心底。 只是琴酒时不时对自己说出的话,做出的举动,会让平野惟有种错觉,就好像琴酒也对她是有好感的。 之前的平野惟徘徊不定,直到今晚。 “都已经接吻了的话,应该就是喜、喜欢我吧?” 就连最后的那一个“喜欢”,平野惟都说的磕磕巴巴,声音也放小了许多。 “但是对于成年人来说,接吻应该也算不了什么吧……” 就像新屋大成,津高夏子给他生的儿子都已经读初中了,可津高夏子还只是一个情妇而已,也不在乎她会不会遇到危险,而新屋大成真正的妻子早就被他送到国外去了。 不过虽然这么说,但琴酒应该不是这么不负责任的男人吧。 “啊……所以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啊……” 琴酒看着她上车的时候,拍了拍她的头,对平野惟说了一句“早点休息”,之后就走了,没有任何其他解释的话,于是现在平野惟就只能自己想天想地,把自己想成了一个满脸通红的大螃蟹。 平野惟将自己的脸埋在旁边的玩偶中,只露出红色的耳尖。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一声,平野惟颤了一下,缓缓伸出手拿起手机,上面有一条没有标注发信人的短信。 【对于成年人来说接吻也不算什么?这道理是谁告诉你的?】 平野惟的眼睛猛地睁大,紧紧抓着手中的手机,看着那两行字。 这是她刚刚说过的话…… 就算没有标注来信人,平野惟也能猜到这条消息是谁发的,而且一点都不疑惑琴酒为什么会知道她的手机号。 不过…这句话的意思…… 平野惟抿了抿唇,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最后指尖落在发送的按钮上,犹豫了两秒钟后,平野惟眼睛一闭,按下了发送键。 【你的意思是……】 信息发出去后,平野惟猛地将手机倒扣在床上,心跳加速,明明回信还没有来,但她已经不敢看手机屏幕了。 没过多久,甚至只过了十几秒,消息的提示音从手机上响起。 明明消息的提示音也没有多大声,但在平野惟耳朵里听来却让她的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深呼吸了两下,酝酿了一番后,平野惟像是在打开潘多拉的宝箱一样,缓缓拿起了手机,琴酒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条。 【就是你想的那样。】 就、是、你、想、的、那、样! 这短短的七个字在平野惟脑海中加大加粗的浮现,她先是愣了好几秒,然后才缓缓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虽然琴酒说的并不直接,回答的也十分迂回,但平野惟却知道,这已经琴酒给她的十分明确的回答了。 就是她想的那样,既然就是她想的那样的话,那她和琴酒现在……是情侣!? 她,琴酒,情侣? 这三个词乍一看毫不相关,甚至完全没有联系,但她的确和琴酒在一起了。 平野惟忍不住弯着眼角,刚才的那些不安和焦躁全都一扫而空,她扬着唇,给琴酒回消息。 【嗯,我知道了:)】 而另一头,琴酒看着平野惟的消息最后的那个符号,皱了皱眉。 现在已经过了十一点,外面的人也稀少了许多,所以琴酒才想着用监听器听听平野惟有没有到家,没想到恰好听到了平野惟的自言自语。 对于成年人来说,接吻应该也算不了什么。 琴酒不知道这套理论平野惟是从哪里听到的,但如果现在平野惟就在他面前的话,琴酒大概会毫不犹豫的堵住她那张乱说话的嘴。 他可没有找情人或者床伴的爱好,也不喜欢被人误解,如果不是他发信息打断了平野惟的猜想,谁知道她还能想些什么出来。 等红灯的间隙,琴酒将手机屏幕转向开车的伏特加。 “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伏特加扭头,将墨镜往下放了放,眯着眼去看琴酒说的那个符号。 伏特加再三确定,最后用一种极其严谨的语气对琴酒说道。 “大哥,这个符号应该表示的是笑脸,将手机转过来看就明白了。” 琴酒的眉皱的更深,他将手机倒转,之间原来的:)变成了变成了一个正的笑脸。 琴酒低着头,看不出心情是好是坏,伏特加也不敢往旁边看,更不敢去回忆刚才看到的那些聊天记录,绿灯亮起后立马踩了油门专心开车。 只不过片刻后,伏特加听见旁边传来隐身似有若无的轻笑声。 应该是……心情还不错? 希望能让你的心情好一点 给琴酒发完消息后,平野惟就紧紧抱着玩偶,在床上翻滚了两圈。 明明刚才进屋的时候,平野惟还觉得浑身上下都是一片疲累,恨不得立马瘫软在床上睡一觉,但现在,她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甚至头脑发热到想下去跑两圈。 刚好这时手机又响了一下,平野惟低头去看,只不过这次不是琴酒发的消息了,而是园子。 【我们家举办了一场钓鱼比赛,就在后天,小兰和小惟都有时间吗,一起来吧。】 小兰回的很快。 【我有时间,小惟呢?】 平野惟想了想,咖啡厅的兼职在明天,而后天周日是休息,于是她也跟着回复了一条。 【我也可以。】 【那就好,我们后天不见不散啦,争取钓到超大的鱼(大拇指)】 平野惟看着园子的消息,也不禁弯起了眼睛,回了一个小狗撒花的表情包。 聊天结束后,平野惟放下手机,只觉得自己现在好像要被幸福包围了。 明明就在两个月前,她还是原来那个一事无成,懦弱胆怯的自己,没有什么特别交心的朋友,每天的生活也都是平平淡淡,翻不起一点波浪。 那时候她刚和母亲搬到米花町,作为转学生融入不到班级里,放了学后还要给继父一家人做饭。 继父忽略自己,母亲为了讨好他们一直打压自己,继兄西山司仁对她的欺负更是肉眼可见。 可那时候平野惟不敢反抗,在那个时候的她看来,如果自己忤逆了母亲或者惹的继父和继兄不高兴,就好像是天塌了一般的大事。 她甚至一度认为,是不是只有自己考上大学,或者上班了之后才能逃离这地狱一般的生活。 可没想到两个月后她的生活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认识了小兰和园子这两个十分真心的朋友,因为想要变得像她们一样,所以平野惟才会第一次反抗,从而搬出了家里。 她在班上也有了可以一起说话一起吃饭的同学,不用再羡慕别人了。 她还认识了琴酒,是琴酒告诉她逃跑和躲避不是反抗,也是琴酒让她做出了脱胎换骨般的改变。 而且她还和琴酒在一起了。 这一切简直就像梦一样不可思议,甚至让平野惟有点害怕,让她忍不住祈祷。 如果这是梦的话,那她宁愿沉醉在这个过于美好的梦里,不愿醒来。 * 周六的咖啡厅人满为患,从早上刚开门营业起,就源源不断的有人进来,店里的桌子就没空过。 平野惟现在已经会做饮品了,甜点还正在学习中,所以她和榎本梓的分工十分明确,榎本梓负责甜点,平野惟负责上餐和饮品。 虽然很累,但平野惟更多却是觉得满足和开心,因为许多人都是常客,久而久之他们也认识了平野惟,点餐的时候还会和她聊两句,有的女生过来时,还会分给平野惟一些糖果和巧克力。 本来平野惟在这里上班,只是因为急于赚钱交房租,以及波洛咖啡厅离她家近一点而已,但久而久之,她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这里。 这里的客人们都十分友好,知道平野惟比较内向,所以就算和她聊天也都十分有分寸,不会让她觉得为难。 榎本梓又是一个相当好的同事,性格温柔又好说话,就像一个大姐姐一样。 所以在这里上班,平野惟完全感觉不到上班的痛苦,反而十分自在。 咖啡店门口的铃铛声响起,平野惟手下动作不停,抬起头娴熟的问道:“您好想喝点什么?” 进来的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身上穿着附近初中的校服,平野惟认识她,之前她和同学来过两三次,看上去是一个很开朗健谈的孩子。 但这一次却和之前完全不同,她脸上的神情还带着几丝惶恐,眼眶也是红红的,一看就哭过了。 她走到点单台,还带着鼻音:“我要一杯橙汁,谢谢。” 女孩点了单之后就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也没有拿出作业或者是手机就只是静静的坐着,好像在发呆。 橙汁做的很快,平野惟将橙汁端到女孩儿的桌前,除了橙汁外,还放了两个巧克力在旁边。 女孩看见巧克力后一愣,抬头看着平野惟:“我没有点这个……” 平野惟对着她笑了笑:“这是赠品,希望能让你的心情好一点。” “你就是小惟姐姐吗” 将橙汁和巧克力一并放在女孩桌前后,平野惟也没有再多问什么就离开了。 她曾经也有过很多个这样的瞬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眼眶发紧,好像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这个时候,只要受到其他人一点点的关心,心里都会好受不少。 之后咖啡厅就陷入了忙碌,等到平野惟空闲下来时,靠窗的角落位置变成一对情侣,那个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希望她能打起精神。” 平野惟由衷说了一句,然后又专心工作了起来。 直到晚上,咖啡厅的人才渐渐少了起来,平野惟洗着杯子,而榎本则查看着店里的食材还剩多少,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上次小惟你休假的时候,店长来这里坐了一会儿,刚好那一天的人超级多,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然后店长就说想要再雇一个人呢。” 现在店里的长期店员只有榎本梓,平野惟是兼职,周内放了学才能来帮忙,周末有时候只用上一天的班就行了。 大部分时候榎本梓自己一个人还是能应对的,但如果客人实在是太多,榎本梓就得忙的团团转了。 刚好那天店长来的时候突然下起了暴雨,许多来不及躲雨的人都到了咖啡厅,于是榎本梓一个人要点单,还要做饮品和甜点,做好之后还要负责给客人们上餐,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店长看到如此壮烈的场景后摸了摸下巴,最后打算再招聘一个店员。 “招聘信息已经发出去了,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名新店员了。” 榎本梓伸了个懒腰,语气很是期待:“希望这次来的店员厨艺能好一点。” 店长上次来的时候还交给了榎本梓一个任务,让她尽量研发出一些好吃的新品出来,以此吸引顾客。 但这可就难倒榎本梓了,让她照着食谱来做的话没问题,但创新什么的可完全不在她的技能点上啊。 平野惟也知道榎本梓的烦恼,可她也爱莫能助。 她平时自己会烤一些曲奇或蛋挞之类的甜点,但都是那种很好上手,也比较普通的甜点,大街上随处就可以买到,根本不能作为店里的新品。 所以平野惟也只能跟着一起祈祷了。 她双手交叉相握,十分虔诚:“希望能来一个做饭很好吃的店员。” 平野惟这副认真的样子让榎本梓忍不住笑出声,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 “小惟太可爱了。” 平野惟的脸被捏住,疑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榎本梓为什么要笑,她真的是在很认真的祈祷。 看着她迷惑的样子,榎本梓的笑意更甚。 “那就承小惟的吉言啦,愿望一定能实现的。” * 第二天早上,平野惟比约定的时间提早十分钟到达毛利事务所的楼下。 园子家里举办了钓鱼大会,邀请她和小兰一起去,而园子昨天就已经先去了比赛场地,所以平野惟和小兰直接过去就行。 除了小兰和柯南,这次一起去的还有几个孩子,据小兰所说是柯南的同学。 平野惟手里拿着一个袋子,里面是她昨天烤好的黄油曲奇,可以当做孩子们路上的小零食。 平野惟拿出手机看了下,消息提示空空如也。 昨天琴酒没有回来,也没有给她发任何消息。 平野惟理性上能够理解,毕竟琴酒刚解决完新屋大成的任务,不仅要去向boss汇报,还有许多后续问题要处理。 又或许他被下达了其他任务,执行任务的时候没时间联系她,毕竟平野惟也知道琴酒的那些任务都十分危险,而且琴酒做起任务来根本就是昼夜不分,完全投入。 但虽然理智上知道这些道理,情感上平野惟却还是忍不住的失落。 她忍耐住想要给琴酒发消息的举动,不想让自己打扰到琴酒,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过于缠人。 不过这也让平野惟意识到之前忽略掉的一点,那就是她对于琴酒太不了解了。 她只知道琴酒的性格狠厉冷酷,枪法很好,大概是在从事着很危险的工作,而且他做的那些事情……大多数,甚至可以说全部都是犯法的,由此可见他所在的组织也肯定不是什么正规企业。 看似了解的很多,但实际上好像又什么都不了解。 比如她到现在都不知道琴酒究竟在做什么,他到底在为什么人卖命? 如果琴酒想要找平野惟,那方法简直多了去了,他知道平野惟的住址,知道她的电话,如果琴酒想的话,他甚至可以将平野惟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资料查的清清楚楚。 但如果是平野惟想要找琴酒的话就没这么简单了,她只知道琴酒的号码,剩下的一概不知。 一旦琴酒消失不见,那平野惟完全没有办法。 在她和琴酒之间,平野惟是被动的那一方。 在此之前,平野惟也知道这个事实,毕竟琴酒属于强势,而她属于弱势,所以被动也是没有办法的,平野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 但琴酒亲口确认了他们的关系后,平野惟就不满于此了,或许是琴酒给了她底气,所以让平野惟的胆子大了一点。 她想,等到下次见到琴酒后,她一定要将所有的疑问都问个清楚。 在平野惟深思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大姐姐?” 平野惟低头向着声音处望去,只见自己的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三个小萝卜头,刚才叫她的就是其中唯一的女孩子。 女孩留着短发,带着橙色的发箍,穿着漂亮的小裙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一看就是那种很活泼的女孩。 “你就是小惟姐姐吗?” 小女孩身后还跟着两个一胖一瘦的男孩,都在好奇地看着平野惟。 平野惟也猜到这三个小孩应该就是柯南的同学了,她弯着腰,和孩子们保持平视。 “我是小惟姐姐,你们就是柯南的同学了吧?” “没错!” 后面那个圆圆胖胖的平头小孩点头,还挥了挥拳头:“我一定要钓到最大的鱼饱餐一顿!不知道能不能钓到鳗鱼啊嘿嘿……” 另一个更为瘦小,脸上有小雀斑的男孩满头黑线。 “元太,你只是想吃鳗鱼饭吧。” 元太挠了挠后脑勺:“因为鳗鱼饭真的很好吃啊!” 真是不错的新闻 两个小男孩还在讨论鳗鱼饭的问题,短发的女孩已经相当自来熟的牵起了平野惟的手。 “昨天柯南就告诉我们还会有个姐姐一起来,所以刚才步美在那边看到小惟姐姐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 小孩子充满童真的眼神让平野惟心情放松不少,抬起手轻轻揉了下步美的发顶,看着她像只小猫咪似的眯起了眼睛。 平野惟之前还不明白为什么最近琴酒总是喜欢摸她的头,现在倒是有几分理解了。 不过琴酒摸她的时候可不会这么轻柔,他的手掌很有力,比起“摸”,其实更像是在揉她的头发。 每次琴酒收回手后,平野惟的发顶就会像刚睡醒那样变得乱糟糟的。 三个孩子依次向平野惟介绍了自己,女孩叫做步美,胖一点的男孩是元太,而瘦一点、有小雀斑的是光彦。 平野惟见到这些孩子之前还有几分忐忑,因为她并不是那么喜欢小孩,甚至可以说是很烦小孩,根本不想和小孩共处一室,也不想带着他们出去玩,因为会很麻烦。 柯南虽然也是小学生,但他一点都没有小学生的闹腾和难以管教,更何况哪里有小学就可以侦破案件的孩子啊,所以柯南在平野惟眼里完全不是孩子,她是拿柯南当做同龄人来交流的。 这次除了柯南以外还有三个小学生,刚得知这个消息的平野惟都僵住了,甚至有了种想要临时退缩的感觉,她似乎都已经能想到带三个孩子出去玩是多么闹腾的画面了。 但通过刚才那一番简短的对话,平野惟发现这三个孩子都还挺有礼貌的,就连看上去就难以管教的元太,也在光彦提醒她后乖乖向自己问了好。 平野惟松了一口气,弯着腰对他们说:“鳗鱼饭不确定有没有,但我这里有黄油曲奇哦,等会儿在车上一起吃吧。” 果然还都是些孩子们,一听到有曲奇当做小零食,一个个都开心极了,和平野惟的关系也拉近不少。 “看来你们已经认识了。” 平野惟循着声音看去,只见小兰和柯南正在往下走。 小兰看了眼时间,比约定的还要早五分钟。 “大家来的都好早。” 柯南跟在小兰身后,和平野惟打了个招呼。 “小惟姐姐早。” 自上次以来,这还是平野惟第一次见到柯南,她对着柯南眨了眨眼,两人彼此之间都心照不宣,像是有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小秘密一样。 钓鱼的地方并不算太远,但她们还是要坐车过去,在车上,平野惟将烤好的曲奇分给大家,本来还以为会烤多,没想到完全不够分,光是那个叫做元太的孩子一个人就能吃掉一半。 拿着已经空掉的袋子,平野惟看着自己烤的曲奇那么受欢迎,心里也不由软了软,心想下次要烤更多的甜点来,这些好像都不太够呢。 他们一行人说说笑笑间,没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出了车站后园子就在外面等他们,带着他们这一行人去了比赛场地。 钓鱼大赛总共有三天,选手们每天都要将钓到的鱼拿回来称重,三天结束后,钓到的鱼总重量最多的人就是冠军了。 这场比赛因为有铃木家的赞助,所以举办的很是火热,许多人都来参赛了,其中不乏专业的钓手,还有去年钓鱼大赛的冠军。 但这些和平野惟是没什么关系了,她之前没有钓过鱼,这次是第一次,就连钓鱼的工具都是昨天下了班后临时去渔具店里租的。 所以她也没有多大的期待,只把这次当做是一次观光和散心,不过剩下的几个孩子倒是十分有干劲,已经围在一起挑选合适的诱饵了。 工具包被打开,里面放满了各式各样的鱼饵,而且大多数都是虫子。 平野惟在那些鱼饵被拿出来时就默默后退了好几步,以免自己看到太过于炸裂的景象。 和大部分女孩一样,平野惟看见那些恶心的虫子就会汗毛倒竖,浑身起鸡皮疙瘩。 昨天去渔具店的时候平野惟没有经验,见老板拿出一个小包时还在疑惑里面是什么工具,结果老板把包打开,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虫子,还混杂着一只青蛙。 毫无心理准备的平野惟当场从头凉到了脚,连尖叫都忘了,最后还是老板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将装着鱼饵的包收了起来,平野惟这才感觉自己已经出窍的灵魂终于回来了。 而此刻,这几个孩子毫不在意形象的蹲在地上,地上摊开的工具包里就是那些虫子,偏偏他们还都不害怕,一脸认真的讨论用哪种鱼饵会更好一点。 柯南脸上带着些兴奋和跃跃欲试,看上去终于有了些小学生的样子,他拿起一条细细长长的虫子:“我就选这个好了。” 蹲在他旁边的步美皱着眉:“可是这个看上去好恶心啊,和大青虫一样。” 平野惟忍不住也跟着点了点头。 如果说要给虫子的恶心程度排名,那在平野惟心中,第一名绝对就是那种细细长长,又软又滑的大青虫,光是想想它在身上爬,平野惟就恨不得要跳起来了。 但柯南显然并不在意虫子的外貌,他举着那条虫子,用一种科普的语气道:“可我在杂志上看到钓鱼教练说鱼群更喜欢吃这种虫子。” 很有说服力的理由,但平野惟绝对不会用的。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人刚好路过他们,听见了柯南的话后,女人停下步子,带着笑意。 “你们懂得可真多,看来会是强敌呢。” 光彦和元太对视了一眼,对着女人问道:“大姐姐你也要参加比赛吗?” “对的,我已经报名了,希望你们能手下留情啊。” 女人伸出手来,对着他们伸出手。 光彦愣了一下,然后飞速握住了女人的手,脸上还带着一片迷之绯红。 “我们会的!” “咔嚓”一声从旁边传来,平野惟偏头看去,只见一个男人刚放下相机。 见大家注意到他,男人勾了勾唇。 “上届的钓鱼冠军和小小参赛者,真是不错的新闻。” 所以是发生了什么吗 给他们拍照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相机挂在胸前,见大家向他看来,男人对着他们挥了下手。 “祝你们比赛顺利,以及,”男人的视线落在女人身上:“鲇川,这次的第一名也是非你莫属了吧哈哈。” 明明说的是夸赞的话,但男人的语气却莫名让人感觉不舒服,在场的几个小孩倒是没感觉出来,但平野惟这种对氛围很在意的人一下就听出了不对劲。 果然,叫做鲇川的女人神色也冷了下来,她冷冷地看着男人没有接话,几秒过后,鲇川小姐收回视线,对着元太他们笑了笑:“比赛快要开始了,我们都加油吧。” 说完后她便看也不看拿着相机的男人,径直向着另一边走去了。 “总感觉……气氛有点微妙。” “是啊,他们之间应该发生过什么吧,是结过仇?” 平野惟本来只是小声自言自语,没想到身边突然有了回话。 她低头,只见柯南一手支着下巴,表情深思地看着那两人的背影。 平野惟一言难尽地看着柯南,片刻后,她蹲下身,小声在柯南耳边问道:“柯南,你知道自己这样有点可怕吗?” “诶?!” 柯南猛地捂住耳朵后退了好几步:“怎、怎么就可怕了?” 平野惟确定了一下柯南脸上的神情,发现他是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平野惟想了想,解释道:“就是感觉不能在柯南面前露出一点破绽,不然就会被你看透的那种感觉。” 如果柯南再深入调查一下的话,那个人的职业,生平,社交圈子说不定也会被扒的一干二净,这难道还不可怕吗? 听完平野惟的话,柯南的眼角抽了抽:“这只是作为侦探的敏锐度而已啦!” 如果不是汲取了大量的知识,平时又常常观察细微,怎么能在发生案件的时候迅速想到不合理的地方和线索? 说到底这也只是作为一个侦探的基本素养罢了。 平野惟不是侦探,所以有点不能理解,不过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现在的情况是——外出游玩+有柯南和小兰园子在+游玩时认识的两个不对付的陌生人。 这个配置,怎么看怎么熟悉,如果再接着发展下去的话,平野惟猜测,下一步就是要死人了吧。 平野惟连忙将弹幕打开,因为平时基本都看不见弹幕,她的日常又都是上学兼职,所以平野惟就索性直接将弹幕给关掉了。 此刻弹幕一打开,几条评论就悠悠划过。 【这个帅!】 【帅哥美女一定要无事发生啊】 平野惟不解地抬头望去,正好看见鲇川小姐和另一个男生走在一起,那个男生看上去面容端正,气质温文尔雅,的确配的上“帅哥”这一称呼。 见平野惟看着那边,和园子一起走来的负责人对着她说道:“那是鲇川小姐,是去年钓鱼大赛的冠军,旁边的是鳟浏先生,前年的冠军得主就是他,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不错。” 而平野惟看着那两人愈走愈远身影,心里犹豫不定。 之前几次出现弹幕后都会发生案件,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一次肯定也不会例外。 再想起之前看到的那条【帅哥美女不要出事啊】的弹幕,平野惟更是觉得心神不宁。 恰好这时广播也响起了比赛开始的钟声,园子拿着渔具,自信满满地道:“我也要展现真正的实力了!兰,小惟,我们走吧!” 平野惟左右看了看,小兰和园子要去的钓鱼点和鲇川小姐的方向背道而驰,反倒是柯南他们准备去的地方是和鲇川小姐一样的,而且这种场合下,平野惟觉得她和柯南在一起会更保险。 她走到柯南身边,抱歉的对小兰和园子道:“第一天我想和柯南他们在一起,可以吗?” 小兰和园子虽然愣了一下,不过也没有多想,只以为平野惟是想多和那些孩子们拉近距离。 “可以啊,那就看看到底是哪边更厉害吧,我可绝对不会输哦。” 说完后,园子就拉着小兰匆匆往钓鱼点赶去:“快点快点,不然好的位置都被人抢了。” 等小兰和园子离开后,柯南拽了拽平野惟的衣服,等她弯下腰后,柯南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你没必要和我们组队吧?” 尽管平野惟掩饰的很好,但柯南还是敏锐的发觉她其实不太擅长与小孩子打交道,更何况平野惟本来就性格内向不爱社交,比起和几个新认识的小学生一起钓鱼,她肯定更愿意和认识已久、关系也更好的的小兰园子在一起,而且…… “我听小兰姐姐说这是你第一次钓鱼,就连渔具都不怎么会用,这种情况下不是更应该和有经验的小兰她们在一起吗,为什么会和我们这些小孩一起,我们本来就不怎么会钓鱼,再加上小孩子耐心不足,容易打闹起来,到时候很有可能一条鱼都钓不上来。” 平野惟只是提出了要和柯南组队而已,没想到他就剖析出了这么多东西,一时间让平野惟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可她又不能直接跟柯南说可能会有案件发生,因为就连平野惟自己都不知道会有什么案件,什么时候会出现案件,案件在哪里发生?这些她都一概不知。 就连鲇川小姐,平野惟都不知道她在案件中扮演什么角色,是被害者还是凶手,或者只是案件中的目击证人? 一切都太不确定了,而柯南又是一个聪明的让平野惟都觉得害怕的孩子,如果就这么大咧咧告诉他会有案件发生,柯南肯定会刨根问底的,到时候平野惟可没有能骗过柯南的自信。 所以还是先搪塞过去吧,等到之后发现有不对劲的,或者是弹幕的风向有变化了,她再寻求柯南的帮助。 平野惟这么想着,对柯南歪了歪头:“我只是想和步美她们亲近一点而已,柯南你就推理出了什么多,果然……是有点可怕。” 柯南扯着唇,毫无灵魂地笑了两下:“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是我多想了哈哈。” 才怪! 平野惟绝对是有什么瞒着他们的,而且,不过短短两周没见,平野惟好像就比上次更加难以捉摸了。 虽然在柯南看来,平野惟的情绪和心中所想还是很好猜,但已经比上一次那种什么都写在脸上的直白好太多了。 所以是发生了什么吗? 【我爸爸在夏威夷教过我】 因为整个队伍里大家都不太会钓鱼,也不知道什么位置占优势,所以就一直跟着带头的柯南走了,凑巧的是,他们一路走来竟然都和鲇川小姐同路。 “就在这里吧。” 柯南带着他们到了一处地势平缓的钓鱼点,元太看了眼平静的水面:“这里真的能钓到鱼吗?” 还没等柯南说话,离他们不远处的岸边,鲇川小姐也拿着渔具下来了,她选择的钓鱼点就在平野惟他们旁边。 这简直就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平野惟对着孩子们道:“你们看,上一届的冠军都在这儿钓鱼呢,证明这个位置一定可以钓上鱼。” 有了“上一届的冠军”这个噱头,几个本来还不确定的孩子顿时变得斗志勃勃。 “好,那就在这里钓吧!” 平野惟在几个小孩的帮助下挂上鱼饵,然后动作生疏的抛杆,接着就没什么事情了。 钓鱼是一个很考验耐心的事,在鱼儿没有上钩之前必须保持一动不动,不然就会惊扰了水里的鱼。 平野惟倒是不无聊,因为她看似在专心致志的等鱼上钩,实际上是在看着那些弹幕发呆。 【侦探都是百科全书啊】 确实,有许多连平野惟都不知道的知识,但是柯南却能张口就来,而且其中还有好多都是极其偏僻冷门的知识,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到的。 【我爸爸在夏威夷教过我钓鱼。】 这又是什么意思?是发弹幕的这个人在夏威夷学过钓鱼吗,还是在炫耀? 平野惟本来是想在弹幕中发现可能会出现案件的蛛丝马迹,但是完全没有,弹幕上完完全全就是在闲聊,虽然也挺有意思的…… “呦,你们钓的怎么样了?” 平野惟回头看去,是之前那个拿着照相机的男人。 “我叫船木,是巴士鱼月刊里撰写报道的记者,我们月刊下个月要报道这场比赛,我正在采访各位参赛者。” 在船木和其他孩子们交流的时候,平野惟一边观察着他,一边看着弹幕。 刚才鲇川小姐和船木在一起的时候气氛明显不对劲,所以她想弹幕会不会有所提示。 但是很可惜没有,平野惟也并没有从船木的脸上看出什么,而且因为鲇川小姐和他们隔了一段距离,所以船木和鲇川小姐并没有交流,自然也就看不出什么了。 平野惟看着平静的水面,心想还是再等等吧。 采访完后船木就离开了,平野惟她们也开始好好钓鱼,只是孩子们本来就爱闹,而钓鱼又需要静,连大声说话都会把鱼群吓走,所以他们坐了一下午都没有收获。 中途元太和光彦他们还偷偷去看了鲇川小姐的鱼饵,本来想着要偷师学艺,没想到被抓了个正着。 但鲇川小姐没有责骂他们,甚至还主动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个鱼饵给了光彦。 “如果是这个鱼饵的话,应该可以钓上鱼吧。” 明明是元太和光彦先来偷看的,但鲇川小姐脸上却没有一丝不耐或厌恶的神情,而是给他们挑选了最合适的鱼饵。 平野惟看着元太和光彦飘飘然的表情,觉得他们现在的心理活动可能和弹幕是一样的—— 【美女姐姐好温柔!】 有了美女姐姐加成的鱼饵,元太和光彦明显有信心了许多,目光炯炯有神的盯着湖面,仿佛下一刻就要有大鱼上钩了。 平野惟握着鱼竿,颇有点百无聊赖,她其实不太懂钓鱼这项运动的意义,对于钓的好的人来说,每钓上一次鱼都非常有成就感,但对于她这种新手来说,完全就是在坐牢啊,而且还一动不能动,只能发呆。 就在平野惟快要睡着的时候,旁边的光彦突然大喊了一声。 “上钩了!” 他吃力的拽着钓竿,鱼线都绷的笔直,看上去是有一条很大的鱼上钩了。 “我来帮你!” 元太立马丢了自己的鱼竿,拿起旁边的漏网,甚至整个人都趴在了岸边,就等待着将鱼一网打尽。 看着元太有些危险的姿势,平野惟刚皱了下眉准备过去帮忙,她手中的鱼竿也动了动,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扯着一样。 这…这是上钩了? 比起光彦那边的大动静,平野惟的鱼竿只是被轻轻扯着,力道一点儿都不大,但这样的感觉对她来说是第一次,很新奇。 平野惟按照之前柯南给她教的方法,一点一点将杆子回收,然后轻巧的提竿。 只见鱼钩上挂着一条小小的鱼,真的很小,大概还不到平野惟的半个巴掌大,还在鱼竿上活蹦乱跳的挣扎着。 与此同时,光彦那边的“鱼”也终于钓了上来,平野惟只看见一个黑影闪过,她还在想光彦钓到的鱼真大啊,结果定睛一看,漏网里的哪里是鱼,分明就是一只黑色的雨靴。 光彦和元太为了将“大鱼”钓上来费了好大力气,结果低头一看居然是个靴子。 “怎么会这样啊……” 光彦生无可恋地哀嚎着,余光一瞥却看见了平野惟手上的鱼。 “诶,小惟姐姐钓到鱼了!” 这句话一出,孩子们都向着她围过来,就连柯南都放下鱼竿走了过来。 步美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平野惟:“这是我们钓到的第一条鱼呢,小惟姐姐好厉害!” 光彦则是本着求知的态度问她:“小惟姐姐你是怎么钓上来的,有什么技巧吗?” 恰逢这时不远处的鲇川小姐也钓上来了一条鱼,她钓上来的鱼看起来有八九斤了,感觉能一口把平野惟手中的那条小鱼给吞之入腹。 两厢对比实在太过明显,而步美他们还一脸崇拜的看着平野惟,仿佛她钓了条几十斤的大鱼一样,让她有点羞耻。 鲇川小姐也看见了平野惟手中的鱼,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平野惟愣了下,手上的鱼恰好也在这时跳腾起来,滑腻的尾巴打在她的手背上,平野惟被吓得后退了两步,刚好踩在凸起的石块上,整个人向下摔去。 “小惟姐姐!” “柯南你以前去过夏威夷吗” “小惟姐姐!” 步美连忙蹲下身去扶平野惟,平野惟膝盖磕到旁边的石头上,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上的鱼还捏的紧紧的。 “没事吧?” 一旁的鲇川小姐也放下手中的鱼竿过来扶她,弯下腰看了看平野惟膝盖上的伤口。 “擦破了一点皮,我先帮你把伤口处理干净。” 说着,鲇川小姐让平野惟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蹲下身用自己的手帕替她擦拭着膝盖上的尘土和沙砾。 现在还在比赛时间内,但鲇川小姐却没有去钓鱼,而是花时间帮她处理伤口。 平野惟他们一行人过来就是纯属娱乐,凑热闹来的,也没想着要拿名次,但鲇川小姐是去年的冠军,而且据说她对今年的冠军也胜券在握,却浪费时间在她的小伤口上。 用手帕擦拭完伤口后,鲇川小姐站起身:“我那里还有消毒的东西,我去拿来。” 平野惟哪里还好意思麻烦她,连忙开口:“不用了,不是多么严重的伤口。” 鲇川小姐回头对她轻笑了一下:“没事,很快的,你等我一下。” 明明平野惟也是个高中生了,但她觉得鲇川小姐和她说话的语气就好像是在哄小孩一样,而鲇川小姐就是极为可靠的大姐姐。 看着鲇川小姐的背影,平野惟想到了之前的弹幕。 【美女姐姐千万不要有事啊】 平野惟敛下眼睛,弹幕说的对,她也不想让鲇川小姐有事,所以她会好好保护鲇川小姐的,也会找到破绽,争取在发生悲剧前阻止。 没过多久鲇川小姐就拿着消毒喷雾和创可贴回来了,给平野惟进行了基础的消毒和包扎后才回去继续钓鱼。 不过时间已经接近黄昏,没过多久广播就响起了比赛结束的钟声,所有参赛者都要拿着今天钓到的鱼去称重。 平野惟坐在岸边,从拿着钓竿时就开始发呆,一会儿想到鲇川小姐和船木先生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一会儿想要怎么才能阻止案件发生。 最后,她想着想着,就会想到琴酒。 琴酒就像是一座在海洋漂流的冰岛,没有什么能束缚住他,也没有什么能牵引着他。 再加上那天…亲吻过后,琴酒就不知所踪了,所以尽管琴酒已经在消息里回复了她,但平野惟心里还是没底。 她必须要站在琴酒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听着他和自己一样愈演愈烈的心跳声,然后再将消息里那些话说一遍,这样才做数。 实在不行的话…再亲一下也可以啊…… 第一次的亲吻实在是太草率了,而且她完全没反应过来,等回神的时候已经被吻得晕晕乎乎了,更别提能分心想别的了。 那可是她的初吻! 如果再来一次的话,这次她一定会做好十足的准备,不会再像第一次那样猝不及防了。 “小惟姐姐。” 女孩清脆的声音将平野惟从神游的状态拉回来,她回头,发现柯南他们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今天的比赛已经结束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步美收拾着东西,有些不解地问:“小惟姐姐你很热吗,脸好红哦。” 平野惟用手背贴了贴脸,果然触手有点烫。 平野惟放下手:“是有点热……” * 他们走到比赛场地的时候,其他参赛者几乎都已经去量过鱼的重量了,小兰和园子刚好也走了出来。 小兰迎着他们走上来。 “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迟,我刚才还在担心你们呢。” 园子也给他们指了指称重的地方:“快去称称重量吧。” 要是平时,这群孩子们肯定早就闹哄哄的冲过去了,但今天他们竟然一个比一个安分,都乖巧地抱着自己的渔具,看天看地看脚尖,就是不看小兰和园子。 就连混迹在小孩中的唯一一个大人——平野惟,都有些心虚的回避了两人的视线。 小兰看着大家支支吾吾的样子,担忧道:“难道发生了什么吗?” 和善良的小兰不同,园子这个恶魔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猜到了他们在心虚什么。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眯了眯眼睛,弯下腰在孩子们的耳边恶魔低语。 “难道说,你们连一条鱼都没钓到吗?” 本来就已经萎靡不振,士气大减的几个小孩被如此了当的戳穿,更是一个个面如土色,就连柯南都不能避免。 平野惟也觉得很迷幻,就算他们五个人里面有四个都是小孩子,而且一下午都在打打闹闹,但也不至于战绩如此此落败吧,而且他们队伍里面还有柯南啊。 虽然不知道柯南会不会钓鱼,不过平野惟总觉得柯南很厉害,虽然他只是个小学生,但钓鱼这种事情不应该难倒他的吧,怎么也会一条鱼都没钓上来呢。 平野惟正这么想着,就看见几条弹幕飘了过去。 【终于有柯南不会的事情了】 【为什么看见柯南没钓到鱼我这么开心~】 【柯南:夏威夷没有教过钓鱼,我也很绝望啊(摊手)】 看到前面两条弹幕的时候平野惟还松了口气,看来不止她一个人觉得柯南很厉害,不过这最后一条让她想到了之前一条差不多的弹幕,也是提到了夏威夷。 平野惟想了想,弯腰在柯南耳边问他:“柯南你以前去过夏威夷吗?” “诶?” 【完了,复仇预定】 “诶?”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柯南都有点懵,愣了两秒后他才挠了挠头,用平时装出来的可爱声音萌混过关。 “以前爸爸带我去过,夏威夷很有意思呢哈哈哈……” “这样啊……” 平野惟若有所思的点头,看来弹幕里说的就是柯南没错了,但那些弹幕好像都意有所指,难道柯南在夏威夷还学过其他东西吗? 平野惟这一个短短的问话,却让柯南开始头脑风暴。 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为什么偏偏要问夏威夷,难道平野惟知道些什么……甚至她可能知道自己就是工藤新一?! 柯南的神情在一瞬间变得深沉,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平野惟不可能知道他就是工藤新一,而且自己也没有在她身上察觉到属于黑衣组织的气息,无论怎么看,平野惟都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这就是让柯南很头疼的一点了,平野惟明明看起来就是个高中生,也似乎从来没有刻意隐瞒什么,一眼就可以看穿。 但她却常常能敏锐的发现一些不合理之处,又或者冷不丁说出一句让人打寒颤的话,就比如刚才。 而此刻,问完话的平野惟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抱着渔具深深地叹了口气,显得很颓废。 看她这样,园子夸张的捂着嘴:“不会真的没有钓到鱼吧?” 小兰还在旁边无意识补了一刀。 “你们五个人连一条鱼都没钓到吗……” 平野惟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一天下来,唯一的成果居然还是她自己钓到的那一条小鱼,但她那条鱼太小了,根本就没有去称重的必要,和别人一比简直就是来闹笑话的,所以还是当做无事发生,之后将那条鱼放生了吧。 平野惟正这么想着,就听见光彦义正言辞的反驳了园子。 “才不是一条鱼都没钓到,小惟姐姐就钓到了!” 元太和步美紧随其后的附和。 “就是的!” “我们才不是一条鱼都没钓上来呢!” 平野惟心里一凉,正要摆手解释,就听见柯南在旁边悠悠补上了最后一句。 “说不定小惟姐姐在钓鱼这方面还挺有天赋的。” 见平野惟呆滞地向他看来,柯南还对着平野惟露了个毫无阴霾的笑,好像他真是这么以为的。 对上平野惟有些仓皇的眼神,柯南莫名有一种“扯平了”的感觉,但很快他又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实在是太过幼稚。 “原来小惟这么厉害。” 听见小兰的惊叹声,平野惟缓缓回头,果然就对上了小兰和园子兴奋的眼神。 “可以啊小惟,作为新手居然把那些小鬼头都比下去了。” 园子用胳膊肘戳了戳平野惟:“快让我们看看你钓上来的鱼。” 平野惟前面是小兰和园子,后面是看着她的几个小孩,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最终,她叹了口气,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打开了手上提着的水箱。 小兰和园子立马凑近了去看,只见水箱里面,一条不足手掌大小的鱼欢快的游来游去,看起来还挺有活力。 场面寂静了两秒后,园子猛地爆笑出声。 “这就是你们五个人一下午的成果吗哈哈哈。” 小兰一开始还能忍住:“别笑了园子,有什么好笑的……” 但说到最后,小兰的声音里也带上了笑意,忍都忍不住的那种。 平野惟默默把水箱盖上,安慰自己重在参与,她作为一个新手,能钓到鱼就已经很不错了,不要求其他的。 园子笑够了后擦了擦眼角的泪:“那你还要去称重吗?” “要不还是去一下?” 小兰安慰她:“这个比赛是要看总重量的,你今天第一次上手都已经能钓到一条鱼了,明天说不定更厉害。” 柯南也在旁边点头,这次是真心实意的鼓励了:“都钓到了就去称一称吧。” 平野惟本来都想着把这条小鱼放回海里,结果被他们这么一说,觉得自己好像又可以了,说不定明天她就能钓到好多鱼。 她提着水箱:“那我去称一下?” 小兰笑着点头:“嗯,我们和你一起。” 平野惟刚燃起点信心,跟着小兰他们一起往称重点走时,就听见前边爆出一阵惊呼。 “26.9斤!真不愧是去年的冠军。” 平野惟听见这可怕的斤数,顿时有种班门弄斧的感觉,恨不得立马倒头就走,但他们已经走到了称重点附近,比赛的员工看见平野惟提着水箱,十分娴熟的从平野惟手中接过水箱,将里面那条可怜的小鱼捞出来称了称。 “0.6斤。” 完了工作人员还又问了问平野惟:“没有了吗?” 平野惟默默摇了摇头,接过水箱就迅速离开了称重点,期间都没有和工作人员有过一次对视。 想想刚才鲇川小姐的26.9斤,她甚至连人家的零头都没到,原来人和人的差距真的能这么大。 平野惟叹了口气,对于明天能钓到很多鱼的幻想也随之破灭了。 “我听说这是你第一次钓鱼,已经很不错了。” 平野惟偏头,发现是鲇川小姐和鳟浏先生,这两人都是帅哥美女,站在一起很是养眼。 鲇川小姐对着平野惟笑了笑:“你们应该和我在一家民宿,要一起回去吗?” 漂亮姐姐的请求让人难以拒绝,性格好的漂亮姐姐更是让人生不出一丝一毫反驳的心理。 平野惟刚才被打击到的心情又回来了,她点了点头:“好!” * 晚饭结束后,他们几个人在大厅聊天,步美正在殷切的向鲇川小姐讨教钓鱼技巧,企图能在明天反败为胜。 “呐呐,怎么样才能像鲇川姐姐一样,钓到那么多鱼呢?” 鲇川小姐将刚才买来的饮料分给大家,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大方地说:“其实也没有什么技巧,主要是手感和经验,我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钓鱼了,如果你们能一直坚持下去的话,长大后一定也会很厉害的。” 步美整个人蔫了:“果然还是没有途径啊……” 平野惟喝了一口气泡水,眼角瞥到柯南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一幅画 她站起身,也走到那一幅画下。 这幅画很大,画的内容也极其单一,就只是一条鱼,旁边写了一个人的名字以及时间。 “这条鱼很大吧。” 鳟浏先生见他们对这幅画有兴趣,便走到了他们身边:“这是我一个朋友钓到的。” 平野惟看着画上的那个名字:“那钓到它的人就是蟹江先生了吧。” 鳟浏先生脸上露出了些怀念的表情:“嗯,他叫蟹江健介,是一个名人呢。” 本来话题进展到这里没有任何的不对,直到平野惟看到一堆闲聊的弹幕里飘过了几个字眼。 【完了,复仇预定。】 【动机有了】 动机?蟹江健介是动机吗?那…… 平野惟的眉不知不觉皱了起来,她在想自己要不要抛弃礼节,装成一个不懂分寸的女生,好好和鳟浏先生聊一聊关于蟹江健介的事。 当然,主要还是想问问蟹江健介还活着吗。 然而,就在她要开口的前一刻,大厅的门被“啪”的推开,手上拿着一罐啤酒的船木走了进来。 他摇摇晃晃走向鲇川小姐,对着她打了个醉嗝。 “刚好你在这儿,陪我出去走走?” 【兄弟路走窄了】 “刚好你在这儿,陪我出去走走,咱们喝一杯,来提前庆祝你明天的胜利怎么样?” 男人摇摇晃晃的走过来,脸色发红浑身酒气,说出来的话也极其轻佻。 鲇川小姐厌恶地皱了下眉:“恕我拒绝。” 被拒绝后的船木似乎也并不在意,他倚在鲇川小姐身边的沙发上:“怎么,你是不想和我一起喝酒吗,这样可不太好吧。”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船木的声音明显沉了沉,就像是在威胁鲇川小姐一样,顿时,大厅的氛围变得很是奇怪,没有人说话。 【兄弟路走窄了】 【这一局刀的就是你。】 看着飘过去的弹幕,平野惟目光沉了沉,确实,船木实在太招仇恨了,再加上他和鲇川小姐似乎还有点不友好的过往,这么看来的话,感觉船木随时都有可能被杀害,而且凶手还很有可能就是鲇川小姐。 没等到鲇川小姐回话,船木又自己笑了笑:“开玩笑的,其实我是有事情想告诉你,还有杂志的报道也有想问的,这方面我还要多多请教你啊,鲇川,你就帮帮我吧。” 和刚才完全不同,现在的船木说话又带了几分殷切,鲇川小姐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松了手站起来:“走吧。” 看着这两人走远的身影,平野惟也连忙紧随其后。 “我先回房间了。” 和小兰她们打完招呼后平野惟就追上了鲇川和船木,他们出了民宿,在外面的林间小道里走着,而平野惟就在他们身后远远的跟着。 她一直紧绷着神经,保证能在出意外的时候随时能冲出去。 那俩人在夜色中走着,似乎在说着什么,因为离得有点远,平野惟听不见他们谈话的内容,但能看出来鲇川小姐的脸色不是很好。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后,他们似乎谈完了话,鲇川小姐头也不回的甩掉船木向回走,而船木在原地看着鲇川的背影,渐渐露出一个笑。 直到这两人都离开,平野惟才从旁边的树木丛里钻出来。 看刚才那两人的样子,他们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过节,而谈起一男一女之间的过节,平野惟第一想到的就是情感纠纷,可鲇川小姐和船木之间的的氛围又不像是有什么情感问题。 那到底会是什么呢…… 说到底,她现在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就连“船木可能会是受害人”这个结论,都是她看着弹幕猜测出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对的。 弹幕这个东西有时候很方便,比如当案件已经发生的时候,平野惟可以从通过弹幕发现很细小的线索,以及之前忽略的事情,从而锁定凶手。 但当案件还没发生的时候就很头疼了,不但可能没有指引效果,反而会让平野惟越绕越乱。 “唔……总之把人盯紧一点就好了吧。” 平野惟一边想着,一边慢吞吞往民宿走。 而在她走后没多久,一个小小的身影冒了出来。 柯南头上顶着一片树叶,脸上神情严肃,他一手支着下巴。 “鲇川,鳟浏,船木,还有那个蟹江健介,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还有……” 柯南盯着前方已经走远的平野惟的背影:“你发现了什么呢?” 柯南尾调上扬,脸上是期待又跃跃欲试的表情。 这场他连一条鱼都没钓上来的钓鱼大赛,好像因为平野惟的参与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 钓鱼大赛的第二天,因为有了前一天的经验,大家对地势有了了解,所以许多人的钓鱼点都有所改变,小团体也随之解散。 就比如柯南的小团体,元太和光彦想去船上钓鱼,而柯南还是想在岸边,于是大家一拍两散,少年侦探团顿时分裂。 步美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要跟哪一边,这时正好鲇川小姐背着渔具从他们面前经过,步美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鲇川姐姐,你要去哪里钓鱼啊?” 对于孩子们,鲇川小姐格外有耐性,也没有藏着掖着:“我今天要去久古筋哦。” “久古筋啊,”步美期待地看着鲇川小姐:“我也可以一起去吗?” 鲇川小姐这次却摇了摇头:“那里有点危险的,小孩子还是不要去了。” 步美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好吧…那我还是和柯南一起吧。” 鲇川小姐抱歉地对步美笑了笑,又对着平野惟道:“希望你今天能收获满满。” 平野惟也对着她弯了弯眼睛:“谢谢,鲇川小姐也是。” 等鲇川小姐走后,元太和光彦也去找钓鱼的船了,就剩下平野惟、柯南和步美三个人。 柯南抬起头:“小惟姐姐今天也要和我们一起吗?” 平野惟的心早就跟着鲇川小姐一起走了,她对着柯南摇了摇头:“今天我想自己一个人试试,等比赛结束我们再见吧。” 她本来还在想柯南会不会问什么,毕竟这个孩子的观察力实在太敏锐了,但柯南什么都没说,反而冲她挥了挥手。 “好,那我们晚上见,小惟姐姐加油。” 步美也踮起脚尖对平野惟挥手:“小惟姐姐加油!” 柯南突如其来的乖巧让平野惟觉得有点蹊跷,但鲇川小姐已经要走远了,她来不及细想,对着柯南和步美打了招呼后就向着鲇川小姐离开的方向走去。 鲇川小姐不愧是上一届的钓鱼冠军,体力也比平野惟好许多,只是说了几句话的功夫,鲇川小姐就已经走出去好长一段距离,身影都已经快要看不见了,平野惟只能在后面加速追赶。 因为脱离了柯南还有小兰他们,所以之前的弹幕也全都消失了,平野惟没有可以参照的东西,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跟着。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直到双腿都已经有点发软了才看见鲇川小姐终于停在了一个断崖边。 她站在一处荫蔽的角落,而对面则是另一个断崖,船木正蹲在断崖上拿着摄像机,专心致志地拍摄着不远处轨道上的列车,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边的鲇川小姐。 在看到船木的那一刻,平野惟就知道自己跟过来的选择是对的,而鲇川小姐狠狠盯着船木的眼神更是让她确定了心中所想——鲇川小姐是想杀害船木的。 可作案手法呢?鲇川小姐和船木中间隔着一道海沟,根本过不去,所以鲇川小姐不可能接触到船木,也就不可能将他推下悬崖,这种情况下要怎么作案? 还没等平野惟想明白,她就看到鲇川小姐脸上露出狠厉的表情,她单手拿着鱼竿向后迈了半步,是一个极其标准的抛竿动作。 就算还不知道作案手法以及鲇川小姐要干什么,但在看到鲇川小姐做出抛杆准备动作的时候,平野惟就已经冲了上去。 挥杆的动作被半路阻拦,平野惟紧紧抱住了鲇川小姐挥动鱼竿的手臂。 “你!” 鲇川小姐的表情诧异,平野惟的突然出现根本不在她的设想范围内。 列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传来,鲇川小姐猛然回神,她另一只空着的手按在平野惟的肩膀上,想把平野惟推开。 “放开我,再不快点的话……就来不及了啊!” 平野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来不及了,但她唯一确定的是,如果这时候放开鲇川小姐,那船木肯定必死无疑。 “来得及!什么都来得及,你先不要冲动好吗,我会帮你的!” 平野惟的已经撕扯着声音说话了,但列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却依然将她的声音埋没,只有被她紧紧抱住的鲇川小姐才能听见。 列车驶过,一切又陷入了寂静当中,海沟另一边的船木似乎是拍到了满意的照片,笑着站起身离开了断崖。 看见船木离开,鲇川小姐像是失去了浑身的力气一样,鱼竿也从手中脱落摔在地上。 怔愣了好一会儿后,鲇川小姐才抬起头,不像刚才那样激动,反而声音平静地问平野惟。 “……既然能来阻止我,那你已经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吧。” 她没有用疑问的语气,也没有表露出一点惊慌失措或者害怕,就只是平静而已。 平野惟定定地看着她:“我知道。” 鲇川小姐的睫毛颤了颤,眼里晕出几分湿意。 “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你一定觉得我很可怕吧,可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了。” 平野惟皱着眉,张了张口。 她想告诉鲇川小姐这没有什么不对的,自己也并不觉得她可怕,如果想杀人就是可怕的话,那已经杀过人的自己不知道要比鲇川小姐恐怖多少倍。 平野惟之所以会来阻止鲇川小姐,不是要来指责她的,只是因为不想看见鲇川小姐做出无法回头的事情而已。 之前几次,弹幕出现都是在有小兰柯南他们的地方,而且每一次案件都被顺利侦破了,这一次恐怕也不例外 如果鲇川小姐真的动了手,那案件十有八九还是会被侦破,更何况柯南在昨天就已经察觉到鲇川小姐和船木之间的奇怪氛围了,有了这一发现,柯南找出凶手来应该也只是时间问题。 平野惟不知道鲇川小姐和船木之间有什么纠葛,不过通过之前他们的交流,还有刚才鲇川小姐那句“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来看,大概率是船木做了逼迫或者威胁鲇川小姐的事。 平野惟有过相同经历,所以她能够理解鲇川小姐,但她在这里杀了船木也只是会将自己搭进去 就像是弹幕中说的【不想让美女姐姐有事】一样,平野惟也不想让这个对孩子们都十分温柔的鲇川小姐为了船木搭进去自己的人生。 平野惟紧紧握住鲇川小姐的手:“到底发生什么了,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有些事本来应该永远埋藏在鲇川纱织心里的,是她死都不会说出来的事情,但也许是因为自己杀人的计划都已经被面前的女孩识破,又或者是因为女孩的目光太过于直率,鲇川纱织的喉咙有些干涩。 她偏过头,躲过女孩的视线,松懈下紧绷的身体,将三年前的事缓缓道来。 “昨天你们看到的那幅画,画上有一只很大的鱼,而钓到那个鱼的人,蟹江健介,是我本来的未婚夫。” “那天我们就在这条路上走着,他却突然拉住我,说想要和我尽快结婚,可我根本不愿意,于是我们起了争执,推搡之间,他从悬崖上摔了下去,落在了刚好经过的列车顶上。” 说到这里,鲇川小姐苦笑了一下。 “火车带着他走了好一段路,到一处拐弯才将他甩下来,警察们就以为那才是第一案发现场,由于我的位置和第一案发现场离得很远,所以没有人怀疑我,但这一幕却被当时正在拍摄照片的船木看见了。” 故事讲到这里,平野惟已经差不多猜到接下来的走向了。 果不其然,鲇川小姐脸上溢出愤恨的神情。 “他以此来要挟我,让我给他钱,这三年过去,我已经给他汇了很多次款,每次都是几十万。昨天他把我叫出去的时候又拿这件事来要挟我,让我尽快给他转一百万过去,可我现在哪有那么多钱,而这样受他威胁的日子又要持续多久!” 说到这里,鲇川小姐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她平复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正常。 “所以我才想要杀了他,就像三年前那样,让列车把船木的尸体抛到另一个地方,这样我就有不在场证明了,谁也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明明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为了要杀死船木,她今天一大早就来到这里做好了陷阱,甚至连刚刚最后孤注一掷的时候鲇川纱织都没有感觉到一点害怕,可是为什么,在说起自己计划的时候,她却又开始发起了抖。 现在的温度并不低,但鲇川纱织却止不住的颤抖着,从头一路冷到了脚,连指尖都开始僵硬。 【杀人】这个词代表的含义好像此刻才后知后觉的浮现上来,让她感觉到后怕。 “不也挺好的吗” 因为紧握的双手,所以平野惟能明显感受到鲇川小姐的颤抖,她在后怕,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做好要杀人的准备,她只是被船木逼到走投无路了。 平野惟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鲇川的手,陪她慢慢平复心情。 过了一会儿后,鲇川小姐渐渐恢复正常,她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是我太心急了,只要一想到今后的人生我还要一直被他威胁勒索下去,我就觉得很痛苦,所以才会产生极端的想法,可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我手上已经有了蟹江这条人命,难道我……还要再杀人吗……” 说到最后,鲇川小姐的哽噎声抑制不住。 平野惟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多亏了琴酒的教导,现在平野惟的三观正在渐渐偏斜,以前她觉得规则就是规则,法律和社会禁止的事情就是不能做的。 但现在她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了。 就像之前的远田腾一样,他那样对待自己,将自己当做出气的工具,但平野惟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就算告诉了老师,老师也只是会口头教育一下而已,之后平野惟会迎来更加残忍的对待。 去报警?那更没用,顶多就是让远田腾写一份保证书,实际上没有任何保证效果。 但这两种方法已经是平野惟这种好学生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直到琴酒教会她以暴制暴。 一直以来,平野惟接受的教育都是要顺从,要乖巧,以暴制暴是绝对不可取的。 但当她这么做了之后,才发现原来这么好用。 原来对付有些人时是不能讲道理的,有时候适当使用暴力才能彻底斩断事件的根源。 平野惟原本也想这样告诉鲇川小姐的,告诉她可以使用暴力,但在这个节点杀人并不是一个好计划。 可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平野惟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是鲇川小姐先失手杀了蟹江健介,她一直对这件事心怀愧疚,无法忘却。 而对于目睹了这件事,而且一直威胁自己的船木,她想杀了他,但如果真的下了手,甚至真的逃过了警察的追捕,恐怕鲇川小姐也不会感到解脱,还会一直处于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 这一点就是平野惟和鲇川小姐的不一样了,平野惟杀人后并不会感觉愧疚,也没有后怕。 这一点让她自己都有点不可思议,也许是因为她打心底里就觉得那些人该死?总之杀了新屋大成的那个夜晚平野惟连一个噩梦都没做。 但现在的鲇川小姐才刚刚停止发抖,眼尾还带着红晕。 她收起鱼竿,对着平野惟道:“我们回去吧。” 平野惟点了点头,打算和鲇川小姐一同离开这里,在他们走过第一个礁石后,却猛然和正站在那里的柯南撞了个正着。 在看见柯南的时候平野惟瞳孔都紧缩了一瞬,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 柯南是什么时候来的,他都听到了多少? 比起平野惟的惊异,柯南倒是显得很平静,像是在这里等着他们一样。 柯南在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平野惟,很快又定格在鲇川小姐身上。 “鲇川姐姐,当初是你失手推了蟹江健介,所以才导致他死亡的吧。” 他的语气笃定,脸上那副小孩子的神情也全都敛去了,现在站在平野惟面前的是作为侦探的柯南,而不是那个小学生柯南。 鲇川小姐顿了顿,之后反倒松了一口气,她点了点头:“是我。” 柯南的眸子沉了沉:“蟹江健介虽然是因为你失手的缘故才会死亡,但你并不是故意杀人,和故意杀人有很大的区别,所以还有余地。” “而船木,他看见了蟹江健介的死亡过程却没有报警,这是包庇,之后以此来向你索要钱财,且数额巨大,这是敲诈勒索,他收到的惩罚一定不会轻。” 柯南的停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轻了不少:“我的意思是,鲇川姐姐,去自首吧。” 平野惟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知道柯南说的都是对的。 不过也没有等平野惟说话,鲇川小姐便先笑出了声。 是那种很释然的笑,她扶着额:“我真是不像话啊,居然让两个小孩子教育了。” 平野惟看着她:“鲇川小姐……” 鲇川小姐对着平野惟摇了摇头:“柯南说的对,与其杀了船木,让我在以后的人生中背着两条人命艰难的活着,不如去自首偿还我的罪孽,让船木也得到应有的惩罚。” 她苦笑看着自己手上的鱼竿:“明明是我所热爱的东西,我却居然想着要用它来杀人……” 鲇川小姐将手上的鱼竿握紧:“我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谢谢你们,特别是小惟,如果没有你,我恐怕已经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了。” 她挽着头发,远远的看着海面。 “等晚上我就会去自首的,可不能因为我把钓鱼大会给毁了啊。” * 鲇川小姐先回去了,她说等晚上就去警局自首,让柯南和平野惟好好参加比赛。 柯南和平野惟都没有阻止鲇川小姐,也没有不信任她,一个真正放下释怀的人,眼神是不一样的。 只是虽然鲇川小姐让平野惟和柯南好好钓鱼,但他们都已经没有了钓鱼的心思。 “步美呢?” 平野惟索性找了块礁石坐下了,又伸手把柯南也拉了上来。 柯南在她旁边坐下:“她和兰在一起。” 在平野惟离开后没多久,小兰和园子刚好经过,柯南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让步美跟着小兰她们,实则是去追平野惟了。 说起这个,柯南很有兴趣地转过身看向平野惟:“你怎么知道鲇川小姐要对船木动手?” “啊……” 平野惟就知道柯南迟早会问,她又不能直接告诉柯南“我靠近你的时候就有弹幕出现,上面告诉我今天肯定会死一个人。” 这么说的话绝对会被当成神经病或者妄想症的吧。 于是平野惟说了之前就想好的借口。 “因为直觉。” 看到柯南猛然变得迷惑的表情,平野惟轻咳了一声:“虽然感觉有点玄妙,但你别不信。” “可以说是直觉,也可以说是我对别人的情绪有敏锐的感知力,总之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我能感觉到鲇川小姐和船木之间发生过什么,而且鲇川小姐的情绪很不对劲。” 平野惟耸了耸肩:“既然都已经发现不对劲了,索性就跟过来看看,如果什么事都没有的话最好,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平野惟弯着眸子笑了笑:“能像这次一样及时阻止,不也挺好的吗?” “交给我吧” 对于平野惟的说辞,柯南只是沉吟了一会儿便没有再继续深究,因为也没有可继续深究的东西了。 平野惟和鲇川小姐并不认识,昨天才是第一次见面,所以不可能提前知道她的杀人计划,也不可能知道三年前是鲇川小姐杀了蟹江健介,但平野惟偏偏就能预测到鲇川要对船木动手,并且及时阻拦。 这一点没人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就连柯南都不知道,所以就只能先相信平野惟口中的“直觉”了。 毕竟有许多老练的刑警或者侦探,在关键时刻也都是靠着直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才能活下来的。 平野惟和柯南两人在海边吹了会儿风后便打算回去了,发生了这样的事,两人都没有继续钓鱼的心思了,更何况就算他们钓一整天的鱼也不可能拿到名次。 “回去吧。” 这块礁石大概一米多高,平野惟上来的时候方便,下来就有点困难了。 柯南率先从礁石上跳了下来,伸出手让平野惟牵着他。 平野惟握住柯南的手,借着他的力跳下礁石。 “谢谢啦。” 柯南收回手,像是不经意一般地开口:“虽然阻止了鲇川姐姐杀人,但那个时候,你知道她失手杀了蟹江健介,却并没有想要让她自首吧。” 刚才他说要让鲇川自首的时候,平野惟眼中是诧异的表情,柯南看的清楚。 刚触碰过的手骤然冰冷,不经意蜷缩了一下,平野惟敛着眼睛,沉默了几秒才回答:“因为…我有点不忍心,那时候的鲇川小姐哭的很难过,我……说不出口。” 柯南在平野惟前面走着,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语气并不严肃,就像闲聊一般,但却字字说的清楚。 “但她杀人了,就算不是故意的,但那条活生生的人命却因此永远停留在了三年前,鲇川姐姐需要为此负责,法律就是因此存在的,这也是侦探的意义。” 石子咕噜噜滚到悬崖下,柯南转过身:“这一点是很重要的。” 一阵风吹来,平野惟披散在肩头的长发被吹起,挡住了她的眼睛,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片刻后风停,平野惟将被吹乱的碎发挽在耳后,对着柯南笑了笑:“嗯,我知道了,这次是我优柔寡断了。” 柯南伸了个懒腰:“我们快回去吧,好想看看元太他们有没有钓到鱼。” “好。” 平野惟看着柯南在前面的身影,嘴角的笑渐渐抹平。 虽然早就已经知道柯南敏锐,但他这犹如野兽般的觉察力还是让平野惟有点背后发凉。 柯南还没现身的时候,平野惟确实没想过要让鲇川小姐去自首。 鲇川小姐性格很好,为人和善,对待她和那些孩子们都十分温柔,而这样的人是平野惟最难以抵抗的,所以她下意识想要保护鲇川小姐。 可现在想想,在鲇川小姐说要回去的时候似乎就已经做了决定,就算柯南没有出现,鲇川小姐应该也是准备去自首的。 而自己却还在想着要如何让鲇川小姐逃过三年前的那场案子,甚至还试图要帮鲇川小姐教训船木。 平野惟在那时可能并没有特别具体的想法,只是她下意识想要这么做而已。 直到现在被柯南挑明,平野惟才发现之前自己居然是这么想的。 看似是她十分有情有义的想要帮助鲇川小姐,但实际上却残忍极了。 毕竟蟹江健介又做错了什么呢,他的家人到现在都还以为是蟹江健介自己摔下山崖的,对三年前那天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平野惟脚步慢了慢,觉得心里总有种说不出来的郁闷。 她喜欢小兰园子,也喜欢柯南这个过分聪明的孩子,但此刻,她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和他们之间是有不同的。 这一点在这次的事件上展现的淋漓尽致,面对鲇川小姐,自己想要包庇她,想要用其他手段对付威胁她的船木,但柯南却选择让法律洗清两人身上的罪恶,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这句话没有错,但却不太适用于现在的平野惟,而且现在的她也做不到像小兰园子那么豁达敞亮了,因为她已经有了不可言说的秘密。 如果柯南发现自己杀了人…… 海风带来略微腥咸的空气,平野惟也学着柯南,将脚下的小石子一脚踢出去好远,仿佛要将这些无法倾诉的事也全都踢走一样。 不过无论如何,平野惟能够确定的是,只要还能和小兰园子做多做一天的朋友,那她就绝对不会退缩。 * 因为时间还早,钓鱼比赛还没有结束,于是柯南和平野惟去找了元太他们。 光彦和元太说是要在船上钓鱼,还说在船上钓到的鱼肯定比昨天多,结果平野惟和柯南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个小孩已经完全蔫了,旁边的桶里一条鱼都没有。 光彦还好一点,好歹还坐在船边无精打采的拿着鱼竿,元太是直接放弃了,鱼竿被扔在一边,而他本人就大咧咧躺在一边闭着眼睛,晒着太阳吹着海风,手上还拿着一包小鱼干嚼着。 柯南看见后一脸的无语,用手拍了拍元太的肚子。 “光彦你钓到鱼了?!” 元太猛地睁开眼跳起来,他敦实的体重让这本来就不大的小船差点侧翻,平野惟连忙站在另一边才勉强保持平衡。 光彦差点一头栽进水里,不满地对元太嚷嚷:“元太你都快把船弄翻了!” 元太指着柯南控诉:“都是因为柯南突然拍我,我才会被吓一跳诶!” 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拍就差点翻船的柯南讪讪地笑了笑:“抱歉啦,不过你们没有钓到鱼吗?” 这句话一出,刚才还十分激动的两人都沉默了,看的平野惟忍不住挑起嘴角。 她走到光彦身边坐下,拿起了元太放在一边的鱼竿,对两个看着她的孩子眨了眨眼。 “交给我吧。” “委屈了?” 比赛时间结束后,平野惟和柯南他们回到称重的地方,小兰步美他们已经先一步到了。 一见到柯南,步美就兴冲冲地迎上来:“柯南柯南,我今天有钓到两条鱼哦。” 柯南往她的脚边的水桶里看了看,里面果真有两条鱼在游来游去,而且个头还都不小。 “步美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元太和光彦也凑上来,一脸惊叹地看着那两条鱼。 步美自豪地扬了扬下巴,又十分崇拜地看着小兰和园子道:“都是小兰姐姐和园子姐姐厉害,我跟着她们就钓到鱼了。” 园子叉着腰得意地看着平野惟,神气道:“小惟没有和我们一起,是不是后悔了?” 平野惟抿着唇笑,没有回答园子的话,只是将自己的水箱盖子打开了。 园子探出头往里看。 “五、五条鱼!” 园子的话引起了小兰和步美的注意,也纷纷过来看。 水箱里的鱼有大有小,但确确实实是五条鱼,小兰惊叹道: “好厉害,小惟你怎么钓到的,根本不像是钓鱼新手。” 平野惟看了一眼柯南,勾了勾唇:“大概是天赋?” 她在内涵柯南昨天说自己的那句“说不定小惟姐姐在钓鱼这方面还挺有天赋的。” 对上平野惟的视线,柯南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想起了昨天自己的话,又觉得有几分好笑,只能顺着她的话点头:“是是,小惟姐姐真的很有天赋。” 只不过昨天说这句话是调侃,今天却有了几分真情实意了。 几人一起去称重点给鱼称了重量,今天平野惟的五条鱼加在一起一共是12.7斤,虽然依旧比不上那些钓鱼能手,但对于平野惟自己来说已经是个很不错的成绩了。 今天钓到重量最多的是鳟浏先生,但他却并没有多开心。 “纱织呢,你们有看见纱织吗?”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没有看见她,不过就算她现在过来今天的成绩也不做数了,已经超时了。” 鳟浏摇了摇头,焦急道:“纱织不可能会迟到的,她参加了这么多次比赛,不可能忘记时间,一定是发生什么了!” 鳟浏先生情绪激动,这时从人群外走进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叔,他大概是认识鳟浏先生,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于是鳟浏先生便猛地安静下来,只是神色十分难看,然后一言不发地跟着那个男人走了。 第三天,钓鱼大赛结束,令人惊奇的是,今年的冠军既不是鲇川小姐,也不是鳟浏先生,而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 得了奖的老人家还十分不可思议,说自己前几年一直都是第三、四名,没想到今年终于得了第一,还问之前总压他一头的那对年轻人去哪儿了。 知道内情的人只能沉默,然后故作轻巧的转移话题。 平野惟他们虽然没有得到排名,不过重在参与,再加上园子是主办方的千金,所以每个人都被赠送了一个金鱼的钥匙扣。 值得一提的是平野惟,她居然还得了一个“最佳新人奖”,奖品是一个巨大的海龟抱枕。 离开的那天是鳟浏先生来送他们的,他脸色很不好,眼下还带着乌黑,一看就没有休息好。 “希望你们下次还能来玩,”顿了顿后,他又苦涩地开口:“只是明年我应该不会再参加了。” “啊,为什么,明明你钓鱼技术那么好。”园子不能理解。 “但我不会放弃的。”鳟浏先生说着,只是视线却是望着平野惟的:“等到那个人之后,我会重新拿起鱼竿的。” 平野惟本来含着几分担心的目光在这句话后变得释然,她对着鳟浏先生点头。 “嗯,等到那个时候,我们还会来玩的。” * 回到家后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平野惟推开门,心里期待和紧张并存,不知道这次推开门后会不会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是很可惜,房间里面是黑的,没有开灯,也就意味着某个人不在。 平野惟的肩膀都耷拉了下来,本来还算轻快的步子也变得沉重起来。 她关上门,甚至连开灯的欲望都没有。 刚开始搬到这个房子里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终于从原来的家里逃出来了,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一个人住在这个房子里会寂寞。 怎么会寂寞呢,她本来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独处,这个一室一厅的房子不会大到让她觉得空旷恐怖,反而在平野惟的布置下变得十分温馨,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只会感觉到舒适和安全感。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这一切在遇到琴酒,并且琴酒堂而皇之住进她家之后就有了变化。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个不大不小的房间里有另一个人的气息,习惯了晚上做两个人的饭,也习惯了晚上回来时大部分时间灯都是亮的。 所以现在,当她回家却只能看见漆黑的房屋时,才会感觉这么失落吧,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琴酒刚答应和自己交往的原因。 ……明明现在严格算起来,琴酒也算是自己的男朋友了,亲完就跑算怎么回事啊。 如果不是她对琴酒有所了解,恐怕都要以为他是那种翻脸不认人的渣男。 “好歹也给我发一个消息啊,我会担心的啊……” 平野惟呢喃着,刚腾出一只手准备开灯,自己的肩膀却突然被一只大掌握住,那只大掌极有力度,先是按住了她的肩膀,紧接着用力按下,让她整个人向后倒去。 这一切都发生的极快,仅仅就在一个呼吸之间,平野惟甚至连回头的功夫都没有,就被后面的人按在了怀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急促的倒吸声,手中提着的乌龟抱枕也摔在了地上,滚了两圈。 黑暗中,那人的胸膛将平野惟接了个满满当当,她睁大眼,看着漆黑的房间,心跳快了好几拍。 过了片刻后,平野惟抬起手,握住了还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掌,她之前已经握过很多次了,所以这次一下就能分辨出来。 不知道是因为几天没见他,还是因为有种被他抛下的错觉,又或者只是因为刚才那一下被吓到了,平野惟的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有点意识不到的委屈。 “琴酒……” 但她没意识到,琴酒却意识到了。 他低低的“嗯”了一声,是在回应平野惟的话,胸腔带出不明显的震动,细密地传达给了平野惟, 琴酒的手反握,将平野惟的手包裹住,声音带着几分柔和。 “几天没过来见你,委屈了?” “我可能更生气” “几天没来见你,委屈了?” 委屈?是啊……原来自己是委屈。 因为琴酒这些天没有联系她,所以平野惟心里忐忑,焦虑,徘徊不定,还有一点生气,不过她没想到自己还有委屈。 大概是因为平野惟从来没有学会过委屈,无论是以前被人欺负,还是在学校遇到了什么事,她都是自己咬着牙坚持下来的,因为没有人能帮她,也没有人能安慰她,所以委屈这种情绪根本就没有用。 以前的平野惟软弱,无能,可她也同样坚韧,遇到事情了,顶多哭一哭,哭完了之后生活还得继续,如果总是感到委屈的话,她就会一直自怨自艾,也无法向前了。 所以平野惟没想到,原来自己心头那种酸涩的感情叫做委屈,无论是当初以为琴酒隐瞒了自己计划,觉得自己不被琴酒信任,还是现在琴酒吻完她之后消失了好几天,她都觉得很委屈,只是自己没有发现而已。 平野惟抿了抿唇,心里突然就坚定了下来。 没错,她就是委屈,不但委屈,她还生气呢。 无论是做一些暧昧的事还是亲吻,这些都是琴酒先主动的,结果他做完后就消失了,只留下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 还有刚才那句话——“几天没来见你,委屈了?” 琴酒这话说的奇怪,就好像平野惟是个她养在外面的情人一样,亦或者是宠物?总之听起来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平野惟的背靠在琴酒的胸膛上,她在黑暗中抿了抿唇,突然握住琴酒的手,将本来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拉开了。 琴酒绿色的眸光闪动,露出一丝惊讶。 他按在平野惟肩上的手本来就没用劲,所以被拉开倒是并不为奇,只是他没想到平野惟会做出这种类似于反抗他的举动。 但惊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就又变成了兴味。 因为平野惟拉开他的手后并没有挣脱或者离开,反而是在他的怀里转了个身,由原来的背对着他变成了面对面。 黑暗中,只有窗户外面透出一点微弱的月光,平野惟的夜视能力并不好,在黑暗中看不见琴酒的脸,但琴酒却将她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 脸颊微微鼓起,像是河豚或者生气的兔子,眉头也微微拧着,她在黑暗中只能看见琴酒的大致身影,所以便微微抬起头,明明看不见琴酒的眼睛,却偏偏要营造出在对视的感觉。 琴酒的唇不自觉勾起,想要看看平野惟到底想要做什么。 然而下一秒,平野惟的双手便摸上了他的脸颊。 因为不知道准确的方位,所以第一下她的手并没有对准琴酒的脸颊,右手的位置还戳到了琴酒的眼尾。 脆弱的眼球被戳到,让琴酒不自觉眯了眯眼,但却并没有后退躲开平野惟的双手。 第二下平野惟就找准方位了,两只手不偏不移的捧住了琴酒的脸颊两侧。 这样的动作,由平野惟对琴酒做出来大概是有点好笑并且奇怪的,但现在没有开灯,也没有任何观众,而主角两人就更不觉得奇怪了。 掌心的皮肤是微凉的,加上没有开灯,所以琴酒应该也是刚回来不久。 和平野惟不同,琴酒的脸颊瘦削,没有什么肉。 平野惟在黑暗中的表情认真,就好像要做什么大事一样。 “比起委屈,我可能更生气。” 明明平野惟在说自己生气,可她的声音又是软的,带着点鼻音,让人听了只想好好的欺负,根本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 但琴酒没有动,也没有做任何事。 他半垂着眼,多年的训练让他能够在黑暗中看清平野惟的表情,所以琴酒也知道平野惟是在认真对他说。 他的耐心不多,但如果是对平野惟的话,琴酒愿意分出些耐心来听她说话。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占主导权,我只能被迫等待,无论是之前的计划还是这次,都是这样。” 因为看不见,所以有些话反而更容易说出口。 “我知道我很没用,但既然你和我都已经是……的关系了,那我也想参与你的生活,我不想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等待你来找我。” “男女朋友”这四个字被她含含糊糊的带了过去。 平野惟能感觉到琴酒也在看她,她抿了抿唇,又接着说。 “我的一切你都知道,但除了名字以外,我对你却一概不知,你究竟是什么人,在做什么事情,什么时候会来,什么时候会走……就连你联系我的电话号码都是假的!” 说到最后一句,平野惟的怒火上涌,音调也不自觉提高了不少。 没错,琴酒每次联系她的号码都是假的,发消息过来时根本不显示联络人和号码,等平野惟想要给这个号码打过去时又是空号。 所以她和琴酒完全就是单线联络,琴酒想联系平野惟就能联系上,她想联系琴酒就毫无办法。 这种不对等的感觉才是让平野惟最生气,也是最难受的地方。 琴酒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因为常常出任务,而且有些任务还是要和组织以外的人联系,所以琴酒通常都是用单线联络,这样才不容易被逆向追踪。 只有和组织的人联系时,琴酒才会用一个固定的号码。 而和组织联系时,无论是打电话还是发消息,基本都是在说任务或者有关于情报以及叛徒的事情,除此以外就没别的了。 在琴酒眼里,这个固定的号码,只是用来在组织里交换情报以及下达任务的。 所以和平野惟联系时,琴酒自然就用了另一个手机的单线联络,却没想到让平野惟想了这么多,还攒了这么多委屈。 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琴酒是真没想到,平野惟居然堆攒了这么多不满与委屈。 琴酒是一个十分飘忽不定又神秘的人,各个方面都是。 对于组织的成员来说,他是严苛又令人害怕的上司,对于敌人或者叛徒来说,他就是最令人胆战心惊的追杀者,那些人每时每刻都在担心琴酒会从某个地方突然冒出来,然后一枪射进他们的太阳穴。 而琴酒自己也一直都是很独的人,在组织里只有伏特加和他关系稍近一些,其他人仅仅是因为共处同一组织,所以不得不联系而已,实际彼此之间都是看不惯的。 琴酒也从不觉得自己归属于那里,无论是组织的宿舍,还是之前买下的那栋别墅,对他来说都只是能够休息一晚的地方而已。 他一直独来独往惯了,也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好感”这种多余的情感,平野惟是第一个。 不过他并不是会忍耐的人,所以琴酒在发觉自己心思时并没有怎么掩饰,后来更是直接用行动挑明了他对平野惟不可言说的欲望,还在平野惟不确定的时候给她回了消息。 琴酒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却没有想到平野惟这种女生还需要一种叫做安全感的东西。 对于琴酒来说有点麻烦,但他并不排斥。 琴酒勾着唇,正打算开口解释,给自己正名时,却又听见平野惟开口,她对自己的控诉居然还没完。 “还有,我难道是你养在这里的宠物或者情人吗,你什么时候想来就能来,不想来了就可以消失。” 如果这时候能有一点亮光,平野惟就会发现琴酒本来微微上挑的唇已经抹平了。 “情人”,这个词在成年人的世界不足为奇,而在琴酒接触到的人里就出现的更多了。 毕竟琴酒能接触到的任务对象都是非富即贵,那些男人就算没有几个情人也肯定有保养的女人或者床伴。 组织有时还会投其所好,如果有哪个合作对象极其贪图美色,就挑了那人喜欢的美人送上床。 这事琴酒也做过,效果很好,第二天合作对象就一脸餍足的与组织签订了合同。 所以他并不排斥情人或者床伴这种词,但现在,当“情人”这个词从平野惟嘴里说出,而且形容的还是她自己时,琴酒心里却莫名冒出一丝烦躁。 他没把平野惟当成情人,具体是什么关系琴酒没想过,但总不会是情人或者床伴这种一听就肮脏且脆弱的关系。 如果他想找情人,早就有各种各样不同风格的美人爬上他的床,他何必非要挑中平野惟? 琴酒的眉压下,已经是有些不悦的表现,他正想将平野惟贴在自己脸侧的手握住,然后再好好教训一番,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却听见平野惟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又出声了。 他今天才知道平野惟的口才居然这么好。 “一直都是我等你,一直都是我被动,我……不想再这样了!” 将自己憋在心里的话说完后,平野惟顿了一秒钟的时间做好心里建设,接着,她捧着琴酒双颊的手用力,将他往下按了按,自己也踮起脚,在一片黑暗之中撞上了琴酒的唇。 说是撞上去真的一点都不夸张,房间里太黑了,月亮也躲进了云中,月光惨淡,并没有照进屋里多少,她只能看见琴酒的大致身影,却无法精准定位他的唇在哪里,也不知道两人的距离。 于是平野惟用力按下琴酒,自己还踮起脚仰头亲吻他的后果就是两人重重撞在了一起。 牙齿好像和嘴唇磕到了,一瞬间血腥味就弥漫在两人唇间,但却不知道是谁的嘴破了,也不知道这血腥味到底是谁的。 平野惟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眼里也溢出了些疼出来的眼泪。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还不等唇上的痛感消退,平野惟就又倏地往前倾了倾身体,再一次和琴酒的唇相触。 这一次没那么重了,但也绝对算不上一个轻柔的吻。 主动方在平野惟,她像只饿极了的小兽,而琴酒的唇就是最甜美的琼浆玉露,引得她又咬又甜。 但虽然她攻势迅猛,但总归不得要领,无论怎样都觉得少了点什么,没有上一次琴酒吻她时那么……舒服。 琴酒不会笑她吧? 虽然知道这个可能会性微乎其微,琴酒也不是会笑她的人,但平野惟还是被这个猜想弄得心里急躁,不由更深入了些,身体也更向着琴酒那边靠拢。 她光顾着两人相贴的唇,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几乎整个人都靠在琴酒怀里了。 她双手捧着琴酒的脸,吻的投入又认真,而琴酒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就连一开始平野惟狠狠撞上来的时候,琴酒都没有往后退过一下。 平野惟本来踮起的脚也渐渐放了下来,因为琴酒十分配合地弯了腰,他的双臂随意的环在平野惟腰后,在不知不觉间,琴酒已经将她整个人圈住了。 这场看似是平野惟掌握主动权的博弈已经渐渐偏离了原来的方向,操控权又回到了琴酒手上。 但他并不告诉平野惟,只是低着头,放纵她对自己做任何事情。 平野惟对这些一无所知,琴酒环在她腰后的手只是虚虚搭着,那些似有若无的触碰专心投入亲吻的平野惟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只是想用行动来表示自己也可以主动,她不是只会缩在洞穴里的兔子,她也可以主动进攻。 但为什么亲吻也是这么有难度的事情呢,她本以为会很简单的,只要按照琴酒上次亲吻她时那样来就好了,可当她自己来做时却怎么都不得要领。 没有上一次让人晕晕乎乎,好像脚下踩着云那样轻飘飘的感觉,就是…很无趣? 只有血腥味和上次一样,说起来,无论是上次还是这次,为什么他们接吻的时候总是会带着血腥味呢? 琴酒的吻技又为什么会这么好啊,难道他之前有过女朋友吗? 虽然知道琴酒比自己大很多,也是个成年人,有女朋友是个很正常的事情,但平野惟还是不免心中有点酸涩。 她一会儿想着这个,一会儿想着那个,不免就分了神,显得没那么专心了。 一直放任着平野惟的琴酒还好整以暇地等着她能对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结果出格的事没有,吻技也差的要死,现在还开始神游天外了。 琴酒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这声轻笑唤回了平野惟的注意力,只是还没等她回神,琴酒的手臂就收紧搂住了她的腰,他低头,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做好心理准备” 当琴酒彻底掌握主动权后,平野惟才发现刚才自己做的那些简直就像是小孩子之间玩的过家家。 平野惟的吻就只是用自己的唇贴着琴酒的唇而已,就算后面大了胆子撬开了琴酒的唇,也只是胡乱舔舐着,没有一点技巧,比起亲吻,倒是更像还没长大的小动物在舔舐着同伴。 但琴酒就明显不一样,他的舌头好像都要比自己更加灵活一点,在平野惟唇齿间挑逗,轻而易举就能将平野惟压制住。 刚才平野惟自己努力了这么久都没有任何感觉,但琴酒占据主动方后却是局势一变,平野惟在他的怀抱和亲吻下很快就变得晕晕乎乎。 她甚至都要怀疑琴酒的舌尖是不是有类似迷药的东西,不然为什么每次琴酒一亲她,自己就开始变得不受控制。 空气逐渐变得稀薄而炙热,平野惟被琴酒紧紧抱在怀里,他的臂膀像是藤蔓一样缠绕着自己,毫无逃脱的可能。 琴酒亲她的时候好像总是喜欢将她抱得很紧,就像咬住猎物就不会松口的野兽一样,明明自己是不会挣扎也不会逃跑的啊…… 平野惟被琴酒抱在怀里,恍惚的想着,不过很快她就分不出心神去想其他的了。 空气被剥夺,略微缺氧的感觉让平野惟大脑变得昏昏沉沉,整个人都软了。 琴酒的胳膊揽在平野惟腰后,支撑着她不往下掉,微微退出平野惟的唇,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 他的气息很热:“还没学会用鼻子换气吗?” 平野惟顺着琴酒的力道抬起头,眼中含着一丝泪光,双颊微红,微微肿起来的唇上还泛着点点水光,脸上是失神的表情,显然没有将琴酒的话听进去。 琴酒看见平野惟现在的这副表情,眸色暗了暗,掐着她下巴的手不自觉用了力气。 “疼……” 平野惟小猫一样的喊疼,声音又软又哑,眉毛轻轻的蹙着,露出忍痛的表情,却让人更想对她施展破坏欲。 听见她的声音,琴酒心中的火不减反增,在平野惟迷茫的表情中再一次亲了上去。 平野惟刚清醒了一点,就又沉溺在了琴酒的吻中。 等这个吻结束后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两个人的嘴唇都是一片殷红,也带着微微的肿。 平野惟的嘴肿的更厉害,因为琴酒在离开的时候还在她的下唇上咬了一下,没有流血,但也是有点疼的。 平野惟已经彻底瘫软在琴酒的怀里,只能被他搂着。 她如同溺水一般的喘息着,紧紧攥着琴酒的衣服,抬起眼去看琴酒,眼中带了几分控诉。 “…为什么咬我?” 现在她已经知道一开始嘴中的血腥味是谁的了,因为刚才亲吻的时候平野惟下唇的地方一直火辣辣的疼。 这样就算了,毕竟这个伤口是她自作自受才会磕到的,可琴酒为什么还要咬她,真的很疼的…… 对上平野惟还泛着水光,充满控诉的眼神,琴酒意味不明的哼笑了一声 他的声音也哑了,带着磁性的低笑声莫名性感,听得平野惟原本十分的控诉也变得只有两分了。 琴酒低垂着头,温热的呼吸拂在平野惟的颈侧,在她耳边开口:“因为有点烦躁。” 平野惟眼中迷茫,烦躁?可她没有做什么啊,难道是因为刚才自己质问琴酒的那些话? 还没等平野惟自己思考个所以然,她就听见琴酒再度开口。 “你的生日是十二月,没错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琴酒是用肯定的语气说出来的。 平野惟不知道琴酒又是从哪里得知了自己的生日,不过既然是琴酒的话就不足为奇了。 说起来平野惟的生日刚好是个有些特殊的节日,十二月二十五,圣诞节。 每当这一天的时候,无论是商场还是街边都会装点的十分漂亮,还会有穿着圣诞老人服装的工作人员在街头送小礼品,就连餐厅也会推出极其具有节日氛围的新品。 去年生日的时候平野惟刚搬到继父家里,继父对她不管不问,继兄对她的厌恶更是不加掩饰,平野惟就像一个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人,就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更别提过生日了。 那天晚上平野惟借口有朋友约她出去过圣诞节,其实根本没有,平野惟就只是不想在那个家里待着而已。 她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走到了商业街,她被一个穿着麋鹿服装的姐姐拦住了,那个姐姐是餐厅的服务员,告诉她今天餐厅有活动,还可以抽奖得到小礼品。 也许是那天平野惟走了太久,太冷了,也许又是因为那个服务生姐姐是当天唯一对她笑的人,平野惟走进了那家餐厅。 她点了一个裱着圣诞帽的小蛋糕,在心里给自己过了生日。 走的时候平野惟参与了抽奖,她的运气还不错,抽到了三等奖,是一个小熊的玩偶,玩偶的脖子上绑了丝带,就像是生日礼物一样。 那家餐厅很贵,一个小小的蛋糕的价格就抵得上平野惟快一周的生活费,不过她还是很开心,走出餐厅的时候嘴角都是笑着的。 脸上有被捏住的触感,平野惟从之前的记忆里回了神,琴酒正弯着腰看她,眼中带上了些明显的无奈。 “在我面前你也能走神?” 平野惟掩饰般地眨了眨眼:“是十二月没错,十二月二十五号。” 虽然琴酒知道了平野惟的生日,但听她自己说出来还是有点烦躁。 现在是三月,离平野惟的生日还有九个月,将近要一年了。 平野惟看着琴酒,不明白为什么他问完自己的生日后脸色就莫名黑了不少。 琴酒修长的手指绕着平野惟一侧的头发,深褐色的头发衬在琴酒苍白的皮肤上极有反差,但又相配极了。 “十七岁……啧。” 琴酒语气不耐,他的手又移到了平野惟的耳侧,大拇指和食指捏着她的耳垂玩,慢条斯理的,但平野惟却莫名觉得自己在琴酒眼里就像是一道可口的佳肴,或者逃不出去的猎物。 他偏头,在平野惟耳边道: “等你过完下一个生日,就不止是接吻了。” 温热的气流打在耳边,惹得平野惟本来还处在敏感中的身体忍不住打了个颤,两秒过后,平野惟才反应过来琴酒话中的意思。 下一个生日过后她就十八岁了,就可以……做一点亲吻以外的事情了。 因为她现在还没有十八岁,所以琴酒才只是在接吻这一步浅尝辄止,没有继续下去,才会……那么烦躁。 他在忍耐,因为自己还太小了。 听懂的琴酒的弦外之音,平野惟顿时从耳朵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虽然在黑暗中琴酒看不见她已经红的彻底的耳朵,但滚烫的耳垂却出卖了平野惟。 琴酒的指腹在她的耳垂上摩挲着,将本来已经灼热的耳垂弄得更加滚烫。 他在黑暗中哼笑了一声,每一个字都清晰的传达到平野惟耳中。 “在今年生日前,记得做好心理准备,知道了吗?” “平野惟会怎么做” “在今年生日前,记得做好心理准备,知道了吗?” 平野惟低着头,整个脸已经红的不像话了。 她之前根本就没有要谈恋爱的想法,更没有想过自己要和谁交往,无论是和异性拥抱还是接吻,琴酒都是第一个。 但平野惟也只会想到这些,其他更多,更加深入的接触平野惟根本就没想过,但现在却被琴酒这样丝毫不加掩饰的挑明了。 琴酒就是活生生的肉食动物,根本不让平野惟这个迟钝的草食动物后退,相反,他还要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告诉平野惟,让她清清楚楚的明白,但最多也只能满脸通红,根本做不了任何抵抗。 见平野惟只是低着头不说话,琴酒捏了捏她的耳垂。 “说话。” 平野惟紧紧抿着唇,过了一会儿后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只有羞赧,却没有不情愿。 “知道了……” 琴酒这才满意。 不过很快平野惟就想起刚才接吻时脑海中的问题,她皱着眉抬头,语气又急又重。 “你对接吻……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啊?” 其实平野惟想问的是,琴酒在她之前还有没有交往过其他人,或者说……有没有过情人? 但这样直白的话语平野惟实在是闻不出来,也害怕听到肯定的答案,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用另一种更加委婉的话语问出来了。 她那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琴酒,琴酒勾了勾唇,正要说话,就听见平野惟又急匆匆地说了一句。 “等一下!” 她侧了侧身子,将玄关的灯打开了。 刚才一直漆黑的房间顿时一片通明,任何表情都无法隐藏在黑暗中了。 平野惟的脸还是红的,热意还没有下去,但平野惟不在意自己通红的脸被琴酒看见,她更想看见琴酒的表情。 虽然就算能看见琴酒的表情,平野惟大概率也无法从中分辨出什么,但她就是想要看着琴酒的眼睛。 琴酒对上平野惟十分认真地眸子,一时间有些无奈。 他能够一眼就明白平野惟在想什么,但有时还是不明白平野惟为什么会想这么多。 琴酒握住平野惟的手腕:“我没有找情人或者床伴的爱好,在你之前,我也没有任何想和其他人组建情侣关系的想法。” 他捏了捏平野惟还在发热的脸颊:“这么说明白了吗。” 平野惟的脸颊肉并不多,但触感很好,再搭配她现在微红的脸颊,琴酒的指尖就像陷入了一团柔软的草莓大福。 平野惟被捏住脸颊肉也不挣扎,听完琴酒的话,她之前心里那些像是喝了柠檬水的酸涩顿时都化成气泡消散,只剩下甜。 她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和琴酒面对面站着,一时间没有人说话,但氛围却一点都不奇怪,反而很是暧昧。 平野惟能感觉到琴酒在看着自己,琴酒平时大部分时候都没什么表情,当他面无表情看着人的时候往往十分有震慑力,令人害怕。 但现在,当他平静着神情去看平野惟的时候却没有那种骇人的感觉,大概是眼神的不同? 琴酒看平野惟的时候眼神里没有寒芒,反而比平时柔和不少,所以即使没有表情,但平野惟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害怕,反而心脏扑通扑通跳的飞快。 她是受不了琴酒这样的目光的,像是河流下的暗涌,只有平野惟才能感觉的到。 而且琴酒这样的人愿意为自己驻足停留,这个事实就已经足够令平野惟心动了。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以及我在做的事。” 琴酒淡淡地开口,语气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如何,却让平野惟猛地抬起了头。 “我是隶属于组织的杀手,如你所见,我的工作就是杀人,替组织清理那些不干净,有异心的害虫。” 琴酒的掌心贴在平野惟的侧脸上,慢慢摩挲着,动作轻缓,说出来的话却没那么温柔了。 “我不是电影里有着英雄主义的杀手,没有什么惩恶扬善的原则,在我杀过的人里,有公正善良的政治家,也有只是无意撞见交易现场的普通人。” 琴酒下垂着眼,绿色的眼瞳像是阴冷的毒蛇一般盯着平野惟。 “对了,还有公安和fbi,我解决的也不少。” 琴酒弯着腰,额头抵着平野惟的额头,低声道:“这样你还要留在我身边吗?” 被那样一双见过许多尸体的眸子盯着,就好像被蟒蛇紧紧缠绕住了身体,背后发凉,无法挣脱。 平野惟抿着唇,就如同琴酒所说,她对琴酒的身份早已有所猜测,也知道他不可能是什么好人,甚至可能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但现在听到琴酒亲口将他做过的事说出来,她还是有种冰冷的感觉。 琴酒要传达的意思很简单,也很直白。 琴酒不希望平野惟对他有一丝一毫的幻想,他就是要将自己最真实,也最可怖的一面清清楚楚的展露给平野惟。 让平野惟知道,他就是坏到了极点,连普通人和受人尊敬的公安都死在他的手里。 他是法律的对立面,是所有正常人眼里最该死的人。 琴酒想知道,知道了这些后,平野惟会怎么做。 而是他的女朋友 平野惟会怎么做? 在听完琴酒的那些话后,平野惟的眉毛就拧在了一起,她看着琴酒注视着自己的眼神,下一秒,平野惟伸手攥住了琴酒的衣领。 这是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动作,当有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这么做的时候多半是要打架了。 琴酒意外的挑了下眉,在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人对他做过这个动作,这种毫无意义的动作只有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才会用。 如果有人真的不知死活对琴酒做出了这样的事,琴酒大概会直接掰断他的手。 但当这个动作被平野惟做出来时,琴酒却生不出任何不悦的情绪,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平野惟。 看着她仰着头,故意凶狠着表情瞪着自己,实际上一点都没有威胁力,反而可爱的紧,就像有些动物会张开双手来恐吓敌人一样。 “我以为我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但你好像总是不能明白我的心意。” 平野惟很少用这样生硬的声音来和琴酒说话。 “就算你不说,我也早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可我一直没有离开,还和你……做了那样的事,这难道还不足以表明我的心意吗,为什么你总要说那样的话,就好像你一直怀疑我不是真的想留在你身边一样。” 平野惟的唇角向下撇着,脸也气鼓鼓的。 就像她说的那样,自己早就知道琴酒不会是什么好人,毕竟她第一次见到琴酒的时候就被他拿着枪威胁,之后平野惟还变成了琴酒完成任务的共犯,和他一起杀了人。 在这些相处里,琴酒是什么样的人她当然最清楚。 可是琴酒好像不这么认为,他先将平野惟带进了自己的世界,可又像是要打破她的幻想一样,将自己最黑暗的部分毫不保留的给平野惟看,只为了证明平野惟不会因为害怕而逃走。 “我从来都没有对你产生什么不切实际的滤镜,也没有活在幻想之中,所以就算你说的再多我也不会害怕,反正我已经决定要留在你身边了。” 平野惟目光灼灼地看着琴酒。 “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下次你再说这些话,我就……” 平野惟咬了咬唇,顿住了,反而是琴酒揽住她腰肢的手紧了紧,低声问她:“你就怎么样?” 平野惟还真不能怎么样,毕竟琴酒对自己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拼武力值更是不可能。 不过有一点她还是可以做到的。 “如果你再说这些话,我真的会生气,就不会再理你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你了……” 有些孩子气的话,但琴酒的眸色却沉了沉,因为他知道平野惟说这些话不是为了威胁他或者打情骂俏,她是认真的。 平野惟说生气就是真的生气,说不会再理也是真的不会再理他。 而最让琴酒烦躁的是最后一句——“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你了。” 虽然从来没有说出口,但琴酒确实是在享受着平野惟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偏袒的。 就像刚才,尽管琴酒故意说了那些吓人的话,但他知道平野惟不会因此而躲避他。 虽然在他们两个人中琴酒才是占据主导的那一方,但实际上是平野惟一直包容着琴酒,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心甘情愿的无条件纵容,而琴酒虽然看不出来,但他乐在其中。 可如果有一天,平野惟不再对他有这种无条件的纵容,甚至将这种纵容转移给别人,那琴酒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光是想一想就足以让琴酒心生烦躁,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恐怕他会开枪将那个男人杀死,然后让平野惟只能看着他一个人吧。 琴酒的衣领还被平野惟攥在手心里,他没有挣开,反而顺着那份力道低下头,含住了平野惟的唇。 虽然琴酒很想咬住平野惟这张乱说话的嘴,但平野惟的下唇已经在刚才的亲吻中破了一道口子,所以琴酒只是含着平野惟的唇,用侧边的尖牙轻轻撕咬着。 平野惟和琴酒才接过几次吻,但却好像已经有了下意识的反应一般,明明刚才还在生气,被琴酒吻住后却又下意识微微闭上了眼,不自觉扬起了头。 这次琴酒没有吻很长时间,而且也并不激烈,只是含着她的下唇舔舐着。 刚才被磕破的下唇也被特殊照顾,触碰到的时候有一点疼,但更多的是舒服。 直到心里那点不悦和烦躁在这个吻中消失,琴酒才放过平野惟的唇。 “嗯,不会了。” 平野惟一愣,就听见琴酒开口,声音带着微微的哑。 心脏像是被泡进了温水中一样,平野惟刚才那一点不开心全都没有了。 她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攥着琴酒的衣领,连忙松了手,还弥补般地抚了抚已经皱的不成样子的衬衫。 平野惟刚收回手,就看见琴酒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低着头在上面点了几下。 她以为琴酒是在联系其他人或者有工作上的事,所以就没有再说话,只在旁边乖乖等着。 她见琴酒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后,手机里传来了“嘟嘟”的声音,看样子是在给谁打电话。 是有任务吗? 这个想法刚在平野惟脑海中冒出来,就听见自己的手机铃声响起了起来。 平野惟一愣,垂下眼去看琴酒的手机屏幕,上面俨然就是自己的电话号码。 见平野惟有些愣住的样子,琴酒将手机拿起来,屏幕转向平野惟:“不接吗?” 平野惟倏地回神,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上面是一个陌生的电话,但看着这串数字,平野惟的嘴角却止不住一点点的上扬。 之前琴酒联系她的时候一直都是用假的号码,发消息过来的时候根本不显示号码,平野惟再打过去也只是空号。 但现在琴酒给她打过来的是显示了号码的,这一串号码好像有重量似的,平野惟看着这串号码,心里也跟着多了好几分安全感。 她的指尖轻轻点了下接通键,将手机放在了耳边。 平野惟看见琴酒也将手机放在了耳边,他看着自己,带着点笑意地开口。 “以后要找我就打这个号码。” 琴酒联系外界的号码都是单线,别人看不见号码,也无法通过号码找到任何线索,只有联络组织时用的号码号码才是固定的。 这个号码上不是组织的人,就是和组织有交易的合作对象,但现在,通讯录里多了一个例外的人。 不是组织的人,也不是需要合作的对象。 而是他的女朋友。 “小惟,不可以!” 第二天平野惟和小兰她们一起去学校的时候,小兰看见她的第一句就是—— “小惟你的嘴怎么了?” 平野惟被小兰充满担忧的眼睛看着,顿时有种心虚的感觉,下意识用手掩住了下唇。 “没怎么……就是昨天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 平野惟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明明昨天晚上看的时候只是一个不明显的小口子,但今天早上结了痂后看上去就有点严重了,一眼就能被注意到。 面对平野惟这拙劣的借口,小兰还真的相信了。 “怎么会咬到那里呢,看上去好严重。” 平野惟讪讪地笑了笑,连忙转移了话题,幸好小兰也没有过多在意平野惟嘴上的伤,很容易就被平野惟的话题转移了注意力。 平野惟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由庆幸柯南昨天去了博士家所以不在,不然以柯南的洞察力肯定会发现她的不对劲。 但平野惟的侥幸心理在和园子碰面的时候被打了个彻底。 “什么啊,这绝对是接吻的时候咬破的吧!” 园子整个人都凑到平野惟面前,视线直直盯着她嘴上的那一个伤口。 平野惟被园子盯得整个人向后退了好几步,而园子就也跟着她的脚步往前走,几乎整个人都快贴在平野惟身上了。 她目光如炬一般的盯着平野惟,眼里闪过八卦的兴奋光芒。 “这肯定不是吃东西时咬的,吃东西怎么可能咬成这个样子啊,绝对是接吻的时候弄破的!” 小兰也睁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这种可能性,园子说完后她也激动地看向平野惟。 “真的吗?小惟你有男朋友了?” 被小兰和园子两双好奇又兴奋的眼睛盯着,平野惟压力剧增,她视线飘忽,磕磕巴巴地试图转移火力。 “园子你怎么会这么了解,难、难道你也被京极先生咬破过嘴?” 在之前和津高母子周旋的时候,平野惟能够很好的伪装,谎话张口就来,甚至都能骗过来找她来了解情况的公安。 但一旦面对自己亲近的人,平野惟的技能就好像全都失效了,就连最简单的转移话题都变得结结巴巴。 园子被平野惟问的一愣,脸上也不自觉红了点。 小兰左看看平野惟,右看看园子,顿时有种又想八卦又觉得自己被抛下的感觉。 “真是的,你们怎么都不声不响的交了男朋友,甚至还接吻了啊,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不是朋友吗。” 小兰嗔怒地看着同样有着闪躲表情的两个人,不满地撇了撇唇。 园子立马举手投降:“我可不是不声不响的交了男朋友,你们又不是没见过阿真,至于接吻……” 虽然园子的性格一向大大咧咧,还一向把“要和男朋友亲亲蜜蜜”挂在嘴边,但真的让她说这些事,园子还是露出了普通女孩的青涩和害羞。 “就是上一次和阿真见面的时候啦,要分开的时候他突然就亲上来了,我一点防备都没有,那可是我的初吻诶。” 园子双手绞在一起,害羞的扭动着身体。 “我被吓了一跳,就…咬了阿真一下,把他的嘴咬破了。” 扭扭捏捏地说完后,园子一抬头就看见小兰和平野惟一脸“哇,磕到了”的表情。 园子的脸顿时爆红,恼羞成怒般大喊着:“总之就是这样,当时阿真的嘴就和小惟现在一模一样,所以小惟你绝对是和人接吻了,快点如实招来!” 园子和京极真接吻的事情虽然让人激动,但他们毕竟是真情侣,而且他们交往的消息大家都知道,所以倒也没有那么令人惊讶,还是平野惟和人交往的事情更有爆炸性。 看着小兰和园子闪着光的眼睛,平野惟抿了抿唇,知道瞒不下去了。 她脸上带了些绯红,微微点了点头:“……我是有男朋友了。” 这句话一出,小兰和园子顿时一个比一个激动。 “真的?!” “是谁啊,你们班的男生吗,人怎么样,你们进展也太快了吧!” 平野惟抿了抿唇,缓缓开口。 “不是我们学校的,是……上班族。” 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杀手也是一个职业,琴酒应该也能算的上是上班族吧…… “啊……” 听到预料之外的答案,小兰和园子明显都愣了一下。 她们都还是高中生,多数人都是和同班同学谈恋爱,就算比和自己大的谈,也大多数都是和学长,顶多也就是和大学生谈恋爱,很少有直接和上班族谈的,毕竟年龄差距还是有点大。 小兰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她担心的看向平野惟,斟酌着说辞。 “小惟,你……” 她顿了顿,看着身形还有些瘦弱的平野惟,最后还是担忧占了上风,没忍住道:“你不会被人骗吧?” 也不怪小兰会这么想,平野惟看上去瘦瘦弱弱的,而且家庭情况还是那个样子,很难不让小兰往那个方向想。 而且小兰之前看过一个访谈类节目,里面就有提到像平野惟这样的成长的环境的女孩。 说是这样的女孩因为从小缺少关爱,所以很容易被年纪比自己大很多的男人吸引。 但这种恋爱最后往往没有什么好结果,因为那些年纪稍长的男人多半只是想要哄骗还年少无知的少女而已,当他们把女孩吃干抹净,觉得没有意思后就会毫不留情的分手。 而从小缺爱,没有安全感的女孩被抛弃后会比一般的女生更加伤心欲绝,觉得自己就是不配被爱的,有些过于极端的甚至可能还会选择伤害自己。 之前节目上的那些话现在无比清晰的冒了出来,小兰似乎都已经看到平野惟被抛弃后哭泣的样子了。 她一把抓住平野惟的肩膀。 “小惟,不可以!” “我会给你的爱情加油的!” “小惟,不可以!” 小兰紧紧抓着平野惟的肩膀,表情凝重的好像平野惟明天就会被男人渣,然后伤心欲绝到食不下咽,从而心理出现问题然后退学。 平野惟被小兰这样严肃的表情和语气弄得一愣,一时间有种想解释但不知道该从何开口的感觉。 园子也是,刚才她还兴奋的吃着小姐妹的瓜,现在却也变得忧心忡忡。 她倒是没有小兰想的那么多,只是单纯觉得平野惟一个正值青春的花季少女,居然和一个上班族谈恋爱,实在是不太相配。 毕竟在园子的周围的成年男性大多都是年少有为,继承家业的优秀青年,不是社长的公子,就是公司的接班人。 至于“上班族”这三个字,只能让园子联想到上学时路上一看就没有精气神,一脸颓废的那些男人。 试想一下平野惟是在和这样的男人交往,园子也立马摇了摇头,参与到了小兰的阵营里。 “对啊,小惟你怎么会和上班族谈恋爱啊,也不是说上班族不好啦……但是以我们的年纪来说还是有点不太合适吧。” 上班族的话,应该再怎么也二十岁出头了,意味着最起码要比平野惟大三岁,这两人在一起能有共同话题吗? 而且比她们年长的男人自然也会懂得更多,阅历也比她们更充足,这样的人,说两句好话,花点钱买点礼物,很容易就能哄骗到高中生。 而且明明之前都没听平野惟说有这么一个人,结果突然就交往了,那男人还这么迅速就和平野惟接吻,还将她的嘴亲破了。 简直是衣冠禽兽,那个男人在对女高中生做什么啊! 想到这里,园子也急了,她急切地握住平野惟的手腕。 “小惟,你真的没有被人骗吗,你现在不会已经陷入爱情,没有理智,无法思考了吧?!” 小兰本来就担心,被园子这一通说的更是焦虑。 平野惟像是被即将要被外面的大灰狼叼走的小白兔,而小兰和园子就是兔妈妈,恨不得把她藏在窝里。 平野惟被这两人围着,小兰抓着她的肩膀,园子握着她的手腕,三个人的造型姿势很是奇怪,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向着这边看来。 看着小兰和园子紧张的表情,平野惟颇有些哭笑不得,她当然知道自己的两个朋友在担心什么,但又不能将琴酒的情况直接告诉她们。 “放心吧,我没有被骗。” 平野惟拍了拍小兰的肩膀,又握住园子的手:“先往学校走吧,我都告诉你们。” 于是在上学的路上,平野惟将她和琴酒之间发生的事情改编美化了一下,讲给了小兰和园子,主要着重讲了关于远田腾的那一段。 在平野惟口中,她被曾经欺负过自己的人骚扰,不堪其忧的时候,是琴酒出现,给了她底气,做了她的靠山,让平野惟有了反抗的勇气,也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会和琴酒在一起。 果然,听完平野惟的讲述后,小兰和园子的神情好了许多,对琴酒的印象从“年纪大且居心不良的上班族”变成了“温柔可靠的成年男性”。 小兰听完远田腾的事后还皱了皱眉,有些自责。 “怪不得我觉得有段时间你很不对劲,心情也不好。” 小兰的声音低落。 “当时如果我能问问你就好了,如果我知道这件事,在那个远田腾第一次来找你的时候,我就要狠狠的踢他的下巴!” 平野惟见过小兰用空手道踢人的样子,如果她真的踢在远田腾的下巴上,恐怕远田腾的下巴都要脱臼错位了。 平野惟忍不住笑,又对小兰摇了摇头。 “但如果当时有小兰帮忙,我就又一次依赖别人了,也不会做出改变,敢于反抗了。” “也是哦。” 小兰点了点头,终于露出了笑:“这么想的话,还是小惟你男朋友的做法最好,怪不得你会喜欢上他呢。” 平野惟没有告诉小兰她们琴酒的名字,所以小兰就用“你男朋友”来称呼琴酒了。 虽然的确是事实,但听到好朋友用略带戏谑调侃的语气这么叫,平野惟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经过这么一番解释后,小兰和园子对琴酒的印象好了不少,不过园子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小惟,最后一个问题,”园子严肃地看着平野惟:“你男朋友,长得帅吗?” 平野惟在脑海中想了想琴酒的样子,脸微微红了一点。 “唔……很帅,像演员和模特。” 园子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对着平野惟比了个大拇指。 “这样我就放心了,小惟,我会给你的爱情加油的!” “我要怎么拒绝他” 平野惟口干舌燥的说了一路,这才好不容易在到达学校前让小兰和园子认可了琴酒。 说实话,听见园子说会支持她和琴酒的时候,平野惟有那么一点点心虚。 如果园子知道真实的琴酒是什么样的人,恐怕恨不得把刚才的那句话收回去吧。 不过平野惟又很开心,和好朋友一起聊恋爱对象的感觉很好,让平野惟忍不住一直勾着唇角。 进校门前,平野惟在学校附近的药店买了口罩,当她带着口罩从药店走出来的时候,小兰和园子都用十分揶揄的眼神看着她,园子还用胳膊戳了戳平野惟。 “小惟你害怕被别人发现啊?” 平野惟在口罩下的脸有点红,微微点了下头。 她今早看见自己下唇的伤口时虽然有点吃惊和羞赧,但也没想太多,更是没想到会被园子一语道破。 从没谈过恋爱,之前也没接过吻的平野惟很是天真,以为只要说这个伤口是自己咬破的就可以了,别人不会多想的。 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直接在小兰和园子面前暴露了,吓得平野惟连忙去买了口罩。 平野惟戴上口罩,和小兰园子她们在走廊分别,向着自己的班级走去。 “小惟!” 身后传来脚步声,平野惟的肩膀被拍了拍,平野惟回头,西川春弯着眼睛对她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啊。” 看见平野惟戴着的口罩后,西川春又皱起了眉:“小惟你生病了吗,上一次的感冒不是刚好吗?” 听着西川春关心的话语,平野惟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口罩。 “不是生病,就是有点花粉过敏。” “这样啊……” 西川春怜爱地摸了摸平野惟的头发,小惟就是体质太差了,所以才会动不动就生病,还会过敏。 据说容易过敏的人都是因为免疫力低下呢。 平野惟和西川春聊着天,没一会儿就走到了教室门口。 要走进教室的时候,平野惟正微微偏着头和西川春说话,没有看着前面,于是便迎面撞上了往外走的人。 面前的人比平野惟高了快一个头,平野惟的额头正好撞在了他的锁骨下方,她闻到了淡淡的皂粉味道。 “不好意思!” 平野惟反应过来后连忙向后退了一步,抬头道歉,却在看见面前的人后愣了愣。 中谷凉太看着平野惟,表情也带着微微的怔愣,他的手正微微抬起,就好像刚才是想拉住平野惟,或者扶住她一样。 但因为平野惟向后退的动作,中谷凉太的手就变成了尴尴尬尬的在空中举着。 一时间气氛有些奇怪,不过很快中谷凉太就化解了这种尴尬,他相当自然的抬起手摸了摸后颈,笑着道:“早上好啊,平野。” 平野惟便也点了点头:“早上好。” 中谷凉太垂着眼睛,因为身高差的原因,他能看见平野惟低垂的睫毛,还有她被风吹的有些乱的发丝。 中谷凉太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也许是因为那一点小小的强迫症,又或者只是因为他的私心而已,现在他很想伸手,替平野惟将颊侧微乱的发丝挽到耳后。 但这也只能是他内心的幻想而已,中谷凉太将右手放进口袋里,握成拳。 “平野你生病了吗?” 平野惟摇了摇头,继续刚才的那套话术。 “没有生病,只是花粉过敏而已。” “没有生病就好……” 中谷凉太的声音听起来松了口气,很快,他又接着问。 “你吃早餐了吗,我刚好有面包,你要吃吗?” 中谷凉太的另一只手上拿着一袋还没开封的面包,往平野惟这边递了递。 平野惟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在家里吃过了。” “这样啊。” 被拒绝了后中谷凉太也没有不自在,就好像他只是对普通同学的友好关爱一样。 短暂的交流过后,中谷凉太就出了教室,看起来是去办公室了。 回到座位上后西川春一直在看平野惟,表情带着非常明显的欲言又止。 平野惟放下书包,看着她这副按耐不住的表情,最终叹了口气。 “小春你想说什么?” 听到平野惟的这句话,西川春狠狠出了一口气,一手按住桌子,眼睛紧紧盯着平野惟。 “你和中谷之间绝对发生了什么吧!” 就刚才这两人之间的氛围,要说什么都没发生是绝对不可能的,她西川春绝对不可能看错。 面对西川春的眼神,平野惟恍惚中好像又回到了今天早上被小兰和园子逼问的场景,只不过男主角换了个人。 平野惟微微叹了口气。 “也没有发生什么,就是上次我生病后,中谷他不是送了我一些东西吗,我把那些东西还给他了。” 那些东西里面有治感冒的药,还有一些零食牛奶,以及一盆小小的多肉。 就算那时的平野惟还不太懂得有关恋爱的事,但也知道中谷凉太对自己应该是有好感的。 可她根本就不喜欢中谷凉太,当朋友可以,比朋友更进一步的关系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也不想收下那些东西让中谷凉太误会,所以在放学后就把那些东西放回中谷凉太的桌兜里了。 这就是很明显的拒绝了,平野惟本以为中谷凉太会明白,可现在看来好像并没有。 中谷凉太对平野惟的态度还是和之前一样,像是只热情的大金毛,一点都没有要和她疏远的意思。 他还是会给平野惟发消息,问一些不会的题目,在学校时的态度也很自然,一点都看不出他被平野惟委婉的拒绝了。 反倒是平野惟,因为不知道要怎么和中谷凉太相处,所以和他碰上的时候总是有些别扭。 而且中谷凉太之前的示好都十分自然,也没有直接对平野惟告白,所以平野惟也不能直接对他说“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这样显得她好像很自作多情一样。 总之,因为之前的种种原因,现在的平野惟和中谷凉太保持在了一个有些尴尬,但又能正常相处的状态,两人的关系有种微妙的平衡。 听完平野惟讲完事情的原委,西川春摸了摸下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他这完全就是没有放弃啊,看似后退了一步,实则是在温水煮青蛙。” 看着西川春这副“恋爱达人”的模样,平野惟虚心请教。 “那我要怎样才能拒绝中谷同学呢?” 平野惟等待着西川春为她答疑解惑,却没想到刚才还振振有词的西川春面对这个问题时卡了壳。 “这个……” 西川春的嘴张张合合好多次,最后还是放弃了,颓废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她皱了皱鼻子,看上去比平野惟还为难。 “毕竟就像你说的,他没有和你告白,也没有做出过分的事,这要怎么拒绝啊。”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中谷凉太这个人真的很不错。 性格爽朗,无论和谁都能相处的很好,很受大家的欢迎,长相也不错,还是棒球部的王牌,是女生们会私下偷偷讨论的存在。 而这样耀眼的一个人,对平野惟的追求却是温柔如水的,一点也不会让平野惟觉得冒犯,足以证明中谷凉太本身就是个大好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无论是平野惟还是西川春,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如果纠缠自己的是个像远田腾那样的人渣,平野惟就能更加强硬的说“不”,可面对足够温柔的中谷凉太,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肯定是要和你告白” 台上的国文老师讲着优美的俳句,但底下的人却是听的昏昏欲睡,十七八岁,正是对什么都好奇,又耐不住性子的年纪。 大多数同学理解不了那些俳句所传达的含义,只是为了考试而死记硬背而已,在早上温暖的教室里,听着老师的声音,眼睛都快闭了起来。 台上的国文老师推了推眼镜,扫视了一圈底下的同学。 虽然讲台只比下面高一个台阶,但站在上面后却能将底下的一切动静看的一清二楚。 有好几个人已经支着头,上眼皮和下眼皮快合在一起了,就算有清醒着的人,但多多少少脸上也有几分困意。 没办法,冬天或者初春的课堂就是这样,外面是严寒,教室里却闷热,这样的反差本来就酝酿困意,如果不是要讲课,恐怕连老师都会生出几分想要睡觉的念头。 不过在底下的学生中,有个女生却和其他人完全不同。 她端端正正的坐着,又瘦又薄的脊背挺的笔直,专注地看着黑板,让国文老师不禁多了几分欣慰。 平野惟虽然是中途转学来的,但成绩很好,在上一次的测验中是年级第一。 而且她不骄不躁,也从没惹过事儿,完全就是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办公室里好几个老师都夸过平野惟。 看着平野惟认真听课的模样,再看看她周围连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其他人,国文老师摇了摇头走下讲台,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三月的天气,外面还是有一点寒冷的,带着寒意的风吹进教室,让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同学猛的打起了精神。 有同学出声抱怨道:“好冷啊老师。” 国文老师用手上的书敲了敲黑板,笑道:“再不让你们吹吹风,恐怕就全要睡着了。” 说完后,他又看向了戴着口罩的平野惟。 “平野没关系吧?” 平野惟愣了一下,隔了两秒后才反应过来,老师是见她戴着口罩,以为她生病了,所以担心自己会吹到风。 但那窗户缝开的小,而且也没对着平野惟,所以完全没有影响,更何况她也并没有生病。 平野惟对着老师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老师这才放心,满意的扫视了一圈清醒了的同学们,继续在黑板上写下板书,将学生们现在还无法理解的俳句解释给他们听。 课堂又恢复了宁静,平野惟还是和之前一样,坐姿笔直,目光专注的看着黑板,像是在认真听课,但只有平野惟自己知道,这节课她根本就没听进去,老师说的她一个字都没往耳朵里进。 平野惟在想手机里的那条短信。 是刚刚课间的时候发过来的,发件人是中谷凉太。 看到中谷凉太的名字时,平野惟还有点诧异,当时第一节课刚下,大家基本都在教室待着,要么聊天,要么拿出课间买的面包,吃着迟来的早餐,没什么人出教室。 而中谷凉太这条消息发过来的时候,他们两人都在教室。 既然两个人都在,那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当面直接说,反而要发消息的呢? 平野惟皱了皱眉,并没有第一时间点开消息,而是拿着手机转身向着后排的中谷凉太看去。 刚一转身,她就对上了中谷凉太的视线,好像他早就知道平野惟会转过来看他一样。 视线相对后,中谷凉太拿出手机,轻轻在屏幕上点了点,做了个口型—— “看、消、息。” 平野惟低下头,点开了那条消息。 【平野,明天棒球部有比赛,你能来看吗?】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狗求人的表情包,白色的狗狗睁着无辜的黑色眼睛,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就和刚才中谷凉太的表情一样。 手机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而黑了屏,平野惟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放回书包侧边,站起身,向着中谷凉太的方向走去。 只是平野惟刚走出几步,几个男生就围到了中谷凉太身边,和他勾肩搭背的说着话,将中谷凉太围了个水泄不通。 平野惟的脚步顿了顿,见那些男生短时间并没有要结束的样子,于是又调转了方向,回到了座位上。 她本来是想直接去找中谷凉太面对面说话的,但现在这个情况,周围都是人,而且又在教室,实在不是个聊天的好时机。 西川春将刚才平野惟站起又坐下的动作看了个全程,在平野惟坐回来之后,没忍住问她:“你要去找中谷凉太吗?” 刚才平野惟要去的方向,分明就是中谷凉太的座位。 平野惟颇有些无奈的点头,点开手机,将那条消息给西川春看。 “他这……” 西川春的神情复杂,还没等她说话,平野惟的手机便又震动了一下。 平野惟低下头去看,只见中谷凉太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比赛结束后我有事情想对你说。】 西川春也看到了这条消息,她的眼睛都瞪大了。 她越过平野惟,偷偷摸摸地去看后排的中谷凉太。 中谷凉太的人缘好的可怕,一到下课时间,那几个和他关系要好的男生就自发围到了他的身边,一眼就能看出中谷凉太是这几个人里的中心人物。 此刻,那几个男生正在说说笑笑着什么,而中谷凉太虽然看上去也在参与话题,却很明显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 时不时就会低头看向手中的手机,偶尔还会抬起头向前面望来一眼,不知道的人可能以为中谷凉太只是随意往前面看了一眼,但西川春知道他是在看平野惟。 西川春夸张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明明这个距离中谷凉太绝对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但西川春还是做贼心虚的用手掩住了嘴巴,好像生怕中谷凉太会通过口型来猜测她在说什么一样。 “天哪,以这个发展来说,他绝对是要跟你表白。” 平野惟在看到消息的时候就猜到了,她的手指无意识绞在一起。 “我……” “这是个好机会啊。” 西川春右手握成拳,在摊开的左手上砸了一下,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 平野惟有些不明白:“什么机会?” 西川春往前倾了倾,声音压的更低。 “你不是正在困扰要怎么拒绝中谷吗,这就是个机会啊!” “之前你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是因为中谷根本就没有明确表示过他喜欢你,但明天他约你去看比赛,肯定就是要在比赛后和你告白,等到那个时候你再好好的拒绝他,这样不就可以了吗?” 平野惟听着西川春这一大段言论,居然还真觉得有几分道理。 她低头看着手机:“那……” 西川春点了点头,肯定了平野惟的想法。 “你就先答应他,然后明天再好好拒绝就ok了,中谷人还不错,只要把话说清楚,他应该就不会再来找你了。” 平野惟沉默了一会儿,后面的男生不知道聊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开始哈哈大笑起来,里面就掺杂着中谷凉太的声音,是清润的,和琴酒完全不一样。 平野惟抿了抿唇,拿出手机给中谷凉太回复了消息。 【好。】 “就这么说吧” 平野惟那条消息发过去后,中谷凉太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一整天嘴角都是上扬着的,就连上课没回答出问题,被老师批评时都弯着眼睛。 他这个样子,就像是终于被允许靠近主人的大型犬一样,浑身洋溢着快乐的气息。 西川春看着中谷凉太带着笑意的脸,没忍住摇了摇头。 这傻孩子,平野惟只是答应了来看你比赛,可没有答应要和你交往,你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而平野惟的表现则和中谷凉太完全不一样,她整个人都恹恹的,看上去有点没精神。 又因为她戴着口罩,所以老师以为平野惟生病难受,还说要给她请假,让平野惟回家休息,被平野惟连忙制止了。 平野惟不是生病,她就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明天即将到来的事情。 平野惟不擅长拒绝别人,更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 中谷凉太是班上第一个接近她的男生,他会在下课来找自己聊天,也会在平野惟生病后给她买润喉片。 如果中谷凉太是女生,或者他只把自己当做了朋友对待,那平野惟也会加倍的对他好,像对小兰园子她们那样。 但中谷凉太是想要和她交往,这就没办法了。 因为一直在思考如何妥善的拒绝中谷凉太,平野惟晚上去咖啡店打工的时候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工作上并没有出现失误,但休息的时候平野惟就会开始发呆,明显的心里有事。 “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吗?” 榎本梓在平野惟身边坐下,支着头看她。 平野惟本来想摇摇头说没事,但话到嘴边又收回去了,榎本梓比她大好几岁,学生时代应该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吧,说不定会有解决的方法。 平野惟将自己的烦恼讲给榎本梓听,真诚的问她。 “我明天要怎么办呢?” 榎本梓听完后沉吟了一会儿。 “唔,从你的描述里能听出来那个男生人还不错,为什么不试试答应他呢,谈恋爱也是学生时代很重要的部分呀。” 平野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实话实说了。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已经有男朋友了啊,这样就只能拒绝了……嗯?等等!” 榎本梓倏地坐直了身体,不可置信地看着平野惟。 “你有男朋友了!?” 声音都比之前高了不少,就连坐在旁边那一桌的客人都听到了。 那客人还是咖啡店的常客,和平野惟也还算熟悉,听到榎本梓惊讶的声音,那客人还笑了笑,对着榎本梓道:“也不用这么惊讶吧,高中生谈恋爱多正常啊。” 完了又对平野惟说:“小惟下次把男朋友带过来,让我们看看,给你把把关。” 平野惟扯了扯唇,露了个有些僵硬的笑容答应了。 在平野惟的设想里,她和琴酒谈恋爱的事情应该是要保密的,严格来说,他们应该属于“地下党”,是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的恋爱关系的。 结果她和琴酒才确定关系多久啊,平野惟就觉得自己周围的人好像都知道这件事了……就连咖啡店的客人都知道了! 看着平野惟有些幽怨的视线,榎本梓心虚地笑了笑,再开口时声音小了许多。 “抱歉抱歉,因为刚才真的有点惊讶。” 高中生谈恋爱当然没什么稀奇的,榎本梓自己高中的时候还给学长递过情书呢,令她惊讶的是“平野惟”居然有男朋友了。 主语是“平野惟”,令人惊讶的点也是“平野惟”。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榎本梓自认为也算有点了解平野惟了。 如果有人对她好的话,平野惟就会加倍对那个人好,但她并不会主动接触别人,就像一只蜗牛。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发生过什么,平野惟对男人好像有一点轻微的排斥心理。 不明显,甚至不仔细察觉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榎本梓之所以会察觉,还是她发现在上班的过程中,平野惟每次和男性客人接触时都会有点不自在,眼神也总是不自觉的闪避。 一开始榎本梓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后来有意观察后就发现真的是这样。 而就是这个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也不会主动认识别人,甚至还有些“恐男”的平野惟,居然有了男朋友。 榎本梓之前还在担忧以平野惟的性格能不能交到男朋友,她还设想过,如果平野惟到大学都没有交往的对象,她就把自己的表弟介绍给平野惟,这样她们还能变成一家人。 只是没想到这个梦这么快就破碎了。 看着榎本梓的表情,平野惟生怕她像小兰园子那样打破砂锅问到底,连忙转移了话题。 “所以我明天要怎么拒绝那个同学呢,梓小姐你有什么建议吗?” 榎本梓想了想自己的学生时代,那时候情窦初开的她给喜欢的学长写了情书,放学后在樱花树下红着脸将情书递给学长,当时的学长是怎么说的来着…… “抱歉,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榎本梓模仿着当时学长冰冷的语气,对着平野惟眨了眨眼。 “就这么说吧。” “嗯,欢迎回家” 从榎本梓那里听到标准的拒绝回答后,平野惟压在心里一天的烦恼终于稍微的到了缓解。 她从来没有被别人告白过,也没有和别人表过白,在平野惟心里这种事情只会在少女漫中出现,是怎么都轮不到她头上的。 不过这么想想的话,她和琴酒之间好像都没有正式的表白,就那么水到渠成的在一起了。 在咖啡厅的工作结束后,平野惟慢慢悠悠往家里走。 咖啡厅里很热,这会儿外面虽然吹着有点凉意的冷风,但对于平野惟来说却是刚刚好,十分惬意。 只不过三月的天还是黑的很快,明明这会儿才八点出头,但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街道两旁的商户都亮起了灯,将漆黑的街道照得明亮。 平野惟拿出手机,指尖在上面戳戳点点着,编辑出一条短信。 【你在家吗?】 信息被发了出去,收件人是琴酒,是平野惟联系人里的第一个,、被她设置在了置顶的位置。 消息被发出去后平野惟也没想着琴酒能给她秒回,便将手机息屏,专心走路。 前半段路程都还好,有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有商铺亮着灯,但到了后半段路况就直转而下了。 道路越来越窄,在一个转角过后更是直接变成了一条狭长逼仄的小道,连个路灯都没有。 平野惟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来照明,一边在心里思忖着。 她也在这个老小区住了差不多有一个月了,当初在这里租房子是因为价格便宜,而且离学校比较近,走路就能到,不用坐电车,这样还能省下一部分交通费。 虽然小区的位置比较偏僻,但步行五六分钟后就有商铺和超市,总之还是挺方便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有点不安全,晚上小区附近就没有什么人了,小区里没有保安,只有一个管理员,那管理员还总是在晚上的时候呼呼大睡,根本没有什么用。 这是平野惟之前的想法,在她心里,这个小小的、一室一厅的房子虽然有缺点,但也是她的小家,是她可以完全放松的地方。 但现在平野惟却不那么想了,因为这个房子除了她以外还有了另一个主人。 每次平野惟看见琴酒坐在那个不大不小的沙发上时,心中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后来平野惟想了想,这种感觉大概是……愧疚? 就感觉,琴酒那样的人,不应该和她挤在这么一个小小的房间里,他应该住在更好的地方。 应该坐在灯光明亮,宽敞又舒适的书房里看书,而不是在她面积不大的客厅,看书的灯光都是客厅的吊顶大灯。 平野惟也试过在客厅看书。有时候角度不对,那灯光还会在书上投下阴影,看的很是难受,也不知道琴酒是怎么忍受的。 自从有了这个想法后,平野惟就冒出了一个相当大胆的念头——她想好好挣钱,换个大一点的房子。 不然平野惟总觉得好像自己亏待了琴酒一样。 毕竟琴酒是很有钱的,平野惟之前在商场里看见了琴酒身上穿的那件黑色大衣,标签上的价格让平野惟直接定在了原地。 那件黑色大衣琴酒经常穿,大衣没什么特殊的设计,样式中规中矩,但能看出面料和剪裁很好,再加上琴酒简直就是个衣架子,所以被他穿上后,这件衣服都好像帅气了不少。 平野惟一直以为这件大衣的价格应该普普通通,是琴酒将它穿的好看了而已。 结果那天她一看,好贵! 那一件衣服的钱都抵得上她两个月的房租了。 平野惟顿时大受打击,虽然知道这样的想法很不合适,但她确实有一种琴酒纡尊降贵,委屈自己来陪她吃苦的感觉。 有了这种想法后,平野惟就总是想换个大一点的房子,只是她虽然有这种想法,但心有余而力不足,没有钱就什么都办不到。 平野惟正想着要不要再去找一份工作时,身后有人踩到什么东西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不是脚步声,而是好像踩到了塑料的声音,而且这声音和她好像还离得不远。 但她之前都没听到后面有人的脚步声啊? 平野惟正觉得奇怪,想要回头看一眼的时候,手机传来了两下震动,两下震动是有消息发过来的提示。 平野惟顿时忘了回头,拿起手机解了锁,果然是琴酒的消息。 距离刚才平野惟给他发消息才过去了大概两三分钟,琴酒就给她回消息了。 虽然不是秒回,但平野惟还是有点受宠若惊。 琴酒的回信就像他说话的风格一样,十分言简意赅。 【在。】 平野惟垂眸看着这短短的一个字,没忍住抿着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你在家吗? ——在。 就好像他们已经变成了一家人,而琴酒每天晚上都会在家里等她一样。 平野惟回了一个【冲刺回家】的表情包后就放下了手机,脚步也加快了不少,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家见到琴酒了。 要走到小区里面时平野惟才又想起之前身后有点奇怪的声音,她回头望去,但身后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风吹过呼呼的声音。 平野惟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后皱了皱眉,转身上了楼。 房门被打开,和外面的微寒不同,房间里面热烘烘的,房门一打开热气就往外扑,还带着茉莉花的清香,那是平野惟上周买的香薰。 香薰是精油类的,有一个做成了小山形状的扩香石,早上平野惟上学的时候就会滴两滴精油在扩香石上,房间一整天都会是淡淡的茉莉花香。 而今天,清浅的茉莉花香中,似乎还掺杂了一些别的味道,甜滋滋的,还有一点水果的清香。 和茉莉花的味道融合在一起并不突兀,反而很是相称。 房间里是明亮的灯光,和黑暗阴冷的楼道完全不同,一门之隔的后面,是足够温馨的小家。 而琴酒就站在明亮的灯光下,他正站在餐桌旁,听见开门的声音后便抬了头向着平野惟这边看来。 琴酒是单眼皮,再加上他的眼皮比较薄,半抬起眼看着别人时总有种冷冷的感觉。 但这样的感觉只是维持了一瞬,在看到平野惟后,琴酒的眸色缓和了不少,他将手上的东西放在餐桌上后向着平野惟走来。 他伸手,握住了平野惟的手腕,将怔楞在门口的平野惟带了进来。 “发什么呆?” 琴酒将平野惟拉进门,用膝盖将门关住的同时抱紧了平野惟。 他的下巴抵在平野惟的头顶,一套动作做的行云流水,让平野惟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当然,就算平野惟能反应的过来她也不会挣扎。 两人谁都没有先说话,就只是抱着而已。 琴酒穿着一件黑色的薄绒毛衣,浑身都是暖融融的,驱散了平野惟在外面的寒气。 平野惟乖乖被琴酒抱在怀里,片刻后,她伸出手,也环住了琴酒的后背,声音小小的,像是在害羞。 “我回来了。” 琴酒好像笑了一下,虽然平野惟没有听见声音,但感受到了琴酒胸膛上的震动。 他摸了摸平野惟的头发,声音比平时软了好几个度。 “嗯,欢迎回家。” 。 “看来琴酒身边也有人了啊” 这个怀抱维持的时间不长不短,等平野惟身上的寒气都消散后琴酒就放开了她。 平野惟微微低着头,现在两人之间的氛围实在太好了,让平野惟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破坏这种暧昧的感觉。 琴酒的手按上了平野惟的后颈,是个带着点暗示意味的动作。 也不对,这个动作被琴酒做出来后就已经不是暗示了,应该说是明示。 平野惟顺着他的意思扬起了头,得到了一个吻。 是个很轻柔的吻,也没有深入,但足够温柔。 浅尝辄止的吻结束,平野惟抿了抿唇,她想,或许以后每次当她回家,琴酒都会给自己这样一个吻。 大概就像是……在打招呼?意思就像是“你回来了。” 平野惟深呼吸了一下,平复了一下自己过快的心脏,这才想起进门时让自己愣住的那一幕。 她侧了侧身子,果然在琴酒身后的餐桌上看见了一个蛋糕。 看来刚才进门时她闻到的甜滋滋的味道就是这个蛋糕散发出来的了。 蛋糕大概是四寸的,不大,但很精致,外面一圈是艳红的草莓,里面是巧克力碎,还有被裱成花的奶油,如果平野惟没看错的话,那奶油上面好像还有一点金色的闪光。 她记得前两天还在网上看见有人在食物上放了金箔,这个不会也是吧? 总之,这个蛋糕真的很漂亮,让人很有食欲。 但当这个蛋糕是被琴酒拿着的时候,就总有一种撕裂感了。 刚才平野惟推开门后看见的就是琴酒手上拿着这个蛋糕,正准备往餐桌上放的样子,过于大的反差直接让平野惟顿在了门口。 她觉得琴酒的手就应该端着红酒杯,而不是端着……小蛋糕? 见平野惟看桌子上的那个蛋糕,琴酒也没露出什么不自然的表情。 “刚才参加晚宴时拿回来的。” 是一个集团社长组织的晚宴,只邀请了十几个人,这十几个人里个个都是大人物,平时不是出现在电视上,就是会登上报纸。 一般来说这种晚宴都是贝尔摩德去参加的,那个女人对这种场合相当游刃有余,艳丽的容貌也会让别人放松警惕,有时候还能发现意外的收获。 但贝尔摩德从前天就去了长野做任务,到今天还没回来,于是参加晚宴的人就变成了琴酒。 这种晚宴极其私密,请的都是有合作关系的大人物,个个都有头有脸。 举办这个晚宴也没有什么其他目的,就只是为了维持关系而已,加深彼此之间互利共赢的关系。 晚宴上的东西也都是按照最高标准安排的,红酒是将近三百万的亨利贾伊,刺身是从北海道新鲜空运过来的,就连蛋糕上都被精心装饰上了金箔。 虽然晚宴上没什么人吃东西,但该有的牌面一点都不能少,绝对不能让被邀请的宾客觉得自己被怠慢了。 晚宴只进行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资本家们一个个面上都极其和善,看上去关系十分不错,实际上都心怀鬼胎。 只有琴酒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只是端着红酒站在外围,也不和其他人寒暄,看起来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但琴酒也不用融入他们,他只要站在那里,那些什么社长董事长就都要来主动找他,给他敬酒。 也不完全是因为背靠组织,也因为琴酒自身的能力。 知道琴酒身份的人都和组织多多少少有着联系,自然也听闻过关于琴酒的事迹,甚至有人亲眼见过琴酒杀人的样子,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千万别惹这个可怕的男人。 晚宴结束的时候,其中一个女社长看见了在台子上放着的蛋糕,小小一个,精致可爱极了,便提出想要拿回家一个蛋糕,给她的女儿吃。 晚宴的主人当然是点头答应,叫侍者去把蛋糕装好。 侍者刚点了点头准备去拿蛋糕盒时,却听见一晚上都没怎么开口的琴酒说话了 “蛋糕,” 他一开口周围都寂静了一瞬,众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琴酒发话,晚宴的主人甚至已经开始紧张了,视线死死盯着那小小的蛋糕。 蛋糕怎么了,难道是琴酒不喜欢蛋糕,连看都不想看?还是蛋糕被人下了毒? 在众人猜测的时候,琴酒看着蛋糕,淡淡开口。 “帮我也装一个。” 嗯?嗯?? 虽然震惊,但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就算心里再怎么吃惊也没有露出任何不对劲的表情。 晚宴的主人连忙点头,对着旁边的侍者交代道:“还不快去。” 侍者看懂了老板的眼神,转头就给琴酒装了一个最漂亮的蛋糕。 用来装蛋糕的礼盒也十分精致,用红色丝绒带子绑了蝴蝶结,就像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 琴酒拿着和他完全不匹配的蛋糕盒子,和其他人点头致意,然后便离开了。 只留下众人互相面面相觑着,不知过去了多久,才有人惊叹地开口。 “看来琴酒身边也有人了啊。” “是还不错” 总之,经历啦那么一番过程后,这块过分精致的蛋糕被放在了平野惟家的餐桌上。 平野惟甚至都觉得这块蛋糕放在餐桌上是委屈了它,家里的餐桌是最普通的那种,木质的,不大,方方正正的,最多只能坐下四个人,而这块蛋糕一看就应该是被放在华丽的甜品台上的。 平野惟从蛋糕上收回视线,明知故问道:“这是给我的吗?” 琴酒挑了下眉:“我不喜欢吃甜点。” 有点答非所问的回答,但却让平野惟的心雀跃不止。 就是给她带的,琴酒专门给她带了蛋糕回来。 平野惟忍不住笑,在唇角彻底扬上去的时候向琴酒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平野惟扑过来的冲劲儿不小,但琴酒却稳稳当当接住了她,一步都没有后退。 “我很开心。” 平野惟的头埋在琴酒的肩膀上,声音有点闷闷的。 说实话,虽然平野惟和琴酒确实在一起了,但一开始平野惟完全没有实感,总觉得不真实。 就算后面真的意识到“她和琴酒交往了”这个事实,平野惟也并不期望在琴酒这里得到足够的爱。 平野惟并不是怀疑琴酒到底喜不喜欢自己,而是她觉得琴酒本身就不是会付出的性格。 他性格武断,而且一向我行我素,就像他们交往的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琴酒占据着主导位置,他只会掠夺,但不会付出与退让。 这一点从之前电话号码的事情上就能看出来了,如果不是自己主动发问,恐怕琴酒根本就不会想到要把自己的私人号码告诉平野惟。 不过虽然如此,但平野惟知道琴酒并不是不在意自己,他只是性格如此罢了。 所以平野惟也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毕竟她不能强求琴酒做一个贴心又温柔,时时都能想着她的恋人。 平野惟是这么做好心理准备的,可琴酒却完全没有让那番心理准备派上用场。 虽然惜字如金,但琴酒会及时回复她的消息,会在自己回家后对她说“欢迎回来”,会低下头吻自己,还会给她带小蛋糕回来。 琴酒说的很少,但他的改变都在行动里,平野惟能从他的这些举动中品尝到恋爱的甜意。 真的很不可思议,谁会想到琴酒居然会给自己的恋人打包小蛋糕回家呢,如果这件事被组织的人知道了,恐怕只会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都不会相信这是事实。 但他偏偏就这么做了,因为平野惟是他的恋人,是他的例外。 这个认知让平野惟鼻尖泛酸,莫名有种想哭的感觉。 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平野惟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想哭。 没有感受过爱的人,被爱了也会想要哭泣吗? 平野惟不知道,但她不想让琴酒发现自己的异样,于是平野惟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琴酒的唇。 琴酒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不过很快就接受了平野惟投怀送抱的吻,他按住平野惟后颈,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平野惟觉得自己就是一块蛋糕,在琴酒的怀里慢慢融化,快要被琴酒吃干抹净了。 一吻结束,平野惟双臂环着琴酒的脖子,瘫软在他的怀里,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 平野惟细细的喘,还没等呼吸平稳,就在琴酒的耳边再一次说着。 “我好高兴,真的。” 琴酒没说话,只是漫不经心般的摸着平野惟的头发。 虽然平野惟吻上来的时候急匆匆的,但琴酒还是看见了她有些泛红的眼尾。 包括现在,平野惟的声音除了刚才因为接吻而呼吸不畅的喘息外,还带着一点鼻音。 其实不明显,平野惟刻意控制了自己的声音,就是为了不让琴酒听出来,但耐不住琴酒对她的声音足够了解,更何况此时平野惟是趴在他耳边说话的,那一点异样更是被放大了数倍,然后钻进琴酒的耳朵。 琴酒大概知道平野惟为什么会这样,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她的头,力气不大,反倒莫名有几分宠溺和安抚的意味。 “好了,去吃蛋糕。” 语气跟哄小孩似的。 平野惟被自己冒出来的想法弄得没忍住勾了勾唇,刚才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就这么被琴酒三两下哄好了。 她从琴酒的怀里退出来。 “嗯,吃蛋糕。” 蛋糕已经被拿出来了,装着它的礼盒还在一边放着,里面配了一把精致的钢叉,上面还有雕刻印花。 平野惟拿出叉子,看了看桌上的蛋糕,离得近后蛋糕就显得更精致了,上面金色的闪片在灯光下泛着光。 平野惟叹为观止:“这是金箔吗?” 琴酒瞥了一眼,点头。 他不喜欢甜点,也不能理解用金箔装饰蛋糕的行为,不过看样子平野惟挺喜欢的,这样就行了。 其实平野惟也不能理解,她只是觉得惊奇,同时再一次刷新了对琴酒的财力认知,她记得这种用金箔装饰的食物都很贵的。 平野惟拿着叉子,堪称小心地叉了一块蛋糕,她的动作很有技术,这一块蛋糕上面既有草莓又有巧克力碎,只不过她刻意避开了金箔,大概还是普通人的心理在作祟,虽然知道那个是可食用的,但她总觉得吃进肚子里有点不太放心。 叉了蛋糕后,平野惟却没有自己吃,而是将蛋糕喂到了琴酒的嘴边,下意识拖长了声音。 “啊——” 如果对面坐着不是琴酒,她这一套动作就像是在哄幼儿园的小孩吃饭一样。 琴酒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只是下一秒他就伸手从平野惟的手中拿过了叉子。 平野惟还以为琴酒是不想让自己喂他,颇有些失望:“你……唔!” 平野惟刚张了嘴,那块蛋糕就被琴酒喂进了她的嘴里。 奶油很是细腻,入口即化,草莓清甜多汁,和微苦的巧克力相得益彰,口感很丰富。 “很好吃诶。” 平野惟刚赞叹了一句,却突然见琴酒弯下了腰,紧接着自己的嘴角被轻轻舔了一下。 她怔愣地抬眼,只见琴酒舔了舔唇,脸上露出几分餍足的表情。 “是还不错。” 真是不死心的兔崽子 蛋糕好不好吃平野惟已经不知道了,她现在只能记得刚才琴酒在自己唇边舔舐的那一下。 好像浑身所有的感知都聚集在了唇边一样,明明平野惟和琴酒都已经接过吻,做过更加过分的事情了,但刚才琴酒在她唇角舔舐的那一下还是让她忍不住颤了颤。 平野惟抿了抿唇,其实只是觉得害羞所以下意识的动作而已,但配合刚才发生的事,就变得好像是平野惟生怕琴酒从她嘴里抢蛋糕一样。 琴酒眼中带了几分笑意,他伸手揉了揉平野惟的头发,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 “不会和你抢。” 平野惟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琴酒的意思,她的脸又红了个度,恼羞成怒道:“我才不是这个意思!” “嗯?” 琴酒挑了下眉:“那是什么意思。” 平野惟明白了,琴酒不是不明白她的意思,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取笑自己。 平野惟轻哼了一声:“反正不是害怕你抢蛋糕……” 是害怕琴酒又像刚才那样舔她的嘴角……但又好像不完全是害怕,或许也有一点期待? 但这一点期待平野惟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她眼神闪躲,不敢去看琴酒,低着头像只鸵鸟一般往前冲。 “我去洗澡了!” 说完后就像只兔子一样从琴酒身边落荒而逃了。 琴酒眼里多了几分笑意,也没有拦着她,别把人逼得太近了,更何况这种事情以后有的是时间做。 琴酒将手上的叉子放在一旁,正打算转身时,平野惟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却响起两声震动,同时手机屏幕也跟着亮了起来。 琴酒做不出偷看恋人手机的事,他性格一向杀伐果断,两人在一起时他不会疑神疑鬼,但一旦发现了端倪,琴酒也不会放过。 无论是敢背叛他的恋人,还是那个胆大包天,敢和他抢人的废物,琴酒都不会放过。 琴酒没怀疑过平野惟,自然也没想过要查她的手机,但此时平野惟的手机收到短信自己亮了起来,上面最新的消息就显示在屏幕上。 【它长得很好,马上就要开花了,等它开花了我带过来给你看,好吗?】 这条消息过来没多久就又来了一条消息,这次是图片,锁屏状态下看不到。 联系人那里备注着【中谷君】。 中谷君,男的,大概率是平野惟的同学。 是什么同学会在这个时间给平野惟发消息,而且说着这些似是而非的话。 琴酒垂着眸,意味不明地看着那条看不见图片的消息,直到手机自动熄灭他才有了动作。 琴酒伸出手,将平野惟的手机拿了起来。 他不屑于去查恋人的手机,琴酒无法想象有天他居然需要检查恋人的手机,以此来确定恋人没有背叛自己,如果真的要沦到这种程度,那琴酒应该更倾向于掐住恋人的脖子,让她自己开口交代。 但现在的情况特殊,看起来不是平野惟想要背叛他,而是有人胆大到想要撬他的墙角。 刚看到第一条消息的时候琴酒确实有些火大,心里难以抑制的冒出了些暴虐的情绪,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因为有一点琴酒是能够确认的,那就是——平野惟很喜欢他。 这并不是他自恋,而是平野惟的一举一动,以及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在清清楚楚的说明着这一点。 如果平野惟真的变了心,却还能对他装出那副表情,露出那种喜欢到不行的眼神,那琴酒说不定还会放她一马,将她拉进组织,因为她的演技已经能和贝尔摩德不相上下了。 但平野惟并没有那么好的演技,她在别人面前能伪装的天衣无缝,但在琴酒面前却像是个毫无防备的小孩,心里在想什么都表露在脸上了,琴酒一眼就看的出来。 所以,既然不是平野惟的问题,那有问题的就是这个所谓的中谷同学了。 琴酒点开手机,上面显示要输入密码解锁,琴酒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输入了平野惟的生日,1225. 下一秒,平野惟的手机屏幕就解锁了。 平野惟在琴酒眼里简直单纯的可怕,而且她也没想过别人会想要偷看自己的手机,所以密码就用了最好记的。 琴酒毫不怀疑,等平野惟知道自己的生日后恐怕就会把密码改成他的生日。 这个想法让琴酒的心情好了一点,他完全没有在偷看别人手机的自觉,直接点进了消息。 刚才的那两条消息现在完整的呈现在了琴酒眼前。 【它长得很好,马上就要开花了,等它开花了我带过来给你看,好吗?】 下面是一张图片,一盆小小的植物,这种植物应该是叫做多肉。 琴酒对于植物并不了解,更别说是多肉这种小巧可爱,多半是女生在养的植物。 他会知道这种东西还是因为平野惟在家里养了几盆,就放在窗台上,小小的好几个摆在一起,琴酒有时能看见平野惟拿着一个喷壶给它们浇水。 琴酒有次看见平野惟用剪子将多肉上长出来的枝条剪断,注意到琴酒看过来的视线,平野惟还给他解释。 “这是快要开花了,但是多肉开的花很大,它会承受不了的,所以要在开花前把这些枝条给剪掉。” 想起平野惟给自己解释时认真的表情,琴酒眸色和缓了一些,但在看到手机上的那两条消息后又冷了下来。 什么都不知道就说要把开了花的多肉拿来给平野惟看,别是还没来得及拿过来,多肉就已经被长出来的花压死了。 琴酒并没有把电话那头的人当成假想敌,或者说这个所谓的“中谷君”连被琴酒放在眼里的资格都没有,但总归会觉得烦。 就像难缠的苍蝇一样,赶也赶不走的围在平野惟身边,况且两人还是同学,每天都会在学校见面。 虽然知道平野惟不可能产生异心,但光是想到这两人每天都在同一间教室,就这一点也足够让琴酒感到不悦了。 琴酒已经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了,毕竟上一次他和平野惟说的话被琴酒听了个清清楚楚。 【没关系,多肉很好养的,只要隔几天浇一次水就好了。】 【它已经是你的了,如果你把它还给我,说不定它会因为难过而枯萎。】 挺会说花言巧语,看上去是很会讨女生欢心的类型。 琴酒勾了下唇,发出一声嗤笑。 真是不死心的兔崽子。 绝对是在引诱她 平野惟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了,她平时洗澡没有这么慢,今天是因为她在浴室里磨蹭了好一会儿。 谁让琴酒要对她做出那样的事,害得她洗澡的时候一直在回想。 当时琴酒的动作在平野惟脑海中被无限放大放慢,像是在看慢电影一样。 琴酒的动作太突兀,平野惟没注意,慌乱之中只来得及看到琴酒收回舌尖的模样,殷红的舌尖上沾了奶油的白,在平野惟眼里一闪而过,紧接着舌尖就被琴酒收回去了。 平野惟只看到了一点,但偏偏就是这种若隐若现的感觉更加令人心痒难耐。 特别是琴酒收回舌尖后又舔了下唇,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好像他是在意犹未尽一样…… 一想到那个场面,平野惟就觉得心脏又跳了快了一点。 没办法,因为那个时候的琴酒……真的很性感啊。 光看外表,或者刚开始接触时,平野惟只觉得琴酒的气场骇人,浑身都冷冰冰的,十分骇人。 可现在两人在一起了,平野惟才发现琴酒她时并不冰冷,反而带着许多纵容,有的时候还会有些……诱人? 尽管这个词语放在琴酒身上好像有点奇怪,但确实是这样的。 而且刚才那个样子,平野惟都要怀疑琴酒是不是在故意勾引自己了。 如果琴酒真的是在勾引她,那琴酒的勾引真的很成功,她完全抵抗不了,所以刚刚才会那么慌张地躲进浴室,就连洗澡的时候水温都调低了不少。 平野惟用比平时低了不少的水温洗澡的时候还有点恍惚,她看的那些小说里面,不都是男主去冲冷水澡的吗,怎么到自己这里就完全反过来了。 不过这么一个带着点凉意的澡洗完后,平野惟也恢复了冷静,她擦着还有点湿意的头发走出浴室,但是并没有在客厅看见琴酒,他应该是在卧室。 平野惟下意识就想去卧室找琴酒,也没什么要找他的事,但平野惟就是想和琴酒两个人待在一起,就算两个人都不说话,只要共处在一个空间里就足以让平野惟感到安心了。 她正准备往卧室走,余光看见了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她就顺手将拿起了手机解锁,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结果平野惟点开手机,发现还真的有消息,而且消息还是中谷凉太发过来的。 【它长得很好,马上就要开花了,等它开花了我带过来给你看,好吗?】 后面跟了一个多肉的照片。 平野惟抿了抿唇,指尖轻动,回复了消息。 【不用了,多肉开花可能会死的,最好把花枝剪掉吧。】 消息刚发出去,中谷凉太的回复就来了。 【原来是这样,平野你懂得真多啊。】 平野惟皱了皱眉,没有再回复消息了。 她放下手机向着卧室走去,一进门就看见了……琴酒赤裸着的上身。 平野惟脚步一顿,脸颊和耳朵顿时红了一片。 她在门口站着,不知道是该退还是该进,但是眼睛倒是很诚实地紧紧盯着琴酒的上半身。 琴酒背对着她,是侧着身子的,能看到他立体锋利的五官和凌厉的眉眼。 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背后,琴酒的背肌在微微晃动的发丝间若隐若现,让平野惟想要睁大眼,或者再往前走几步看的更仔细一点。 如果没有长发的遮挡,琴酒赤裸的上身恐怕对平野惟的吸引力还没这么大,但有了长发后,整个画面就变得……格外的色情。 这种感觉就像是美人穿着薄纱跳舞,妙曼的身姿和美丽的曲线被薄纱覆盖,但又隐隐能看的见,这种要露不露的样子比完全的赤裸更惹得人心痒,恨不得亲手将那层纱撕坏。 美人犹抱琵琶半遮面,大概就是这样了。 金色的发丝落在琴酒苍白的皮肤上,更是显得他整个人有种病态的苍白,但那结实的臂膀和优越的背肌,以及刀削般锋利的五官却又显示出攻击性。 两者冲撞在一起,碰撞出奇妙的化学反应,要让平野惟形容的话,她只能想到“性感”这个词。 原谅她的词语匮乏,但平野惟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词确实是这个。 如果再换个形容的话,那就是“性张力”。 是属于一个男人的性张力,琴酒甚至不用动,他只是坐在那里,平野惟就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升温不少,让她有点口干舌燥。 平野惟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握在门把手上,脸上是一种看痴了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滑稽。 虽然之前她给琴酒处理伤口时就已经看过了琴酒赤裸的上身,不过那时候平野惟还没有喜欢琴酒,甚至有点怕他,所以自然生不出任何其他心思,顶多就是在心里偷偷想这个男人的肌肉好结实,应该能徒手把她打死。 之后她和琴酒的关系越来越近,平野惟也没有那么怕他了,但琴酒没有再在平野惟面前脱过衣服,晚上留宿时也都好好穿着睡衣。 所以这还是他们确认了关系后,平野惟第一次看见琴酒赤裸的身体。 平野惟的目光落在琴酒的背阔肌上,就像是眼睛被黏住了一样,怎么都移不开。 明明她也不是好色的人,在西川春对着电影里裸露身体的男明星嘶哈嘶哈时,平野惟完全不感兴趣,甚至还觉得有点辣眼睛。 但现在面对琴酒时她又完全变了一个态度,平野惟承认,现在的自己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个贪图琴酒身身体的登徒子。 在平野惟直勾勾盯着琴酒,还没来得及回神时,琴酒侧过身体就转了过来,看向了平野惟。 他好像一点不意外平野惟在门口站着,反而看着她挑了下眉。 “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 这句话的语气并不重,也不是命令的语气,反而比他平时的声音低了不少,像是极有磁性的大提琴。 平野惟浑身颤了颤,她在这一刻明白了—— 琴酒绝对是在引诱自己。 像小狗一样 琴酒转过身面对着平野惟,精壮的上身在平野惟眼里一览无遗。 琴酒是典型的倒三角身材,身上该有的肌肉一个都没少,当然,最惹人注意的还是腹肌,一块块线条清晰的映入平野惟的眼帘。 他的身材不是在健身房喝蛋白粉堆积出来的,而是在任务中实打实练出来的,所以并不像健身房的那些猛男,肌肉虬实的像是要爆了一样,而是并不夸张、恰到好处的。 而且平野惟知道,琴酒这比并不过分夸张的肌肉足以单挑十个健身房教练。 没有说健身房教练不好的意思,只是事实如此。 平野惟的目光从看见琴酒时就已经粘在他身上了,更别提现在琴酒还说了极具暗示的话。 “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 这是勾引吧,就是赤裸裸的勾引吧? 平野惟觉得有点口渴,下意识便舔了舔唇,只是这个动作刚做完,平野惟就看见琴酒的眼睛里多了几分笑意。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舔唇的动作放到现在的场合下十分具有歧义,就好像她是因为琴酒才会口干舌燥到舔唇的……好吧确实是这样,谁让琴酒先勾引自己的呢? 尽管知道琴酒是在刻意引诱自己,可那又怎么样呢,他们、他们已经是在交往的关系了,不是吗? 平野惟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抬起脚步走进了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明明卧室的门没有关,和客厅是相通的,但平野惟却感觉房间里面好像比外面热了许多。 她缓缓走到琴酒面前,因为琴酒正坐在床上的缘故,平野惟得低着头去看他。 只是从正面低头的话,琴酒丝毫没有遮挡的正面就被她看了个一清二楚。 视线像是被灼了一下,在琴酒的肌肤上触碰了一瞬后就立马移开。 “有、有什么事吗?” 平野惟本来想装作平静的问话,但没想到一开口就差点咬了舌头。 看到琴酒更加揶揄的视线,平野惟恨不得把头埋到地下去。 如果平野惟这时候抬头去看的话,就会发现琴酒的唇角向上扬起一个弧度,露出了明显的笑意。 只是平野惟因为羞赧所以将头埋在了下巴处,什么所以什么都没看见。 不过很快她就感觉手上一空,本来拿在手里的毛巾被琴酒截了胡。 平野惟正要抬起眼去看,毛巾却又被琴酒搭在了自己头上,他的手隔着毛巾在平野惟头上揉了揉。 琴酒第一次做这种事,没掌握好力道,下手有点重了,弄得平野惟跟着他手上的力气左摇右摆的。 “唔……” 平野惟刚开始没有防备,脚下也不稳,差点被琴酒的动作带的摔倒,慌张中双手扶住了琴酒的肩膀才站稳。 手下的皮肤是温热的,有点硬,但又带着几分韧性,手感还挺好…… 平野惟又无意识按了几下,然后就听到了琴酒的的声音。 “好摸吗?” 带着笑意的,仿佛是在轻哼一样的语气,像是羽毛一样撩拨着平野惟的心。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按着的是琴酒肩膀上的肌肉,怪不得还挺有弹性…… 平野惟觉得自己的脸又要红了,今晚到底怎么回事啊,琴酒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开放了? 幸好过于宽大的毛巾遮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和大半张脸,不然她通红的脸就要被琴酒看的一清二楚了。 平野惟的指尖蜷缩了一下,慢吞吞的想要收回手,但又因为动作不够果断,所以看上去总像带了几分不舍似的。 指尖刚要离开琴酒的肩膀,一只更为宽厚的手就握住了平野惟的手腕,用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平野惟的手又按回了刚才的位置。 “站不稳就扶着。” 琴酒的声音被毛巾隔绝了一部分,模模糊糊的传进平野惟的耳朵,让她产生了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平野惟的手慢慢收紧,又重新按住了琴酒的肩膀,掌心结结实实的贴在他的皮肤上,声音细细的,小小的,还带着点颤意。 “嗯……” 琴酒松开了平野惟的手腕,还没等她来得及生出不舍的情绪,就察觉琴酒的手隔着毛巾在他头上……揉搓? 只不过这一次琴酒的动作轻了许多,虽然琴酒说让平野惟站不稳就扶着自己,但他的动作却又截然相反,比刚才轻了不少,也不会再让平野惟东倒西歪的了。 平野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琴酒是在给自己擦头发,实在是因为琴酒的动作太过于生疏了,大概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给别人擦过头发的缘故,所以总是不得要领。 比起擦头发,琴酒的动作更像是在……擦拭枪支? 平野惟看到过琴酒拿着手帕擦拭手枪的模样,那时候的琴酒微微低垂着眼眸,神情专注,擦拭枪支的动作也认真又轻柔,仿佛他手上的那把枪足以吸引琴酒的所有注意力一样。 那时候琴酒的表情,就算过了很久平野惟也没有忘。 那么现在呢,现在为自己擦拭头发的琴酒,也会是这样的表情吗? 平野惟突然就很想看到琴酒的表情,她抬起头,发现过长的毛巾还是遮在自己的眼睛前方,于是便又左右甩了甩,这才从毛巾里探出头来。 她刚从毛巾里钻出来,就对上了琴酒含着明显笑意的眼睛,眸色也是柔软的。 琴酒的神情和之前擦拭枪支的时候不一样,之前擦拭枪支的时候,他对待的是死物,虽然神情专注认真,可也只是这样了,没有其余的情绪了。 但现在,平野惟能从琴酒望向自己的眼神里看到很多情绪,柔软的,像是云一般的,这种轻飘飘的情感投射在琴酒的眼睛里,全都望向了平野惟。 琴酒是万年不化的冰山,可即便如此,冰山也为她而融化了,这种感觉令她着迷。 平野惟不知道,琴酒眼里的笑意是因为看见了她刚刚从毛巾里钻出来时的样子。 头发乱糟糟的堆在一起,脸上还带着几分红晕,为了从毛巾挣脱出来还甩了甩头,就像是刚洗完澡,在甩干身上水分的小狗一样。 特别是露出眼睛后,那双黑漆漆,带着点水光的眼睛直白的望着自己,就更像小狗了。 琴酒对于猫狗这些宠物没有任何的喜爱之情,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养一只,但如果是像平野惟这样的小狗,那他倒是不介意留在身边。 平野惟不知道琴酒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琴酒眼里已经变成了狗狗,她只是看着琴酒湖泊般绿色的眸子,就像被吸引了一样,连自己要干什么,要说什么都忘记了。 于是她便看见琴酒眼里的笑意更甚,又在她的头发上揉了揉。 “看什么?” “……没什么” 平野惟又乖乖低下头,任由琴酒拿毛巾擦拭着她的头发,就算动作不得要领,把她的头发弄得一团乱,平野惟也没有乱动。 直到头发的水分都已经被毛巾擦干,琴酒才拿着毛巾收了手,拍了一下平野惟的脑袋。 “好了。” 平野惟抿着唇,脸上还红彤彤的。 “嗯……我先去梳头发。” 说完后就跑出了卧室,好像生怕再留在琴酒身边,自己就要抵抗不了琴酒的诱惑而晕过去了一样。 为什么会失望啊 直到落荒而逃似的躲进了卫生间,平野惟才敢放肆的呼吸,刚才琴酒帮她擦头发的时候,平野惟感觉自己都快要呼吸困难了。 那种感觉,又热又带着躁动,明明没有接吻,却好像是刚接完吻一般的呼吸不畅,真的让平野惟……无法抵抗。 她这个时候才清晰意识到自己和琴酒之间是有年龄压制存在的,琴酒甚至都不用刻意做什么,只需要像刚才这样稍微做点过火的事,平野惟这个未经世事的高中生就被撩拨的不成样子。 平野惟双手撑着洗手台,独自冷静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恢复平静,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抬起头…… “这…!” 平野惟双眸倏地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镜子中的自己。 镜子中的女孩,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退下去,脸颊红的像苹果一样,但这不算什么,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那一头像是爆炸了一样的头发。 本来齐肩的头发现在完全向上炸起,乱糟糟的团成一堆,看上去像是漫画里的夸张表现手法。 平野惟整个人都呆滞了,难道说……她刚才就是以这样的形象和琴酒面对面的吗?! 刚才的琴酒那么好看,金色的长发柔顺,身材完美,脸比身材更完美,就像是艺术家最完美的作品一样。 而和他面对面的自己却是这副样子,盯着这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脸上是无比慌乱的表情,简直和琴酒天差地别。 呆滞了好一会儿后,平野惟捂住了脸,羞耻的连耳朵尖都是红的。 她只觉得今晚自己的心情真是犹如坐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好像一会儿在云端,一会儿又在谷底。 再多来这么几次,平野惟都觉得自己要得心脏病了。 又在卫生间待了十几分钟后,平野惟才收拾好心情,也顺带收拾好了自己的头发走了出来。 折腾了这么一遭之后,也到了平时该要睡觉的时间了,平野惟站在客厅,却突然开始犯了难。 虽然她和琴酒已经确立了恋爱关系,但目前为止,平野惟还是和琴酒分开睡的。 没错,他们是恋人,又共处一室的情况下,却依旧一个睡在卧室,一个睡在客厅。 平野惟也想过这个问题,但她不好意思问琴酒,而且虽然他们已经是情侣了,但毕竟自己还是未成年,现在就和琴酒睡在一张床上的话,还是有点超出平野惟的承受能力,所以她也就顺其自然了。 而琴酒……他则是好像就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依旧霸占着平野惟的床。 当然,平野惟知道琴酒不可能什么都没想,再联想到琴酒之前问自己生日的事,平野惟也隐约能猜到琴酒在想什么。 其实就还是顾忌着自己年纪小,还没成年,所以才没有和她睡在一起。 平野惟清楚琴酒是在为自己考虑,所以就算睡客厅也很开心,只是……今天的情况和之前都不太一样。 具体来说的话,是今晚的琴酒太不一样了,就像平野惟说的,琴酒在引诱自己。 这种情况下,如果平野惟走进卧室,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出来。 明明平野惟心里是这么想的,明明她此刻应该做的,就是在卧室门口对琴酒说一声晚安,然后和之前一样回到客厅睡觉,结但平野惟却在原地驻足了一会儿后,抬起脚向着卧室走去。 我只是去看看琴酒在做什么而已,没有想别的。 平野惟在心里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借口,一步步挪到了卧室门口。 卧室的门掩着,透出房间的光亮。 明明平野惟是要进自己的卧室,她推门的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的,好像在做什么亏心事一样。 房门被推开的是有微乎其微,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但却还是被琴酒发觉了,他偏过头,看见的就是平野惟推开门,鬼鬼祟祟探出个头的画面。 平野惟长得可爱,眼睛圆溜溜的,穿着奶黄色的小熊睡衣,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块柔软的小面包,所以就算做着偷偷摸摸的小动作也并不让人觉得厌烦,反而心生柔软。 琴酒的唇不自觉向上扬了扬,只是在看见平野惟柔顺的头发后视线顿了顿。 之前那毛线团一样的头发已经被平野惟打理的服服帖帖了,还用了玫瑰味的护发精油,只为了挽回刚才的糟糕形象。 她发现琴酒目光落在自己头发上的时候还有些紧张,紧接着又刻意偏了偏头,让琴酒能更加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头发。 看哦,已经打理好了,一点都不乱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平野惟的错觉,她怎么觉得琴酒看到自己的头发后……反而眼中闪过了一丝失望? 平野惟怀疑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嗯,很柔顺,还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和刚才截然不同。 平野惟又看了眼琴酒,发现他好像真的在失望。 …… 等等,为什么会失望啊!? “反正我也没耐心等到你成年了” 平野惟从房门外面探进来一个脑袋,脑袋圆溜溜的,乌黑的眼睛也圆溜溜的,看上去十分可人,如果她真的耳朵的话,此时说不定还会机警的支棱起来。 琴酒已经在床上了,他靠在床头,一只手上拿着本书在看,看见平野惟后将书放在了一旁,向着她看来。 视线相对了一秒后,平野惟慢慢从房间外面挪了进来,她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还不由自主地想着——为什么琴酒做什么都这么好看啊。 别人在床上躺着时多半都是姿势放纵,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但琴酒就算是躺在床上也是好看的,就像是在拍画报一样。 平野惟走到床边,弯下腰在他的唇上轻吻了一下。 “晚安吻。” 平野惟小声说着。 这个晚安吻是之前就有的,当时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这就是晚安吻,就只是琴酒会在晚上睡觉前亲她一下而已,不深入,就只是触碰一下后就离开了,但却让平野惟入睡前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之后这个习惯就被保留了下来,大部分时候都是琴酒主动亲她,偶尔平野惟也会主动献吻,就像现在一样。 只不过平时平野惟亲完之后就会乖乖离开了,今天她却没有走,而是就站在琴酒面前。 琴酒挑了挑眉看她,似乎是在问她还有什么事。 平野惟盯着琴酒的视线抿了抿唇,声音都带着点不自觉的颤。 “这是我的卧室。” 明明应该是理直气壮的话语,愣是被她说的带了几分心虚。 琴酒没接话,只是饶有趣味地看着平野惟,他已经猜到平野惟要说什么了,但却并未主动挑明,只是等着平野惟开口。 平野惟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点自信。 “这是我的卧室,所以我有权利睡在这里。” 如果不知道平野惟心里的那些小九九,恐怕别人看她这副样子,还会以为平野惟是被琴酒压榨了许久,实在忍受不了才会反抗了一样呢,只有平野惟知道自己的心思没有那么单纯。 琴酒挑眉,从床上坐起身子,伸出手勾着平野惟的下巴,似笑非笑道:“你是想让我去客厅睡?” 平野惟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她慌乱地摆了摆手。 “不是啊,外面的沙发太小了,你睡不下的……” 说到这里后,平野惟又开始支支吾吾的,接下来的话在嘴里怎么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倒是琴酒先开了口:“那你的意思是……” 平野惟眼睛亮了亮,以为琴酒懂了自己的意思,她正准备要点头,却听到琴酒的话突然转了个弯。 “你的意思是让我出去住?” 说完后,琴酒的唇角便抹平了,本来勾着平野惟下巴的手指也收了回去,甚至还准备站起身,看起来好像只要平野惟点头,他就会直接穿上外套从这里离开一样。 平野惟眼睛都瞪大了,刚才还雀跃的心顿时又坠了下来,眼见着琴酒真的要起身离开了,平野惟慌不择路,整个人扑进琴酒的怀里,耍赖一般的用自己的重量去压制琴酒。 琴酒也没刻意抵挡,堂堂组织的topkiller却被平野惟一扑就倒,又重新坐回了床上。 平野惟像是第一次学会捕猎的幼崽一样,双手死死压着琴酒的手腕,双腿分开在琴酒的膝盖两旁,整个人跨坐在琴酒的身上。 刚才扑过来的时候平野惟完全没想到这么多,这会儿才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糟糕。 最要命的是琴酒完全没有抵抗,他就这么被平野惟压在身下,毫不挣扎,漂亮的长发散落在床上,再加上他没有表情时略显冰冷的神情,衬的琴酒像是刚出海的塞壬,就是专门来蛊惑平野惟的。 琴酒现在这副顺从又毫不挣扎,好像可以让自己为所欲为的模样实在是令平野惟过于着迷,她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要说的话。 “不用去外面,”平野惟的视线开始飘忽:“卧室的床还挺大的,可以……可以躺两个人。” 终于磕磕巴巴地将整个句子说完,主动发出邀约的平野惟已经满脸通红了。 不过她虽然看上去害羞的恨不得立马逃走,但心里却并不太担忧。 她和琴酒已经是情侣关系了,就算睡在一起也没什么的吧,更何况琴酒今天晚上这么……主动,所以他肯定不会拒绝自己的。 平野惟踌躇满志地想着,同时也觉得琴酒绝对不会拒绝自己。 琴酒在她身下微微勾了勾唇,本来还带着点寒冷的面容因为那一点笑意而冰消雪融,显得更加诱人。 他想了想:“好像是可以睡两个人。” 平野惟的眼睛都亮了:“那……” 然而下一秒,平野惟就被琴酒整个人抱了起来。 她都不知道琴酒是怎么做到的,只能感觉一阵失重感,紧接着自己便整个人都腾空了。 突然的失重让平野惟下意识抱住了琴酒的脖子,就连两条白皙的腿也盘上了琴酒的腰。 这个姿势好像比刚才还要糟糕…… 平野惟环着琴酒的胳膊紧了紧,脑袋也埋在了琴酒的颈窝里。 她还没反应过来琴酒要做什么,直到琴酒抱着她走出卧室,将她扔在了沙发上。 沙发足够柔软,也足够有弹性,平野惟被扔下去后还在上面弹了弹,配合她怔住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可爱,琴酒的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平野惟在沙发上弹了好几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被琴酒扔出卧室了,再说的直白一点,琴酒拒绝了和她睡一张床的请求。 平野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虽然她和琴酒在一起时总是处于被动方,可她知道琴酒其实挺纵容自己的,所以她才会大着胆子提出那种请求,并且以为琴酒不会拒绝。 退一万步来说,他们是情侣,是恋人,睡在一起也不是多么奇怪的事吧,琴酒为什么要拒绝她? 平野惟不明白,她鼓着脸从沙发上坐起来,一边质问一边往琴酒面前凑。 “为什么赶我出来,你……” 平野惟的话还没说完就卡住了,因为琴酒的食指抵住了平野惟的额头,阻止了她继续往前的动作。 琴酒的指尖在平野惟额头上点了点,语气带着笑意,可细听之下又好像带了几分警告。 “不让你进来睡,是为了你好,明白吗?” 平野惟轻轻眨了眨眼睛,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琴酒继续说道: “当然,如果你不在意的话可以再进来一次,这次我不会阻止,反正……” 琴酒勾起唇角,极具暗示意味的说着。 “反正我也没耐心等到你成年了。” “抱歉。” 平野惟……平野惟怂了。 实在是琴酒的话太有暗示意味了,不,那都不能说是暗示,应该可以说是明示了。 平野惟胆子还没那么大,她想的“和琴酒睡觉”就真的只是睡觉而已,当然,睡前的抱抱和亲亲……当然也是可以的,但她还没想到更深的地方啊。 可刚才琴酒的话,意思分明就是说,如果平野惟今晚真的和琴酒在卧室里睡了,那琴酒要做的事就不只是亲亲抱抱了,他会做更过分的事,不会再去在意平野惟的年纪了。 平野惟再一次意识到了,琴酒对自己是有欲望的,而且毫不掩饰。 如果刚才自己真的点了头,恐怕自己今天就真的别想走出卧室了。 平野惟对上琴酒眸色渐深的眼睛,那里面的绿色好像都重了一个度,彰显着琴酒心里的不平静。 于是刚才还大言不惭,主动出击的平野惟就开始退缩了。 她是想和琴酒更加亲密,想要在晚上睡着前也能被琴酒抱在怀里,想要第二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琴酒。 平野惟想的很单纯,就只是这样而已,或者说她只是想和琴酒待在一起想和他更加亲密而已,至于剩下的……虽然她也很想做,并且很期待也很好奇,但那些还是留到成年以后吧。 平野惟瞬间冷静下来,也不闹腾了,乖乖被琴酒抵着脑袋,点了点头。 “好的,我不进去了。” 琴酒轻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嘲笑平野惟的胆小。 平野惟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因为他就是胆子小嘛……心理准备还没有那么充足呢。 不过琴酒倒是好像一开始就知道了平野惟会退缩,所以也并不意外,只是原本抵着她额头的手指上移,覆盖在了平野惟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乖乖去睡觉。” 平野惟莫名被这句话撩了一下,埋着头轻轻应声。 “嗯……晚安。” 琴酒也对她说着:“晚安。” * 棒球赛在下午放学后,刚下课,中谷凉太就被另一个同在棒球社的同学推着走,比赛的时间紧急,他们得快点去做准备,还得换衣服。 中谷凉太只来得及在被推出教室的时候对着平野惟喊了一声。 “一定要来啊,平野!” 感受到同学们看向自己的视线,平野惟轻叹了口气,拿着书包对西川春道:“我们走吧。” “好嘞!” 要被告白的平野惟看上去很是平静,西川春倒是比她还要更加激动,一脸要吃瓜看戏的表情。 平野惟无奈:“我只是去拒绝他而已,没什么可看的。” 西川春却摇了摇头:“主要我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虽然不是发生在我自己身上,但我真的好激动啊。” 平野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甚至有点羡慕西川春无忧无虑的样子,她现在可是正在发愁呢。 棒球赛打的热火朝天,但其实没什么悬念,最后是中谷凉太那一队赢了。 他本来就受欢迎,出色的长相和卓越的运动细胞更是让他成为了许多人眼里的校园明星。 场上的人都在为中谷凉太欢呼,他用毛巾擦了下额角的汗,又和自己的队友击了掌,咧着唇笑的开心,蓬勃的少年气几乎是扑面而来。 队友们搭着他的肩膀大笑着,分享着胜利的喜悦,但这时,中谷凉太却突然抬头,向着平野惟的方向望来。 平野惟这一片的好几个女生都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窃窃私语着。 “他是不是往这边看了?” “这边是不是有中谷同学认识的人啊?” “啊!!你们看到他的眼神了吗,他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女生刻意被压低的声音在平野惟耳边响起,她抬起眼,和体育场上的中谷凉太对上了视线。 少年人的感情在此时攀上最高峰,他看着平野惟的眼神很亮,里面是快要抑制不住,即将要从眼睛里满出来的情感。 人声鼎沸的操场,戴着棒球帽的少年,还有少年看向自己时充满喜欢的眼神。 一切都像是美好的校园恋爱漫画,如果平野惟没有遇到琴酒的话,会不会被中谷凉太打动呢? 平野惟不知道,毕竟这世上也没有“如果”这种东西存在,平野惟只知道,自己已经遇到琴酒了,那么其他人对她而言就都只是普通关系而已,只有琴酒在她心里才是最特别的。 平野惟抿了抿唇,收回视线,转身离开了操场。 中谷凉太本来恣意的笑顿了顿,他视力不错,所以看清了平野惟离开前的模样,那个表情,看上去怎么都不像是想要接受自己告白的样子。 中谷凉太终于觉得哪里不对了,他收敛了笑意,随便找了个理由匆匆离开,向着平野惟离开的方向追去。 平野惟也没走远,就在操场后面的杂物间门口站着,这里没什么人经过,要说什么事情也比较方便。 “平野。” 中谷凉太找到平野惟,微微喘着气站在了她的面前。 一开始两人谁都没说话,平野惟是在想要怎么拒绝中谷凉太,而中谷凉太是想要等自己过于剧烈的呼吸平复一点后再开口。 中谷凉太经常被女孩子递情书,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女孩表白,人生中的第一次,他想郑重地对平野惟说“我喜欢你”。 呼吸平稳了一点后,中谷凉太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他张了张嘴,满腔的真心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然而平野惟却在他之前开了口。 “抱歉,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是之前榎本梓教给她的那句话,平野惟一字不动的搬出来了。 平野惟的声音还是和平时一样,轻轻柔柔的,还带着点软,但她的语气却很坚定。 看着中谷凉太愣住的表情,平野惟抿了抿唇,又低声说了一句。 “抱歉。” “好久不见,妹妹” 虽然在刚才看见平野惟离开时的表情时,中谷凉太心里就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可真的听到平野惟直白的拒绝后,他还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少年第一次喜欢别人,第一次告白,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样的回答和结果。 他甚至在前几个晚上就已经想好了和平野惟交往后要做什么,他们会像其他情侣一样,在校园里避着老师谈恋爱,但或许还是会被发现,因为他肯定会忍不住总是看平野惟,想要和她时时刻刻待在一起。 如果平野惟不想被发现,他们就偷偷谈恋爱,不告诉其他人,不过西川春肯定会猜到,说不定还会时不时的调侃他们,开他们的玩笑,那时候平野惟肯定会脸红。 他曾经在后面偷偷……也不算偷偷,应该是光明正大。 他在后面光明正大的看过平野惟很多次,她是个很安静的女孩,也很容易害羞脸红,有时候西川春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后,平野惟的耳朵尖就会变得红红的,像是石榴。 那时候中谷凉太就很想伸出手去摸摸平野惟的耳尖,他还想知道西川春到底对平野惟说了什么,更希望平野惟下一次脸红是因为自己。 他们还会去电影院,动物园,水族馆,游乐场,这些情侣必去的打卡地点他都会和平野惟一起去。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如果平野惟愿意和他在一起的话。 可现在平野惟却无比清晰的拒绝了他。 嘴里漫上苦涩,刚才流的汗现在被风吹得让人发冷,中谷凉太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用说抱歉,只是……” 他牵强地笑了笑:“我能问问是为什么吗……为什么拒绝我?” 平野惟其实可以用刚才的那个借口——不合适,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可话到嘴边,平野惟又抿住了唇,她实在没有办法对着中谷凉太真诚的表情说出这种敷衍的借口。 “因为……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看着中谷凉太微微错愕的表情,平野惟还想再说什么,但最后也只能干涩的重复那句“抱歉”。 她应该在昨天收到短信的时候就这么说的,可那时的平野惟觉得没必要,她也不想让这么多人都知道自己已经谈恋爱的事,所以才没有直接说明,只觉得今天见到中谷凉太后直接拒绝他就好了。 可人和人之间的交往不是程序,不会按照设定好的流程走,并不是平野惟说出那句“抱歉,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中谷凉太就会自动回复“好的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就像西川春说的,平野惟拒绝了中谷凉太后他没有死缠烂打,只是问了为什么,可这样反而让平野惟心里不好受。 中谷凉太是认真和自己告白的,平野惟不想用套公式一般的话术来拒绝他。 “有男朋友了啊……原来是这样。” 中谷凉太抹了一把头发,对着平野惟笑:“抱歉,我不知道,这段时间让你困扰了吧?” “没有,”平野惟摇了摇头,再一次肯定:“真的没有。” 平野惟顶多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已,因为她真的很不擅长拒绝温柔的人,但绝对谈不上困扰,因为中谷凉太从头到尾也根本没怎么纠缠过她,一直都是进退有度的。 中谷凉太听到平野惟否认后释然的松了口气,毕竟是第一次喜欢的女孩子,他不希望在平野惟眼里,自己是对她死缠烂打的那种形象。 一场无疾而终的爱恋就这样落下了帷幕,都说暗恋就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中谷凉太如今也体会到了。 决定了告白后他心里就像揣了一只兔子,一见到平野惟就狂跳不止,自习课他趴在课桌上看平野惟的时候心里的兔子就跳的更厉害,他都怀疑自己的心跳声会不会吵到旁边认真学习的同桌。 可就算再怎么样,心里的海啸再怎么翻涌,可一切都因为平野惟有了男朋友而告一段落,他苦思冥想了好几个晚上的告白词也没有施展的机会。 学校早就放学了,棒球赛也已经结束,学校里没什么人。 因为平野惟和中谷凉太都要出校门回家,所以便一起慢慢往外面走。 西川春说是要来吃瓜,结果棒球赛中途她就因为社团活动被叫走了,要不然这会儿她还能在两人中间调节一下气氛。 平野惟和中谷凉太之间倒也说不上尴尬,也还不至于是见了面就要躲的程度,大家还是同学,以后还得在一个班上学习,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弄得那么不自在。 至少在这一点上,从小善于看人眼色的平野惟和情商很好高中谷凉太达成了共识。 两人终于走出校门,中谷凉太回家的方向和她是相反的,两人终于可以分开走了。 平野惟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却突然听到旁边的中谷凉太略带犹豫地开口。 “你的…男朋友,他对你很好吗,我比不上他吗?” 终究还是意气用事了一下。 中谷凉太握紧了拳,却不后悔问出这个问题。 平野惟是他喜欢的第一个女孩,虽然他知道被拒绝后不应该再过多询问什么,但内心的不服输和失落还是让他想要从平野惟这里听到一个答案。 平野惟脑海中浮现出琴酒的脸,又想到他昨天给自己擦头发时的样子,虽然一开始力道重的差点让自己摔倒,但接下来就明显有所收敛了,力度不轻不重地揉搓着她的头发,很舒服。 琴酒很少会说那些恋人间肉麻腻人的情话,但平野惟知道琴酒的情话都藏在平时的行动中,无时无刻不在将她包围着。 “嗯,他对我很好。” 想到琴酒,平野惟的嘴角下意识就往上挑,眼眸也微微弯起,里面是零碎的笑意,一看就是少女怀春的模样。 又想到什么似的,平野惟看向中谷凉太。 从刚才开始她中谷凉太就没有对视过,互相刻意避开了彼此的视线,但现在她却主动转过身去看中谷凉太,语气认真。 “中谷,你很好,不要说什么比不比的上这样的话。” 平野惟的目光直白,不掺和任何杂质,这是她的真心话。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好,可他也是真的不会接受自己。 中谷凉太仓皇地躲开平野惟的视线:“那为什么……” 话刚说出口中谷凉太就闭嘴了,哪有什么为什么,无非就是先来后到罢了,如果是他先认识的平野惟…… 平野惟没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她抿了抿唇:“因为……” 话刚说到一半,一声响亮的口哨声便打断了平野惟的话。 这声口哨不但响亮,而且中途还拐了个弯,尾声向上扬去,显得轻佻又放荡,是个不折不扣的流氓哨。 平野惟和中谷凉太同时向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只见校门不远处,一个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穿着皮夹克的男人正靠在机车上。 见到平野惟望过来的眼神,他将手中的烟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对着平野惟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啊,妹妹。” “你跟我走” 第一眼看到西山司仁的时候,平野惟恍惚了好一会儿。 她和西山司仁本来就不算熟悉,当初就算平野惟搬到了继父家,她和西山司仁见面的机会也并不多。 西山司仁不喜欢她,把平野惟和她母亲当做是插足他家的第三者,所以无论是对平野惟还是她母亲都没有好脸色。 只不过因为继父教训过他的原因,西山司仁并不敢对平野惟的母亲太过没大没小,于是就把这份不满发泄在了平野惟身上,动不动就要指使平野惟。 大晚上说自己想喝可乐,把已经准备睡觉的平野惟叫醒让她去买,周末平野惟正在打工,西山司仁会突然给她打电话,说他有东西忘在家里了,让平野惟去给他取过来。 平野惟只好对着店长道歉,然后回家去找西山司仁忘带的东西,结果只是一条项链而已。 等平野惟拿着那一条项链找到西山司仁的时候,他正在ktv搂着自己新谈的女朋友。 从平野惟这里接过项链后,西山司仁也不顾平野惟还在,偏头抱着女朋友就接了个吻,哄着道: “就说没有丢,你送给我的,我怎么可能丢掉呢。” 那女生娇嗔地在西山司仁胸膛上轻捶了一下:“你要是丢了我可不饶你。” 说完后又抬眼看了看平野惟:“她是谁,不会是你找的备胎吧?” 西山司仁嗤笑了一声:“我怎么可能看上她,不过是个拖油瓶而已,赖在我家了,一天天烦的要死。” “哎呀,人家还在呢你就这么说。” “听到就听到,她敢和我生气吗,我不高兴了就让她和她妈一起收拾包裹从我家滚出去。” 那女生便好像听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靠着西山司仁娇娇地笑了起来,西山司仁也笑,还抬起眼皮看了看平野惟。 而平野惟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当时的平野惟也确实没有任何办法,她的确是外人,是寄人篱下,而且自从搬到那个家里后,就连唯一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母亲也开始对她变得不管不问,只想着要如何讨好西山父子。 在这样的环境下,平野惟对继父和西山司仁都是能避则避,放学帮母亲做完晚餐,吃过饭后就说要学习,然后躲进房间不出来,周末就去兼职。 也因为这样,她和自己名义上的这位继兄一点都不熟悉,甚至关系差到了极点,他们说话最多的一次还是那次去海滩边,只不过那时西山司仁对自己说的全都是使唤和责骂的话。 时隔多日再次见到西山司仁,平野惟听到他那句阴阳怪气的“妹妹”,只觉得恶心。 她的指尖开始发凉,不禁握住了拳,平野惟自己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心情,是害怕,还是愤怒? 中谷凉太先打破了有些窒息的氛围。 “平野,他是你哥哥吗?” 平野惟还没说话,西山司仁便先开了口。 “是啊,我当然是她哥。” 西山司仁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向着平野惟走来,在他身前站定。 “你说对吧,妹妹?” 平野惟厌恶地皱了皱眉,没理会他的话,只是淡淡开口:“有什么事?” 西山司仁愣了愣,发现这段时间没见,平野惟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虽然她以前也都是这样没什么表情,总是低着头,但那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平野惟整个人都是缩着的,像只蜗牛或者被逼到角落的兔子,自以为镇定自若,但实际上已经要怕到发抖了。 可现在却完全不一样,平野惟依旧没表情,可这次却抬起眼看向了他,那眼睛里没有一丝害怕或者畏缩的神情,就只是平静而已,细看之下还有几分厌恶。 不一样,平野惟有哪里变了。 西山司仁皱了皱眉,但他也懒得去纠结平野惟到底是哪里变了,他还有别的事。 “你跟我走。” 是命令的口吻,这种语气在两个月前平野惟还十分熟悉,无论是远田腾还是西山司仁,或者是继父和母亲,他们总是这样的语气和平野惟说话,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而那时的平野惟也好像习惯了一样,不,或者说好像已经麻木了一样,明明这样的相处是不对的,但她却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容器,将别人对她的恶意和不好全都装进去,然后一个人内部慢慢消化,容器外表没有任何变化,也不会有人好奇容器里面是什么样子。 但现在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对她说话了,自从搬出那个家,遇见了琴酒后,平野惟的生活就逐渐变好,她有对自己好的朋友,还有给了她底气的恋人,现在的平野惟是被爱包围着的。 所以当平野惟听到西山司仁命令的话语后,只觉得刺耳极了,让人难以忍受。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忍受西山司仁的,他对待自己时就像对待什么阿猫阿狗,或者家里的下人一样,没有任何尊重,而那时的自己居然全盘接受。 平野惟的神情明显冷了下来,眸色冰凉地抬眼看着西山司仁,看的西山司仁一愣。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拖油瓶长得还不错? 那时在家里的平野惟留着过长的刘海,再加上她总是低着头,所以总是看不清她的眼睛,唯一明显的就是那尖尖的下巴。 西山司仁对平野惟的印象就是总低着头,身材瘦削没什么看点的拖油瓶而已,他喜欢的是大胸妹,自然看不上平野惟。 如果平野惟长得好看点,说不定西山司仁还会对平野惟有点好脸色,可她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干瘪的豆芽菜,那就不能怪他了。 西山司仁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可今天他却发现平野惟彻底变了个样。 这并不是说平野惟去整了个容或者和以前长的不像了,而是气质,她的气质和以前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 本来过长的刘海现在长度适中,露出了那双之前一直被藏起来的眼睛。 从西山司仁第一次见到平野惟到现在也已经过去两三个月了,可这还是他第一次没有任何遮挡的看见平野惟的眼睛。 “见了我之后要做什么” 平野惟的眼睛是圆的,眼尾微微下垂,是标准的狗狗眼,所以就算不做任何表情看上去也自带几分无辜又可怜的感觉。 但当她用这双眼睛瞪着人的时候,那就又完全不一样了。 乌黑的眼睛亮的出奇,清澈透亮,犹如寒星一般,被这么一双眼睛望着时,会感觉好像连灵魂都被她看透了。 这样的眼睛落在她那张瘦削又小巧的脸上并不突兀,反而凭生出几分清冷感,就连原本被西山司仁说是豆芽菜的身材也变成了优点,衬得平野惟有种脆弱又坚毅的感觉。 她像是一捧雪,又像是在雪中依然不折的松柏。 这种复杂又极其融合的气质让西山司仁看的有些发愣,他之前的女朋友都没有这种类型的,全都是无比统一的大胸细腰辣妹。 西山司仁觉得这种类型的妹子玩起来才带感,其他类型的都没意思,但看到平野惟后,他又觉得如果是平野惟这种类型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现在这双眼睛这样瞪着他看,等到床上又会是怎样呢,该不会哭着求他吧,让这么一双眼睛覆盖上水光,应该是件很有趣的事。 西山司仁舔了舔唇,后悔了今天答应朋友的事,但他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再反悔实在有点没面子。 既然这样的话…… 西山司仁好像压根就没想过平野惟会拒绝他,甩了甩手上的车钥匙就往机车的方向走。 “跟我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平野惟脚底下动都没动:“我不去。” 西山司仁步子顿时停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平野惟:“什么?” “我说我不去。” 平野惟一字一句,字字清晰,而且声音坚定。 这还是平野惟第一次这么直接的拒绝西山司仁,上次西山司仁说要带平野惟去海滩,平野惟也不愿意,犹犹豫豫地说不去,于是西山司仁就冷了脸。 当时平野惟她妈顿时也跟着变了脸色,连忙语气着急又气愤地对着平野惟开口:“怎么不去呢,你哥哥是对你好才想着带你出去玩,你这孩子真不懂事。” 紧接着又看向了西山司仁,这次语气和缓了许多。 “司仁你别生气,小惟这孩子就是胆小,从小她就这样,不爱说话又内向,其实她可想去了,对吧?” 短暂的停顿后,平野惟就轻轻点了下头,答应了。 西山司仁看到他这位继母的手在悄悄掐平野惟的胳膊,也是因为这样平野惟才会答应的,但那又怎样,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时的平野惟都无法拒绝他,现在居然敢了。 西山司仁不悦地看向平野惟,一方面是因为平野惟居然敢拒绝自己,另一方面是他已经答应朋友了,平野惟不和他走的话自己在朋友那里怎么下得来台? 西山司仁低声骂了一句,伸手就要去抓平野惟的手,却被平野惟退后一步躲过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焦灼,旁边的中谷凉太也顾不上自己刚被拒绝的难受了,连忙站到平野惟面前劝架。 “你们别吵架啊,”说完后他又看向平野惟:“平野你也不要这么激动了,他毕竟是你哥哥。” 平野惟听见“哥哥”这个称呼后嗤笑了一声,眼神淡淡地看向西山司仁:“好,那你倒是说说,要带我去哪里,去做什么?” 西山司仁皱了皱眉,还没习惯平野惟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去夜幕,我一个朋友想见见你。” 夜幕就是上次平野惟给西山司仁送东西的ktv,至于他口中的有个朋友想见见自己…… 平野惟一针见血:“见了我后要做什么?” 西山司仁已经被平野惟问烦了,更何况他朋友还等着呢,这么磨磨唧唧的,过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他“啧”了一声:“还能干什么,不就是……” 话说到一半,,西山司仁顾及着旁边站着的中谷凉太,没把话说完。 “总之你现在跟我走就行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今天他朋友来家里,结果无意中看见了放在柜子上的相框,而且还一眼就看中了相片里的平野惟。 说起来这张照片也十分具有嘲讽意义,是他爸和他继母两人结婚那天照的,美其名曰全家福。 这个提议是他继母提出来的,可当时拍照的时候除了他继母以外,其他人都不是很高兴。 他爸是个老古板,不理解花那么多钱只为了拍个照的意义何在,在他眼里这种照片自己在家也能拍。 但当时毕竟两人刚结婚,所以他爸就算有点不太乐意,但却也还是叫着西山司仁和平野惟一起拍了照。 而西山司仁和平野惟的抵抗就更明显了,照片拍出来后,西山司仁臭着一张脸,而平野惟则是低着头,视线都没往镜头上看,像是被硬拉过来的一样。 就这么一张大家貌合神离的全家福,还被他继母摆在了柜子上,好像在强调他们是一家人似的。 当时西山司仁的朋友看到照片里的平野惟后就来了兴趣。 “这就是你那个妹妹?” 西山司仁“切”了一声,语气很不屑:“就她也配做我妹,一个累赘而已。” 听到西山司仁的语气,朋友心里有了底,他笑了两声。 “她听你的话吗?” 西山司仁挑着唇笑了:“当然,我让她往东她绝对不敢往西,她和她妈能住在这里还不是得靠我爸,就凭这一点,她就得对我言听计从。” 见西山司仁如此肯定的表情,朋友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看着照片中瘦瘦小小的女孩。 “既然她这么听你的话,那就算你把她带出来陪陪我,她应该也不敢反抗吧?” 西山司仁这群人平时都玩的花,说是“陪”,实际上就是把人约出来去宾馆而已。 听到朋友的话,西山司仁也不觉得对方想睡自己的继妹有什么不妥,反而一脸怀疑又揶揄地打趣:“不是吧,你口味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这清汤寡水的,你也能看得上?” 朋友也笑:“这不得偶尔换换口味吗,光是那一口也吃腻了。” 他舔了舔唇。 “你这个妹妹还是个雏儿吧?” 西山司仁轻哼一声:“看起来应该是,也不能确定,有些人看上去清纯,背地里不知道玩的有多花。” 朋友没接茬儿,只是看着照片:“反正你就给我一句话,到底能不能把你这个妹妹弄来,她不是很听你的话吗?” 西山司仁刚对朋友说完那些大话,此时要是不同意的话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于是他点了点头:“放学那会儿我就去校门口堵她,你在老地方等着就行。” 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 西山司仁大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却没想到在平野惟这里碰了壁。 按照他的设想,平野惟就应该什么都不敢问,然后直接跟着自己走就行了,没想到这段时间不见,平野惟不但开始不听自己的话,甚至还敢反过来质问他。 他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太多时间,朋友都已经在ktv等着了,怎么能让到嘴的鸭子飞走。 西山司仁搬出了对付平野惟的杀手锏。 “你要是不跟着我去,小心我让你妈收拾东西滚出我家。” 他一脸运筹帷幄的表情:“虽然你妈和我爸已经结婚了,但只要我开口,就能立马让他们离婚,你也不想和你妈回到以前的生活吧?” 西山司仁等着看平野惟后悔的表情,等着她求自己,可平野惟只是像一开始那样平静地望着他。 好像从刚才开始,一直都是西山司仁或恼怒或不耐,但平野惟的情绪却一点都没有被她影响。 “那你去吧,让他们离婚。” 平野惟无所谓地开口。 要是以前,平野惟肯定要被西山司仁的这句话吓死了,她害怕因为自己而导致母亲离婚,更害怕母亲过上以前那种苦日子。 可现在平野惟想通了,自从接受了“妈妈不爱自己”这个事实后,平野惟便觉得豁然开朗。 离婚又怎样,就算真的离了婚,导致他们离婚的因素也绝对不是平野惟,而是西山司仁。 而且就算是初中的时候,平野惟也很少花母亲的钱,能不买的东西她就不买,在班上同学炫耀自己有了新鞋子的时候,平野惟脚下还是那双已经穿了好久,甚至已经发白起球的帆布鞋。 她的花销很少,基本只有一些必要的支出,反而是母亲,总是要买一些化妆品和当季的新款包包,也是因为这样家里才总是攒不住钱,一直过得紧巴巴的。 可母亲却总是把生活不好的原因归结在平野惟身上,说如果没有她就不会过得这么拮据。 就算后来母亲嫁到了西山家,日子好过了许多,她似乎对平野惟温柔了一点,可那也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平野惟要做一个最听话、最能忍耐的继女,讨得西山父子的喜欢。 当平野惟把这件事做好时,她的母亲就也会对她好一点,可是当平野惟没有做一个乖乖女后,那层“母慈女孝”的滤镜就会被打破。 所以当平野惟搬出家后,母亲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也从来没有问过她住在什么地方,吃的好不好。 就连她生病没有去学校,老师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平野惟的母亲也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态度,好像她是个大麻烦。 她的妈妈已经有了新的家庭,已经不再需要她了,或者说,终于可以扔下她这个累赘了。 从那个家搬出来后,平野惟无比清晰的明白了这个事实。 既然如此的话,那她也没有必要再因为过去那为数不多的亲情而难受了。 况且,就算西山司仁的话没说完,但平野惟也已经明白了他想要干什么。 她之前就看见西山司仁身边有很多女孩子,一个接一个的换,后来平野惟才知道西山司仁只是想要和那些女孩上床而已。 那时候平野惟就觉得很恶心,现在当这个事落在自己头上后更是让她嗓子眼都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看着西山司仁的那张脸都快要吐出来了。 这个人怎么能把那种事说的理所当然,西山司仁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 琴酒几乎没有任何法律意识,法律也没有办法约束他,他几乎可以被称得上是法外狂徒,可这样的人却说要等到她过十八岁生日,在此之前什么都不会对她做。 而西山司仁却已经迫不及待要把她送上别人的床了。 平野惟眸色冰冷,对着西山司仁一字一句清晰道: “你真恶心。” 西山司仁的眼睛猛地怒而睁大,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说过。 “平野惟,你他妈是不是找死!” 他眼见着就要对着平野惟冲过来,手臂也扬了起来,看上去竟然是要对她动手。 中谷凉太赶在西山司仁冲上来前拦住了他,吃力的架着他的胳膊,回头对着平野惟着急道:“平野,快给你哥哥道个歉!” 平野惟一步都没后退,她看着已经面红脖子粗的西山司仁,又将视线移到了中谷凉太身上:“你知道他叫我是要去做什么吗?” 这个中谷凉太还真不知道,他只是听着平野惟的哥哥说要带她去哪个地方,好像还要见什么朋友,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平野惟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就好像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情一样。 “他要带我去给他的朋友陪睡。” 这样的话语对于高中生来说过于露骨也过于直白了,中古凉太听见这句话后愣了一下,手下的力道也松了松。 也就是这一下,让西山司仁挣脱他的束缚。 西山司仁怒气蓬勃地向着平野惟走来,一步一步踏的很重,既是因为平野惟不听他的话了,也是因为平野惟在别人面前戳穿了他肮脏的想法。 “平野惟,你能耐大了啊。” 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看上去很吓人。 平野惟就看着他一步步向着自己走来,她没有后退,只是手已经摸上了书包的拉链。 “你以为你搬出去就能彻底解脱了?我告诉你,不可能,你就是个……啊!” 那一句极脏的话语还没来的及说出来,西山司仁便被一个突然飞过来的东西打中了嘴。 那东西飞过来的速度极快,也十分精准,不偏不倚地打在了西山司仁的嘴上,将他还未说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飞过来的东西也随之掉在了地上,是一个银色的打火机,看上去质感很好,也很重的样子,足以想象刚才那一下有多疼。 西山司仁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捂着嘴发出没有意义的音节。 而平野惟低着头,怔怔地看着地上的那个打火机,这个打火机她见过的。 虽然这类打火机都长得差不多,但地上的这个总是出现在她面前,不是在窗台上放着,就是在客厅的茶几上,所以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平野惟没管在旁边痛呼的西山司仁,只是蹲下身捡起了打火机。 她站起身,向着前方望去。 琴酒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面色如寒。 他们都在为对方着想 琴酒面色犹如寒冰,目光带着几分戾气地向着平野惟的方向走来。 在琴酒向着他们走来的时间里,一切都好像静止了,平野惟的眼中只能看见琴酒绿宝石一般的眼瞳,其余的人和事都犹如退潮般渐渐远去。 就连中谷凉太都完全呆在了原地,只能警惕地紧紧盯着琴酒。 这个男人出现在这里后,就连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降下去不少,让人看着他就止不住想要发抖。 他太格格不入了,一出现就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但又让人不敢靠近。 只有西山司仁还痛苦的弯着腰,用手捂着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他刚才只来得及看到那一个飞速砸过来的残影,紧接着嘴上便是一阵剧烈的疼痛,这种疼痛让他大脑发昏,恨不得在地上打两个滚来缓解,自然也就分不出心神去看琴酒。 这会儿疼痛缓解了一些,西山司仁才满脸痛苦地直起身子,他放下手,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又是疼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刚才他被砸中嘴的时候正在说话,被砸后直接咬中了舌头,这会儿舌头和嘴唇都还在流血。 “靠,素哪个杂种砸的我!” 西山司仁大骂着,却因为被咬破的舌头而说不清楚话,显得十分可笑。 他明显也意识到了,脸色黑如锅底的闭了嘴,但是那双眼睛十分阴翳地抬起望向了琴酒。 西山司仁的面相很大程度上遗传了他那个古板的父亲,没什么表情的时候显得很是吓人,再加上西山司仁脾气本就不好,眼睛是轻微的倒三角,平时还好,但是当他生气时,那双眼睛就显得格外骇人。 大多数人都是欺软怕硬的,西山司仁就是依靠着这副不好惹的长相以及还算不错的家境,所以才能在外面混的风生水起,女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换。 但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别人的外表震慑住。 在西山司仁看清楚面前男人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就是一怔。 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就算西山司仁露出再怎么恐怖的表情,但那也只是为了震慑别人而已,实际上只是色厉内荏。 虽然他玩得花,但更过分的事西山司仁不会做,等毕业后他爸还要把他弄到学校里当老师,他的履历上不能有污点。 所以当看上去凶神恶煞的西山司仁对上琴酒后,他完全被琴酒碾压了,甚至看见琴酒的眼睛后,他都止不住的想往后退。 琴酒不像他那样做着凶狠的神情,他甚至都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轻轻皱着眉,居高临下地着西山司仁而已。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表情却反而让西山司仁遍体生寒,仿佛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自己在他眼里就只是一具会说话的尸体罢了。 西山司仁感觉的没错,在琴酒眼里他确实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这样的人他都懒得分出一丝视线过去,因为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西山司仁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琴酒眼中的不屑和淡然,仿佛他就是地上最小的那一粒尘土。 平野惟敢拒绝他,现在就连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也敢用这种视线看着自己。 西山司仁没什么大本事,就是把面子看的比命都重要,更何况现在旁边还站着那个他一直瞧不上的平野惟。 西山司仁喉咙里喘着粗气,他的视线没看琴酒的眼睛,反而是微微偏移,看向了他身后的台阶——只有不看着琴酒的眼睛,他才有勇气开口。 “你……” 然而,西山司仁好不容易壮着胆子准备辱骂琴酒的话,却被琴酒踹在胸口上的一脚给硬生生打断了。 那一脚正巧踹在心口处,西山司仁直接被踢飞了三四米远,砸在地上后咳了好几下,最后竟是吐出了一口血。 中谷凉太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顿时僵在中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按理说他应该偏向平野惟的,毕竟她那个哥哥就是个混蛋,居然想叫平野惟去陪睡。 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已经动了手,甚至还把平野惟的哥哥打出了血…… 中谷凉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甚至已经在想要不要报警了。 幸好在这时学校的保安发现了不对,连忙从值班室赶了过来。 “你们在做什么!” 保安的怒喝声惊醒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处于怔愣状态的平野惟,她猛地回神,这才发现不只是保安,刚才的骚动已经引得一些路人围观了。 但那些路人并未靠近,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惧怕神色,惴惴不安地看着嘴上全是血的西山司仁,又用眼角偷偷去看琴酒,好像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也会被这个看上去就面色不善的男人暴打一样。 平野惟心乱如麻,但她看见这么多人都在注意着琴酒,第一反应就是转身抱住了他。 琴酒也没想到平野惟会这么做,刚才还犹如寒冰的神情顿了一下,但短暂的停顿后,他伸出手,按在了平野惟的后背,又生疏地拍了拍。 和以往的拥抱不同,这不算拥抱,是琴酒并不熟练的安慰。 平野惟的本意不是向琴酒寻求安慰,她也不像以前那么脆弱了,但感受到琴酒掌心的温度后,平野惟此心里还是酸了一下,明明刚才都没有的。 不过很快平野惟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她伸手,将琴酒的帽檐往下按了按,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在他耳边低声道:“这里人太多了,你先走吧,这边我会处理的。” 西山司仁看起来已经被琴酒教训的没有战斗能力了,剩下的她会解决,但琴酒不行。 琴酒的身份本就特殊,不适合这么招摇地出现在大众面前,更何况是这种被人围观的场合。 在这同一个场合里,琴酒以为平野惟是在害怕,所以安慰她,而平野惟则在担心琴酒的身份会暴露,不管不顾的在校门口,在这么多人面前抱住了他。 他们都在为对方着想。 “有人欺负我家小孩” 学校的保安和主任匆匆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幅很让人匪夷所思的画面。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正倒在路旁捂着心口,嘴上全是血,整张嘴连着下巴又红又肿,看上去凄惨极了,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他们学校校服的男生,看见保安赶过来后脸上明显是“得救了”的神情。 还有旁边抱在一起的那两个人,男人身材高大,穿的一身黑,帽檐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眼睛,但即便是这样也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危险。 而他怀里的那个女生就娇小的多,在男人怀里几乎被包裹住了,只能看见一部分露出来的身体,以及他们学校的制服裙。 看见这一幕的主任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又看见了围观的路人里有人拿出手机准备录像,主任那一口气又给憋回去了,中气十足地大喊了一声。 “别拍了!” 保安也很有经验,在主任大喊的同时就已经冲了上去。 “不好意思,这可能关乎我们学生的隐私,请你们不要拍了。” 那人只好收了手机,又担忧地看了眼地上满脸是血的男人:“他没事吧?” 保安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没事的,等会儿我们会送他去医院。” 直到保安疏散了周围的人群,主任才终于舒了口气,他头疼地看着抱在一起的那对男女,只觉得本就不多的头发更是要掉完了。 “分开分开,还在校门口就抱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琴酒自然是不会听一个主任的话,但平野惟还是学生,对于老师有一种刻进了骨子里的尊重感,此时一听到主任的声音她就立马放开了琴酒,放开前还不忘确认了一下琴酒的脸有没有被帽子好好挡住。 从琴酒怀里退出来后,主任终于看清了这个胆大包天,居然敢在学校门口和别人搂搂抱抱的女生。 这看清后主任的一口气算是提不起来了,因为面前的女生主任很熟悉,是每次考完试后办公室的老师都赞不绝口的年级第一,平野惟。 主任还记得平野惟的班主任对她的评语—— “是个很好的孩子,就是不怎么爱说话,人也内向,家里情况好像还挺复杂的,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很让人省心。” 内向?省心? 主任看着面前刚从男人怀里退出来的平野惟,竟然都有点不能理解这两个词语的意思了。 而且那个男人,就算看不见脸也能察觉到他的危险性,和旁边的平野惟完全不相配,更何况他看上去也要比平野惟大很多, 平野惟是怎么和这种男人认识的,而且这个男人还把另一个人打成了那副惨样…… 主任只觉得头疼得厉害,对着平野惟问:“怎么回事?” 平野惟抿着唇,面对老师时不自觉就低了头,但她又讲不出话。 面对中谷凉太的时候,她能坦然说西山司仁是想让自己陪睡,可这样的话她要怎么说给老师? 见平野惟磨磨蹭蹭不说话,主任的脸板了起来。 平野惟正在脑海里想着要不要编一个借口,就听见琴酒先开口了。 “有人欺负我家小孩,我打回去,不对吗?” 此话一出,平野惟和主任都是一愣,平野惟是因为琴酒这句护短的话,以及他口中那句“小孩”,而主任则顿时放下了心。 原来是家长啊,幸好幸好…… 什么话从琴酒嘴里说出来好像都会变得令人信服,就像现在,主任听完琴酒的话后差点就要点头说对。 …… 对什么对啊,虽然孩子被欺负了家长找回公道是正常的,但哪有直接把人打成那样的? 主任开始苦口婆心地教育:“事情也不能这么解决啊,有问题咱们好好说,打人总是不对的。” 琴酒嗤笑了一声,那声音好像淬了冰一样,让听到的人脊背发凉。 还没等主任从那种怪异的感觉里缓过劲,他就看见那个男人抬起了头,露出了从刚才开始就被遮挡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呢,就连学富五车的主任都描述不出来,他在学校教书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睛,就好像多看一眼就会被拉进深渊似的。 人类躲避危险的直觉让主任立马移开了视线,他掩饰一般的清了清嗓子吗,没有再说琴酒打人的事情。 “既然是他先欺负平野同学的那就没办法了,你们回去吧。” 接着又对中谷凉太和平野惟道:“明天叫你们的家长来学校找我。” 今天已经太晚了,学校里没什么人,也处理不了什么事情,只能推到明天了,而且……主任也是实在不想和那个危险的男人共处一室。 平野惟和中谷凉太只能点头。 主任松了一口气,视线又移到了西山司仁身上,中谷凉太连忙举了举手机:“我已经叫救护车了。” 平野惟也开口:“医药费我会负责的。” 主任这才觉得心口的那股气下去了一点:“赶紧带着人去医院看看,别真给人打出什么问题来。” 虽然还不太了解事情的原委,但主任也觉得不会是学生们的错,毕竟这两个学生里,一个是文静又内向的年级第一,一个是性格开朗,常常给老师帮忙的校园明星。 而在地上的男人虽然看上去满脸是血,被打的很惨,但那人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就凶神恶煞的,指不定是来欺负学生们的呢。 主任在心里暗暗的护了一把犊子,让赶紧把那人送到医院后就没再多说,只是让中谷凉太和平野惟明天把家长带到学校。 没过多久救护车就来了,医务人员什么大场面都见过,所以看到西山司仁后也没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十分专业地将他搬到了担架上。 西山司仁还没晕过去,只是疼的厉害,整个嘴肿的不像话,心口也被刚才那一脚踢得生疼,气都喘不顺,他刚才恍惚间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西山司仁被搬到担架上的时候还拼命想要转头去看琴酒和平野惟,只是刚一偏头就对上了琴酒淡淡望过来的视线。 那一瞬间,遍体生寒,就连身上的疼痛都没有那一眼来的恐怖。 西山司仁浑身僵硬,有一种被毒蛇捆绑住的感觉,他慌张的偏过头,躲开了视线。 唇角与齿印 西山司仁被搬到救护车上后,医生本来还想让平野惟和琴酒一起去医院办理手续,被平野惟拒绝了。 “他的家人一会儿就会到医院。” 平野惟给医生说完后便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妈妈”的联系人拨打过去。 说起来也嘲讽,明明是最亲密的家人,但平野惟和自己的妈妈却没有打过几次电话,上通电话也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了。 就连才认识不久的小兰园子,甚至是西川春,平野惟和他们打电话的次数都要比和自己妈妈打电话的次数多。 而现在她主动给妈妈打电话,却是要说西山司仁被打进医院的事…… 平野惟甚至都已经感觉不到失望和难过了,她甚至觉得有种荒谬的好笑。 电话响了好久,即将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才被接通。 “小惟啊,有什么事情吗?” 女人的语气轻柔,只是这轻柔里又多了几分疏远,不像是在和自己的亲生女儿说话,反而像是在对待不熟悉的客人。 平野惟心里没什么波澜,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寒暄的话,只是简明扼要的说了现在的情况。 “西山司仁被救护车送进医院了,应该是米花医院,你们最好现在就过去。” 电话对面的女人一愣,她先是注意到了平野惟格外生硬疏远的语气,自己的女儿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过话。 慢了半拍后,女人才渐渐反应过来平野惟话里的意思。 “什么?!” 女人格外刺耳的声音在电话中响起,引得平野惟皱了皱眉,将手机拿远了一点,拯救了自己的耳朵。 “怎么回事?司仁怎么会被救护车带去医院,你又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女人的声音已经完全不复刚才的柔和,反而音调尖的刺人。 平野惟听过这么一种形容,叫做“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或许可以用来形容她母亲现在的声音。 以前平野惟听到母亲这样的说话声会很害怕,因为会让她想到小时候,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一点也不害怕,甚至有一点想笑。 平野惟的唇角不知不觉就扬了起来,她自己没发现,一直看着她的琴酒却注意到了。 “平野惟你说话,这是怎么回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那边女人的声音还在聒噪的喋喋不休,但平野惟已经听不清了,因为琴酒的手指按在了她的嘴角。 严格来说也不算按,更贴切一点来说的话应该是戳,琴酒在用指尖轻轻戳她的嘴角,就在她唇角弯起的地方。 于是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平野惟就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她只能感受到琴酒指尖的温度和他看向自己的视线。 琴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就好像伸出手戳人家嘴角的不是他一样。 平野惟不明白琴酒是什么意思,下意识歪了歪头,琴酒的指尖就随着她的动作也偏了偏,从嘴角划到了脸颊。 琴酒手指动了动,指尖就又戳到了平野惟的唇角上。 平野惟这下懂了,琴酒的动作没什么含义,也不是想要做什么,他就是单纯地想这么做而已。 平野惟眼里也带了几分笑,她用空闲的那只手握住了琴酒的手指,紧紧攥在了掌心里。 琴酒也没挣扎,就只是看着她,凭生出几分纵容的感觉。 于是平野惟便抓着琴酒的手指,在他的指尖上轻咬了一下,像是教训他刚才的行为,但更多又像是在撒娇。 平野惟就只是咬了一下就松开了,她垂眸去看琴酒的手,指尖上面已经多了一圈齿痕,不深,就只有一点淡淡的印子。 上面的牙齿印也是小小的,但在琴酒的手上却像是印记,像是平野惟将琴酒圈住了一样。 平野惟满意地看着那一圈齿印,又带着点挑衅意味地抬头看向琴酒,像一个恶作剧完还要观察大人反应的孩子。 而琴酒,他本该是最没有耐心,也最不乐意玩这种游戏的人,此时却看着那一圈齿痕挑了挑眉,无声对平野惟做了说了几个字—— “还不错,我挺喜欢。” 平野惟的耳朵连着脖子一下就红了个遍,她想松开琴酒的手,但琴酒却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先平野惟一步反握住了她的手。 手指不容置疑的穿插进平野惟的指缝,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 平野惟顿时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她轻轻抽了抽手,实际上根本没有用力,挣扎无果后就乖乖任琴酒牵着了。 而电话那头,女人似乎察觉到平野惟根本就没有听自己的话,她愤怒地尖声叫嚷着。 “平野惟,你有没有在听我的话,司仁到底是怎么进的医院?!” 平野惟被她的声音吵烦了,将电话贴在耳旁冷声道:“我打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时消失了,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样。 平野惟没有挂电话,只是听着那边骤然急促的呼吸声,把手机放的远了一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琴酒的手。 果然,大概过了十几秒后,女人的声音从电话里猛地爆出。 “你打的,你把司仁打进医院了?!” 那头母亲的声音已经开始歇斯底里了:“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我是不是要你听话,你搬出去就搬出去,怎么还敢对司仁动手,你让我怎么和他爸交代,你……” 而电话这头,平野惟的面色平静,她没耐心再继续听下去,直接打断了女人的话。 “是我打的,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医院了,与其有时间在这里质问我,不如快点去医院看看西山司仁,不然没人交医药费,他死在医院里怎么办。” 电话里只剩下女人的喘气声,过了两秒后,她咬着牙对平野惟说:“平野惟,你最好保佑司仁没事,要是因为这件事让我离了婚,你以后就别管我叫妈!” 说完后,电话被挂掉,只剩下嘟嘟声。 “这就是你们之间的差别了” 电话被挂断后,平野惟也没有过多的反应,甚至心情都没有因此而波动一下,这大概也是她这段时间的成长,又或许是因为一直匮乏的亲情被其他的感情弥补了,有友情,也有爱情。 “那个,平野……” 中谷凉太犹豫的声音唤回了平野惟的注意力,她回过头才发现中谷凉太一直没有走,就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而此时,中谷凉太看着平野惟和琴酒十指相扣的手,目光发怔。 主任以为这个男人是平野惟的家长,但中谷凉太可不会这么认为。 刚才平野惟和这个那个拥抱的时候,这两人周围就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墙,将其他人隔离在了外面,空出了一个只属于这两个人的世界。 那种视旁人为无物,眼里只有彼此的氛围,绝对不是家长会有的,更何况他还亲眼目睹了刚才这两个之间的小动作,这两人之间还十指紧扣着。 “中谷同学……” 平野惟下意识就想要把手伸出来,但她只微微动了一下,琴酒的手就握紧了,分明就是不放开她的意思。 平野惟抽了一下手没抽出来,也没再继续尝试,就乖乖被琴酒牵着了。 反正刚才他们也做了许多亲密的小动作,一看就不是一般的关系,而且平野惟也没想着在中谷凉太面前隐瞒。 反而是中谷凉太先按耐不住问了。 “平野……他是你男朋友吗?” 平野惟没犹豫,直接点了点头:“他是我男朋友。” 平野惟毫不避讳的态度,以及她口中的“男朋友”三个字,都让琴酒听起来无比受用,眉峰不自觉抬高了一些。 平野惟想起刚才的事,对着中谷凉太说了声抱歉。 “抱歉,让你遇到这种事。” 以现在平野惟的心态来说,无论是西山司仁来找茬儿,或者是来校门口堵她惹事,平野惟都不会为此而感到害怕或者恐慌,但如果牵扯到其他无关的人,平野惟就受不了了。 她很不想给其他人造成麻烦,也不想别人担心她。 “没事的,平野你别放在心上。” 顿了顿后,中谷凉太似乎是在犹豫些什么,但没过多久,他的眼神又坚定了下来。 “平野,能和我来一下吗?” 平野惟一怔,反应过来后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抬头看向了琴酒。 “你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下吗?” 琴酒的视线淡淡扫过中谷凉太,中谷凉太感受到了,这样凉薄的目光让中谷凉太浑身一僵,但他没后退,反而迎着琴酒的视线。 “平野已经拒绝我了,我只是……还有想问的事,我绝对不会纠缠她的,请您放心!” 就连中谷凉太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用“您”这么尊敬的字眼,可能是因为这个男人身上的气质让人不自觉就想折服。 平野惟轻轻捏了捏琴酒的手:“我就去一下,很快回来。” 琴酒挑了下眉,虽然没说话,但松开了平野惟的手。 平野惟便向着中谷凉太走去:“我们去那边说?” 平野惟指了指校门边上的一棵榕树下,中谷凉太也没反对,两人便走到了树荫下面,离琴酒并不远,而且琴酒能够一眼就看到他们。 这样的距离让琴酒本来生出几分戾气的心情好了一些,他从风衣的口袋里拿出烟盒,取了一支烟捻在指尖,正准备拿打火机点燃时,才发现打火机刚才用来砸西山司仁的嘴了,后来被平野惟捡了回去,所以现在打火机应该在平野惟手上。 本来就不算平和的心情更是多了几分烦躁,琴酒将那根烟随意丢进口袋,直直盯着那棵榕树下。 树下,年纪相仿的同班男女站在一起,画面青春又美好,仿佛下一刻他们其中的一个人就要从身后拿出情书告白了。 琴酒“啧”了一声,拿出手机查看伏特加给他发来的消息,以此来分散注意力。 而另一边,中谷凉太叫平野惟过来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事,他只是想要听到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而已。 “之前平野你说我并不比你的男朋友差,那你为什么……” 中谷凉太的话没说完,但平野惟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想了一会儿后开口,但却并没有直接回答中谷凉太的问题,而是说起了刚才的事情。 “刚才西山司仁要带我走,而我不想跟他走,甚至和他吵起来的时候,中谷你很慌张吧,第一反应是觉得他是我哥哥,觉得我应该和他走。” 中谷凉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平野惟也没有想要听到他的回答,而是又接着说。 “之后我的话惹得西山司仁暴怒,他想要冲过来打我的时候,那时候中谷你虽然拦住了他,但你说出来的话却是要让我先道歉。” 中谷凉太已经明白平野惟要说什么了,他的脸色白了白,焦急的想要解释。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我只是害怕拦不住他,害怕他真的伤害到你……” 看着中谷凉太着急的面庞,平野惟淡笑着摇了摇头,安抚他:“我知道,我不是在生你的气,也不是在怪你。” 平野惟耐心道:“当时你能冲上来保护我,拦住西山司仁,这已经很勇敢了,真的很谢谢你,中谷同学。” 中谷凉太只是怔然地看着平野惟,没有说话,倒是平野惟先反问他了。 “但你知道,如果是我的男朋友,他在那个场合下会做什么吗?” 中谷凉太面露几分茫然的神色,摇了摇头。 大概是想象到了那样的场景,平野惟眼里带了几分笑。 “他会在我第一次说不想去的时候就直接带我走,如果西山司仁再纠缠的话,他会像刚才那样,直接动手让西山司仁说不出话,也没办法再缠着我。” 而不会像中谷凉太那样,因为西山司仁是平野惟的哥哥就心生犹豫,后来还让平野惟先低头向西山司仁认错。 中谷凉太刚才已经猜到了自己和平野惟男朋友的区别,可他还稍微让我感觉到了一丝不公平。 平野惟的男朋友会这么做,是因为他知道西山司仁是怎样的人,也知道西山司仁对平野惟不好,所以才会毫不留情的下手。 可中谷凉太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平野惟和西山司仁只是闹了点儿别扭,他们毕竟还是兄妹,中谷凉太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的关系会差成这个样子。 差到哥哥去让妹妹陪睡,而妹妹对被暴打进医院的哥哥不管不问,甚至还要拍手叫好。 如果中谷凉太知道平野惟和西山司仁的关系这么差,那一开始肯定是会站在平野惟这边的。 中谷凉太握紧了拳,声音干涩。 “我不知道你和你哥哥是那样的,如果我知道的话……” 平野惟温和地打断了中谷凉太的话。 “不是的,就算他什么都不知道,但如果他看到有人欺负我,是绝对会站在我这一边的。” 平野惟的话说的笃定,因为她知道琴酒会这么做。 “他不会去管谁对谁错,也不会管前因后果,甚至就算这件事完完全全是我的错,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站在我这一边,视其他人为敌人。” 平野惟的眸色柔和了许多,她看着中谷凉太。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拒绝你,而选择他的原因。” 平野惟指了指不远处的琴酒,而刚刚还低着头查看手机的琴酒,在平野惟刚抬起手指他的时候,竟然像是有什么心电感应一般地抬起了眼。 对视后,平野惟笑着对琴酒挥了挥手。 收回视线后,声音里都还带着几分细微的笑意。 “这就是你们之间的差别了。” “回家吧”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琴酒,先遇到西山司仁的也是琴酒,那可能都没有后面这么多事情了。 在西山司仁刚出现,平野惟刚皱一下眉头的时候,琴酒可能就已经出手,让西山司仁远离平野惟的视线了。 就像平野惟说的,琴酒根本不会管什么前因后果,谁是谁非,他只站在平野惟这边。 就算是平野惟犯了错被人找上门,恐怕琴酒也会挡在平野惟面前直接解决了那个人。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琴酒会亲自拉开手枪的保险栓,然后把枪交给平野惟,让她自己解决。 琴酒是个道德感和法律意识都不高,甚至可以说接近于无的人,所以他并不像大多数人那样站在客观的角度评判谁对谁对,他只会帮自己的人。 在平野惟眼里,这就是都独属于琴酒的浪漫。 他看上去冷冰冰的不好接近,甚至令人胆战心惊,但只要被划分在他的世界里,就好像同时被划入了他的保护圈了一样,会被琴酒强大的羽翼所庇护。 而平野惟恰恰就是需要这一份无条件的保护和爱。 也许是因为从小缺爱的缘故,所以平野惟需要的爱一定要是满出来,溢出来的,她不需要那种刚刚好的爱,也不需要这种七八成的爱,她要的是将她淹没,甚至可以让她窒息的爱。 她要无条件的偏爱,要恋人时时刻刻都站在她身边,要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平野惟知道这有点病态,可那又怎样呢,因为琴酒给她的就是这样的爱。 所以平野惟是不可能和中谷凉太在一起的,就算没有琴酒也不可能。 同样还处于成长阶段,心智没有完全成熟的同龄人是无法让平野惟有安全感的。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平野惟和中谷凉太在一起了,那当今天中谷凉太说出让平野惟向西山司仁道歉的时候,平野惟可能就已经在思考要如何分手了。 她知道这不是中谷凉太的错,可平野惟无法忍受。 归根结底,只能用一句“不合适”来带过。 平野惟的话说完后,中谷凉太陷入了沉默,他低着头,半晌都没有说话。 其实刚才他就隐隐感觉到了他和那个黑衣男人的不同,也从平野惟身上看见了她对那个男人全心全意的依赖,这是中谷凉太从没看见过的平野惟。 平野惟给中谷凉太的感觉就像是风,又像是雪,除了那几个和她玩的好的朋友,平野惟对谁都是带着淡淡的疏离。 就算遇到什么困难,平野惟通常也不找人开口求助,就算自己多花点时间,多用点力气,她也会自己把事情做完,绝不麻烦别人。 中谷凉太有时候会看见平野惟在课桌上支着头,抬眼望着天空的样子,那时候平野惟的眼里好像装着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她就像是一尊琉璃或者雪做的小人,明明真实存在,但又感觉好像随时都会消散。 中谷凉太一直觉得平野惟对谁都是这样,对谁都无法敞开心扉,直到今天,他在平野惟身上看见了毫无保留的依赖,只是这依赖是对另一个男人。 这不是…完全输了吗…… 中谷凉太干涩地笑了笑,虽然心里像是堵了个大石块一样难受,但困扰他的问题有了答案,中谷凉太也不是纠缠不放的人。 他轻叹了口气,在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普通同学的距离。 “我知道了,以后我们还是同学和朋友,希望你别介意。” 平野惟摇了摇头:“我不会的。” 平野惟和中谷凉太的谈话并没有很长时间,大概只用了两三分钟就结束了。 琴酒指尖在手机上点着,不知为何力气都比平时大了许多,按的手机啪啪作响。 【没必要留活口,撬不开他们的嘴就全都宰了。】 回完消息后,琴酒再抬起眼,就看见平野惟和中谷凉太正向着这边走来。 他们并没有并排在一起走,而是平野惟在前面走着,中谷凉太在后面两三米的地方,乍一看上去这俩人像是完全不认识一样。 琴酒本来阴沉的脸色阴沉了些,只是唇角依旧是平的,比平时和平野惟在一起时的脸色要差一点。 虽然在别人看来,琴酒的神情都是一如既往的可怕,但平野惟就是能分辨出他细微的变化。 知道琴酒大概是因为自己和中谷凉太的事情而不悦,平野惟加快了步伐,最后两步是小跑着到琴酒身边的。 她站在琴酒面前,握住他的手,像是刚才那样十指紧握,偏头对着琴酒笑了笑。 “回家吧。” “喜欢逗我?” 平野惟和中谷凉太打了招呼后就和琴酒一起离开了,中谷凉太站在校门口,也不知是为什么,他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注视着平野惟和那个男人的身影。 很奇怪,刚见到平野惟和这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中谷凉太只觉得这两人哪里都不搭,不明白为什么平野惟会选择和他在一起,毕竟这个男人看上去比平野惟大了不少,而且这两人的气质也是天差地别,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现在中谷凉太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却觉得他们看上去极其相配,好像是一正一负的磁铁,明明不同,但又无比契合。 直到这一刻,中谷凉太才彻底死了心,他明白了自己和那个男人之间的差距,也知道平野惟是不可能选择自己的。 平野惟和琴酒上了车,消失在中谷凉太的视线里,他才收回视线,挫败地叹了口气,明白自己连踏在起跑线上的资格都没有,他从一开始就输了。 * 车上,平野惟坐在副驾驶,而坐在驾驶位的琴酒则冷着一张脸,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就好像他们正在走的是悬崖峭壁,不注意就会连人带车翻下去一样。 但明明他们就在无比宽广的马路上行驶,甚至这条路上都没什么人。 而且据平野惟所知,琴酒的驾驶技术应该是很不错的,哪里用得着这么聚精会神地开车,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既然如此的话,那他就是……生气了?或者说的准确一点,应该是吃醋了。 平野惟觉得好笑,她想握住琴酒的手,但偏偏琴酒这时候又在开车,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地看着他,软着声音。 “你知道我和中谷凉太刚才说了什么吗?” 琴酒目不斜视,连余光都没分过来一点。 “我怎么会知道你们说了什么。” 是一如既往的,淡淡的语气,但平野惟就是从中听出了一股醋味,她继续问琴酒:“那你不想知道我们说了什么吗?” 琴酒的语气冷硬:“我知道这个做什么。” 看起来好像很无所谓的样子,要不是平野惟太过了解琴酒,说不定还真的会被他这平淡的语气和表情给骗过去。 “噢……” 平野惟压下唇角,装出一副“既然你不想听那我也就不说了”的样子。 “这样啊,本来还想告诉你的,既然你不想知道那就算了。” 她语气里的调侃与戏谑藏都藏不住,就算琴酒想要忽略都不行。 恰好遇到一个红灯,车子停下,琴酒转过身的同时抬手,将平野惟按在了靠背上。 琴酒的动作太快,平野惟都没反应过来,眼里还带着几分刚才的狡黠没有隐去。 看着她眼里那几分笑意,琴酒挑了挑眉:“喜欢逗我?” 这个倒是事实,自从他们在一起,并且平野惟知道琴酒不会对自己生气后,平野惟就喜欢明里暗里的逗琴酒,看他一成不变的表情因为自己而变化,因为自己而产生别的情绪。 但就算是事实,现在这种情况也绝对不能承认。 平野惟摇头:“我没有。” 琴酒眯了眯眸子:“没有?” 他一边说着话,另一边手指已经摸上了平野惟的白皙的脖颈,像是藤蔓一样一点点在她的脖子上围绕着。 平野惟一直觉得自己的脖子不算敏感区,她没有痒痒肉,就算被挠脖子也不会感觉到痒,所以这一块的皮肤并不敏感,对于平野惟而言就像是手臂那样,是就算被人抚摸也不会觉得奇怪的地方。 但遇到琴酒后平野惟明白了,不是她的脖子不敏感,而是她的敏感是挑人的。 之前和小兰园子她们玩闹的时候,就算园子补上来挠她的脖子,平野惟也没有任何感觉,连躲都没有躲一下。 但琴酒只是用掌心贴在了自己脖颈上,光是感受到琴酒掌心的温度,平野惟就感觉好像已经开始浑身发软,失去力气了一样。 平野惟想躲,但座位一共就这么大的地方,无论她是向左还是向右,最终都是白费功夫,逃脱不了琴酒的掌握。 她避无可避,只能小声开口求饶:“有监控的……” 琴酒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平野惟的借口找的太过苍白。 那一声轻笑就在平野惟耳边响起,震的她耳朵发麻,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琴酒的吻已经落下来了。 温热的,潮湿的吻,之前平野惟和琴酒接吻的时候会有淡淡的烟味,但今天却没有,平野惟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因为琴酒的打火机被自己“没收”了。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多想,琴酒逐渐变得强势的吻就让她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了。 之前琴酒说他没有找过其他人,也没有任何床伴和情人,这话平野惟是相信的,琴酒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骗她,所以平野惟就更想知道……为什么琴酒在接吻这方面会这么有天赋啊? 还是说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快,就连接吻也不例外? 明明平野惟和琴酒都是彼此的初吻,大家的起始点都是一样的,但偏偏琴酒的初始值就是要比她高很多,以至于到了现在,平野惟好像依旧在原地踏步,而琴酒已经加速,现在说不定已经满分了。 他们在车里,又是在大马路上,就算平野惟再怎么大胆也还是会觉得羞耻。 她伸出手抵在琴酒的胸膛上,想要将他推开,但手刚抬起来就被琴酒握住了。 他抓着平野惟的手,强势地将平野惟的手按在了自己肩膀上,于是平野惟本来是要推搡的动作就好像变成了主动攀着琴酒的肩膀一样,变得半推半就,欲拒还迎。 平野惟不知不觉间已经彻底瘫软在座椅上,整个人像是融化了的一样,任琴酒对她揉扁搓圆。 等琴酒要退开的时候,平野惟的手还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服,就好像是意犹未尽似的。 这个动作让琴酒的心情好了一些,他微微勾起唇,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些哑。 “绿灯了,你还要抓着我吗?” 平野惟的意识清醒,后面已经有车在按喇叭了,那声音像是警报似的,让平野惟猛地松了手,整个人像是鹌鹑似的缩在了座位上,深深埋着头,只有露在外面的耳朵一片通红。 “那就白色” 平野惟发现了,“逗琴酒”这件事,还是要看琴酒的心情。 他心情好的时候平野惟就能得逞,因为那时候琴酒愿意哄着她,让着她,但当琴酒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是不会对平野惟生气,但那个被“逗”的人就要变成平野惟了。 就像现在,平野惟都已经整个人缩在座位上,耳朵像是被蒸熟了一般的红,俨然一副“让我静静”的样子,但琴酒偏偏就像看不出来一样,非要继续刚才的话题,问她。 “你们聊了什么?” 平野惟隔了一会儿才说话,声音像是哼哼一样:“你不是在我手机里安了监听器吗,回去听听就知道了。” 她只是随口这么一说,没想到琴酒的眉皱了皱:“你不喜欢?” 平野惟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没有。” 要是别人的话可能接受不了自己手机里被放了监听器这种事,因为这样就意味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另一个人知道,甚至今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会被曝光的一清二楚,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但平野惟不会,虽然琴酒一开始可能是因为监视她,或者为了监督任务进度,所以才在她的手机里安了监听器,但到了现在,平野惟知道监听器的作用早就已经不只是那样了。 比起作为任务或者工作的道具,现在平野惟手机上的这个监听器可能更像是一个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也像是琴酒紧紧握在手心里的,牵着平野惟的线,这样无论平野惟这只风筝飞的有多远,琴酒都能知道她还在。 琴酒思忖了一会儿,开口道:“回去后我会把你手机上的窃听取下来。” 平野惟眼睛微微睁大,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先问出口了:“为什么?” 她的语气有点急,也有点慌,带了几分质问的语气。 平野惟这副样子,不像是琴酒要从她手机里取出窃听器,倒好像是琴酒要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了一样。 听到平野惟这样的语气,琴酒也并不恼火,反而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见平野惟的眉越皱越深,一副十分恼火的样子,琴酒才不急不缓地淡淡开口。 “你手机上的那个只有监听功能,作用很单一,等取出来后我会给你换一个新的。” 平野惟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刚才不知不觉紧皱起的眉头也松了下来,她身体微微前倾,很是好奇的样子。 “什么新的,有什么功能?” 她这个样子,就像是一个十分粘着主人,且有很强自我管理意识的狗狗,就算被主人放掉了牵引绳,也还是会自己叼着绳子送到主人手里。 见平野惟这副模样,就算是琴酒这样冷心冷清的人都不由心里软了三分,更何况平野惟本来就是他喜欢的人。 琴酒单手握着方向盘,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平野惟的头发,平野惟被按的往下缩了缩,像是某种小动物。 “是组织新研发出的手环,可以定位,也可以监测佩戴者的脉搏,必要时候也可以用来求救。” 这个手环被组织研发出来,作用就是为了保护,有时组织的合作对象可能会遭遇绑架或暗杀,但又因为公司机密,不想让组织的人员贴身保护时,就会给他这么一个手环。 就像琴酒说的,这个手环最大的用途就是定位和检测,佩戴者的脉搏时时刻刻都会被手环记录,如果高出了一定阈值就会自动发出消息和警报,被组织的人知道。 同时手环也可以当做一个小型的联络器,只要轻按两下就能拨出电话。 因为外表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手环,所以不会惹人怀疑,就算遇到了手机被夺走的情况也可以求救。 比起监听器来说,肯定是这个手环更具有实用性,更何况,即使在平野惟手机上安了监听器,但琴酒也并不是每时每刻都有时间听的。 相反,他很忙,在他出任务以及去组织汇报工作的时候,是根本没有时间去听平野惟这边发生了什么的。 这也就导致了一个隐患,那就是如果平野惟遇到了像今天这样的意外,琴酒很有可能会因为没有及时监听而错过。 所以琴酒其实早就想要把监听器换成手环,只是没想到平野惟先开口了,而且听语气好像还不太乐意。 对于平野惟来说,她也是心甘情愿被琴酒掌控的,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感到安心,她必须要确认琴酒有好好牵着捆绑住她的线,一旦琴酒有一点要松开的意思,平野惟就会不安。 这一点在之前还并不明显,只是随着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平野惟越来越信任琴酒,这点任性和患得患失的感觉才被释放出来一点。 现在听到琴酒不是想放开自己,而是要换一种更为保险的手段保护她后,平野惟才微微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回到原位置上。 她眼角弯弯,声音也像是在跳动的音符似的,一看就是被琴酒哄好了。 “手环?好看吗,是什么颜色的?” 琴酒言简意赅:“称不上好看,黑色的。” 组织做出来的东西从来就没有考虑过美观,只在意实用性和功能性,所以做出的手环也只是普通的样子罢了,黑色磨砂的,戴在手上并不突兀,但也没有装饰效果。 “没有其他颜色吗,白色或者蓝色,绿色也挺好的。” 平野惟其实也并不是想要多么五彩缤纷的手环,她只是想多和琴酒说说话而已,哪怕是这种毫无营养的废话。 又过了一个红绿灯,平野惟以为琴酒不会回话时,却听见琴酒面不改色地开口:“你喜欢什么颜色?” 平野惟顿了一下,好像意识到琴酒要说什么了,语气止不住的上扬。 “就是我刚才说的,白色,绿色,还有蓝色,我都挺喜欢的。” 琴酒微微颔首,他语气平平,像在说最普通不过的事。 “那就白色,过两天我拿给你。” “别不高兴” 在车上的时候平野惟就已经给咖啡店发了消息,说今天自己有事不能去兼职了,榎本梓很爽快地答应了,还担忧地问平野惟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平野惟不想让她担心,只说是有点小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 幸好今天是周内,店里面没那么忙,所以榎本梓自己也能忙过来,不然平野惟就算已经上了琴酒的车,恐怕也会让他把自己送到波洛咖啡厅门口,然后继续去打工。 加上上一次感冒发烧,这已经是平野惟第二次请假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心想着下次要给榎本梓带点礼物过去,也算是自己的心意。 回来的路上琴酒有问平野惟要不要餐厅吃饭,但平野惟不太喜欢,比起在外面,她更喜欢在家里做自己喜欢的食物,然后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吃饭。 而且,虽然琴酒不说,但平野惟发现他好像还挺喜欢自己做的饭。 平野惟当然不认为是自己的厨艺有多么好,那么就只可能是因为做饭的人了。 因为做饭的人是她,所以琴酒才会喜欢的。 虽然这个观点是平野惟自己得出来的,而且也没有向琴酒求证,但她就是这么觉得的。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平野惟便也没做什么丰富的晚餐,只是用着现有的食材下了两碗面。 平野惟的碗是普通大小,而琴酒的碗则比她的碗要大一倍。 这个碗还是琴酒住进来后平野惟买的,因为平野惟之前的餐具都是一些可可爱爱的类型,容量也小,如果琴酒要用这种碗吃饭,恐怕要连着续两碗才能饱。 发现这一点后平野惟就又去买了几个碗,这次挑的都是简约类型的,很符合琴酒的气质,而那些新买来的餐具也几乎成了琴酒的专属。 事实证明平野惟的想法应该没错,就算只是这样一碗普普通通,甚至算得上有点清汤寡水的面,琴酒却将那一大碗都吃完了,一点都没留。 琴酒看上去就像是那种只会出入高级餐厅的人,却吃完了自己做的面,这让平野惟莫名有种满足感,同时还生出了一种“琴酒真好养”的感觉。 晚饭结束,碗是琴酒洗的。 这个画面其实很有撕裂感,琴酒的手指修长,平时拿枪的手就算用来洗碗看上去也是赏心悦目的,仿佛他不是在厨房洗碗,而是在拍厨具或者洗洁精的广告。 他们分工明确,琴酒在里面洗碗,平野惟就在外面擦餐桌,恍惚间平野惟都有种错觉,好像自己已经和琴酒这么生活了很多年一样,不然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和谐,又这么有默契呢? 平野惟正想着这些不着调的事,却又突然面色一凛,这次是真的想到正事了。 于是当琴酒洗完碗,用纸巾慢条斯理擦拭着手指时,就看见厨房门口探出一个脑袋,对视之后还眨巴眨巴眼睛看他。 琴酒擦干手指,将纸巾精准扔进垃圾桶,向着平野惟走去,伸出手按了按她的头顶。 “想说什么?” 就如同平野惟了解他一样,琴酒也同样了解平野惟,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是有事情要说。 平野惟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主任说明天要带家长去找他……” 对于普通同学来说,闯了祸带家长来学校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平野惟不一样,她已经没有可以称得上是“家人”的人了。 就连唯一具有血缘关系的母亲,现在也应该在医院里为了西山司仁忙前忙后,心里指不定怎么怒骂她呢,平野惟自然不指望母亲。 主任知道只知道她的家庭情况复杂,但并没有深入了解,也不知道平野惟竟然到了连一个家长都找不到的程度,如果主任知道,可能也不会说出要找家长这样的话了。 平野惟当然也可以给主任实话实说,就凭她每次都能考年级第一,主任也不会过多为难她,只会口头教训两句。 平野惟刚才就是这么想的,但看见琴酒在厨房洗碗的画面后,平野惟的心莫名就软了好多。 她和琴酒好像已经开启了同居生活,两人明明满打满算住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到两个月,但却比那些相处了两年的人都要契合。 琴酒既是她的恋人,也是她的家人。 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平野惟没有选择隐瞒,而是如实将自己的困难告诉了琴酒,就像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去找家长的小孩一样。 “主任说明天要带家长去找他……你能过来吗?” 她带着隐隐的期待看向琴酒,自以为没有表现的很期盼,实际上她眼里的情绪在琴酒眼里藏都藏不住。 琴酒听到平野惟的话后沉吟了一会儿,并没有立刻答应,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平野惟看见琴酒思考的模样,就知道他十有八九明天是没有时间来。 琴酒虽然看上去冷淡,但对于平野惟的事情却意外的上心,而且既然平野惟主动亲口提了要求,那如果琴酒明天有空闲时间就肯定会答应她。 但琴酒现在犹豫了,就证明他明天极有可能是腾不出时间,应该是有任务在身。 于是还没等琴酒说话,平野惟便又连忙补充道:“不来的话也没关系的,我给主任解释一下就好,他不会说我什么的。” 语气听话懂事的要命,但琴酒听着就是觉得有些微妙的不爽。 但他明天也确实有个比较重要的任务,这任务得琴酒亲自盯着,所以根本抽不开身,自然就没办法去平野惟的学校见主任。 确实,就像平野惟说的那样,她可以给主任好好解释,而知道了具体情况的主任绝对不会为难平野惟,说不定还会因为她过于悲惨的身世而安慰平野惟,在以后多给她一点关照,但琴酒并不想让这些事发生。 平野惟不是没有可以带去学校的家长,琴酒就是她的负责人和监护人,只是没有时间去而已,但他也并不想让平野惟因为这件事而失落或委屈。 虽然平野惟本人可能都没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但琴酒却忍受不了,哪怕是一点都不行。 既然自己来不了,那就找个人过来。 琴酒在脑海里搜寻着合适的人选,思忖了片刻后,他想到了一合适的人选。 “明天我没有时间。” 虽然平野惟已经猜到了这一点,不过真的听到后还是不免有点失落,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心态,正准备说“没关系”时,就又听见琴酒开口了。 “我会找别人过来陪你。” 琴酒的手按了按平野惟的脑袋,声音轻了几分。 “别不高兴。” “你和我道谢?” 平野惟怔了怔,她没有不高兴,顶多只是有一点失落而已,但她也知道琴酒的工作特殊,不可能为了陪自己去见主任就抛下那些任务不管,所以她能理解。 但琴酒好像很在意她的心情,平野惟那一点失落的情绪都还没有清晰的浮现出来,就已经被琴酒安抚下去了。 平野惟本来想拒绝琴酒的,不想让他麻烦别人,但只要想到琴酒也是在为自己着想,那些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于是平野惟便乖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后,她向前走了两步,紧紧抱住了琴酒的腰,将自己埋在了琴酒的怀里:“谢谢……” 琴酒没回抱住她,反而是捏住了她的耳尖,捏住还不算晚,还要轻轻拽一下,语气莫名。 “你和我道谢?” 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平野惟却敏锐的感觉到了琴酒的不悦。 她在琴酒怀里摇了摇头,将头发都弄得乱糟糟:“不是,就是感觉你对我很好,我很喜欢。” 平野惟的一句“我很喜欢”可比刚才的那句“谢谢”听着舒心多了,琴酒这才满意地松开平野惟的耳尖,按住了她的肩膀,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 第二天上学,平野惟在操场和小兰园子他们分开,刚进教学楼就看见了从另一边走过来的中谷凉太。 两人碰面时都是一愣,表情也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怪异,而中谷凉太则表现得比平野惟明显得多,能看出来他有点尴尬,就那么顿在原地,甚至不知道是该往前还是往后。 还是平野惟先和他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中谷凉太的表情这才正常了一些:“早上好。” 他走上前来,和平野惟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你哥哥…他没有再找你吧?” 平野惟笑了笑:“被打成那个样子,短时间里应该也不会过来了。” 中谷凉太也想到了昨天男人被搬上救护车的凄惨模样,不由无声笑了笑:“那就好。” 话题到此结束,平野惟和中谷凉太一起走上楼,进教室后各自回了位置,就像最普通的同学一样。 西川春比他们都要早到,看到这两人的样子就知道平野惟大概是已经拒绝中谷凉太了。 等平野惟一回到座位,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时,她就迫不及待地转了过来,压低声音:“快给我讲讲你们昨天发生了什么?” 昨天她本来是想躲在角落现场吃瓜的,没想到中途就被社团的学姐拉走了,因为是前辈所以她还不能拒绝,于是错失了一个吃瓜的好机会,只能现在询问当事人了。 平野惟把昨天的事挑挑拣拣,没有说关于西山司仁和琴酒的事,只说她和中谷凉太不合适,所以拒绝了他,两人现在就只是同学关系而已。 一件本来挺有看点的事被平野惟讲述的索然无味,就连本来兴致勃勃的西川春都听的无聊,她支着头看平野惟平淡的表情,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总之能拒绝掉就好,而且看样子你们没什么不愉快,这就是最佳结果了,不然大家在同一个班多尴尬。” 平野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一上午的课过得很快,最后一节是英语,平野惟的英语说好也好,说差也差。 她是典型的哑巴英语,考试能得高分,但一旦开口就不行了。 甚至她的口语要比其他同学差很多,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初中时的经历,那时候的平野惟被欺负怕了,整个人又压抑又内向,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类似于上课举手发言或者举办活动这样的事对她来说都是很可怕的。 特别是在英语课上,当平野惟被老师叫起来进行对话时,以远田腾为首的那几个男生就会阴阳怪气地学平野惟的口语,还会刻意重复她读错或者读不标准的地方,然后发出莫名的笑声。 这个时候平野惟往往就不敢再继续对话了,只能站在那里深深低着头,明明她什么也没做错,但却好像变成了众矢之的,变成了被审判的犯人一样,只能任他们嘲讽。 英语老师不知道远田腾他们平时都在欺负平野惟,只以为是学生在课上调皮捣蛋,也阻止过远田腾他们,可老师根本管不住那些学生,而且他们还会美其名为“烘托课堂气氛”,让老师哑口无言。 久而久之,英语老师就不在课堂上点平野惟的名字了,反正平野惟的成绩每次都很好。 但只有平野惟自己知道,她的卷面成绩与她的口语截然相反,她的成绩有多好,口语就有多烂。 初中三年平野惟几乎没怎么开口说过英语,也没有和同学或朋友用英语对话过,直到高中她才发现自己的口语比别人差了那么多。 没有了远田腾他们,平野惟也开始慢慢试着在课堂上举手发言,主动练习对话,西川春也会陪她练习。 所以高中后的每一节英语课,平野惟都是无比认真的,因为她想把那些曾经落后的全都补回来。 但今天的英语课,平野惟却罕见地出了神。 平野惟的出神是很难被发现的,乍一看她好像还在认真听课,但只有仔细看才会发现她已经神游天外了。 就连老师都没有发现,一向是好学生的平野惟居然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发呆。 于是当英语老师点了平野惟的名字,叫她来和自己进行对话时,平野惟毫无反应,只是坐在座位上发呆。 “我去找你” 平野惟一整节课却是都没怎么听,她光想着一件事了——今天到底是谁来陪她见主任? 虽然琴酒昨天说会让其他人来学校,但是他根本没有告诉平野惟来的人会是谁,只说平野惟不认识这个人,等明天见到就知道了。 但他越是这么说,平野惟就越觉得好奇,心里像是有蚂蚁在爬,痒痒的,扰的她根本没有办法好好听课,一直在猜测今天的那位“神秘人”。 平野惟对组织的了解不多,也没见过几次组织的人,除了琴酒之外,她最熟悉的大概就是伏特加了。 不过虽然说是“熟悉”,其实也就是在解决新屋大成那天见过一面而已,而且…… 平野惟想了想关于那天的记忆,那天伏特加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那西装都掩盖不住布料下的肌肉,他的胳膊都抵得上平野惟的大腿粗了,还戴着一副墨镜,看上去凶神恶煞的。 琴酒的震慑力是冷的,光是看着就让人望而生畏,不敢向前,而伏特加则更加直白,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多看一眼就打死你”的感觉,特别符合别人对于heishehui的刻板印象。 如果真是伏特加来的话……平野惟都不敢想象主任会怎么看待自己,恐怕会觉得她是什么黑道家族的吧…… 英语老师叫到平野惟的时候她正想到这里,所以才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一脸呆愣地站了起来,连老师要让她干什么都不知道。 西川春微微偏头对着她小声道:“39页的对话……” 但这时老师已经知道平野惟没听课了,也多亏平野惟成绩好,平时上课也都没有这种情况,所以老师只是温声说了两句,还问了问平野惟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在平野惟摇头后便让她坐下了。 平野惟脸色微红的坐下,这下就算再好奇也不敢在课上出神了,安安分分听完了接下来的课。 主任约谈的时间是在放学后,所以今天平野惟没有和小兰园子她们一起回去,当然,她也没有说自己是被叫家长了,只是发消息说班上有活动。 班上的同学都渐渐离开,只剩下了中古凉太和平野惟,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在位置上,有点尴尬的静谧。 就在平野惟想要起身去走廊透透气时,教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平野惟和中谷凉太同时向着门外看去。 只见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教室门口,看见平野惟后女人还对着她笑了笑。 女人虽然已经上了年纪,笑起来时眼角也有细纹,但依然能看出她年轻时是个美人。 平野惟刚对着女人礼貌地点了下头,就听见身后中谷凉太的声音。 “妈。” 中谷凉太三两步走到女人身边:“都说了可以不用来的……” 明明是被老师叫来学校的,但女人看上去一点都不恼怒,反而嗔怪地瞪了一眼中古凉太。 “你们主任都发话了,我肯定是要来的嘛,而且你又没有做错事,我为什么不能来?” 虽然语气是在埋怨,但句句都是对中谷凉太的维护。 平野惟不是故意要听,但注意力还是不知不觉就被吸引了,她看似是在低头看着桌上的课本,实则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中谷凉太的声音软了几分,像是在撒娇。 “待会儿主任肯定要教训我俩。” 女人便笑了起来:“教训就听着呗,妈妈知道你没做错事情。” 平野惟的手指捻着课本的右下角,敛着眼睛心绪不宁。 原来孩子和家长之间还可以有这样轻松的对话,原来就算孩子闯了祸,被叫去学校也不会被家长骂,原来还可以这样…… 这种相处模式在平野惟眼里就像是电影里演的一样,是绝对不会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的,可现在中谷凉太和他妈妈就是这样的。 这样轻松的家庭环境,怪不得会养出中谷凉太的性格,大大方方,对谁都开朗真诚,永远充满自信,从来不会自轻自卑……这都是平野惟做不到的。 中谷凉太和他妈妈说完了话,两人准备去主任的办公室,走之前,中谷凉太还是没忍住和平野惟搭了话。 “平野,你……” 虽然不知道平野惟的家庭情况,但光是看昨天她的那个混账哥哥,中谷凉太就已经大概能猜到一些了,此刻见平野惟的家长迟迟不来,不免也有点担心,同时又在想来的人不会是平野惟那人骇人的男朋友吧…… 平野惟摇了摇头:“你们先去吧,我的家长一会儿就来。” 其实平野惟心里完全没底,她不知道来的是谁,也没有那人的联系方式,更不知道那个“神秘人”会不会放她鸽子。 但她给中谷凉太的回话的语气却是很坚定,这份坚定是对琴酒的信任,既然琴酒说会找人来陪她,就绝对不会让她自己一个人。 见平野惟说的肯定,中谷凉太也放心了一点,和他妈妈向着办公室走去。 走之前女人还对着平野惟笑了笑,那笑容很温柔,让平野惟不由愣住了,直到中古凉太和他妈妈的离开,平野惟才缓缓回神。 她想,如果能够选择自己的出生,那她应该会想要这样的妈妈吧,只是这种想法也只能是幻想,她没有那么好的妈妈,她的妈妈也并不喜欢她。 就在平野惟要陷入到低沉的情绪中时,手机响起的铃声打断了她的想法。 平野惟拿出手机,上面是一串她不认识的号码。 虽然不认识,但平野惟直觉这个号码应该就是那个“神秘人”了。 即将按下接通键的时候,平野惟还有点莫名地紧张,毕竟是第一次见,而且在她的印象中,组织的人大概都是像琴酒和伏加特那样有点可怕的,这个“神秘人”大概也不例外。 停顿了一下后,平野惟按下了接通键,没等她说话,电话那头的人就先开口了。 和平野惟猜想的不一样,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一点也不冰冷,反而很是温和,搭配他本身略微低沉又有磁性的声音,听起来让人莫名放松。 “是平野吗,我已经到教学楼了,你在哪里?” 平野惟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连忙应声。 “我在三楼的教室。”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说出来的话很有让人信服的感觉。 “我去找你,你在教室里等我一会儿。” 平野惟眨了眨眼睛:“嗯……好。” “那等会儿见。” 金发黑皮男 电话挂断后,平野惟就开始有些紧张了,但又实在好奇的不行,想要看一看有着那样温柔语气的组织成员是怎样的。 说起来,琴酒所在的组织里真的会有温柔的人吗,这样的人要怎么出任务,怎么扣动扳机杀人呢? 在平野惟还在思考的时候,教室外面由远及近传来了脚步声。 因为学生都已经离开了,所以教学楼里很是安静,平野惟也就更加能够听清楚外面那不急不慌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平野惟也就越来越紧张,在感觉到脚步声快要到门口时,平野惟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脚步已经到了门口,平野惟抬起头,正打算乖巧地打招呼,却毫无防备地看见了男人的脸,顿时将原本要说的话忘记了。 见男人的脸后,平野惟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难道组织挑选成员是看脸的吗? 琴酒就是个一百米之外都能被一眼注意到的大帅哥,无论是他优越的长相,还是那一头长发,以及那让人望而生、一看就高不可攀的气质,都让他看上去不像普通人。 而伏特加虽然没有琴酒那么出众,但健硕的体格将他本来可能只有五分的颜值硬生生拔到了七分,站在琴酒身边也并没有显得太过于逊色。 现在又多了面前的这个男人。 出现在教室门口的男人并没有像伏特加或者琴酒那样穿着板正的风衣和黑色西装,相反,他上身穿着白色卫衣,下面是宽松的牛仔裤,脚下踩着一双黑白相间的帆布鞋,看上去不像是组织成员,倒像是大学生。 而最惹人注目的是他的长相,金发黑皮,这样的搭配只有极其出色的外貌才能压得住,而事实证明,这个男人完全能撑得起他的肤色和发色。 微微下垂的眼睛并不会让他看上去很好欺负,反而因为灰蓝色的瞳孔而显得有几分凌厉。 只是这几分凌厉在看到平野惟后就消解了,化为了淡淡的笑意。 他走进教室,很熟练的和平野惟打招呼,语气自然,完全不会让平野惟觉得尴尬。 “等很久了吗?” 平野惟表情有些呆愣地摇了摇头:“没有……”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的突然反应过来,连忙补上之前忘记了的问好。 “您好,我是平野惟,今天麻烦你了。” 说完后,她还对着男人鞠了一躬。 平野惟是真的不好意思,毕竟这是自己的事情,而男人只是被琴酒叫过来的而已,对于男人而言,今天来学校陪她见主任应该也是一个特殊的“任务”吧。 平野惟不知道,在她打量男人的时候,面前这个金发黑皮的男人也在审视着她,只不过这几份审视被隐藏的很好,以平野惟现在的功力是看不出来的。 降谷零看着面前的女孩,心里的讶然并不比平野惟少。 他是在昨天晚上接到琴酒的联络的,在发现是琴酒联系他时,降谷零还惊讶了一瞬,因为他和琴酒几乎没什么交集,也不怎么一起出任务。 他们分工不同,琴酒主要负责一些追杀或者处理叛徒的事,任务多半都是见血的,而降谷零则主要负责情报方面。 他和琴酒顶多是交接情报,由降谷零搜寻情报,将资料交给琴酒,然后由琴酒带着人去动手。 所以当琴酒的电话打过来时,降谷零只以为是又有什么新任务需要他去获取资料,结果他万万没想到,琴酒居然开口让自己去陪一个高中生见老师。 当时从琴酒的嘴里听到这句话后,降谷零甚至很罕见的呆愣了好几秒。 在这好几秒里,他想了很多。 他想是不是自己卧底的身份暴露的,琴酒在怀疑他,可就算是怀疑他,又为什么要用这样的借口? 降谷零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甚至怀疑是有人冒充琴酒。 降谷零试探性地询问组织基地的密码,可电话那头的人很快就做出了回答,甚至说的还是最高级别的,只有有代号的成员才知道的密码。 所以电话那头的人就是琴酒本人没错。 所以琴酒真的是要让他去陪一个高中生见老师? 降谷零有一肚子想问的,但琴酒只是打电话过来通知他而已,说完后就把电话挂了,丝毫没有考虑到降谷零会拒绝的可能性。 而且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已经提前查过自己明天没有任务,所以才会打电话过来。 不过惊讶归惊讶,降谷零还是决定要来,他要亲自来看看这个高中女生是什么人,是否也是组织的成员,为什么琴酒会那么在意她,难道她是组织的秘密武器? 抱着这样的想法,降谷零来到了帝丹高中。 打电话的时候降谷零还在想要怎么面对这个高中女生,如果她是组织的成员,那他自然是要以波本的形象去,可“高中生”这三个字又让本职为公安的降谷零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直到他听见电话那头女孩的声音,很轻很软,还有一点惴惴不安,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因为闯祸而被叫家长的学生。 这让降谷零的心不由软了软,再开口时声音都不免温柔了许多。 组织里也有许多未成年只有十几岁的孩子,他们有些是组织成员的家人,有些则是因为各种各样的方式,或者被发现了天赋而被收容到组织里的。 但这种长期在组织生活的人都有共通性,这种感觉很难说,像是类似于“黑暗气息”这种听起来很中二的东西,但切切实实存在,已经在组织卧底多年的降谷零一眼就能发觉。 但电话那头的女生,光是声音听起来就不像组织的人。 而且组织的人可不会因为在学校闯祸而被叫家长,更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心神不安。 所以说,这个叫平野惟的小女孩,到底和组织,和琴酒有什么关系? “可以叫我哥哥” 虽然心里的想法已经千转百回,但降谷零一点都没有表露出来,他看着前面对自己鞠躬的小孩,心里不免软了软,下意识想要抬起手去揉揉面前的脑袋,但手刚抬起来一点弧度就又被放下。 就像降谷零刚才想的,他不知道面前的这个女孩和组织有什么关系,又和琴酒有什么关系,尽管她看上去普普通通,是个再寻常不过的高中生,可高中生怎么可能会和琴酒有联系。 说不定她只是伪装的好,实际上和组织的人没什么两样。 最终,降谷零也只是对着平野惟道:“没关系的,今天我本来也没什么安排,你不用有负担。” 平野惟本来还有点忐忑的,但面前男人的声音太具有安抚性了,就连脸上的微笑也恰到好处,根本不会让人觉得有压力。 平野惟不免也放松了些:“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降谷零不经意挑了下眉,看来不只是自己不认识平野惟,平野惟也同样不认识自己,不然怎么连他的代号“波本”都不知道。 “我叫安室透,为了不在老师面前露馅,你可以直接叫我哥哥。” 哥哥…… 平野惟抬起头,怔愣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微微的惊讶过后竟然眼里居然带了些受宠若惊。 平野惟其实一直想要个哥哥,她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自己有哥哥,那自己小时候被母亲扔在家里的时候,就可以和哥哥在一起,就不用一个人害怕的睡不着觉了。 还有初中被别人欺负的时候,如果那时候自己有个哥哥,就算他不能保护自己,可当平野惟带着满身伤痕回家的时候,总有一个人能够关心自己,而不是像母亲那样对自己不管不问。 后来平野惟的妈妈改嫁,说男方家里有一个比她大了几岁的哥哥,那时候平野惟还没有见过继父和西山司仁,心里对“哥哥”还有几分期待,只是这几分期待没过多久就变成泡影了。 而现在,安室先生说,自己可以叫她哥哥。 虽然知道这只是安室透为了应对老师而说的话,但平野惟还是不免有几分感动,更何况安室先生很符合她心目中哥哥的形象。 平野惟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哥哥。” 最后那两个字被她说的很轻,但降谷零却听到了几分珍重。 降谷零不由有几分出神,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女孩,他告诉自己平野惟和组织有关系,他不能将平野惟看做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可平野惟的话语,她的那些小动作,以及掩藏在睫毛下的眼神,都让降谷零心软。 降谷零避开了平野惟的视线,转移话题。 “我们是不是该去找主任了?” 平野惟这才想起来正事:“对,中谷和他妈妈已经先过去了,我们也得快点过去。” 降谷零本来还想问一下平野惟是因为什么才会被叫家长的,在他来之前,降谷零觉得学生被叫家长无非就是那几件事,不是打架就是顶撞老师,或者霸凌别人。 但在见到平野惟后降谷零又犹豫了,因为平野惟怎么看都不是会做出那些事的人。 但他还没来得及问就和平野惟慌慌张张往办公室走,根本没有机会开口。 算了,反正之后见到老师就会知道了。 降谷零这么想着,没一会儿就和平野惟到了办公室门口。 平野惟站在门前,面色带上来几分犹豫。 降谷零等了一会儿,发现平野惟都没有要推门进去的意思,他侧头,看见了平野惟蹙起的眉毛和不安的神情,心下了然。 “没事的,我和你一起。” 降谷零说完后,又安抚的对着平野惟笑了笑,这才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办公室里很快传出一句“请进”,于是降谷零便先推了门进去,平野惟则落后他半步,试图将自己藏在降谷零身后。 刚一进门,他们就听见主任说出总结性的一句。 “这件事得让他好好反省。” 坐在主任对面的女人好脾气的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又开口:“但是我觉得我们家凉太没有做错什么啊,他没有打架,而且还保护了同学呢。” 主任被女人温和的语气噎了一下,正不知道要如何接话,就看见了刚进门的降谷零和平野惟。 “咳,总之就是这么个事,你们回去好好反省吧。” 说完后也不等女人的回话,而是看向了降谷零:“你是平野惟的家长吧,过来坐。” 看到平野惟的家长不是昨天那个黑衣男子后,主任还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 见降谷零十分有礼貌地对自己点了下头,看上去十分绅士,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 中谷凉太和他妈妈离开了,他妈妈看上去丝毫没有被这场谈话影响心情,甚至还问中谷凉太晚餐想吃什么。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主任看向了降谷零。 “你是平野惟的……” “哥哥,”降谷零接话的很自然,他温声开口:“我是小惟的哥哥。” 就连原本的“平野”也变成了更加亲昵的“小惟”,好像平野惟真的是他妹妹一样。 主任点了点头:“那平野的哥哥,你知道我是因为什么事情叫你过来吗?” 降谷零的笑意不变:“实话说我并不知道,小惟也不愿意告诉我。” 主任不赞同地看向了平野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不告诉家里人呢,人都进医院了,你没告诉家里人,医药费是怎么交的?” 降谷零挑了挑眉,他刚才还觉得平野惟不可能做出太过火的事,结果转头主任就说人都已经进医院了,难道是平野惟把人打进医院了? 主任看着这两人,平野惟低着头,耳尖泛红,而她旁边的金发男人则是一脸沉思。 “这样,平野你现在就给你哥哥说说昨天发生了什么。” 突然被主任点名,平野惟有些懵地抬头。 主任见她这个样子,不由叹了口气,先问了她一个问题。 “昨天被救护车拉走的那个男人是谁?” 平野惟张了张口,犹豫了片刻后才开口:“是我继兄。” 就连主任听到后都有点惊讶,他本来以为那男人可能是平野惟在外面认识的不良青年,甚至可能是平野惟遇人不淑,那个男人是对她纠缠不清的前男友,但唯独没想过那人居然是平野惟的继兄。 虽然有个“继”字,但也同样有个“兄”,好歹也算的上是半个哥哥,怎么能叫平野惟去做那种事…… 开了个头后平野惟也没那么紧张了,不说清楚的话主任说不定会一直追问,平野惟抿了抿唇,索性直接将昨天的事都讲了出来。 “昨天那个也是你哥哥吗” “昨天来找我的那个男人是我的继兄,我和他关系不好,他昨天来找我是……” 平野惟抿了抿唇,明明做出那种事的是西山司仁,但感觉到难堪的却是平野惟。 她闭了闭眼:“他来找我,是想让我去给他的朋友陪睡,我不想去,他就要松手带我走,是中谷和……” 说到这里,平野惟顿了顿,改了口:“是有人阻止他才放弃的。” 虽然这个“阻止”实在是有点过激了,直接把人“阻止”进医院了。 尽管平野惟说的很简洁,昨天那么大的事她三两句就说完了,但主任还是被话里的信息量镇住了,半天没说话。 而降谷零则是在平野惟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深深皱起了眉,就主任刚才的语气,降谷零都以为平野惟是个行为和外表完全不符的孩子,说不定在学校霸凌别人,把被人打进医院了。 结果根本不是这样,进医院的是她那个所谓的继兄,而理由是因为他要让平野惟给自己的朋友陪睡。 就算降谷零还不知道平野惟到底和组织有没有关系,是不是组织的人,但光是听这一件事,他就已经有点生气了。 刚才还微微弯起的嘴角现在已经彻底抹平,就连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都多了几分严肃。 降谷零直直盯着主任:“我想请问一下主任,这件事我们家小惟哪里做错了呢?” 平野惟说完昨天的情况后就静静坐在一边,白葱一样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她并不觉得自己昨天的行为是错的,更不觉得琴酒把西山司仁打进医院有什么错,不如说琴酒帮自己做了想做的事。 但在主任和刚认识的人面前说自己不堪的家庭状况,这种事还是让平野惟有点难受。 但她还没难受多久,就听到了安室先生的话——“我们家小惟哪里做错了” 无论是话语里不容置疑的维护意味,还是那句“我们家小惟”,都让平野惟刚刚生出来的负面情绪全部消退。 我们家小惟。 刚才进办公室的时候,中谷凉太的妈妈说了一句“我们家凉太”,听到这一句的平野惟怔了一下。 很快的一下,大概只有零点几秒,平野惟不知道是不是安室先生注意到了,所以才会也这么说。 但无论如何,听到安室先生这么说,平野惟心里像是融化了一块似的,刚才的那些不堪都没了,就连本来绞在一起的手指也松开,乖巧的搭在腿上。 面对降谷零的质问,主任显然慌张了一瞬:“平野当然没做错什么,我昨天也不太了解情况,所以才叫你们家长来的嘛……” 说完后,主任大概是觉得自己的气势被完全压了下去,又强行找补:“但是昨天做的确实太过火了,你是没看见,平野的继兄都被打成什么样了,满脸是血,最后都是被救护车用担架抬走的。” 主任本来是想强调一下昨天他们在学校门口大打出手的危害,却没想到降谷零连停顿都没有,直接反问道:“如果是老师你的孩子被要求去陪睡,你也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讲道理吗?” 主任说不出话了,如果是他的孩子被人这样轻视,被人这样骚扰,那就算他是学校的老师,也肯定会忍不住亲自上前将那个人打在地上。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昨天的事没落到自己孩子头上,谁家的孩子谁心疼罢了。 见主任无话可说,降谷零也觉得没必要再继续待下去了,他站起身。 “昨天的事我已经了解了,但我就和刚才的那位女士一样,不觉得我家孩子有错,如果主任坚持你的想法,那我就要考虑是否要让小惟转学了,因为贵校老师的想法似乎还很保守,也并不为学生着想。” 明明降谷零是第一次见平野惟,对她的事也根本一无所知,但他语气笃定,好像自己就是平野惟的监护人,随时就能给平野惟直接办理转学一样。 这一口巨大的黑锅直接砸在了主任头上,他哪里还敢再说一句平野惟的不是,只能连忙摇头,收回自己刚才的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件事肯定都是那个人的错,平野只是正当防卫嘛,这个我能理解的。” 降谷零眼中的凌厉褪去一点,也没有刚才的咄咄逼人了,他嘴角上扬,像是真的在诚心发问一样。 “如果小惟没有做错事情,那请问老师为什么要叫我过来呢。” 主任眼睛都瞪大了,不敢相信平野惟这么乖的学生居然会有个如此难缠的哥哥。 但这件事说来也算他理亏,主任在心里叹了口气。 “叫你过来肯定不是为了批评平野同学的,只是想跟你交代一下这件事,毕竟平野还是未成年,你们家长要多操心啊,不然要遇到像昨天的那种情况,得有多危险。” 降谷零也知道主任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说瞎话罢了,但两个人都没挑明。 谈话到这里也就结束了,降谷零站起身,像个最寻常的家长一样,对着老师微微弯了弯腰,态度礼貌又恭敬。 “麻烦老师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这副样,完全看不出来他刚刚才顶撞了老师,还将老师说的哑口无言。 主任只觉得头顶冒汗,恨不得拿出手帕来擦一擦,心里想着赶紧让平野惟的哥哥走吧。 在平野惟和降谷零打开门,即将要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主任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对着平野惟的背影问。 “平野,昨天那个男人也是你哥哥吗?” “果然是他” “平野,昨天那个男人也是你哥哥吗?” 在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他们正准备出门时,平野惟听到了主任询问的声音。 平野惟的脚步停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因为昨天琴酒说了“我家小孩”,所以主任以为琴酒是平野惟的哥哥,但今天来学校的又是安室先生,主任估计是觉得奇怪所以才会顺嘴问一句,但自己要怎么回答啊…… 平野惟看见安室先生已经大半个身子都走出办公室了,正想着能不能假装没听见直接走人,就看见本来已经即将走出办公室的安室先生又退了回来,甚至反手关上了门。 “对了,昨天除了那个中谷同学,好像还有一个人帮了小惟,那个人是谁?” 降谷零低头弯着眼睛看平野惟,但这一次平野惟却好像从那温柔的笑意上看出了几分深意? 是她的错觉吗? 主任听到降谷零的话后也愣了一下,昨天那个黑衣男人说平野是他家的小孩,所以主任下意识就以为他是平野惟的哥哥。 可今天来学校的又是另一个人,也自称是平野惟的哥哥,而且他好像还不认识昨天的那个男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谁才是平野惟的哥哥,平野惟到底有几个哥哥? 主任想到之前看到的新闻,说是有些学生被老师叫家长时,因为害怕被家人责罚,所以会花钱在外面雇“假家长”。 想到这种情况,主任看着降谷零和平野惟的眼神顿时都变得怀疑起来。 “你真的是平野的哥哥?” 为了避免这两人说假话,主任又紧接着道:“你们别想着说假话,我会给平野的家长打电话求证的。” 平野惟倒是不害怕主任给她家里打电话,她妈妈现在恐怕还在因为西山司仁的事情焦头烂额,应该快要恨死她了吧,怎么可能再来管她的事。 平野惟担心的是琴酒和安室先生的身份暴露,还有会不会给他们带来困扰。 她有些焦急地看向身边的人,却没想到安室先生根本不慌,连表情都没怎么变,镇定自若道:“我当然是小惟的哥哥。” 主任狐疑地盯着他看:“那你怎么不知道昨天那个人?” 降谷零露出几分苦笑,又略带歉意地偏头看着平野惟:“说来也不怕老师您笑话,我们家的情况比较复杂,这一点您大概也知道了。” 见主任点了点头,降谷零又接着说:“也因为如此,所以我和小惟见面的时间并不多,不然我绝不会让小惟遇到昨天那种事,至于昨天那个男人……” 降谷零假装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他应该是小惟的表哥,只是我们这边亲戚比较多,我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个,小惟大概也是怕我担心,所以没告诉我。” 这话说的还算有理有据,但主任还是半信半疑。 “你们等等,我还是得给平野的家长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主任拿出学生的资料,在里面看到了平野惟母亲的联系方式,拿起桌上的手机开始输入号码。 在他输入号码的时候,无论是平野惟还是降谷零都没什么大的反应,平野惟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就好像主任要打的电话不是她妈妈的一样。 而降谷零只有在主任说要打电话的时候,略有些担心地看了眼平野惟,见她没什么反应便也就没有阻止。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那边女人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又沙哑。 “喂?” 主任清了清嗓子:“是平野惟的家长吗,我是她学校的老师,是这样的……” 主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人陡然尖锐的声音打断了。 “我不是平野惟的家长,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她就算死了你也别来找我!” 主任显然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家长,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自己要说什么,而电话另一边的叫骂声还在继续。 “我把她养的这么大,也没求她给我回报,她居然这么对我,我生她下来难道是为了报复我的吗,这个白眼狼!” 主任用了好几年的手机漏音本就严重,更何况女人的声音又尖又细,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可闻,所以就算没有开免提也被剩下的两人听的一清二楚。 在主任还在拿着手机呆愣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从他手上接过了电话。 降谷零拿过手机,虽然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就连语气也是笑里藏刀。 “这位女士,你是怎么能恬不知耻说出这种话的。” 降谷零是个很绅士的人,对女性更是如此,所以他很少对女性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字眼说话,但女人的话实在让他有些生气。 作为一个足够优秀的公安,并且已经在组织卧底了多年,降谷零的推理能力还是不错的。 改嫁的母亲,随便欺负人的继兄,还有刚才平野惟母亲的那些话,都让降谷零毫不费力的推测出了整个事件的大概经过。 无非就是那个继兄因为平野惟而受了伤,而平惟惟的母亲知道后什么都不问,也不了解事情经过,张嘴就是对平野惟破口大骂,因为她害怕丈夫责怪自己。 不,也许平野惟的母亲是知道原因的,可她依旧选择不管不顾地站在了丈夫和继子这边,对着自己的亲生女儿恶语相向,甚至还说出类似于要断绝关系的话。 降谷零的眸色冷了冷。 “你大可以说清楚小惟是怎么对你的,难道就是因为听你继子的话去……” “陪睡”这两个字降谷零实在是无法当着平野惟的面说出来,太难听了,他不想在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面前说出来,于是换了一种说辞。 “女士,你知道昨天你继子的行为如果被告上法庭,会被判多少年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我怎么会知道,司仁他只不过是想带着平野惟去玩而已,她却把司仁打成那个样子,坐牢的应该是她!” 在女人话说完后,那边还传来了一句迷糊不清的男声:“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女儿!司仁都差点毁容了,我不会放过她!” 然后女人的声音就温柔了许多,还带着点讨好意味:“我肯定是站在咱们家这边,司仁受了这么大委屈,肯定不能随便放过那丫头……” 电话被降谷零毫不犹豫地挂断,对面的嘈杂顿时通通被切断。 降谷零不是说不过女人,而是不想再让平野惟听到那些凉薄的话语,尽管平野惟本人看上去面色如常,似乎根本没有被那些话伤到。 降谷零将手机还给了主任:“这下您明白了吧。” 主任接过手机,脸色涨红,也不知道是因为执意要打这通电话而羞愧的,还是因为刚才电话里女人的话语被气成这样的。 降谷零看着主任的脸色,眼里没多大波动,片刻的寂静后,降谷零顿了顿,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我想起来了,小惟有一个表哥刚从外地回来,昨天的人应该是他。” 见主任投来视线,降谷零的笑意渐深。 “那个表哥留了一头长发,个子很高,喜欢穿着一身黑色衣服,而且看上去很是……” “很是吓人!” 主任一口接上了降谷零的话:“就是他没错,就是他把平野的继兄打进医院的。” 降谷零眼神了然,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他啊,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你和琴酒是什么关系” 平野惟和降谷零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雨,明明昨天的预报中根本没有说会下雨,结果这儿地上已经有小水洼了。 降谷零是开车来的,但车停在学校门口,而从教学楼到校门口还有一段距离,这雨不大不小,但不打伞走到校门口肯定会被淋湿。 平野惟看了眼教学楼外下个不停的雨,从包里拿出了一把伞。 这是她的习惯,不管下不下雨,包里都会备着伞,像今天这种情况就可以派上用场。 “安室先生我拿伞了,我们出去吧。” 说完后她便撑起伞,想要举在两个人中间。 但平野惟实在是低估了降谷零的身高,也高估了自己,虽然手上的伞确实是打在了两个人中间,也好好的将安室透遮住了,但平野惟的姿势却很奇怪。 她的胳膊举在脑袋旁边,拿着伞柄的手还要一个劲儿往降谷零那边偏,是一个很奇怪的姿势,但只有这样伞面才能遮住降谷零。 可与之相反的,平野惟的半个肩膀就露在了外面,从伞面滚落下去的雨水都砸在了她的肩膀上。 降谷零只是微微侧了下头,就看见了平野惟被打湿的肩膀。 他蹙了下眉,没有多少犹豫就从平野惟手中接过了伞柄。 对上平野惟有些惊讶的眸子,降谷零对着她微微一笑:“我来吧。” 降谷零拿着伞的姿势端端正正,一点都不像她那样歪七扭八的。 平野惟怔愣了一下后就点了点头,放开了手。 虽然在下雨,但并不是很冷,反而有种清凉的感觉,空气也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很好闻。 走了没一会儿后,降谷零语气随意地开口:“昨天的那个人是琴酒吧。” 平野惟也没觉得意外,毕竟安室先生就是琴酒叫过来的,所以安室先生能猜出是琴酒也并不奇怪。 她点了点头:“昨天西山司仁……就是我的继兄,他想要强行带我走的时候,是琴酒出来保护了我,不然西山司仁就要得逞了。” 降谷零心里微微讶然,“保护”,这样的字眼何时居然能套用在琴酒身上了? 降谷零将手上的伞往旁边斜了斜,本来就不大的伞将平野惟遮挡的严严实实,一点雨都没淋到。 “小惟,你和琴酒是什么关系呢?” 这其实是个有点越界了的问题,但今天降谷零给平野惟留下的印象太好了。 长相帅气,声音好听,而且对待她也很温柔,还特意来学校陪自己见老师。 不但让平野惟叫他哥哥,还一口一个“我们家小惟”,之后更是在老师和妈妈面前维护了平野惟。 这么一番下来,明明对陌生人挺有边界感的平野惟也在不知不觉间对降谷零敞开了心扉,甚至真的将他当做哥哥看待。 所以当降谷零问起自己和琴酒的关系时,平野惟没那么排斥,只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微微低下头,抬脚跨过地面上的一个小水洼,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倒不是她要对安室先生有所隐瞒,只是平野惟不知道琴酒介不介意他们的关系被其他人知道。 毕竟安室先生和琴酒隶属于同一个组织,也算是同事,如果琴酒不想被其他人知道,那平野惟肯定也不会说的。 降谷零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平野惟的回答,以为她是不想说,于是又不动声色地试探。 “毕竟我还从来没见过琴酒这副样子呢。” 果然,这句话一出鱼儿就上钩了。 平野惟抬起头:“这副样子是……?” 降谷零看见平野惟眼中的好奇,不由笑了笑:“就是他为了给人出气而动手。” “琴酒是个很理性的人,他动手,要么是有人不知死活的来挑衅,要么是因为任务,总之很少是为了其他人。” 或者说琴酒只会为自己人出气,但这个自己人的范围实在太少了,这么多年下来,组织里也只有伏特加能站在琴酒身边,被他划在自己人的范围里。 而这还是因为伏特加对琴酒多年忠心耿耿的结果,组织里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骂伏特加是琴酒的走狗。 而组织里其余的人,像是贝尔摩德或者,甚至他波本,在琴酒眼里就只是因为在一个组织,所以不得不合作的关系而已。 但平野惟,这么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冒出来,又是什么时候和琴酒有了联系的女孩,却让琴酒站在了她这边。 而且昨天琴酒为什么会刚好在放学的时候出现在校门口? 降谷零想到了一个可怕又荒谬的可能,但他宁可相信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 因为降谷零实在无法想象琴酒来接人放学的样子。 “平野惟,过来” 在降谷零说话的时候,平野惟就已经慢慢红了脸。 她知道琴酒对自己好,也知道琴酒对自己和对别人是不一样的,这种明晃晃的偏爱大概就叫做双标。 但平野惟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被其他人,而且是琴酒认识的人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降谷零说完话后,没听见平野惟的回答,便侧过头去看她。 平野惟低着头,降谷零看不清她的脸,只有露在外面的耳朵红彤彤一片。 降谷零盯着平野惟红成一片的耳朵,心里顿时一跳,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降谷零就开始否认自己,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先不提他都无法想象这两人在一起的样子,就算退一步来说,琴酒再怎么也不应该对着还是高中生的平野惟下手吧。 这不合理,也不应该,就算琴酒再怎么我行我素,没有法律意识,但他也不至于连高中生都…… 降谷零受不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入眼的还是平野惟红红的耳根,降谷零抿了抿莫名干涩的唇。 “平野,你……” 降谷零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因为羞赧而低着头的平野惟便又抬起了头:“平野?” 她的脸上还有几分红晕,但此刻表情却又是面露不解,还有几分失落和难过:“安室先生,刚刚不还叫我小惟的吗……” 她的声音带着掩藏不住的委屈,就像是降谷零做了什么相当过分的事情一样。 不过在平野惟眼里也确实是这样,明明刚才在主任面前安室先生都已经叫她“小惟”的,可一出办公室就又变成了“平野”,这难免会让平野惟多想,觉得安室先生刚才只不过是因为在老师面前,所以需要逢场作戏罢了。 可就算安室先生是逢场作戏,但自己也已经将他看作是自己的哥哥了…… 平野惟的失落太明显,简直是一眼就可以被注意到的程度,更何况是对微表情和心理学都略有研究的降谷零。 平野惟的内心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敏感,不过也对,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碰到那样的家人,平野惟能这样长大成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她做不到和那些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一样。 降谷零的声音软了许多:“是我的不对,我给小惟道歉,小惟可以原谅我吗?” 平野惟本来就是很好哄的人,对他人的忍耐限度也出奇的高,更何况安室先生已经这么郑重的和她道歉了。 平野惟后知后觉的感到几分不好意思,她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嗯。” 顿了顿后,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刚才也没有生气。” 只是觉得有一点难过和失落而已。 她这副样子实在是太乖了,降谷零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在平野惟头上揉了揉。 平野惟微微低着头,被降谷零揉着头也没有反抗,甚至双颊还更红了一些。 看着平野惟的乖巧模样,降谷零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好像更重了一些。 他眼中的笑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严肃的神情。 “小惟,你和琴酒……” 你和琴酒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不是他强迫了你,还是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降谷零满腔的疑问还没来得及问出来,旁边没有好好看路的平野惟就踩到了脚下的水坑,身形不稳地向着旁边载去。 “小心!” 降谷零一把揽住了平野惟的肩膀,有力的胳膊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平野惟只觉得一阵失重感后,自己就已经在安室先生的怀抱里了。 天气正下着雨,但安室先生的怀里并不冰冷,反而带着暖意,除了下雨时的土腥味和青草味外,平野惟还闻到了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等平野惟站稳后,降谷零就十分礼貌的收回了手,担心地问她:“没受伤吧?” 平野惟转了转脚踝,有点疼,但还在她的忍耐范围内,于是便摇了摇头。 降谷零皱着眉看平野惟的脚踝,刚才她向旁边倒去的时候脚踝往外面崴了一下,现在可能痛感不重,但过一点时间可能就会肿起来了。 平野惟的整个鞋面都已经完全湿了,还有一些泥水溅在了她的小腿上,看着很是难受。 降谷零皱了皱眉,正低头要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就感觉旁边的平野惟突然往前走了两步。 她往前走的动作像是下意识的,就像是看见了什么很喜欢的东西,或者被什么东西所吸引,所以控制不住的向着那东西走去一样。 降谷零是背对着校门的,所以他看不见是什么让平野惟有了这么大的反应,但降谷零似乎已经能隐约猜到了。 果然,下一秒平野惟惊喜又雀跃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琴酒!” 降谷零转身,果然在校门口看见了琴酒,他撑着一把黑伞,身姿笔挺地站在不远处。 他出现在画面里后,似乎连雨水都更加冷的刺骨,本来不算寒冷的天气都骤降了好几度。 在本来就阴沉沉,下着连绵小雨的天气里,如果在路边看见这么一个蓄着长发,穿着一身黑,表情还无比阴沉的男人,恐怕都能直接吓哭小孩,就连大人也会对他退避三舍。 但平野惟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琴酒的可怕一样,在发现琴酒的第一时间,她就毫不犹豫地向着琴酒打招呼,声音是一听就能明白的雀跃,就好像在幼儿园待了一天,终于等到家长来接的小孩似的。 她惊喜地对着琴酒挥了挥手后,像只快活的小鸟一样向着琴酒的方向跑去,但还没跑两步,她就“嘶”了一声,又停下了。 降谷零看着平野惟脸上的痛色,心里了然,上前两步走到她身边。 “是脚踝疼吗,能不能站得住,要扶着我吗?” 平野惟也不知道刚才还只是轻微疼痛的脚踝怎么一走路就变成了钻心的疼,她紧紧皱着眉,明明看着就是一副忍痛的样子,却又偏偏要逞强。 “没关系的,也不是特别疼……” 虽然平野惟说自己没关系,但降谷零依然皱着眉,不赞同地看着她。 “你明明就很疼,别逞强了,扶着我吧。” 说完后,降谷零顿了顿,像是哄孩子那样,又补了一句:“听话。” 平野惟一向拿这种语气没办法,更没有办法拒绝别人对自己的好意,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抬起手,正准备扶着降谷零的胳膊时,却听见前面传来一声沉沉的声音。 “平野惟。” 是平野惟熟悉的声音,但吐露出来的话却又是陌生的,让平野惟忍不住愣了愣。 琴酒似乎很少叫她的全名,更何况是用如此冰冷的语气。 她抬头望去,只见琴酒眸色发沉地看着她,说出来的话带着命令的口吻。 “平野惟,过来。” 真的想杀了他 从这两人走出教学楼开始,琴酒就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自然也将刚才的那一幕看进了眼里。 琴酒不悦的眯了眯眼,他倒是不知道,波本那家伙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温柔体贴了。 波本在组织里已经算是较为正常的人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琴酒才会让波本来陪平野惟来见老师。 但这个“正常”也只是限于组织范围内而已,和普通人还是有区别的。 就算波本在组织是负责情报方面的,但能在组织立足,并且获得称号,就注定了他不会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就在去年,有个生产化学试剂的公司违背了和组织签订的条约,公司的社长和负责人早在一周前就逃之夭夭,等组织发现不对的时候,那家公司基本已经成了空楼。 boss勃然大怒,违背条约都不算什么大事,被人当猴子一样耍来耍去的感觉才是让boss震怒的来源。 当时boss就发了狠话,让波本和琴酒一起去追查那个公司社长,一旦发现,势必要活捉回来,不能让他那么轻易就被解决,boss要将那人好好折磨一番,然后抱着悔恨而死。 波本和琴酒追查了两天,这才寻到一些蛛丝马迹,那个社长并没跑远,就躲在郊外的工厂里。 于是他们带了人追去郊外,为了以免打草惊蛇,波本先潜入工厂探查情况,等确定了状况后再通知琴酒,琴酒便会带着人直接闯进工厂。 计划本来是这样的,但波本进入工厂后,过了半个小时都没有发出消息,就连琴酒也和他联络不上。 后来琴酒的耐心被耗尽,也懒得再等什么所谓的消息,直接拿着枪带人闯了进去。 本以为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所以波本才会失去联系,结果他们进到工厂内部后,看到的就是地上密密麻麻倒下的十几个人,虽然还留有一口气,但也没比直接死亡好多少。 而唯二还站着的,一个是波本,另一个是被波本提着衣领揪起来的男人。 波本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冷,甚至有些可怕。 他用枪口死死抵住男人的额头,力度大到额头破了皮,血珠从额头流了下来,又进到眼睛里。 从波本加入组织开始,这还是琴酒第一次见他如此狰狞恐怖的表情,如果自己来的迟一点,恐怕波本就要直接开枪了。 最后是琴酒从波本手里救下了男人,当然,说是“救”,其实只不过是将他带回组织而已,而回了组织,等待男人的就会是更加可怕的地狱。 等一切都结束,组织的人肃清工厂时,他们才明白为什么波本会那么生气。 这公司是个搞化学试剂的,而且这些试剂多半都和人体机能相关。 既然都和人体相关了,那么自然就需要有人来测试这些试剂。 这些试剂之前从未在人体身上用过,也无法保证会不会有副作用,就算给出了极高的薪资,也没几个正常人愿意冒险把自己的命搭上去。 那怎么办呢? 公司的社长想了个好办法。 他把目光投到了福利院,假装自己是个心地善良,钱多到没处花的冤大头,说自己人到中年,要开始行善积德了,所以想领养一些孩子。 福利院当然也做了调查,可社长的资料天衣无缝,只能查出他是个公司的社长,资产丰厚,并且没有不良的历史。 于是福利院便把那些孩子交到了社长手上,殊不知是把这些孩子推向了悬崖。 他们被关在这个工厂里,七八个人住在狭小的单间,像是牲畜一样。 之后就有人开始给他们注射药剂,有些孩子命大,虽然发烧到快四十度,手脚抽搐到痉挛,但好歹还有命。 有些孩子就没这么幸运了,药剂刚推进去,他就捂着肚子痛苦地倒在地上,面色狰狞地翻来覆去,一边说着“我好痛”,一边口吐鲜血,没过多久就不动了,连呼吸也停了。 然后就会有人进来把那个小孩儿拖走,而站在外面,穿着实验服的人则拿着本子,不停地在上面写着什么,冷漠到好像看不见刚才那场谋杀一样。 其他孩子们吓傻了,尖叫着要跑出去,但只会遭来电击和毒打,几次过后也就老实了。 等这一屋的孩子们都死完了,他们就会再去另一家福利院,做着相同的事情。 波本潜入这家工厂的时候,看到有一个保密级别很高的房间,直觉告诉他里面不对劲,于是破解了密码推开了门。 看到里面场景的时候,波本第一时间都不是感觉到愤怒,而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一间房子里挤着十几个孩子,有些孩子已经没有呼吸了,而且死状极其凄惨,有些孩子的双颊深深凹了下去,是活生生饿死的。 最近这段时间连社长自己都性命难保,又怎么可能会管这些孩子,于是有些人是因为药剂的排斥反应没有及时得到处理而死亡,有些人是活活饿死渴死的。 而剩下的那些还活着的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们一个个骨瘦如柴,眼神木然,脸色散发着一种灰白的黑,一看就是撑不了多久了。 房间里恶臭阵阵,难以想象这样的地方居然关着这么多小孩。 震惊之后就是暴怒,他解开密码,让那些孩子躲到安全的地方,之后才怒不可遏地找到了社长。 波本当时真的想要杀了他。 “我有点生气” 当时琴酒完全没有兴趣了解波本的心情,只是后来在伏特加嘴里听到了波本如此震怒的原因。 不过就算琴酒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也不会有任何的反应,只会觉得波本软弱而已。 只是用几个小孩做实验,就能让波本的情绪如此波动,那以后类似的任务怎么放心交给他? 不过虽然这么想,但那天发怒的波本倒是让琴酒有几分意外。 他一直觉得波本的性格在组织其他人的衬托下显得过于平淡了,缺少了几分戾气与狠毒。 但那天的波本自己放倒了十几个人,鲜血在他脚下铺开,阴暗的工厂内,波本被映衬的像是最无情的恶魔。 那样的波本倒是更加符合组织成员的身份。 不过也印证了一点,那就是组织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正常人。 能爬到组织金字塔上方获得代号的人,必定有着别人难以想象的狠厉手段。 而那时掐着社长脖子一脸阴翳的波本,现在却又装出一副好哥哥的样子,柔声说着让平野惟不要逞强,还伸出胳膊让平野惟扶着他。 琴酒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不悦。 他倒是不知道波本什么时候有了这副截然不同的温柔模样。 而平野惟,只是短短半天,不,并没有到半天,仅仅是这一个多小时的相处,她就对波本敞开了心扉。 不但要给波本打伞,还生怕雨水淋到波本,所以宁愿自己的肩膀被打湿也要将伞倾斜,好让波本完全被伞遮住。 琴酒挑了挑眉,单独看这副场景的话,真是一出再美好平和不过的画面。 在波本又一次说出要让平野惟扶着他,而平野惟脸上露出了犹豫神色的时候,琴酒“啧”了一声,露出明显的不耐神色,终于忍不住出了声。 “平野惟,过来。” 但凡平野惟有一丝一毫犹豫的表现,琴酒大概都会直接上前强行带着她离开这里,或者准确来说,是带着平野惟离开波本。 琴酒享受平野惟只将视线投向自己的样子,也心安理得占据着平野惟的全部心神。 他不能忍受平野惟将这些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分给别人,一丝一毫,一个眼神都不行,更何况平野惟和波本之间的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第一天见面的陌生人。 不过还好,平野惟听到他的声音后,还是会第一时间毫不犹豫地向着他看来。 “琴酒!” 在一开始见到琴酒的时候,平野惟眼睛都亮了,脸上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虽然安室先生很好,她也很高兴能有这个机会认识安室先生,但平野惟还是希望今天能来陪自己的是琴酒。 在她被老师苛责,被妈妈在电话里破口大骂时,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平野惟还是希望琴酒在自己身边。 就算他什么都不说,但只要琴酒在,平野惟就足够安心。 更何况平野惟知道,琴酒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受欺负,他肯定会帮自己出气,绝对不会让自己收到一点委屈的。 但就算平野惟心里是这么想的,她也不可能真的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对琴酒说要他陪自己。 平野惟知道琴酒忙,也知道他的那些任务不像普通工作一样能推就推,所以平野惟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乖乖对着琴酒点头,不让琴酒担心自己。 尽管她确实有一点小失落,但这些失落可以被她掩藏的很好,只要等晚上回到家,琴酒能够抱抱她,那这些失落就会一扫而空了。 平野惟本来以为要到晚上才能够看见琴酒,却没想到刚出教学楼就发现琴酒就在校门口等她。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平野惟顿时忘了刚才在办公室发生的一切,只想立马到琴酒身边。 只是下一秒她就听见了琴酒冷到冰点的声音。 “平野惟,过来。” 这很不寻常,无论是琴酒叫了她的全名,还是那种冰冷的语气,都不应该是琴酒对她说出来的。 平野惟看着琴酒没什么表情的脸,顿时心里一慌,她的大脑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先向着琴酒的方向走去了。 她的脚步又仓促又慌张,好像生怕慢一点自己就会被琴酒抛下了一样。 走前几步的时候平野惟的脚踝就已经疼痛难忍了,但她只是咬着牙,并没有停下,甚至还有越走越快的趋势,但这也让她的脚步越来越不稳,整个人一瘸一拐的,像是在蹒跚学步,努力向着前方行走的小鸭子。 降谷零在后面看的眉头深皱,他忍了忍,但在看见平野惟摇摇摆摆,仿佛下一秒就要跌倒的样子后还是忍不住向前走去,同时抬起了手。 “小惟——” 降谷零的手落了空,因为在他之前,琴酒已经三两步上前,将身形不稳的平野惟整个人按在了怀里。 平野惟脚踝疼的厉害,刚才走的这几步已经是她的极限了,此刻她被琴酒抱在怀里才终于放松。 她疼的几乎要站不住,琴酒便用有力的胳膊架着她,像是单手抱着一个孩子那样将她稳稳的接住了。 降谷零的手握成拳放下,他皱着的眉头还没有解开,反而皱的更深了。 “你看见她的脚受伤了。” 降谷零的语气笃定:“你看见了,却还要叫她来找你,这样只会加重她的伤情。” 琴酒目光发凉地看着降谷零,嗤笑一声:“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管我了。” 平野惟被琴酒按在怀里,下巴靠在他的肩上,看不见琴酒和安室先生的表情,但他们之间的火药味实在冲的厉害,好像这两人下一秒就要拿枪指着对方了一样,而且他们产生争执的原因还是自己。 “等等,你们……” 平野惟从琴酒怀里艰难回头,想要说什么来劝架,但她刚刚回过头,只来得及匆匆看到安室先生带着些怒容的脸,琴酒就按住她的后脑勺,又将平野惟的头掰了回来,重新按回了自己的怀里。 平野惟的额头抵着琴酒的衣服,入眼的只有琴酒笔挺的外套,剩下的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能听见这两人互相冷嘲热讽的声音。 先是安室先生。 “你要是真的为小惟好,就不会明明看见她受伤,却还是无动于衷,甚至加重她的伤势。” 比起安室先生有些愤懑的声音,琴酒的声音则是冷到了极点,而且关注点也很奇怪。 “小惟?”琴酒不悦的眯了眯眼:“谁准你这么叫的。” 平野惟艰难插话:“是我……唔!” 平野惟的话还没说完,琴酒就用手掌捂住了平野惟的嘴,只是琴酒的手掌太大,所以比起捂嘴,更像是直接用手掌包裹住了平野惟的下半张脸,让她无法说话。 “惟。” 琴酒叫她的名字,语气和安室先生叫她时完全不一样,安室先生叫她时语气是平缓的,很轻柔。 但琴酒的声音更为低沉,也有可能是因为平野惟本身对琴酒就很在意的原因,每次琴酒叫她的名字时,平野惟的心都会跟着颤一颤。 而此刻这种感觉更为明显,因为琴酒叫她的声音明显比以往沉了许多,也带了几分不悦。 他的大拇指在平野惟的脸颊上缓慢摩挲了几下,带着枪茧的手指带来一阵阵又痒又疼的感觉。 “我有点生气,” 琴酒的声音带着凉意。 “所以现在你最好不要说话。” “琴酒把车门锁了” 生气,琴酒在生气吗? 平野惟瞪大了眼睛,抬起头去看琴酒,发现他虽然表情没什么大变化,但眼神确实要比以往都寒冷许多,里面仿佛蕴含着冰冷的怒火, 可是为什么,难道是她做了什么让琴酒生气的事了吗? 平野惟想要从琴酒的表情中看出什么,但只能看到他线条锋利的下巴,以及冷漠盯着波本的眼神。 这让平野惟有些惴惴不安,她难道真的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惹得琴酒生气了吗? 降谷零看着被琴酒捂住嘴的平野惟,忍不住咬紧了牙,就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琴酒这副态度,完完全全就是把平野惟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只允许自己一个人独占,其他人别说碰,就连看都不能看。 而平野惟看上去似乎也并不排斥。 她虽然被捂着嘴,但从头到尾都没有反抗过,连一丝一毫的挣扎都没有,好像无论琴酒对她做什么,平野惟都会心甘情愿的接受一样。 可问题在于平野惟还只是一个高中生,也并没有成年,她真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她真的知道身边的这个男人有多么危险可怕吗? “小惟……” “别这么叫她。” 琴酒毫不留情的打断了降谷零的话:“你们还没有熟悉到这种程度。” 降谷零的表情并不好看,但琴酒根本不予理睬,也并不在意。 “不要做多余的事,波本。” 留下一句满是威胁的话语后,琴酒也懒得再留在这里。 他松开捂着平野惟的手,还没等平野惟来得及说一句话,琴酒的小臂便穿过了平野惟的腘窝,将她径直抱了起来,是公主抱的姿势。 突然的失重感让平野惟牢牢圈住了琴酒的脖子,紧接着,琴酒便连波本的回答都不想听,径直带着平野惟转身离开。 平野惟趁着琴酒带她转身的时候抽空望了一眼降谷零的方向,降谷零本来紧紧抿着的唇在看见她后放松了一些,对着她露出了一个不算轻松的笑。 平野惟愣了一下,回过神后连忙举起手想要对安室先生挥一挥,只不过手刚抬起来就被琴酒一把攥住了。 因为腾出了手来按住不安分的平野惟,所以琴酒就变成了只用一只手抱着她。 虽然琴酒只用一只手也能将她稳稳抱住,但平野惟还是有一种即将要掉下去的感觉,连忙紧紧搂住了琴酒的脖子,整个人也缩在了他怀里。 直到琴酒带着平野惟走出校门,将她放在了副驾驶上,平野惟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还是没来得及给安室先生挥手说再见。 她只抬了下手就被琴酒按住了,也不知道安室先生有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将平野惟放在副驾驶后,琴酒也上了车。 “砰——”的一声,车门被重重关上,就连车身好像都跟着震了震。 平野惟不由自主的坐直了一点,心里还在想琴酒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其实她都不太明白琴酒和安室先生为什么会突然争锋相对,在她看来,既然琴酒都能让安室先生来学校陪自己见老师了,那就证明琴酒和安室先生的关系不错,应该就像和伏特加那样。 结果这两人刚一碰面就莫名其妙的呛声,气氛冷凝到仿佛下一秒就要结冰,最后还不欢而散。 平野惟想着刚才那两人的样子,只觉得头疼。 车子被发动,琴酒在大马路上毫无顾忌的飙车,仿佛他不是在市内的马路上,而是在赛车的跑道。 他的车技很好,没有出现一点碰撞和意外,只是过于蛮横的驾驶技术还是惹得其他司机不满,放下车窗准备对不讲道理的保时捷356a车主来一场教育。 只是车窗刚被放下,司机就看见了琴酒极其不好惹的脸,如果这时候琴酒再将视线移过来,那司机就会被吓得手忙脚乱,车子直接开出s型。 平野惟紧紧抓着扶手,感觉人已经被车带到前面了,魂还在后面飞。 从刚才开始,琴酒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生气的很明显。 又是一个转角,平常的拐弯都被琴酒开成了弯道超车,平野惟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直到又恢复直线行驶才松了口气。 平野惟偷偷瞄了一眼琴酒的侧脸,斟酌着开口。 “是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呀。” 她声音又轻又软的,是明显的服软,也是在哄琴酒。 虽然还不太明白,但平野惟不想见到琴酒生气,更不想他用这样冷漠的态度对自己,所以还是先认错吧。 但琴酒对这一套根本无动于衷,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听见平野惟的话后也只是毫无感情的哼笑了一声。 “错?你错哪里了?” 琴酒一句话就把她给堵回去了,平野惟眨了眨眼睛。 所以啊……她自己都不明白到底是哪里惹琴酒不高兴了。 见她说不出个所以然,琴酒凉凉地开口:“这就是你的认错态度?” “不是的。” 平野惟连忙否认,然后又偷偷看了一眼琴酒:“能不能……给我一点提示?” 车子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下,平野惟连忙握住扶手坐稳,这才发现已经到楼下了。 但琴酒并没有下车,他转过身面向平野惟,转过身的同时,平野惟只听见身后的车门发出“咔哒”一声,在静谧的车内显得特别明显。 琴酒把车门锁了。 我已经知道了 琴酒心里想的事情还算温柔,但手底下却是一点也没放过平野惟,刚才还只是把掌心贴到她的肚子上而已,现在却变成了手指微微曲起,在她的肚子上缓慢打着圈,还时不时捏一下。 手掌在肚子上打圈这个动作本身应该没什么过分的,虽然平野惟小时候没经历过,但她知道很多小孩肚子疼的时候,他的家人就会用手轻轻帮他揉肚子,所以是个很正常的动作。 但这个动作放在现在的环境下,被琴酒做出来,怎么就感觉……这么奇怪? 就好像琴酒不是在揉她的肚子,而是在…调情一样。 那双平时用来拿枪的手,有些磨人薄茧的手,此刻却贴在她柔软的腹部,平野惟有一种自己的内里都被琴酒触碰到了的奇妙感受。 她的力气都随着琴酒的动作而消失了,她像是变成了水,而琴酒就是装着她的容器。 真的好像在调情啊。 又或许……这不是平野惟的错觉,琴酒现在,好像真的是在和她调情,做着一些成年人才会做的事。 平野惟忍不住咬住下唇,虽然已经用双手捂住了唇,但她还是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发出声音。 眼眶也逐渐变得湿润,有点点水光泛着莹润的光,再加上平野惟纵容看向琴酒的眼神,琴酒的手下不由自主加重了些力道。 “嗯……” 尽管已经用手捂住了嘴,甚至也已经咬住了下唇,但琴酒突然的动作还是平野惟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 琴酒的视线本来落在平野惟的腹部,那里的衣摆被他的动作带上来了一些,露出了一截白皙纤瘦的腰。 平野惟的皮肤白皙,像是泛着香甜气息的牛奶,又像是最昂贵的丝绸,腰线向里面收去,营造出美妙的线条。 上一次平野惟感冒发烧的时候琴酒就看见了她的腰,那时候他的心里就像燃起了一团小火苗似的,但又无处发泄,这次终于摸到了手里,琴酒逮着人就不放了。 先是肚子上手感极好的那一团软肉,被他揉来揉去,又捏来捏去,接着又去用手掌握住她的侧腰,像是要用自己的手掌来度量平野惟的腰围似的。 琴酒上了手还不够,还要直直的盯着那里,看那一截腰肢随着衣摆的上下而若隐若现,比直接露出来还要勾人。 但听见平野惟没忍住的那一声后,琴酒的视线就从她的腰上移开,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但此时的平野惟早就已经偏过了头,将自己的半张脸都藏在手臂下面,而剩下半张藏不起来的侧脸则通红一片。 如果能够提前预测,那平野惟绝对会好好控制住,绝对不会发出刚才的那种声音……在今天之前,就连平野惟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她的声线还可以发出这种音调。 尽管平野惟现在已经羞耻的恨不得直接藏起来了,但琴酒却不允许她躲。 他也没有直接让平野惟抬头,或者伸手将她的头抬起来,琴酒只是继续了刚才的事。 他放在平野惟肚子上的手掌不停,也不顾平野惟剧烈的颤抖,甚至还加重了力道。 琴酒的指腹和手掌都有茧子,从她肌肤上划过的时候又疼又痒,之前琴酒只是摩挲她的脸颊,就已经让平野惟有些难以招架了,更何况是更加敏感的腹部。 在这样的攻势下,平野惟没办法刚才一样装鸵鸟了,她转过头,只是依旧不敢看琴酒。 “别……” 平野惟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但说出来的话还是不免带上了几分喘息。 可她早就知道琴酒一向是个我行我素的人,只要是他想做的事,别人根本阻拦不了,更何况平野惟这一句轻飘飘的“别”一点都没有威力,比起阻拦倒是更像欲擒故纵。 所以琴酒的手一点都没停下,像是没听见平野惟的话一样,反而更是恶劣. 察觉到琴酒的手掌有向上探去的趋势后,平野惟顿时连害羞和躲藏也顾不上了,她连忙抬起头,慌不择路地按住了琴酒逐渐向上的手。 只是她虽然按住了琴酒的手,却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脸上的表情看着也并不是生气,反而羞赧更多。 琴酒抬了下眸,确定了平野惟的表情后便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往上,只是手掌也并没有离开,就这么和她的肌肤紧紧贴合着。 “你…这样……” 平野惟已经完全不敢抬头去看琴酒了,就连指尖都是烫的,好像要烧起来起来似的。 如果此刻琴酒去看她的眼睛,就会发现平野惟的眼神都快要涣散了,她支支吾吾的,自己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琴酒好心的顺着平野惟的意思停了下来,但他也没那么多的耐心,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后,他的手掌便又有要往上的趋势。 “等、等等……” 察觉到琴酒的手又开始不安分,平野惟连忙开口,但琴酒完全不听。 “我刚才说了,提示是需要交换的,还是说,你不想要提示了?” 如果平野惟此时是清醒的,那她说不定还能和琴酒多说两句,反驳一下他的话,但她现在已经被刚才那一连串的事情搞得晕晕乎乎,大脑一团乱了,根本什么都想不出来。 偏偏她又还记得刚才琴酒在生气的事情,也记得自己是想要让琴酒消气的。 所以此刻的平野惟就完全处于弱势了,属于琴酒说什么她都信,琴酒让她干什么,平野惟都会去做的程度。 所以此刻琴酒说是交换,明明听起来很离谱,但平野惟却产生了动摇。 不交换的话,她就不知道琴酒为什么会生气,可是交换的话…… 如果琴酒要的是其他东西也就算了,可他要的东西……平野惟虽然能给,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见再不阻止琴酒的手就要触碰到危险部位,平野惟慌不择路的开口:“不、不用提示,我已经知道了!” 说完后,平野惟的目光紧紧盯着琴酒,像是害怕他会不听自己的话。 好像是调情 平野惟想要忍住声音,但琴酒的手却不停在她的肚子上作祟,根本不让她冷静下来。 平野惟当然也可以出声制止琴酒的动作,她也可以直接按住琴酒的手,虽然琴酒可以轻而易举的挣脱,但平野惟知道,如果是自己阻止的话,那琴酒绝对会停下来的。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明明整个人都变得通红,也在细细的发抖,但她的态度就却是纵容的,并没有想让琴酒停下的意思。 平野惟因为之前吃的少,而且每天都要去打工兼职,很消耗体力,所以身材一直都是相当纤细的,甚至会让人有一种她过于瘦弱的感觉,手腕细的像是被人一般就会断掉。 但从那个家搬出来后,虽然平野惟依旧很辛苦,但她终于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也不用害怕自己没有吃饱,添第二碗饭的时候会被继父冷眼相看,会被西山司仁嘲讽着说吃的真多。 而且吃饭的时候还有琴酒陪着,虽然琴酒在餐桌上不怎么说话,但每次都会将平野惟做的菜吃完,让她看着特别有成就感,然后不知不觉自己也吃了很多。 因为这些种种原因,所以搬出来的这段时间,平野惟长胖了。 虽然四肢依然是纤细的,下巴也是尖尖的,但她的肚子上却悄悄长出来了一些肉。 只是平野惟平时都穿着校服,她平时的休闲装和睡衣也都是规规矩矩的宽松型,根本没有把肚子露出来的机会。 再加上琴酒一直遵守着他自己立下的规矩,没有越过红线,所以琴酒也不知道,原来看上去和之前一样瘦弱的平野惟肚子上藏了肉。 手下的触感软绵绵的,柔软极了,还带着有些烫人的热,大概是因为此刻的平野惟已经快要烧起来的缘故。 琴酒之前捏过平野惟的脸,而且是好几次,那时候他就觉得平野惟的脸颊肉很软,只是没想到她肚子上的肉比脸颊上的肉更软一些,也更好摸一些。 又或者只是因为平野惟还是太瘦,所以脸颊上的肉不多,所以手感才略有欠缺,等到她在再长一些肉,脸颊再鼓起来一些,手感应该会更好。 琴酒若有所思地看着平野惟的侧脸,心想之后要让平野惟多吃一点。 琴酒心里想的事情还算温柔,但手底下却是一点也没放过平野惟,刚才还只是把掌心贴到她的肚子上而已,现在却变成了手指微微曲起,在她的肚子上缓慢打着圈,还时不时捏一下。 手掌在肚子上打圈这个动作本身应该没什么过分的,虽然平野惟小时候没经历过,但她知道很多小孩肚子疼的时候,他的家人就会用手轻轻帮他揉肚子,所以是个很正常的动作。 但这个动作放在现在的环境下,被琴酒做出来,怎么就感觉……这么奇怪? 就好像琴酒不是在揉她的肚子,而是在…调情一样。 又或许……这不是平野惟的错觉,琴酒现在,好像真的是在和她调情,做着一些成年人才会做的事。 别用这个称呼叫她 “别用这个称呼叫她。” 琴酒打断了平野惟的话,意识到他话语里的意思后,平野惟短暂的怔了一下,可她又有些迷茫。 如果不叫妈妈的话,那她要叫什么呢。 琴酒问平野惟:“她叫什么名字?” 平野惟慢慢的,但又清晰的说出了她母亲的名字:“中崎慧。” “那就叫她中崎慧。” 琴酒的话语带着让平野惟不容拒绝的力量:“她也配做你的母亲吗?” “她没有给你带来任何利益,还给你造成了伤害,等之后还会拖累你,以母亲的身份要挟你。” 琴酒没有家人,也没有感受过那所谓叫做亲情的东西。 在他眼里,父母和儿女之间的联系,与其说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倒不如用交易来形容更加合适。 父母在孩子小时候为他们提供庇佑,花费时间和精力将他们养育成人,而孩子长大后又要和他们的父母做同样的事,照顾父母,同样花费时间和精力为父母养老。 如果双方都能遵守交易的规则,那就是皆大欢喜,是人人艳羡的完美家庭,而如果有一方背信弃义,放弃了自己的责任,那另一方就只能自生自灭了。 所以说到底,亲情和买卖只不过是殊途同归而已,说到底都是交易的一种方式。 而平野惟的母亲,中崎慧,她从一开始就放弃了交易,也就等于放弃了平野惟这个合作对象,但因为平野惟性格足够好,也十分好拿捏,没有反抗的力量,所以在她身边自生自灭了十几年,也算勉勉强强,自己把自己照顾长大了。 但琴酒实在太了解中崎慧这种人了,什么都不想付出,却又希望能收获更多,最好是能赚个盆满钵满,是空手套白狼的最佳典范。 她虽然没有在养育平野惟这件事上做出过什么贡献,却想着平野惟能够在长大后不计前嫌,死心塌地的回报她,直到榨干她身上所有的养分。 就算中崎慧现在因为西山司仁的事恨不得再也不见平野惟,但等到平野惟工作,有了收入来源后,中崎慧就又会像是烦人的蚊子一样围绕过来,试图吸干平野惟的血。 “她不配做你的母亲。” 琴酒声音带着冷凝,像是君主一样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很狂妄,也很冒犯的的话,但平野惟却一点也没有生气,甚至心脏都比刚才跳的快了一点。 不是因为琴酒吻了她或者触摸了她,平野惟只是因为琴酒的话语而心跳加速而已。 从来没有人这么告诉过她,毕竟孩子要孝顺自己的父母,这个道理在哪里都是通用的,从古至今都是不变的道理。 就算中崎慧对平野惟再怎么不好,可她生了自己,也没有让她饿死。 虽然平野惟这些年来都过得不好,和中崎慧这个名义上的母亲也根本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可就光凭“她生了你,她是你亲妈”这句话,平野惟就好像一辈子都无法彻底摆脱中崎慧,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也必须听从她的话。 但现在,琴酒告诉平野惟,中崎慧不配做她的母亲。 这句话让平野惟反客为主,占据了主动的位置,好像只要她不愿意,就真的可以摆脱中崎慧,也摆脱掉中崎慧女儿的身份一样。 琴酒的指尖按了按平野惟的脸颊,将她的脸颊微微按出一个坑,唤回了平野惟的注意力。 像是要给她做示范一样,琴酒先开了口:“中崎慧对你说了什么?” 平野惟张了张口:“她……” 刚说出一个字,琴酒的指尖就又用了些力:“要叫什么?” 平野惟哽了一下:“中、中崎慧……” 第一次直呼母亲的名字,好像并没有平野惟想象中那么让人难以接受,甚至有一种很是畅快的感觉。 琴酒这才满意,但是没松手,只是道:“继续说。” 叫第二次的时候,平野惟明显就没那么卡顿了:“中崎慧让老师不要找她,说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是她的女儿,还说……” 平野惟微微垂下眸:“说我死了也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现在说起这句话,平野惟心里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只是觉得疲惫和一点点的不堪。 疲惫自己和中崎慧的关系,也不堪自己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母亲。 琴酒的眼里闪过几分戾气,他本来放在平野惟脸上的手移到了她的头上,揉了揉她的头发,而和他手上动作完全相反的则是他冰冷的话语。 “给你报仇,好不好?” 这实在是一句有些离经叛道的话,因为报仇的对象不是什么陌生人或者任务对象,而是平野惟的亲生母亲。 而且平野惟也很清楚,如果让琴酒动手的话就不可能只是小打小闹了,琴酒出手是一定会见血的。 这些平野惟心里都清楚,但她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甚至也没有多少停顿后就轻轻点了点头。 “好。” 她的声音在车里很明显,虽然只是轻轻一声,但语气并没有动摇。 平野惟的态度和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果断让琴酒眼中的笑意加深了一些,他索性直接伸了胳膊,将平野惟扯到怀里,语气带上了几分恶劣。 “做了决定的话,以后你就没有家人了,不后悔?” 平野惟听到这话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有点想笑。 家人,这种东西对她而言,有和没有又有什么两样呢,不如说那些和她有血缘关系的,或者没血缘关系的家人都消失的话,自己反而会轻松一点吧。 “不后悔,而且……” 平野惟直抬起眼,直白地看着琴酒。 “你不就是我的家人吗?” 平野惟已经有了这样的自觉,琴酒不只是她的恋人,也是她的家人,她的家长,她的后盾。 琴酒危险的工作性质,霸道蛮横的性格,这些特质在别人看来是敬而远之不敢靠近,但却刚好可以填补平野惟的空缺。 他永远走在平野惟前面,用自己的方法为平野惟铲除阻挠,牵着她的手教她如何反击。 真是好大的醋味 对于平野惟来说,琴酒对她来说早就不只是“男朋友”这么浅显的关系了,而是更为深刻的、足以让她刻骨铭心的,触及到灵魂的存在。 听到平野惟的回答后,琴酒的眸子倏然变得晦涩不明,里面像是有一团幽暗的火。 琴酒按住了她的后颈,一个字一个字说的清晰,有一种要通过平野惟的耳朵,深深烙印在她心里的感觉。 “记住了,这是你亲口说的。” 平野惟还没来得及点头,琴酒就猛地压了下来,她的唇也被堵住了。 刚才因为平野惟一句话而被迫中断的事情又重新回到了正轨,琴酒这一次比以往吻的都要更激烈,也更深入。 和琴酒交往的这一段时间,他们接吻的次数也并不少,这么多次下来后,平野惟本来以为自己的吻技就算还比不上琴酒,但也应该没有太差,但此刻他才发现完全不是的。 或许是因为之前琴酒都没有这么兴奋,又或许是因为之前琴酒一直在让着她,才让平野惟有了她也可以的想法,但此刻被琴酒按住亲的时候,平野惟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永远都别想超过琴酒了。 别说是超过,在这条赛道上,恐怕她连琴酒的背影都看不见。 琴酒吻的很深,平野惟几乎有一种自己要被吞之入腹的感觉,她想反击,可根本就不可能,舌尖刚探出一些就被琴酒带着一起共舞,直到她舌根发酸也不放过。 平野惟的眼眶又蒙上了一层薄雾,她想要收回舌尖,可得到的却只有更加过分的对待。 她整个人软在座位上,又被琴酒捞起来抱在怀里,让平野惟坐在他的大腿上。 身高差让他们无法以相同的高度接吻,于是平野惟只能仰起头接受琴酒的吻。 她已经养成了习惯,有了下意识的反应,每次和琴酒接吻的时候都会闭上眼睛。 这次也不例外,在琴酒吻上来没多久的时候平野惟就闭上了眼,可今天又是个例外,因为在接吻前琴酒说的那些话,平野惟特别想看一看他的表情。 于是她慢慢睁开了眼,在眼中被吻出来的一片水雾中看见了琴酒。 她本来以为琴酒应该也会闭上眼睛的,但当她睁开眼后,却一眼望进了琴酒的眼眸中。 琴酒没有闭眼,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眸子,那双时时刻刻都保持清醒冷静的眼睛里现在带上了几分情欲,连带着琴酒冰冷又不好接近的表情都好像融化了许多。 而他漂亮的绿色眼眸里全都是自己自己的倒影,像是湖泊,将平野惟温柔的包裹了起来。 那眼眸中的自己神情迷离,双颊一片绯红,眼中含着水雾,一副任琴酒宰割的样子,让平野惟仓皇的移开视线,不敢多看。 原来琴酒接吻的时候是这样的表情……那之前他们接吻的时候,琴酒也都没有闭眼,都是这样看着自己的吗? 后知后觉的反应让平野惟更加羞涩,更何况她还看见了琴酒这样的表情,平野惟心跳又更快了一些,甚至就连腰也软了下来。 到了最后,平野惟的手脚和腰都是软的,她像一团融化了的,只能粘在琴酒怀里。 琴酒微微松开平野惟,大拇指擦去她下巴上的水光,眼里含着明显的愉悦。 平野惟刚才的那句话显然取悦到了琴酒,也让他得到了满足。 琴酒的独占欲很强,他要平野惟将目光和一直放在他的身上,哪怕是家人和朋友都不能多分去一点,而刚才平野惟说的那句话就已经足以表明立场。 平野惟放弃了家人,站在了自己身后。 这个结论当然足以让他心情回温。 琴酒微微勾着唇,大掌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平野惟的头发,感受着她趴在自己肩上的呼吸声,直到她平复了呼吸才拍了拍平野惟的肩膀,提醒她该下车回家了。 他们在车上耽误了不少时间,还做了过火的事情,也多亏琴酒的车防窥做的很好,再加上小区里进出的人本就不多,不然恐怕明天他们就要登上社会报纸了。 平野惟顶着一张红透了的脸从琴酒的怀里缓缓退出来,打开车门下车的时候还差点因为腿软而没站稳。 直到回了家,平野惟的大脑清醒了一点,她才想起两人刚才闹别人的源头所在。 琴酒正在煮咖啡,他住过来后平野惟家里就多了好多东西,超级贵的洋酒和咖啡豆啦,咖啡机啦,都是平野惟以前从来没想着要买的东西,现在也已经在她这不算宽敞的家里落户了。 平野惟亦步亦趋地跟在琴酒身后:“所以在学校的时候你为什么生气?” 琴酒拿着马克杯接咖啡,这马克杯是平野惟的,上面画着一个长着雀斑,缺了两颗牙还哈哈大笑的小男孩,看上去丑萌丑萌的,被琴酒拿着很有反差感。 听到平野惟的话琴酒并不意外,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兜圈子,而是直接了当的开口。 “因为我吃醋了。” 琴酒好像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让平野惟震惊的话,说完后就拿着咖啡从平野惟身边走过去坐在沙发上了,而平野惟还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用了三秒才反应过来琴酒的话,然后猛地转身跟着琴酒坐在沙发上,眼神很亮地看着他:“吃醋?” 听到琴酒为自己吃醋,平野惟心里高兴,但又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吃醋在情侣之间好像还蛮常见的,有时候也算是一种小情趣,可无论怎么想,琴酒好像都不是那种会吃醋的人。 就算是上次琴酒看见她和中谷凉太在一起,但也只是表情更加冷漠了一点而已,她哄一哄就好了,完全没有像今天一样有如此大的反应。 而且琴酒的吃醋对象还是安室先生,那就更没有必要了啊,她和安室先生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像是猜到了平野惟在想什么,琴酒冷声开口:“你们倒是挺亲密。” 真是好大的醋味,平野惟压了压想要上挑的嘴角,虽然心里是雀跃的,但该哄还是得哄,该解释的也得好好解释。 平野惟想了想,她和安室先生接触比较多的时候……大概也就是要走出校门那个时候吧, “我看你们相处的不错” 那时她踩到水坑差点摔倒,是安室先生扶住了她,那时候她好像靠在安室先生怀里了。 而且好像就是在那个时候,琴酒出声叫了她的名字……这么想想的话琴酒生气真的是情有可原。 平野惟在琴酒的视线下心虚地舔了舔唇,解释道:“那个时候是因为我快要摔倒了,所以安室先生才会扶我的。” 琴酒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在平野惟以为可以结束话题的时候,他又不温不热地说了一句:“我看你们相处的也不错。”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这两人却好像已经认识了许久一样,波本变成了知心哥哥,而不常想向别人敞开心扉的平野惟也能面对波本弯着眼睛笑的灿烂。 平野惟没想到琴酒连那些都看见了,而且还耿耿于怀,为此吃了好大的醋。 “虽然是相处的还不错,但我是把安室先生当成哥哥看的,没有其他想法……” 她只是觉得安室先生很像自己想象中的哥哥,而且人也很温柔,所以不知不觉间就想要靠近他,但这种感情和对琴酒的感情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一点平野惟还是能分清的。 琴酒挑了挑眉,不说话了。 平野惟正打算再说些什么来增加自己话中的可信性,就听见琴酒淡淡开口,说的还是完全不相关的话题。 “下个月我也许会出国。” 平野惟先是一愣,然后就皱起了眉:“要去哪里,去很长时间吗?” 琴酒颔了颔首:“法国,大概一周时间,去参加一位政员女儿的婚礼。” 平野惟没出过国,也不知道这种大小姐的婚礼都是什么流程,但只是参加婚礼而已,需要去一周吗? 平野惟是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 “要去一周吗,好长时间啊。” 琴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那位的女儿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她此前已经和家人举办过婚礼了,这次的婚礼只邀请了较为年轻的朋友,要求是每个参加婚礼的人都要带伴儿。” 平野惟统一开始还听得认真,直到最后一句,她结结巴巴地问。 “伴、伴儿只指……” 琴酒肯定了她的猜测:“就是都要带着恋人,如果没有恋人就要带上男伴或者女伴,看样子她是想把婚礼变成情侣party。” 平野惟已经一颗心吊到半空了,她不自觉向着琴酒那边靠近了些,还带着几分侥幸心理。 “你只是代表组织过去的,应该不用遵守这个规则吧?” 平野惟想要听到琴酒否认的话语,却没想琴酒端起咖啡尝了一口,见平野惟有点着急后才缓缓开口:“阻止与那位政员有意交好,而那位政员出了名的爱女儿,我自然是不好扫她的兴。” 平野惟一颗心都已经要跌落谷底了,她怀着最后的希望问:“那和你一起的那个……女伴,”这两个字被平野惟说的含糊不清:“那个人是谁,她和你熟吗……漂亮吗?” 琴酒又喝了一口咖啡,像是思索了片刻后才道:“也是组织的成员,我们认识很多年,至于外貌……” 在平野惟越来越紧张的目光下,琴酒淡然开口:“是组织许多人的的女神。” 刚进组织的人看见贝尔摩德后总是会先被她的外貌所吸引,将她誉为组织里的红玫瑰,不过等出过几次任务后这种滤镜也就消失了。 听到琴酒对那位女伴的描述,平野惟感觉自己的心是彻底落到地上了。 同是组织里的成员,相识了许多年,说不定这两人还一起出过任务,遇到危险情况的时候再彼此相救一下……更何况那人还是个大美人,是许多人眼里的女神。 琴酒要和这样的人出国共度一周的时间,还要参加什么所谓的情侣party。 虽然没出过国,但平野惟也知道外国人都很开放,在那样的场景下,估计拥抱和接吻都不算什么。 而当party进行到最高潮的时候,会不会有人起哄,让琴酒和那位女伴做出一切亲密行为呢…… 平野惟越想越觉得这些事都很有可能会发生,而她已经心急如焚,可旁边的琴酒居然还一脸淡然,仿佛根本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端起咖啡不紧不慢地品尝着,姿态优雅的仿佛贵族。 平野惟皱起眉,伸手按住了琴酒的手,蛮不讲理地从他手里抢过那个看上去有些滑稽的马克杯。 “不可以!” 琴酒被抢了咖啡也不生气,本来拿着咖啡杯的手换了个方向,改成支着下巴,他侧头看着平野惟,轻挑了下眉:“什么不可以?” 平野惟拧着眉看他:“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不许去参加婚礼,也不许找别人做你的女伴,假装的也不可以!” 见平野惟一副要炸毛的样子,琴酒勾了勾唇,不紧不慢地反问她:“为什么不行,我只把她当做同事,就算去了也只是逢场作戏。” “反正就是不行,我会生气的!”而且她现在就已经要生气了。 不过刚说完这句话,平野惟顿了顿,总觉得琴酒刚才的那句话有点耳熟。 “我只把她当做同事,就算去了也只是逢场作戏。” “虽然是相处的还不错,但我是把安室先生当成哥哥看的,没有其他想法……” 这不就是她之前说过的话吗,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平野惟愕然地抬起眼,琴酒嘴角依旧是微微勾起的,眼里也带着几分笑意,但是这次平野惟明白了他的笑意是什么意思。 分明就是在挖坑给自己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平野惟嗔怒地看着琴酒,不过短暂的停顿后,她说出口的却先是服软的话:“我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以后我不会和安室先生那么亲密了。” 就像刚才去给她现身说法举的例子,就算平野惟知道琴酒只是因为任务所以需要一个女伴,也相信琴酒不会做出其他事,可她无法想象琴酒身边站着另一个女人的画面,而且说不定他们还会迫于情势做出一些亲密的行为。 就算没有太过火的,但拥抱和牵手平野惟也受不了。 她只是想象就已经难以接受了,更何况琴酒还是亲眼所见。 “意式浓缩” 想到这里,平野惟只觉得刚才那句“我只把他当做哥哥”听起来苍白又刺耳,细品之下还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也怪不得琴酒会不高兴了,这话自己听了都觉得难以接受,为什么刚才她没意识到啊…… 平野惟抿了抿唇:“我不会再那么说了,也会和安室先生保持距离的。” 平野惟认错的态度很是诚恳,自觉的在自己和安室先生之间隔了一道彰显距离的红线,殊不知琴酒压根就没想着让她和波本再见面。 平野惟观察着琴酒的表情,心虚地小声问他:“你不生气了吗?” 其实从车上下来后琴酒就没生气了,他也知道平野惟对波本的亲近不是关乎于男女方面的,他只是对于平野惟的毫无自觉有些烦躁而已,现在平野惟明白了,也和他保证了,琴酒心里最后的那一点烦躁也就都没了。 琴酒轻点了下头,抬手想要从平野惟手上拿过咖啡,却没想到平野惟的手往后一躲,避开了琴酒的手。 服软归服软,认错归认错,她可还记得刚才的事情呢。 “出国的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琴酒拿不到咖啡便靠在了沙发上:“真的。” 听到肯定的回答,平野惟连忙问第二个问题:“那婚礼……” “也是真的。” 平野惟眼睛都瞪大了,她将手上的马克杯匆忙放在茶几上,着急地抓住琴酒的衣袖:“不准去!” “我都已经答应你和安室先生保持距离了,你也不能让别人当你的女伴,更不能去参加那个什么情侣party。” 琴酒看着她着急的样子沉吟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道:“我骗你的。” 平野惟的嘴角还没提起来,琴酒的后半句就跟上了:“婚礼在上个月,已经结束了。” 于是平野惟脸上的神情就维持在了一个刚准备笑,但又硬生生止住的奇怪表情,几息过后,平野惟露出难以接受的神情。 “你上个月就参加了婚礼?!” “两个人去的?!” 琴酒点了下头。 平野惟看着琴酒,一时之间竟然都不知道要说什么,直直和琴酒对视了好几秒后,她猛地站起身。 “刚才说的那些话都不算数了,你都能找女伴参加情侣party,我也要和安室先生一起出去玩,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只是她刚站起来,腿都还没打直,手腕就被琴酒抓住了,一阵拉力让她又重新跌回沙发,紧接着琴酒的手臂就将她环了起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平野惟耳后响起。 “他用来联络你的号码是单向的,你打回去也只会是空号。” 平野惟梗了一下,嘴硬道:“那我去找中谷,反正……啊!” 平野惟的话还没说完,琴酒的手就在屁股上拍了一下,虽然没用什么劲儿,但却让平野惟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琴酒环着她的手没松:“不许说,就算是气话也不行。” 怎么能这么霸道专政,明明是他先找女伴的…… 平野惟刚觉得委屈,就听见琴酒解释:“我和伏特加一起去的,参加的也是第一场婚礼,长辈和亲戚都在,是按照传统婚礼进行的,去了两天就回来了。” 严格来说琴酒也没有哄骗平野惟,第二场婚礼是真的,要自带女伴也是真的,包括情侣party都是真的,只是琴酒和伏特加受邀参加的是第一场而已。 法国的政员也很看重与组织的关系,生怕怠慢了他们,所以是按照贵客的礼仪接待的,不可能邀请他们去情侣party那种轻浮的场合。 他们第一天参加婚礼,第二天与政员商量正事,当天晚上就回来了。 见平野惟不挣扎了,琴酒松开了手,平野惟撑着身子慢慢坐正了,只是并没离远,肩膀还是和琴酒贴在一起的。 “你怎么不早说……” 平野惟声若蚊呐,不过还是被琴酒听了个清楚。 琴酒轻笑了一声:“因为这样才公平。” 平野惟一开始还没明白,愣了愣后才意识到琴酒的意思—— 琴酒为平野惟吃了醋,现在平野惟又为琴酒吃了醋,这不就是公平了吗。 余光里看见琴酒带着笑意的眼睛,平野惟脸颊泛红,莫名觉得喉咙干涩。 她拿起面前的马克杯,丝毫没有犹豫的就往嘴里灌,结果就是—— “好苦!” 平野惟的脸都被苦的皱了起来,她好歹也是在咖啡厅上班的人,之前从来、从来没喝过这么苦的咖啡! 琴酒轻笑了一声,终于从平野惟手上拿过了咖啡,轻飘飘地对她道: “意式浓缩。” * 平野惟在主任这里算是蒙混过关了,而且大概是因为当时安室先生对他的质问,所以主任心虚,连带着对平野惟都有种避而不见的感觉。 有次平野惟和西川春在走廊遇到远远的看见主任,结果平野惟刚和主任对上视线,就看见主任匆匆忙忙的换了个方向走掉了。 西川春看见主任这副样子,还纳闷地回头看了看:“这后面也没有校长啊。” 平野惟知道主任是暂时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但她也没有对西川春说起那天的事,只是转移了话题:“我们去买点喝的吧。” 西川春一向钻牛角尖,提起买喝的,她就立马把刚才的事抛之脑后了。 平野惟和西川春去买了饮料,平野惟正低头拆开吸管,就听到熟悉的声音隐隐传来,她一抬头,果然是小兰和园子。 平野惟和小春打了个招呼,让她先回教室,自己则是又买了两盒草莓牛奶,向着小兰和园子的方向走去。 走近了之后,她听见了园子惋惜的声音。 “我也很想去啊,可是这个周末有个和我家关系还不错的叔叔过生日,我之前就说要参加的。” 小兰也只好叹了口气:“好吧,那等放学的时候我去问问小惟,不知道她有没有时间。” 说到这里的时候,平野惟刚好走到两人身后。 “周末的话,我应该是可以的。” 看来真的吵架了 小兰和园子惊喜地转身:“小惟。” 平野惟对着她们笑了笑,将手中的草莓牛奶递过去:“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啊?” 小兰弯着眼睛接过牛奶,先是对着平野惟道谢,之后才解释道:“是我爸爸昨天接到的委托啦,委托的地点在月影岛,那边的委托人说可以免费提供住宿和食物,就算带家人和朋友来也可以,所以我想问问你们有没有时间。” 园子耸了耸肩,一口气将吸管插进了牛奶里头:“不过就像小惟你刚才听到的,这周末我有事,所以没办法一起去。” 说完后,园子深深吸了一口牛奶:“不过刚才小惟你说周末有时间,那就是可以去了?” 平野惟点了点头,昨天她去波洛咖啡厅打工的时候,梓小姐告诉她周末可以休息,说是之前发布的招聘广告已经有人来应聘了,而且那位新的店员已经被录用了,周末就可以来正式上班,所以平野惟便拥有了一个假期。 小兰得到平野惟肯定地回答后笑了起来:“那太好了,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去了,我还上网查了一下,月影岛是伊豆群岛中的一个,据说那边的风景很好呢,而且……” 小兰看向平野惟,声音温柔:“我们和小惟第一次见面,也是在伊豆的海滩上呢。” “对哦,那时候小惟就一个人在海滩上画画,看上去可孤单……” 说到一半,园子突然反应过来,又挠了挠头:“不过现在好了,小惟身边已经有很多人了,不是吗?” 没想到小兰和园子会将和自己的第一次见面记得如此清楚,平野惟愣了愣,只觉得心里软了一角,她弯着眸子点头。 “嗯。” * 和小兰约定好了周末要去月影岛玩之后,平野惟当天晚上就把周末的计划告诉了琴酒。 琴酒虽然独占欲强,但并不会约束平野惟的日常生活,但这次平野惟说完后却敏锐地察觉到他好像有点不悦。 虽然也是点头答应了,但似乎并不怎么高兴,不过这一点情绪被琴酒掩藏的很好,只露出了一点就消失不见,让平野惟有些摸不到头脑。 应该是工作上的事吧? 平野惟将琴酒的异常归结于工作,然后就和小兰在手机上讨论周末要穿什么衣服了,完全没发现她转过身后琴酒的脸色更黑了一点。 见平野惟已经一心投入到与朋友的聊天之中,琴酒收回视线也拿起了手机,点开了伏特加的对话框。 【之前的叛徒追查到线索了吗?】 伏特加回的很快:【有消息了,他目前的落脚点在大阪,但住处一直在换,需要再追踪一段时间确定。】 琴酒眼里闪过一丝寒芒。 【不用浪费时间,他受了重伤跑不远,去买周六的票,我要活捉这只老鼠。】 这次伏特加的消息隔了好一会儿才发过来,好像在犹豫斟酌什么,最后才下定决心发问似的。 【可是大哥,周六您不是要和那位一起去音乐会吗?】 音乐会的票都还是他帮忙买的,当时伏特加正在外面吃饭,就接到琴酒的电话,听到琴酒的要求后他还大大震惊了一下,甚至还想了想自己是不是遗忘了什么任务,是不是有目标会出现在音乐会上。 伏特加苦苦思寻了很久,直到琴酒言简意赅地说完,挂完电话后都还在想,直到他身边那一桌坐下了一对情侣,两人腻腻歪歪地靠在一起说话。 女生看似是在抱怨,实际完全就是在撒娇:“今天这个电影根本就不好看,我都快睡着了。” 坐在旁边的男生一听连忙哄着:“都是我没提前做好攻略,下次约会我一定挑个更有趣的电影。” 伏特加那一向只想着杀人放火的脑子里突然就挤进来一个相当格格不入的词语——约会。 刚才困扰他的一切疑问都消失了,不是他忘记了什么任务,也不是有什么目标会出现,而是琴酒大哥要带着他那位金屋藏娇的金丝雀约会了。 伏特加木然地拿起手机订好票,只觉得面前的饭都变得食不下咽。 这件事给伏特加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结果现在琴酒居然说要取消,把原本的约会变成去活捉叛徒。 该不会是和平野惟吵架了吧? 伏特加拿着手机,顶着一张能吓哭小孩的脸,心里却在担心领导的感情问题。 没过多久,伏特加就收到了琴酒的消息,很简单直白的两个字—— 【闭嘴。】 …… 看来真的吵架了。 不再理会伏特加发过来的消息,琴酒将手机扔在一旁,一把将还在聊天的平野惟拽了过来。 两人本来就都在床上,平野惟被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拽,再加上床垫本就柔软,她没有落脚点,于是便一头栽进了琴酒的怀里。 虽然两人现在还是分开睡,但毕竟都已经确认了关系,而且平时亲亲抱抱什么的也没少做,所以在睡前平野惟会跑到床上,琴酒在旁边看书,她就和朋友们聊聊天,或者看看电视剧。 偶尔她也会凑上去,去看琴酒手上的书,不过大部分时候都看不太懂,琴酒看到不是名着或者什么故事类的,反而都是一些理论类的书籍,什么《360°兵器全解》《博弈论》《孙子兵法》,都是些平野惟看了十分钟就昏昏欲睡的类型。 于是她看了一会后就放弃了,收回视线准备继续追剧,不过在此之前她会偷袭一下琴酒,狠狠的在他脸上留下一个吻。 有时候对的准的吻到的就是嘴或者唇角,有时候对的不准,吻到的就是下巴和脸颊了。 琴酒也任由她胡闹,不过大概是因为两人都在床上,又是晚上,所以琴酒只是放纵平野惟对自己的偷亲行为,并没有反击,可能是怕最后控制不住。 不过也是因为如此,所以他们两人之前虽然共处一张床上,但都没发生过什么过分的事,平野惟渐渐也遗忘了,一男一女躺在一张床上,这件事本身就很危险。 直到现在,她被琴酒拉进了怀里,她几乎是窝在了琴酒怀里,平野惟才意识到现在的处境不太美妙。 “你自己一个人睡吧” 平野惟被琴酒抱着,微微挣扎了一下,没用很大的力气:“放开我……” 琴酒不为所动,依旧桎梏着平野惟,翠绿的眸色微微发沉。 他低头就可以看见平野惟毛茸茸的头发,以及已经开始变红发烫的耳尖。 琴酒看着那耳尖两秒,然后低头咬在了上面。 怀里的人猛地一颤,琴酒却没松开她,还加重了力度,直到怀里的人颤抖的更加厉害才松了口。 那本来就红着的耳朵变得更是可怜,上面还多了一个牙印。 平野惟从琴酒怀里退出来,这次琴酒倒没再拦着,他看着平野惟像只兔子似的,低着头,捂着耳朵从床上挪下去,然后穿上拖鞋一溜烟跑到卧室门口才回头,对着他放出狠话。 “你自己一个人睡吧!” 不过说完后,平野惟似乎也意识到这话不太妥,毕竟在此之前他们一直都是各睡各的。 绯色有蔓延到脸颊的趋势,平野惟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琴酒收回视线,又拿起了书,只是这次薄唇微微上扬了些,看上去心情比刚才好多了。 * 到了周末,平野惟早早就和小兰碰面了,她们终于在昨天晚上说好了要穿的衣服,小兰穿了红色的无袖上衣和热裤,而平野惟则穿了黑色的上衣和红色的百褶裙,两人站一起就是很明显的姐妹装。 除了一开始是平野惟和毛利大叔打了招呼,又和柯南心照不宣地眨了眨眼以外,剩下的时间她和小兰就都粘在一起,柯南和毛利小五郎已经被完全抛在了一旁,沦为了背景板。 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是月影岛,是伊豆的一个小岛屿,所以得坐着轮船去。 海上的风很舒服,侍者端来的饮品也好喝,只是旁边的毛利大叔多多少少有些聒噪了。 “真是的,本来就应该去赏花的,为什么非要来这种小岛上啊。” 柯南听到毛利小五郎的话后都变成死鱼眼了:“因为叔叔你接了这个委托啊,这是工作诶。” 而且说是赏花,其实就是想去喝酒,然后去搭讪美女吧。 柯南都已经能够想到毛利小五郎那副色眯眯的样子了,不由扶着额摇了摇头,露出了不符合他外表的深沉表情。 不过也不能怪毛利小五郎如此抱怨,因为这次的委托完全就是强行安在他身上的。 一开始时毛利小五郎毅然决然地说要拒绝,结果委托人打了电话到毛利事务所,说是已经将五十万的费用打到毛利小五郎的账户上了,说完后就将电话给挂掉了,再打过去就变成了关机,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钱都已经到账了,而且报酬也确实可观,所以他们才坐上了这艘船。 不过,就算此时他们都已经在去往月影岛的轮船上了,毛利小五郎依旧不太明白那个叫做麻生圭二的委托人是想让他调查什么。 他只收到了一封委托信,上面用拼贴的字体歪歪扭扭地写着: 【在下一个满月的夜晚,月影岛上会再次有影子开始消失,请你调查原因——麻生圭二】 委托的内容相当抽象,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现在也只能到了岛上再做打算了。 虽然小兰邀请平野惟,是想让她把这当做是旅游来放松心情,但这次毕竟是毛利大叔接受的委托,而且之前已经有了那么多例子,所以平野惟一上轮船就将弹幕打开了。 果然,弹幕一被打开就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字眼,甚至好像比以往的都要多。 【虽然这次的案件并不让人害怕,但依旧是我的童年阴影。】 【这真是我的意难平了】 【月光啊。】 平野惟看着这些滑过的弹幕,本来还算轻松的心情慢慢沉了下去。 月影岛越来越近了,平野惟挽了挽被海风吹起来的长发,看着前方的目光平静。 旁边的小兰扭过头,本来是想找平野惟说话的,看见她的神情以后却又顿了顿。 感觉不知不觉间小惟好像变了很多呢,明明以前都不敢抬头和人说话,讲话声音也总是小小的,弱弱的,可现在居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现在的平野惟平时还是内敛的性格,但之前那副怯懦的模样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褪去了,现在的小惟多了几分冷静和镇定,好像无论是什么情况她都能波澜不惊。 小兰注视平野惟的时间有点过长了,平野惟偏过头看她。 “怎么了,小兰?” 小兰回过神,面前对她微笑的小惟看上去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变,她摇了摇头:“好像快到了。” 月影岛越来越近,尘封在岛屿上的秘密也即将对他们开放。 平野惟看到弹幕时就觉得这次应该会有点棘手,但没想到刚一下船就遇到了问题。 “什么,没这个人?” 毛利大叔双手按着桌子,满脸质疑地看着桌子后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挠了挠头,又仔细核对了一眼手中的住民名册,认认真真看过一遍后才对着他们说:“名册上真的没有麻生圭二这个人,我也是刚来这个岛,也不太清楚啊。” 毛利小五郎拿出那封委托信拍在桌子上:“他都给我写信,也给我打过电话了,怎么可能没这个人!” 毛利小五郎的声音引来了办事处的主任,他踱步到两人旁边,问道:“出什么事了?” 工作人员将刚才的情况全盘托出。 “这位毛利先生要找一个叫做麻生圭二的人,但我看手册上没有……” “什么!” 工作人员的话还没做完,满脸惊骇的主任就失声打断了他的话。 “你说麻生圭二?!” 周围来办事的岛民们也听到了这个名字,奇怪的是,明明刚才工作人员才说岛上没有这个人,但“麻生圭二”这个名字一出,周围的人们表情都多多少少有了变化,纷纷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平野惟扫视了一圈周围人们的表情,一个不太好的猜测已经在她心里生了出来。 拯救意难平 听到“麻生圭二”这个名字后,主任的瞳孔都颤抖起来,像是惊讶,又像是害怕,眼神也变得闪躲,语气惊恐。 “不可能的…不可能是麻生圭二,因、因为他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啊!” 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平野惟的心也跟着沉了沉。 主任放在桌子上的手已经紧紧握了起来,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深呼吸了几下后才勉强恢复平静,讲起十几年前的那桩惨案。 麻生圭二是在月影岛出生长大的,长大后他成为了一个十分优秀的钢琴演奏家。 在十二年前,他重回故乡,回到了月影岛,在村里的公民馆里进行钢琴演奏会,但在演奏会结束后,麻生圭二却将自己家人封闭在家中,还在别墅里放了一把火。 据说他用刀子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在熊熊火光中,他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不断地弹奏着钢琴,而他弹得那首曲子,就是贝多芬的《月光》 这听上去是个很有奇幻色彩,又极具恐怖意味的故事,无论是杰出的钢琴家杀了自己的妻女,还是他犹如被附身了一般的奇怪举动,以及最后他在火光中弹奏的那首月光,听起来都像极了都市传说。 当然,最可怕的是,麻生圭二这个人真的存在。 因为是真实存在的人,所以就更有可能变成阴魂不散的鬼魂,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岛屿上萦绕不散。 也怪不得那位主任听见委托人是麻生圭二会如此的大惊失色了。 委托人是个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经死去的人,毛利小五郎拿出那张委托信,相当潦草的做了决定。 “根本就没有麻生圭二这个人嘛,肯定是谁的恶作剧,等明天早上我们就回去。” 不过他的这个提议刚说出来就得到了两个人的反对,第一个就是平野惟。 “就这么回去是不是有点太潦草了?” 平野惟看着毛利小五郎手上的那张预告函:“虽然这封委托信不是麻生圭二写的,但那个委托人打了电话过来,还将委托金直接打了过来,能做到这种程度,应该不会是恶作剧吧?” 她指了指委托信上盖的章:“而且这个盖章也是月影岛的,证明寄信的应该就是这里的人吧。” 柯南刚才也是打算说这一点来着,没想到居然被平野惟抢先了,看来平野惟的推理水平好像又强了一点。 柯南在平野惟的推测上又补充了一点:“麻生圭二已经死了,但信上的委托人却写了麻生圭二的名字,这么看来的话,应该是委托人想要让我们帮他调查麻生圭二的事吧。” 毛利小五郎作为真正被委托的人,却被夹在这两人中间,听着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推理,说的自己哑口无言。 毛利小五郎闭了闭眼,猛地将那张委托信拿起来狠狠塞进怀里:“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去调查的,这样总可以了吧!” 小兰叉着腰瞪着毛利小五郎:“怎么能这么说,这本来就是爸爸的工作好不好!” 眼见着这一对父女又要开始拌嘴,柯南连忙在中间打哈哈,只是平野惟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站在一旁,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而此刻的平野惟则是在看眼前的弹幕,和之前那些飘动过去的弹幕不一样,从刚才主任说完麻生圭二的事情后,一条格外明显的弹幕就占据了平野惟眼前的一大半视线。 那是一条五彩的弹幕,而且字体很大,几乎是其他弹幕的两三倍大了,甚至刚才都是旋转进场的,让平野惟看不到都不行,根本不可能忽略。 而那条弹幕也不像其他的那些是在说些似是而非插科打诨的话,而是一个选项。 【突发任务:拯救那些年我们的意难平 案件:月光奏鸣曲 任务完成奖励:未知 是否接受任务:是否】 意难平,这三个字刚才在轮船上平野惟也在弹幕中看到了,还有贝多芬的《月光》,看来这次的案件足以让人惋惜,而且线索就是《月光》这首钢琴曲。 不过让平野惟更加在意的是弹幕上说的奖励,虽然奖励写的是未知,但却依旧足以勾起平野惟的兴趣,而且她也想要更加了解这个弹幕的用处。 这个任务她是一定会接受的,所以才会在刚才阻止了准备第二天就准备直接返航的毛利小五郎。 直到确定了毛利小五郎会留在这里查明委托,平野惟才心念一动,在心里确定了那个【是】 点了【是】之后,那条五彩的弹幕也随之消失,剩下的就是一些正常的了,平野惟试图在这些弹幕中寻找到一些能对她有所帮助的,但收获甚微。 她平时也会看一些电视剧,而在那些悬疑或者破案的电视剧里,最忌讳的就是案件还没有水落石出,就已经有人在发【凶手是xxx】【这里就是xxx犯罪的证据】这样的弹幕,看到后会直接让人没有继续下去的欲望了。 所以很少有剧透的弹幕,就算有也会被人举报。 平野惟猜测她看到的这些弹幕也是这样,所以在还没有出现转折的时候,这些弹幕大多都只是说一些毫无意义,像是在闲聊一般的话而已。 直到出现一个较大的转折,弹幕的内容才会变得具有可参考性,但这个较大的转折通常来说都得死个人。 而她这次的任务是阻止意难平,是死者意难平,还是凶手意难平,又或者是关乎于十二年前的那场大火,以及已经死去的麻生圭二? 平野惟都不知道,现在能做的就只有走一步看一步,然后临场反应了。 因为其他村民都对麻生圭二这个名字避之不及,所以平野惟一行人准备去直接问问村长,但他们并不知道村长居住的公民馆在哪里。 恰好这时,前面不远处的诊所里走出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和一个小男孩,那女人扎着地马尾,身材纤瘦,面容姣好,神态和表情都很是温柔。 【我的白月光】 那女人和小男孩站在诊所门口后,微微弯下身,对着小男孩笑着说了什么,还揉了揉小男孩的头。 小男孩看起来也一点都没有刚从诊所出来的样子,不仅没有哭,还对着穿白大褂的女人大大的露着笑脸,看上去医患关系很不错。 两人说完话后,小男孩就一蹦一跳的离开了。 “我们去向那位小姐问一下路吧。” 小兰说完后就抬步向着女人的方向走去了,而平野惟却依旧站在原地。 【成实医生,我的白月光啊。】 【再看到成实医生我还是想哭tat】 【真的是童年意难平了】 平野惟刚才还在想意难平是什么,是指人还是指事,是凶手还是被害者,结果没过多久弹幕就把答案喂到她的嘴里了。 那边小兰已经和成实医生聊起来了,成实医生并不是月影岛的人,她之前一直在东京,是两年前才到这个小岛来的,据她所说是因为厌倦了东京的拥挤和浮躁,所以想长住在宁静的乡下。 不过这月影岛似乎也并没有多么宁静,成实医生的话刚说完才没多久,一辆拉着横幅的面包车就载着扩音器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声音大的刺耳。 “清水正人,请投清水正人一票!” 成实医生刚说完这里安静,紧接着就立马被打脸,但她也不觉得尴尬,大大方方解释道:“这是因为最近在选村长,以前这个岛上很宁静的。” 平野惟觉得自己就像是捕捉到了关键字眼的npc一样,连忙抓住成实医生话里的可能存在的线索。 “选村长?” 成实医生点了点头:“除了现任村长黑岩先生,还有两个竞争者,一个是刚才广播里说的清水先生,还有一个是岛上最大的资产家川岛先生。” 成实医生说完这三个村长的竞争人选后,平野惟就看到弹幕上缓缓飘过—— 【她三选一一直可以的】 【厉害,这也能三选一】 平野惟不经意地眯了眯眸子,这些弹幕看多后,平野惟也大概能猜到弹幕中的一些话是什么意思了,就比如这个三选一,以之前的经验来看,这种【三选一】一般是指嫌疑人总是有三个,所以要从三个嫌疑人中选出凶手。 这么看来的话,难道竞选村长的这三个人会是凶手吗,再想想之前说成实医生是意难平的弹幕……成实医生是被害者?! 这么想着,平野惟看着成实医生的目光都变得灼灼。 浅井成实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她找寻着那道目光,却发现是一个小女孩,看上去正在上高中的样子。 她对着女孩笑了笑:“怎么了吗?” 平野惟摇了摇头:“成实医生,我们要怎么去公民馆呢?” 平野惟这么问着,心里已经在想要如何一直跟着成实医生了。 成实医生给他们指了路后,又说道:“你们现在去的话还能遇到我刚才说的三个人呢,因为今晚会举办前任村长的法事,大家都会在那里。” 知道公民馆要怎么走后,毛利小五郎就打算向那边去了,但平野惟却不想跟着离开成实医生,先不说成实医生到底会不会被害,但她绝对是关键人物,说不定能从中获得什么线索。 于是在大家准备向着公民馆出发的时候,平野惟忽然皱起了眉,一手按在胸口上:“我好像有点恶心。” 小兰本来已经迈出去的脚步又停下来,走到平野惟身边:“怎么会突然恶心呢,我们也没有吃奇怪的东西啊。” 平野惟蹙着眉:“不知道,可能是晕船。” 要晕船早就晕了,怎么可能刚才在船上的时候毫无异常,而现在都下船快一个小时了才突然有反应。 尽管觉得奇怪,但平野惟的外表实在是太具有迷惑性了,她本来就瘦,皮肤也要比一般人白一些,此刻皱着眉捂着胸口,看上去真的是虚弱到立马要昏倒的样子。 成实医生已经上前扶住了平野惟:“先来诊所休息一会儿吧,我给你看看。” 平野惟点了点头,对着小兰他们道:“我在成实医生这里休息一会儿,你们先去公民馆吧,别因为耽误时间了。” 小兰和毛利小五郎倒是没觉得奇怪,只是担心她的身体,但柯南就没这么好骗了,他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看着平野惟,似乎是在猜测她究竟要干什么。 平野惟坦然接受柯南的视线,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没有从平野惟的表情中看出什么,柯南抽了抽眼角,平野惟这家伙进化的速度也太快了一点吧,现在就连他都有些看不透平野惟在想什么了。 不过柯南稍微想了想也就大概推理出了平野惟的想法,她之前说自己的直觉很准,既然如此的话,那她现在的举动就是觉得成实医生有问题,所以想要探查一番。 平野惟在这里试探成实医生的时候,他就可以和毛利叔叔先去公民馆,向村长询问关于麻生圭二的事。 他们分头行动,效率肯定高。 柯南对着平野惟勾了勾唇,露出了一个完全不符合他小学生外表的,心照不宣的微笑。 平野惟:??? 柯南这笑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他也觉得成实医生可能会遇害,所以觉得她做得好? 可是自己知道成实医生可能会遇害,是因为有弹幕的推测和帮助,柯南又是怎么知道的,他的推理能力已经这么厉害,光是打了个照面就能推理出这么多东西了吗? 柯南,恐怖如斯。 平野惟和柯南两人虽然想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但最后竟然还巧妙的达到了共识。 柯南一行人走了后,平野惟被成实医生搀扶进诊所的病房,她坐在铺着白色床单的病床上,而成实医生则去了外间。 平野惟本以为成实医生是去给自己拿药了,她还在待会儿要怎么不动声色的将那些药藏起来,成实医生就走进来了。 只不过她手上拿的不是药,而是一杯热气腾腾的玫瑰花茶,玫色的花苞在水中缓缓绽放,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喝点茶吧。” 【这就是绝对音感啊】 平野惟接过玫瑰花茶,刚吹了吹,浅抿了一口,就听见成实医生含着笑意的话。 “你刚才是装的吧,其实你没有难受恶心。” 平野惟放下手中的杯子,倒也没有觉得惊慌失措,生病难受这种事比较难演,她能骗过毛利小五郎和小兰,却骗不过洞察力惊人的柯南和见过无数病人的医生。 不过虽然生病比较难演,但示弱装可怜对于平野惟来说已经是炉火纯青了。 她垂着眼,声音也低了许多:“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在来这里之前,我和家人爆发了很激烈的争吵,几乎要断绝关系……所以我心情很不好。” 平野惟的手捏住了身下的白色床单:“毛利叔叔他们是来做正事的,我不想让他们担心,所以才会想先在这里调节一下心情……不是故意说谎的。” 平野惟长了一张好学生乖乖女的脸,再加上她听起来有几分委屈的声音,顿时让浅井成实软了心。 “没关系的,你可以在这里多休息一会儿。” 成实医生揉了揉平野惟的头,就像之前揉那个小男孩一样,只不过这次她放轻了力道,没有揉乱平野惟的头发。 成实医生的手好像比一般女生要大一点,可能因为刚泡过茶的原因,手心也是热热的,很舒服。 收回手后,成实医生对平野惟劝解道:“家人之间吵架是很正常的,断绝关系什么的也太严重了,都是家人,没必要做的这么决绝,等到……” 说到这里,成实医生顿了顿,不再往下说了,而是换了一句:“等回去后和家人好好聊聊吧。” 其实平野惟挺讨厌别人对她说这种话的,因为大多数人听到她和家里关系不好,第一反应都会觉得是平野惟的问题。 咖啡厅里有个常客,是位年纪四五十岁的伯伯,有次两人聊天,刚好聊到关于家人的话题,平野惟的脸色变了变,就被看出了端倪。 接着那位伯伯就开始了长达半小时的劝解,大概意思就是做儿女的要多体谅父母,不要因为一些小事和父母赌气,家人总归都是为你好的。 平野惟并不想见着人就宣传自己的凄惨身世,所以也没解释,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听着,只是心中多少有点不快和郁闷。 总有人明明什么都不了解,却还偏偏喜欢劝别人大度。 特别是平野惟这种情况,只要说她和家里关系不好,大部分人就只会觉得是平野惟的问题,然后开始对她进行教育。 成实医生的话本来也应该让平野惟感到不耐的,但也许是她的语气中并没有任何要教育平野惟的意思,反而像是一个对妹妹语重心长的姐姐,所以平野惟意外的不反感。 而且…平野惟总觉得成实医生提起“家人”这个字眼时,语气中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这也许是一个线索,为了引诱成实医生露出更多破绽,平野惟又开口:“也不算家人,只是我的继父和继兄而已,他们打我骂我,我的继兄还要把我带去给人陪酒陪睡。” 她刻意说的严重了一些,不过也和事实相差不远。 “怎么会有这种人!” 成实医生的脸倏地黑了下来:“这种人就应该……” 平野惟没等到剩下的话,她问:“就应该怎么样?” 成实医生看着平野惟黑白分明,清晰倒映着她的眼睛,猛地移开了视线。 “这种人就不应该作为父母。” 成实医生说完后对着她有些勉强地笑了笑:“我去外面看看,你可以在这里躺一会儿。” 等成实医生的背影消失在病房后,平野惟才收回视线。 柯南他们走后,平野惟眼前的弹幕也消失了,所以刚才和成实医生在一起的时候她不能靠着看弹幕来作弊,不过看样子,真成实医生似乎对“家人”这个字眼很敏感,而且提到家人时会露出悲伤的神情。 平野惟将这条线索默默记下。 * 平野惟和成实医生没有在诊所待很久,因为到了给前任村长做法事的时间。 说起来这前任村长的死法也多少带了点恐怖色彩,他是因为心脏病突发而死亡的,这倒没什么稀奇,可令人害怕的是,他的死亡地点就在公民馆,而且就坐在麻生圭二曾经演奏过的那架钢琴前。 据说前任村长死的时候,公明馆也响起了贝多芬的那首《月光》,就像是麻生圭二的诅咒一样。 前村长死的时候究竟有没有钢琴声,这一点无从知晓,但他的确是死在了那架钢琴前,于是村民们对麻生圭二这个名字就更惧怕了,生怕是他阴魂不散,来夺人性命了。 平野惟和成实医生到公民馆的时候,其他人基本都已经到齐了,柯南他们也在。 只不过因为平野惟他们是外人,而且还都穿的花花绿绿的,所以并没有进到法事的现场,而是在外面等着。 平野惟生怕自己离开了成实医生后会出什么意外,时不时就要从门缝里看一眼。 之前都还好好的,然而就在她和小兰说完两句话后,成实医生就不见了。 平野惟“唰”的一下站起来就往房子里面走,只是公民馆实在太大了,平野惟在里面走了好几圈,快要迷路时刚好碰到了从拐角处走来的柯南。 柯南看见她后停下步子,明显就是在找平野惟。 柯南也没绕圈子,直接问了她:“你发现什么了?” 平野惟并没有发现实质性的线索,只是感觉成实医生的好像有什么事情在隐瞒。 得到的线索还是太少了,而且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一切都很是平静,就连柯南都只是在思考委托书上的内容,只有平野惟知道绝对会发生什么。 平野惟将刚才自己和成实医生在一起时感觉到的种种告诉了柯南,柯南也和她交换了情报。 “这那架被誉为诅咒的钢琴,这么久都没有人动过,应该是走音的,但我刚才试了一下,钢琴的音完全是准的,应该是有什么人在偷偷进行调音,而且他也不想让别人发现。” 这时弹幕又变多了一些,本来的闲聊都纷纷变成了感叹。 【这就是绝对音感啊】 【柯南可是绝对音感拥有者。】 绝对音感? 这只是个开始 虽然平野惟早就知道柯南厉害,但他这些浑身上下的技能点是不是也拉的太满了,简直就是无所不能。 拥有绝对音感的话,就算不当侦探,柯南也应该能成为杰出的音乐家吧。 平野惟想着,又觉得虽然现在什么都没发生,但还是得提前给柯南提个醒。 “虽然目前还没发现不对的,但我觉得……”马上就要有意外发生了。 话还没说完,一阵柔和但又带着伤感的钢琴曲在整个公民馆缓缓响起,而这首曲子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月光》 月光…成实医生! 平野惟浑身一僵,转身就向着钢琴声最大的地方跑去,而柯南则和她是一样的反应。 两人到达声音最响的房间门口时,外面已经站了一些人了,但却没有一个人敢推门进去,平野惟见此脚下加快,推开人群直接打开了门。 “诶,你!” 一个男人想要阻止平野惟,可本来惊怒的声音在看到门那个场景后却戛然而止,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紧接着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万分惊恐起来。 “是川岛……川岛死了!” 平野惟之前将死亡的重点对象放在了成实医生身上,却没想到死的居然是川岛,就是那个岛上最有钱的资产家,三个村长候选人之一。 川岛整个人伏在钢琴上,浑身湿漉漉的,脚下也滴落了一滩水渍,而现在听来无比诡异的钢琴声就是从他那里发出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 平野惟回头,是毛利小五郎和成实医生跑了过来。 在场的人都没有回答毛利小五郎的问题,还处在惊骇之中,但毛利小五郎已经看见了川岛的尸体,他神色一凛,大步走到了川岛先生面前,查看之后摇了摇头。 “已经死亡了。” 周围发出大小不一的吸气声,现任村长的秘书平田和明甚至腿软的摔倒在了地上。 “这是诅咒,是诅咒啊!一定是麻生圭二来复仇了,这钢琴声就是他的诅咒!” 毛利小五郎一脸无语的从尸体后面拿出一个录音机:“什么冤魂复仇,这钢琴声是提前被录在磁带里,通过录音机播放出来的而已。” 平野惟看向同样吃惊的成实医生,她抬着手掩住唇,表情不似作假。 确认了川岛的死亡后,因为岛上的法医被外派到了其他地方,所以毛利小五郎便让成实医生先帮忙做尸检。 在成实医生做尸检的时候,平野惟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下毛利小五郎,得知了成实医生只是在法事刚开始的时候出去过七八分钟,之后就回来了。 而这场法事维持的时间本来就长,经常有人进进出出的,不是去透气就是去抽烟,要么就是去上厕所,离开上那么十几分钟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没过多久,成实医生就从房间里出来了,据她推断,川岛的死亡时间大概在半小时到一小时之前,死因大概是因为溺水而导致的窒息,而户外的海滩上也确实发现了川岛的外套。 “这不是什么冤魂的复仇,而是一场凶杀案,而凶手就是公民馆中的人!” 毛利小五郎的推断说出来后,周围的人纷纷脸色大变,也顾不上害怕了,一个两个都在推卸责任,其中声音最大的莫过于现任村长和同样竞争村长位置的清水。 村长重重的哼了一声: “要说最想让川岛死的,莫过于要和他一起竞争村长位置的清水了吧?” 清水吹胡子瞪眼起来: “我?你才更有可能杀人吧!” 每次到了这种环节,大家都会开始互相指认,互相猜疑谁是凶手,就算前一秒还感觉关系不错,后一秒却恨不得把所有的嫌疑都推向对方。 平野惟听着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只觉得头疼,开始怀念在琴酒身边安静的氛围。 就在这时,小兰也带着警察过来了,只是月影岛实在太小了,警力也非常薄弱,小兰带来的是一个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的小老头。 虽然看上去不太靠谱,但好歹有警察过来处理,封锁了现场后,剩下的人就可以先回去了。 往回走的时候,平野惟一直在想这件案子,都没怎么和其他人一起说话,她试图从弹幕中寻找线索,但弹幕上说的都是…… 【小兰这一身真的好看】 【柯南的走路姿势好可爱,妈妈亲亲~】 平野惟刚分出一点心神,准备看一看柯南那可爱的走路姿势,走在她前面的柯南就突然停下了步子,平野惟膝盖撞在柯南的腰上,两个人在大半夜同时发出了恐怖片中的惊叫声。 柯南一手捂着自己后腰,龇牙咧嘴的,看上去就疼。 而平野惟则是差点被柯南绊倒,脚底下折腾了半天才稳住自己。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柯南这么小只,好像只到她的小腿,这真的是小学生该有身高吗? 该不会柯南所有的养分都长到脑子上了吧,所以不长个子? 幸亏柯南不知道平野惟在想什么,不然他可能会跳起来打平野惟。 不过现在他也顾不上平野惟在想什么了,柯南语气焦急的让毛利小五郎拿出那封委托书:“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束,这只是个开始!” 毛利小五郎一怔,也没有怀疑柯南这个小学生所说的话,就从怀里拿出的那份委托书。 就像柯南说的一样,这份委托书乍一看非常正常,但实则却是杀人预告,按照委托书上的提示来看,之后还会有人被杀。 得知这一点后,他们这一行人根本不可能心安理得在回旅馆睡觉了,又纷纷往公民馆赶回去。 那位小老头警官也还在公馆守着,看见平野惟他们赶回来后,还好心帮他们拿了被子。 不仅如此,周围看上去瘦弱,甚至走路都有点颤颤巍巍的警官,竟然还将川岛先生的尸体从钢琴上搬了下来安放在了一边,说是因为不忍看到川岛先生这样的惨状。 弹幕上纷纷飘过 【这爷爷好可爱】 【虽然破坏了现场,但是好可爱啊】 “下一个就是你了” 虽然弹幕都在夸可爱,但这样的行为无疑是破坏了现场,如果不是这位小老头警官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明以及他确实搬不动川岛这么一个大男人,平野惟可能都要怀疑一下他了。 “对了,我刚才在搬川岛尸体的时候,在钢琴上发现了这个。” 小老头警官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叠了的纸,展开后,上面是一页写满了音符的乐谱。 平野惟正打算上前两步看仔细,弹幕就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这乐谱是月光啊】 【还挺严谨的,乐谱上真的是月光的谱子】 平野惟看着弹幕上相当明显的答案,开口道:“那个乐谱上的曲子是月光。” “月光!?” 众人脸色一变,贝多芬的《月光》,现在这首曲子可不只是一首经典的钢琴曲,而是变成了诅咒,夺人性命的死亡乐章,简直就是催命曲。 平野惟走上前,她本来是想看看那张乐谱上有没有什么线索,但却一眼看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这份乐谱……好像不太合适?” 还没等毛利小五郎说话,柯南就先挤到了平野惟身边:“不合适,哪里不合适?” “好像有一段是错的。” 平野惟拿着乐谱,坐在了那架钢琴前。 身材纤瘦的女孩身姿纤瘦又挺拔,她指尖轻抚在琴键上,随着乐谱的音符演奏着,如水的琴声在房间内流动。 前面的曲子都十分正常,只是到了第四段后,就总是会出现卡壳以及不和谐的音符。 已经找到了不合适的地方,平野惟收回手站起身。 “就是这里,到了第四段的时候,乐谱就总是出现错误的地方” “我想,这会不会是川岛先生留下的讯息?” 这下就连毛利小五郎看着乐谱的眼神都变得凌厉了起来:“如果这真的是川岛留下的讯息,那凶手肯定会过来拿走这张乐谱。” 毛利小五郎的话刚说完,房间的门就被人“吱呀”一声推开,在格外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尤为恐怖,将众人吓得一惊。 被推开的房门外,成实医生探出半个身子:“我听村长说你们又回来了,想着你们没吃饭,就给你们带了一点吃的,你们应该已经饿了吧?” 的确,他们来到这个岛上后就没有怎么休息过,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又出现了杀人案件,自然也是没来得及吃饭的。 直到成实医生提出来,几人才感觉到他们已经饥肠辘辘了。 乐谱暂时被毛利小五郎收好,他们一群人围坐在地上,一边聊天一边吃着饭团和寿司,还聊起了两年前,前任村长死亡的事。 当时就是成实医生给前村长验的尸,据说他当时收到了剧烈的惊吓,表情极其惊悚,眼睛也瞪得极大,像是看见了极为恐怖的事,是活生生被吓死的。 成实医生回忆着:“那天晚上的窗户好像也是开着的,吹了很大的风。”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了钢琴后面的窗户旁:“应该就是这扇窗户吧……” 平野惟的视线跟着到了窗边,却恰好捕捉到了外面夜色中一闪而过的人影。 “是谁!” 柯南和毛利小五郎也看见了那个人影,反应迅速地向着跳过窗子向外追去。 柯南一个帅气的翻身就越过了窗户,反倒是毛利小五郎,落地时还左脚绊右脚,差点直接摔地上。 平野惟心有余而力不足,虽然她也很想追上去,但等她翻过窗台时再就已经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了。 平野惟皱了皱眉,心想等回去后果然还是要增强一下体力,要不让琴酒教她一些格斗术什么的吧,不然之后她一个人遇到凶手,就她这细胳膊细腿的,完全就是给凶手送人头去的。 过了一会儿后毛利小五郎和柯南回来了,但他们并没追到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人绝对是来拿回那张乐谱的。 他们又回到了钢琴房,准备在这里等到天亮,等明天早上目暮警官就会从东京赶过来了,毕竟已经死了人,靠着岛上的警察肯定是不行的。 平野惟和柯南小兰,以及成实医生一起守着夜,而毛利小五郎和那位警官早就已经呼呼大睡了。 直到目暮警官赶到,柯南将乐谱交到他手里,又跟着目暮警官一起来到村里的办事处,平野惟几人才终于能闭上眼睛眯一会儿。 平野惟本来想着稍微睡一下,补充一下精神就好,没想到眼睛一闭就直接睡过去了,等她再醒来的时候,是被广播里的钢琴声吵醒的。 不同于之前带着悲伤的乐曲,这次的钢琴曲显得尤为欢快,是月光的第二乐章。 如果说,当钢琴响起的时候就会死人,那现在的第二乐章…… 平野惟咬牙,向着广播室跑去,然而已经迟了,广播室里,现任村长黑岩先生已经趴在桌子上死亡,背后插着一把匕首,而那首钢琴曲也是由磁带所播放的。 除此之外,死者脚下的地上还留下了一幅由鲜血画成的乐谱,这应该和钢琴上的乐谱一样,都是为了传达某一种暗号。 尸体附近已经被警方围了起来,平野惟看不见那个画在地上的乐谱,不过她知道柯南肯定会有。 她正准备向柯南问一下,就看见柯南拿着手上的小本子,上面记录着在钢琴上放着的那页乐谱,一字一句地念道:“明白吗,下一个就是你了。” 平野惟一愣,然后紧接着在柯南面前蹲下:“你知道乐谱上的暗号是什么意思了?” 柯南摇了摇手上的本子:“破解的方式很简单,只需要将英文字母按顺序放入钢琴键中,然后用拼音表示就好了。” 平野惟看着柯南本子下一页记录的乐谱,那是被凶手留在犯罪现场的讯息,轻声道:“罪孽的怨恨,会在这里消除……” 平野惟刚说完,旁边一个瘦小的男人便大喊起来:“是那个家伙,是麻生圭二他还活着,他来报仇了!” 男人似笑非笑,神态癫狂,像是被吓得精神失常了。 “那个儿子就叫成实” 男人的精神状态一看就太不正常,据说他是和麻生圭二从小长大的玩伴,以前很有钱,只是自从两年前,前任村长死亡后,他也就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消极又颓废,变成了现在这样。 在男人几乎快要崩溃的时候,小老头警官推开门走了进来:“麻生圭二确实死了,当时火灾现场的骨头和齿形也都经过了比对,确实是他们一家人的,当时什么都已经被烧毁了,只剩下放在保险柜里的乐谱。” “乐谱!?”毛利小五郎失声叫道。 平野惟也猛地抬头:“那乐谱现在在哪里?” 那小老头被这副架势吓了一跳:“在…在公民馆的仓库里。” 毛利小五郎的眉毛都要飞起来了,一点都没有对老年人的尊重:“那你还不快点去拿!” 小老头也被吓得退后了两步:“我现在就去!” 平野惟直觉那乐谱上会有重要的线索,说不定就是解开谜底的最后一把钥匙,连忙紧随其后:“我也一起!” “我也去!” 平野惟回头,是柯南也跟了出来,看来他们都有一样的直觉。 乐谱就被放在仓,但这小老头却半天都找不到钥匙,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才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一把沾满了土的钥匙。 平野惟已经等不及要回公民馆了,毕竟拖得越迟就越危险。 但偏偏公民馆的仓库还相当之大,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杂物,连十几年前的都有,要从中找到几张薄薄的乐谱不是件简单的事。 平野惟挽起袖子,挥了挥面前飞舞的尘土:“我来一起找。” 柯南本来也想帮忙的,但在这时,楼下却突然传来一声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柯南神色一变就向着楼下跑去。 平野惟顿了顿,下意识就想跟着柯南往下跑。 如果想要弹幕有所显示,那就需要柯南在场,一旦柯南离开,那些弹幕也会从平野惟的面前消失,她就没有办法从中得到线索了,但是…… 平野惟看了一眼面前的弹幕。 【收集情报阶段】 【我赌那个秘书,看上去是老实人的往往都是凶手,老套路了。】 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什么用处。 平野惟看着柯南消失的身影,还是没有跟过去。 如果那边发生了什么的话,柯南过去应该就够了,她的首要目的是找到那些可能蕴含了暗号的乐谱,平野惟的直觉告诉她,那些乐谱很重要。 平野惟沉下心,专心去找那些尘封了十二年的乐谱。 只是她在这里哼哧哼哧的找了大半个小时,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沾满了土,旁边的小老头也累的直不起腰,却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平野惟擦了擦头上的汗,气喘吁吁地问旁边捶腰的小老头:“警官先生,那些乐谱真的在这个仓库里吗?” 该不会是他记错了吧? 平野惟刚这么想着,就看到那个小老头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 “我想想……是这个仓库还是旁边的那个来着……” 平野惟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疲惫:“我在这里找,警官先生你去隔壁找,可以吗?” 小老头点了点头,颤颤巍巍的去隔壁了。 平野惟又在这个连脚都没地方落的仓库里翻找了好一阵,不知过去了多久,她听到隔壁突然传来一声:“找到了!” 平野惟此时手上还拿着一堆几年前的账务,被这一嗓子喊的差点手滑。 她手忙脚乱的将那些账务规整好,然后从堆满了杂物的仓库中艰难抽身往外走。 等到她好不容易走出仓库,那小老头都已经没影儿了,之前走路还慢悠悠颤颤巍巍的,也不知道这会儿怎么走的那么快。 平野惟微微喘了两口气后就向着大厅的方向走去,这时目暮警官和嫌疑人们都聚集在大厅,所以那个小老头应该也是去把东西送往大厅的。 平野惟加快脚步,只是他还没有走到大厅,就看见了小老头站住的身影。 他手上还拿着那些乐谱,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平野惟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不把这些交给目暮警官吗?” 小老头这才像是回过神了一样,对着平野惟缓缓说道:“刚才那个很聪明的小男孩看我手中的乐谱。” 很聪明的小男孩儿,那应该就是柯南了。 平野惟连忙问他:“然后呢?” 小老头也有点迷糊:“然后他就大喊着什么‘我明白了’,之后就跑走了。” 所以他才会站在这里发呆,主要是被那个小男孩的那一嗓子给震住了。 平野惟沉下眸子:“可以让我看一下这些乐谱吗?” 小老头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小姑娘以及那个小男孩,都是跟着那位名侦探毛利小五郎一起来的,所以很信任他们。 平野惟道过谢后拿过那些乐谱,按照柯南之前说的方法,一点点的破解暗号。 第一张乐谱上的话很短,但里面的信息量大到惊人。 “给我的儿子成实……” 平野惟的目光定格在“成实”这两个字上,恍惚了两秒才猛然抬头去问旁边的人。 “这个成实是谁!” 小老头愣了愣:“这个问题刚才那个男孩儿也问过,麻生圭二先生除了一个女儿外还有一个儿子,因为身体虚弱,所以在东京的医院住院,那个孩子就叫成实。” 平野惟僵住了,反应过来后,她立马去查看剩下的那些乐谱,果然,剩下的那些乐谱中都蕴含着麻生圭二留下的暗号。 这些暗号拼凑出了十二年前的真相,也揭开了这次连环杀人案的真凶。 平野惟脸色发黑的将那些乐谱重新塞给小老头,向着大厅跑去。 当他到大厅的时候,柯南和毛利小郎都已经不见踪影,只有毛利小五郎的声音通过广播传了出来。 “……当年的事情都被麻生先生写在了乐谱里,想要交代给他的儿子。” 目暮警官眉头一皱:“儿子?” “没错,他还有一个在东京住院的儿子,而那个儿子的名字就叫做成实。” “谁都不能剥夺你活下去的权利” 毛利小五郎的声音在广播里愈发的掷地有声。 “没错,凶手就是成实医生,他真正的身份实际上是麻生圭二的儿子,他杀害那些人,也是因为要为十二年前的事情报仇。” 十二年前,麻生圭二和妻子女儿回到月影岛,而他的儿子麻生成实因为在医院住院,所以被留在了东京,所以在那场大火中逃过了一劫。 所有人都觉得那场大火是麻生圭二放的,觉得他要么是精神失常,要么就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所以才会杀了自己的妻女后再自杀。 可真相完全相反,麻生圭二是被人杀害的,而杀害他的,就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那几个人。 前任村长,现任村长,村里的资产家清水,还有那个快要精神失常的男人。 麻生圭二因为钢琴演奏家的身份,常常会出国去全国各地演奏,这四个人就让麻生圭二从国外给他们带海洛因回来进行买卖,四人也因此而赚了很多钱。 十二年前,麻生圭二回到月影岛,对那四个人表明不想再帮他们做这种事,却不想那四个人就此起了杀人。 他们放火杀了麻生圭二和他的家人,然后对村民说是麻生圭二杀了妻女,然后放火自杀。 但他们没料到麻生圭二在最后将一切都写在了曲谱中,放进了保险箱,在最后被麻生圭二的儿子知晓了真相,从而丢了性命。 真是应承了那句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毛利小五郎,或者说柯南说的这些事情,在平野惟看到那些乐谱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平野惟现在担心的是成实医生,她围绕了一圈大厅,却根本没有发现成实医生的身影。 平野惟的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觉得成实医生逃跑了,毕竟已经杀害了这么多人,就算他是为了复仇,被警察抓住后的裁判肯定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但下一秒平野惟就否认了这个想法,虽然她和成实医生认识的时间不久,四舍五入也才不过相处了两天而已,平野惟就是知道成实医生不可能做出报完仇后逃跑的行为。 既然他不是逃跑,那…… 平野惟想到了一个最坏,但也是最符合现状的可能性。 她的手脚顿时就凉了下来,也不顾柯南还在广播上推理,而是转身就往外面跑。 如果成实医生真的要做傻事,那他会去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父亲所寄赠的钢琴房里。 平野惟一边往那边赶着,一边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平野惟宁愿成实医生是不想遭受牢狱之灾所以逃跑了,也不希望他是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反正要让平野惟来看的话,这次的那些死者全都死有余辜,死不足惜。 不同于上次钓鱼大赛的鲇川小姐,鲇川小姐是失手杀了一个完全无辜的人,所以她无法原谅自己。 但成实医生,他杀的这几个人哪一个不是恶有恶报,成实医生的做法也不过只是以恶报恶罢了,根本不值得为了那几个人而想不开。 可平野惟是这么想的,但不代表成实医生也是这么想的,或许他从制定了这场复仇案开始,就已经也想好了自己的结局。 平野惟心里发慌,特别是那些陡然增多,且一看就让人心神不宁的弹幕,更是让平野惟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成实医生呜呜呜】 【我的白月光就要下线了】 【成实医生真的惨啊,遇到这种事情我肯定也会报仇的】 现在案件都已经尘埃落定,也已经确定了凶手是谁,直到这时弹幕才终于能发出一些指示意义明显的话语。 平野惟第一次对弹幕产生了不满,这种只会放马后炮的弹幕有什么用,已经死了那么多人,成实医生也还是决定了结自己。 一切好像都在按照看不见的轨迹行驶着,她能改变什么呢,就算她有了弹幕的帮助,可弹幕这种东西只是乍一看很有用,像是作弊一般的存在,可实际上处处受限,一点用都没有。 但是就算如此…… 平野惟咬了咬牙,又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就算不是为了弹幕上所说的奖励,她也想要救下成实医生。 黑夜中,燃起火光的房屋格外明显,只是火光还不大,看起来这火也是刚刚才被点起来。 平野惟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房间里已经开始冒出黑色的浓烟了,但平野惟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冲进了房屋里。 要找到成实医生并不难,在已经报完仇的,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一定是想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的。 成实医生的家人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经葬身火场,死无完尸,所以此刻能陪着他的,就只有那架麻生圭二留下的钢琴了。 平野惟推开已经变得烫手的门,果然在钢琴前看见了成实医生。 他坐在钢琴前,上半身眷恋地伏在钢琴上,就像是伏在父亲腿上的孩子一样。 明明置身于火场,周围浓烟阵阵,还时不时有木材被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但成实医生的表情却十分安宁。 “成实医生。” 听到平野惟的声音,成实医生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坐直了身子看向平野惟:“你怎么会进来……” 到了这个时候,成实医生也没有再刻意伪装成女生,声音也变成了带着少年气的男声。 他也不过才二十多岁,在东京的医学院毕业,成为了被人尊敬的医生,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不应该就这么死去的。 成实医生刚才在火场里都十分平静的表情变得焦急,没等平野惟回答,他就着急地对着平野惟大喊:“你快出去!” 平野惟走到成实医生面前:“好啊,我们一起出去。” 成实医生愣了愣,然后苦笑着摇头:“不,我不能出去,我已经杀了那么多人,手上沾了那四个人的血后,我已经没有资格活下去了。” “怎么会没有资格!” 平野惟陡然加大的声音让成实医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能呆呆听着平野惟对他喊道:“谁都不能剥夺你活下去的权利!” 【谢谢,小侦探们】 “谁都不能剥夺你活下去的权利!” 这句话让成实医生愣了愣,神情变化了好几次,眼角处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 平野惟几乎都要以为他被自己说服了,但几瞬过后,成实医生的表情又恢复了坚定。 他一把抓住平野惟的胳膊,拽着她就向着门口走去:“现在火还没有烧到外面,你还能出去,别管我了,快走!” “不,你和我一起出去,成实医生!” 成实医生抓着她的手很紧:“你不能死在这里!” 尽管成实医生已经算是身形单薄了,但男女之间的体力差距还是明晃晃的摆了出来,更何况平野惟也是身材瘦小的类型,此刻就更是无法挣脱成实医生抓着她的手了。 她被成实医生拽着,手腕都是生疼的,根本无法挣脱,一路跌跌撞撞被拉扯到了门口。 在最后,成实医生对着平野惟笑了笑,那笑容温柔极了,就像是平野惟第一次见到成实医生时,她对着那个小男孩露出的笑容。 “谢谢你。” 说完后,成实医生根本不给平野惟反应的机会,他手臂用力,直接将平野惟甩到了门外。 没等平野惟有所动作,房门就被成实医生重重关上了,平野惟去开门,但门已经被成实医生在里面锁住了。 温度已经越来越高了,火光也越来越大,就如同成实医生说的那样,出口那里的火还不是很大,平野惟这时候还能出去,但如果再耽误一会儿的话恐怕就悬了。 平野惟犹豫了大概0.1秒,然后捂住口鼻向着门的反方向走去。 平野惟在烟雾中寻找着,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有那个东西…… 有了! 不远处的转角旁边就是杂物间,里面放着一些工具,平野惟目光快速扫视着,很快就在那里面找到一把锤子。 她拿着锤子,在火场里愣是走出了在拍摄美国大片的感觉。 快要走到门前时,平野惟在一片噼里啪啦的声音中捕捉到门内似乎有大声说话的声音。 是有人和她一样进来了吗?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闯进火场的人…… 果然,平野惟刚走近门口,之前消失的弹幕就一窝蜂全都涌了出来。 【麻生成实真的让柯南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这应该是柯南最后悔的案子了吧】 【柯南一直都觉得是自己杀了成实医生】 平野惟没时间再去看那些弹幕,她高高举起锤子向着门锁砸去,锤子砸下的同时,房间内传出玻璃被砸碎的声音,平野惟眼前的弹幕也随之消失,她猜测应该是柯南被成实医生从窗户上扔出去了,但房门还没被打开。 浓烟熏得平野惟有些睁不开眼,她却更加握紧了手中的锤子,又是狠狠一下向着门锁砸去,这次门锁被砸的一歪,门也随之打开。 作为着火的中心点,门刚被打开平野惟就被里面冒出的滚滚浓烟熏得直流眼泪,眼前模糊一片。 她看不清面前的景象,却能听到在杂声中那凌冽又不和谐的钢琴音。 那是一句暗号。 【谢谢,小侦探们。】 “咳咳……” 平野惟向着钢琴处走去,在成实医生猛然惊异的眼神中一个手刀劈向他的后颈。 虽然现在还不会擒拿术什么的,但这种让人晕倒的方式她多多少少还是知道的,她也曾经看到过琴酒这么做。 当然,最主要的是平野惟现在也别无他法了,火势已经太大了,再不出去他们都会被关在这里,平野惟没有时间再和成实医生说什么大道理来劝他了,现在能做的就是先想尽办法带他出去。 平野惟接住就要晕倒的成实医生,用胳膊架着他,艰难地向着门口移去。 只是还没走两步,她就感受到成实医生动了一下。 平野惟还是没经验,下手也轻了,所以成实医生只是短暂的眩晕了一下,并没有晕过去。 如果不是因为吸进去了浓烟导致浑身无力,恐怕成实医生连那一下的眩晕都不会有。 “咳…为什么要回来……我不想再杀人了……” 平野惟架着成实医生,咬牙道:“既然如此就和我一起出去,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里,你想让我也因你而死吗?” 成实医生沉默了,片刻后,他自己摇晃着站了起来,没有再让平野惟扶着他。 他轻咳了两声:“小门那里应该还能出去,跟我来。” 火势已经越来越大,幸好他们一路都没有遇到意外,小门因为离起火点比较远,所以火势还没那么严重,也没有被倒下的杂物堵住,他们很顺利的逃了出来。 平野惟和成实医生脚步不稳的走到了离公民馆远一点的地方,有着树木的遮挡,这里很不容易被人发现。 平野惟和成实医生谁都没有先说话,他们只是看着被火焰彻底包围的公民馆,一切的罪孽从这里开始,又在这里被一场大火终结。 消防车的声音越来越近,麻生成实看着远处的火光:“就算你救我出来,可只要我自己不想活,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不是在月影岛,不是在公民馆,只要我心存死志,你就拦不住我。” 平野惟收回本来望着火场的眸子,直白地看向麻生成实:“心存死志?” 麻生成实偏头看向平野惟,却被她的眼睛所吸引。 平野惟的眼睛黑白分明,像是能看透他的所有心中所想。 “你是真的心存死志,还是觉得自己杀了人,所以不敢活下去,觉得自己不配活下去?” 麻生成实愣了愣,没想到这个看上去还没成年的女孩竟然能一语道破他的内心。 “可无论是真的心存死志,还是觉得不配活下去,这又有什么区别呢?”麻生成实苦笑了一下:“我在制定了这场复仇时,就已经将自己的结局谱写好了。” 他伸出手,盯着自己的手掌心看:“我的手上已经沾染了这么多鲜血,又怎么能问心无悔的活下去?” “他们不配” 麻生成实的声音里带着迷茫,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他想要用自己的死亡清算这一切,可平野惟救了他。 麻生成实的勇气都在放那一把火的时候用完了,虽然他说只要自己有意寻死,谁都拦不住他,可麻生成实自己都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勇气能再一次坦然赴死。 但他可以活着吗,杀人偿命,他的手上已经沾了那么多鲜血,他怎么能活着? 平野惟像是看透了他内心的纠结一般,蛊惑的话语缓缓吐出:“可那些人都是死有余辜,不是吗?” 平野惟看着麻生成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是他们先杀害了你的家人,所以你才会对他们下手的,你只是报了仇而已,你没有错。” 麻生成实愣住了,他怎么都没想到会在平野惟一个小姑娘嘴中听到这种……这种歪理。 她嘴中的话要是让别人听到,那绝对是可以称得上一句“三观不正”。 就像绝大数人认为的那样,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无论有什么动机,只要杀了人就是不能被饶恕的,是人人喊打的杀人犯,仿佛就连灵魂都变成了罪恶的。 但面前这个小姑娘却说他没错,就好像他做的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杀人偿命,有仇报仇,好像这真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般。 麻生成实察觉到了自己心里的动摇,如果再听平野惟说几句,恐怕他真的会觉得自己没错,甚至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 “你什么都不知道!” 麻生成实外厉内荏,看似是在对平野惟说,但实际上却是在告诉自己,让自己不要动摇。 “你不知道亲手杀死一个人的感觉,也不知道那个人在你面前失去呼吸是什么样子……” “我知道。” 平野惟淡然的话语让麻生成实猛然一僵,他不可置信地抬头,心里的第一个想法是:骗人的吧? 平野惟是为了让他心里的负罪感少一点,所以才会这么说的吧,是骗他的吧? 不然她一个小女孩,怎么可能? 麻生成实想在平野惟的眼睛里看出一点端倪,或者是说谎后的闪躲,但是没有,她的眸色坚定,显然并不是说谎的眼神。 “你…怎么可能……” 平野惟对着他轻轻勾了勾唇:“我没有骗你,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记得替我保密。” 麻生成实还处在震惊的状态中久久不能回神,他不敢相信平野惟也杀过人,而且还说的如此云淡风轻。 和她相处的这段时间,麻生成实根本看不出平野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是一个比较文静的女孩而已,谁能想到她居然杀过人。 想到平野惟之前说过她家里人做过的那些事,麻生成实拧起了眉头:“是你的家人吗,他们对你做了不能饶恕的事情,所以你才……” 似乎是觉得带给麻生成实的惊吓还不够,平野惟又摇了摇头,补充道:“不是哦,我杀的那个人,他和我没有什么血海深仇,硬要说的话,他也只是说过羞辱我的话而已,但我杀了他。” 麻生成实已经被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平野惟的态度那么坦然,仿佛她说的不是杀了一个人,而是捏死了一只蚂蚁似的。 而且据她所说,她和那个人并没有什么极深的仇恨,但平野惟杀了他…… “你为什么还能……” 为什么还能这么坦然的活着,麻生成实在她身上看不到一点愧疚感,如果不是平野惟亲自坦白,谁能想到她做过这种事。 “为什么要愧疚?” 平野惟耸了耸肩,好像觉得麻生成实的话很荒谬似的:“我杀的那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如果我没有杀他,说不定还会有更多人被他折磨,或者因为他而妻离子散,这么想想的话,我也算是间接救了那些人吧。” 当时新屋大成的任务结束后没几天,平野惟就在报纸上看到了关于新屋大成死亡的消息,而令人吃惊的是,新屋大成的死并没有让大家觉得惋惜,大多数人甚至觉得他死得好。 新屋大成死后,他的公司迅速被组织的人吞并,上层领导彻底大换血。 没有了原来的领导,底下的员工纷纷透露出以前新屋大成对员工的压榨行为,加班到半夜是常有的事,节假日也不放假,更别提加班费和奖金了。 有任何不满就会被辞退,就算去其他公司面试也会被拒绝,简直不把员工当人,要把他们逼到绝路上。 公司里的员工都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工厂的工人,更是被新屋大成压榨的不成样子,只是把他们当做廉价的劳动力而已。 还有记者抓着这条线追查,结果查出新屋大成的公司不但漏税,而且工厂的器械各项指标都没有达到要求,简直是五毒俱全。 所以新屋大成死亡的消息报道出来后,一时之间都是骂声一片,竟然都没有人在意杀害新屋大成的凶手究竟是谁,就算有人好奇,但也多半是没有恶意的,甚至要说一句做得好。 那段时间平野惟看着网上的评论,都要以为自己是什么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超级英雄了。 麻生成实已经被平野惟的话震在了原地,一副世界观重塑的样子。 平野惟趁热打铁:“那几个人渣为了钱就能杀害一家三口,这种穷凶极恶的人,谁能保证他们不会为了钱再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平野惟见麻生成实似乎要被她说服了,连忙又加了一把柴:“就算他们之后没有再杀人,可他们现在做的事情也没好到哪里去吧,他们转卖海洛因,又会有多少人因为这个而毁掉一辈子?” “为了这些人渣去死,真的不值得,而且你父亲在乐谱的最后不是说了吗,他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 麻生成实愣愣地看着不远处,在消防员的努力下,火势渐渐被扑灭,只是公民馆里面已经是一片残骸,什么都不剩了,就连那架麻生圭二留下的钢琴也被毁坏了。 麻生成实的目光逐渐由迷茫变得坚定,他撑着身子站起来:“你说得对,我不能被困在这里,也不能因为这些人而选择自杀,他们不配。” 说到最后的时候,麻生成实的语气发冷,完全褪去了之前的女声,变成了略有点低沉的少年音。 平野惟知道麻生成实已经想通了,她在旁边跟着呼应道:“对,他们不配!” 不会原谅自己 彻底打消了麻生成实的自杀念头后,平野惟心里的重担才终于落下,她侧头看向麻生成实。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呢,要换个身份吗,我可以帮你。” 现在柯南他们都以为成实医生已经在大火中死亡了,但这也只是一时的。 等之后警方赶来,没有在废墟中找到尸体,他们肯定会猜到麻生成实并没有死,从而进行追查,所以最稳妥的方式肯定是要给麻生成实找一个假身份。 这一点虽然平野惟帮不上忙,但她可以去拜托琴酒,以琴酒的身份,以及他们组织的工作性质,伪造一个假身份应该不算难事。 虽然平野惟不想麻烦琴酒,但这次毕竟牵扯了弹幕给她布置的任务,保险起见还是稳妥一些比较好。 麻生成实听到平野惟的话后却是摇了摇头:“不用,身份的事我有办法。” 能考上东京的医学院,之后又规划了这一连串的杀人案,麻生成实自然也是有本事在身上的。 听他这么说平野惟就放心了,她也跟着站起了身。 “趁着天还没有亮,快点走吧。” 也幸好月影岛只是个小小的岛屿,麻生诚实要从这里离开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开一艘小船就能离开,况且此时村民们围绕在公民馆附近,没有人会在意有一艘小船离开了这里。 麻生成实点头,他定定看了平野惟一会儿,然后忽然抬手抱住了她。 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拥抱,平野惟并没有闪躲,反而也伸手拥住了麻生成实。 他的怀抱有着女性的温柔与平和,也有男性的坚毅和力量,这两者在麻生成实的身上融合的很好,相得益彰。 这个拥抱只维持大概两三秒,两三秒后,麻生成实松开手退后一步,对着平野惟淡笑道:“谢谢你,没有你的话,我早就和那架钢琴一样葬身在大火中了,是你让我重获新生。” 平野惟也没有再说什么推脱的话,只是对他道:“希望你以后的生活都能顺顺遂遂的。” 不要再成为弹幕中所说的白月光和意难平,而是只作为麻生成实,好好地活下去吧。 * 天光微亮之时,平野惟满身烟尘的回到了村民办事处,因为公民馆已经被烧毁,所以警官和毛利小五郎他们只能先在这里等待。 平野惟慢吞吞走进办事处的时候,小兰和柯南正要从里面冲出来,两人都是一脸的焦急,差点撞上平野惟。 平野惟忙活了一晚上,刚才还不觉得,现在一放松下来,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疼的,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所以当小兰和柯南冲过来的时候,她虽然看见了,但却完全避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个人撞在一起。 “呜哇!” 平野惟被撞得整个人向后倒去,重心不稳地快要摔倒,幸好就在摔下去的前一秒小兰抓住了她的手,而柯南则是在后面撑住了平野惟的后背,这才免于她以头抢地的悲惨结局。 平野惟刚借着小兰的劲儿站稳,就见她着急的对自己道:“小惟你去哪里了!” 前半夜的事情简直太多了,先是连环杀人,而且凶手还是成实医生,之后成实医生又放火自焚,直到刚才公民馆的大火才彻底被扑灭。 而一直在帮忙的小兰和柯南一行人也是直到刚刚才回到办事处,结果他们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就发现少了一个人。 平野惟呢?! 刚才他们不是在救火就是在回答消防员的问题,情况紧急,根本来不及注意别的,现在放松下来才发现一直都没有看见平野惟的人影。 不只是小兰和柯南,就连目暮警官他们也不知道平野惟去了哪里,最后一个见到她的还是那位小老头警官,说是当时火刚燃起来,那个小姑娘就向着公民馆跑去了。 一听这话,在场的人脸色都是一变。 这么想来的话,平野惟应该是他们中最早跑去公民馆的,如果她是为了救成实医生而没有从公民馆里出来…… 想到这个可能性,所有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小兰更是直接红了眼眶,立马就要冲去已经变成废墟的公民馆,柯南立马跟在了她的身后。 于是这就有了刚才小兰和平野惟相撞的那一幕。 “你到底去哪了,我快要吓死了,还以为你……” 小兰的眼眶还有点红,她紧紧握着平野惟的肩膀,语气也是带上了几分严厉。 平野惟被小兰的失态惊的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小兰是以为她和麻生成实一起葬身在了火场,所以才会这么害怕。 平野惟握住了小兰的手:“我没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小兰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平野惟是有任务在身,也不知道麻生成实没有死,所以她心中的难过和担忧都是实打实的。 小兰终于松了口气,本来还想要说些什么的,但看着平野惟浑身灰扑扑,狼狈不堪的模样,还是将那些话忍了下去,牵着她的手走进了办事处。 “先进来吧,你都成小花猫了。” 柯南也跟在平野惟身后,他看着平野惟被烟熏的已经快要变成黑色的衣服,就算平时再怎么运筹帷幄,此时柯南还是忍不住后怕地叹了口气。 他那时完全注意到平野惟的行踪,只顾着去救成实医生了。 可最后成实医生还是被大火吞没了,他没救下成实医生,如果连平野惟也出了什么意外,那柯南不会原谅自己。 需要麻生成实的死 平野惟坐在了办事处大厅的椅子上,小兰给她接了杯温水,又拿了湿巾将她已经成花猫的脸颊擦拭干净,这才来得及问平野惟。 “你刚才是去找成实医生了吗?” 就算平野惟不回答,看她这副浑身黑黢黢的样子也能猜得出来。 平野惟点了点头:“嗯,那时候我刚赶到,就听见广播里柯……” 平野惟嘴上一快,差点把柯南的秘密说出来,站在小兰身后的柯南都换上了如临大敌的表情,慌慌张张地抬起手对平野惟比了个大大的“x”。 幸好平野惟及时收住了声音,话头一转:“就听见广播里柯……咳咳,广播里毛利叔叔的声音,说成实医生就是凶手。” 虽然这慌张之中的改口漏洞百出,不过幸好小兰此时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她轻轻皱起了眉:“然后呢?” “然后我就发现成实医生不在了,而且公民馆那边好像有火苗升起来,所以就什么都顾不上,立马往那边赶了。” 之前的这些都是真话,不过接下来平野惟就要开始扯谎了。 “我过去的时候火势还没有太大,所以闯进了钢琴房,成实医生就在那里,他想自杀。” 平野惟低垂着眉眼,轻轻抿了抿唇,顿了顿后才继续说道:“我想要带他出来,可他已经心存死志,我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他还说自己已经杀了人,已经没有资格再活下去了。” “后来火势越来越大,成实医生见我不走,又害怕我也被困在火场,所以把我打晕了。” 平野惟苦笑了一下:“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公民馆外面了,而公民馆的火虽然被熄灭了,但也已经被烧的不成样子了……” 平野惟忘了自己是曾经在哪里看过的,说是最高明的谎话往往都是真假参半,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样才足以让人混乱,分辨不出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现在平野惟就用了这个方法,前面她说的全都是真的,麻生成实一开始也确实根本就没想着活下来。 所以就连一向敏锐的柯南都没发现平野惟在撒谎,他之前也冲进了火场,也想要带成实医生出来,可成实医生一心求死,毫无求生的意志。 这些和平野惟说的都完全一致。 想到当时成实医生坦然赴死的模样,柯南的眼神黯了黯。 平野惟讲述完当时的场景后,放在膝盖上的手逐渐握成拳,捏的很紧,她声音发涩:“我刚才听那些消防员说,公民馆里有人没有逃出来……” 她抬眼,睫毛都在细微的颤抖着:“……是成实医生吗?” 对上平野惟的目光,柯南僵了一下,然后倏地偏过了头,不敢再看平野惟黑白分明的瞳仁。 看到平野惟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柯南仿佛又回到了火场,也又一次看到了麻生成实最后对他浅笑的模样。 他没有救下成实医生,甚至是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死亡了,在那场大火面前,一向对自己的信念无比坚定的柯南,突然就生出了几分迷茫。 他做的是对的吗? 他喜欢当侦探,喜欢在案件中找寻线索,然后一步步抽丝剥茧,最后查明真相的快感,可如果查明真相的后果是凶手自杀呢? 尽管麻生成实杀了这么多人,可以他的经历来看,他又是毫无疑问的受害者。 麻生成实策划了这么一场缜密的连环杀人案,却在大仇得报后选择了自杀。 在看着公民馆被大火吞没的时候,柯南罕见的有了几分迷茫,还有对自己的质问:是他把麻生成实逼到这个结局上的吗?是他导致了麻生成实的死亡吗? 这个问题从刚才开始就萦绕着柯南,现在面对平野惟的眼神后,更是让他心乱如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回答平野惟的是小兰,她轻叹了口气:“是成实医生,当时柯南也闯进公民馆了,但被成实医生扔了出来,就像小惟你说的,他根本就没想着活下去……” 小兰停顿了一下,语气不忍:“现在就等警方和消防员清查现场了。” 等从公民馆的废墟中找到麻生成实的尸体,这场牵扯了十几年的案子才算彻底结束。 “是吗……” 平野惟低下了头,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小兰也被平野惟的情绪感染,心里沉甸甸的,但在死亡面前,说什么都显得太过于微不足道,小兰只能将手掌轻轻放在平野惟的肩膀上,无声的安慰她。 而此时的平野惟眼里却完全没有小兰所想的悲痛和难过,当然了,成实医生又没有真的死亡,现在应该已经坐着小船离开月影岛了吧。 平野惟只是在看面前的那些弹幕。 【这个案子真的改变了柯南很多,从此以后他没有再把凶手逼得这么紧了。】 【他一直都觉得是自己杀了成实医生啊】 【这个案子真的让柯南成长了很多】 类似的弹幕平野惟之前也看到了,而她对弹幕所说的话也深有同感。 从上一次鲇川小姐的那个案件,平野惟就发现柯南有点太过于……应该说是正直吗? 在他心里,法律就是不可撼动的,杀人就是杀人,和任何其他事情都无关,就算凶手有最悲惨的杀人动机,或者凶手杀的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人,但这都不能撼动柯南的观念。 他会同情凶手的遭遇,但他不会心软,法律是他心中的红线,连一分都不能退让。 可过刚易折,就像平野惟常说的,人是很复杂的生物,无论是行为还是情感都很复杂,那自然也不能只用一套完全不变的规则所判定,毕竟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还有其他的颜色。 平野惟通过这些弹幕猜测,柯南应该是通过了麻生成实的死,所以改掉了之前法不容情的想法,在此后的案件中会变得更加能够共情,更加有人情味。 但这份改变是需要麻生成实的死亡来促进的。 请重新选择 但现在麻生成实没有死,之后警方没有从废墟中找到尸体后,柯南就会知道麻生成实是逃走了。 这样的话,柯南之后还会改变吗? 平野惟正想着,一条显眼的弹幕就出现在她眼前。 【任务:拯救那些年我们的意难平 任务状态:已完成 任务目标:麻生成实(存活)】 这条弹幕在最中间足足停留了五六秒才消失,不过平野惟对这些不感兴趣,她期待的是接下来的奖励。 没过多久,在这条弹幕完全消失之后,一个对话框出现在了平野惟的眼前。 【任务奖励: 1.小小许愿机:可满足一个小小的愿望,如同生日蜡烛一般的存在 2.神秘bug】 平野惟看到这两个奖励后就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她还以为奖励会是更加直白明了的那种呢,比如说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神奇药水,或者能让她百发百中的手枪。 再不济的话直接给她发点儿现金也好啊,对她来说都是很大的帮助了。 而这两个奖励一个比一个难懂,第一个奖励平野惟还能看明白,大概就是能满足她的一个愿望,那第二个奖励…… 神秘bug……是什么意思? 平野惟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几秒,最后决定还是先试试第一个奖励。 平野惟想了想。 说实话她好像还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愿望,毕竟以前困扰她的那些人已经消失的七七八八,也无法在她面前跳腾了。 而她也在琴酒和朋友的帮助下逐渐摆脱了以前软弱的影子,虽然还没有彻底改变,但也在越来越好。 所以要许什么愿望呢…… 想到琴酒,平野惟就不免想到了琴酒所在的组织。 平野惟对组织的了解不多,只知道那是一个相当大的犯罪组织,规模甚至跨越了多个国家,而且里面的成员,以及和组织的合作对象,基本都是某个领域的佼佼者,不是有钱就是有权,总之就是相当的厉害。 不过这个组织好像并不是特别有凝聚力,大家也都没有什么集体荣誉感。 就像琴酒,他身在组织,也在尽职尽责的为组织卖命,常常要进行一些十分危险的任务,稍有不慎就可能受伤,看起来似乎对组织忠心耿耿。 但平野惟却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察觉到,琴酒对组织的态度其实很一般。 他似乎只是在完成自己的职责,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又或者是有什么不得不为组织卖命的理由,甚至可能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组织的手里,所以才会待在组织里。 平野惟还记得有一天晚上,都已经快要凌晨一点了,琴酒落在客厅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吵醒了当时正在沙发上睡觉的平野惟。 她朦胧着眼睛坐起身,从茶几上拿过了手机。 来电人并没有显示是谁,而是一串空号,而且这通电话的来电铃声和琴酒其他的来电铃声是不一样的。 虽然琴酒用的手机铃声都是系统自带的,但这通电话的手机铃声明显是被琴酒换成了其他的,这铃声急促,而且音调很高,大晚上听着都能让人觉得心脏不舒服,所以平野惟一下就醒了。 她刚准备去将手机拿给琴酒,琴酒就已经从卧室推门而出了。 琴酒从她手上接过手机,按了接通键。 电话接通后,琴酒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听电话那头的人讲,偶尔发出一声淡淡的“嗯”作为回应。 卧室里,小夜灯的微光透了出来,照在琴酒的脸上,打出一层明暗交织阴影。 在这阴影下,平野惟只觉得琴酒的脸色好像越来越冷,眸色也越来越沉。 这通电话大概只维持了两三分钟,在即将要挂断电话的时候,平野惟听到琴酒淡淡道开了口,声音很是平静,听不出多少敬畏和尊敬。 “我知道了,boss。” 接着电话就被挂掉了。 这还是平野惟第一次和组织的boss距离这么近,她如果再靠近一点,甚至都可以通过琴酒的电话,听到那位boss的声音。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琴酒挂完电话后,眉眼间明显出现了厌烦和不耐。 他随手将手机丢在沙发上,轻嗤了一声,语气嘲讽:“真会给人找麻烦。” 这句话毋庸置疑是琴酒对着刚刚电话里的boss说的,不过他语气中的不耐还是让平野惟有些惊讶。 她接住在沙发上弹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的手机,不解地抬头。 “你……好像对那个boss还挺不满的?” 当时的琴酒并没有回答平野惟的话,不过平野惟却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肯定的答案。 所以平野惟可以肯定,琴酒并不是心甘情愿为了组织,为了那个boss而卖命的,他一定是有什么不得不留在组织的理由。 虽然平野惟也没想着琴酒脱离组织后就能变成什么大善人,而且琴酒大概本性就是嗜血的,就算摆脱了组织,估计也改不了了,但她也不希望琴酒总这么受制于人。 而且那个boss是真的擅长压榨下面的人,再加上琴酒能力出众,说的少做得多,大概是个很好用的下属,所以总是被派去各种各样的任务,而且都极其危险。 琴酒可能已经习惯了,但平野惟很不满。 如果那个boss能消失…… 平野惟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也不觉得自己的这个念头危险,她看着第一个名为【小小许愿机】的任务奖励,在心里默念。 “我的愿望是,让琴酒当上组织的boss。” 平野惟还挺期待的,如果这个愿望真的能够达成,琴酒也真的当上了组织boss,那他应该就不用去做那些危险的任务了吧? 只不过幻想总是美好的,而现实却很残忍。 平野惟刚默念完愿望,就听见“哔”的一声。 这个音效很常见,就是那种问答类综艺节目中,嘉宾回答错问题后被淘汰的声音。 而平野惟面前的对话框则是更加直白,直接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x,下面是则一行小字。 【此愿望会严重干扰剧情发展,不予通过,请重新选择。】 不像是小孩儿 虽然平野惟本身就没有抱着太大的期待,但看到自己的愿望被驳回后还是有几分失落。 既然这个最想要实现的愿望都实现不了,那平野惟其实也没有太多想要的了。 恰好这时,背景上的那些弹幕中,有一条吸引了平野惟的注意。 【柯南的改变就是从这时开始的,他很后悔自己没能救下成实医生】 这条弹幕的意思和之前差不多,但却让平野惟陷入了沉思。 既然她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愿望,那不如就…… * 天光大亮之时,消防员和警方终于协力在公民馆的废墟中找到了麻生成实的尸体。 他就趴在那架父亲留下的钢琴上,像是儿时伏在父亲的腿上那样,姿势充满着眷恋。 在那么大的火场中他也没有选择逃跑,甚至连一丝挣扎的动作都没有,就只是伏在钢琴上,仿佛睡着了一样。 和他平静的姿势不同,麻生成实的死状很是凄惨,他的尸体外表已经完全焦化了,一片漆黑,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警方收殓他的尸体时,小兰和平野惟,以及柯南都并没有靠近,只是站在远处,看着警方的人将麻生成实搬上车,等待着最后的化验。 虽然尸体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了,但还可以通过齿痕来辨别是不是麻生成实本人。 不过在那场大火中,公民馆里只有麻生成实一个人,所以这个检测的结果也就毋庸置疑了。 目送着警车离开,平野惟收回视线,不经意间低头,看见了站在旁边的柯南。 他已经收拾好了情绪,但细看之下还是能发现镜片之后,那双眸子中的不平静。 虽然因为平野惟的参与,麻生成实并没有按照原来的轨迹死亡,但平野惟并不想改变本来的剧情,就像弹幕里说的那样,柯南需要一个契机来改变他那过刚易折的观念。 否则平野惟能够预料到,自己之后必定会和柯南因为诸如此类的事情而意见不和,甚至最后形同陌路。 平野惟不想这样,她还是挺喜欢柯南的。 当然,平野惟知道自己的是非观念其实也挺畸形的,她也不是想让柯南变成她这样,柯南也不可能变成她这样。 平野惟只是想,下一次遇见这种事的时候,柯南能想起麻生成实,从而能稍微放放水,这样就够了。 所以她用了那个愿望,伪造了麻生成实的尸体。 用一个小小的愿望,换取以后柯南观念的改变,在平野惟看来很值。 协助完警官做完笔录后,平野惟一行人也要赶回东京了,当初他们来时,还不知道委托信里不甚清晰的言语是什么意思,走的时候却已经死了这么多人。 回去的轮船上,平野惟和柯南看着翻涌的海面,两人都没有说话。 此时平野惟的心情倒是相当平静,她看着海面,想着这个时候成实医生应该已经到达目的地了吧? 而柯南想的则比平野惟要沉重一些了,他看似望着海面,实则只是在沉思了而已,那双眼睛里的思绪完全不是一个小学生该有的。 平野惟看着柯南,突然有种这一刻的柯南很不和谐的感觉。 这种不和谐感很是微妙,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的神色不应该是一个小学生该有的,反倒像是和她一样的大人。 之前平野惟觉得柯南聪明,但她也只是将柯南的聪明归结于为在某一领域上的天赋,就比如有些才六七岁的孩子,接触钢琴不到一年,却能比绝大部分的大人都弹的好。 平野惟以为柯南也是这样,他的天赋集中在关于破案这方面,对刑侦有着极大的兴趣和敏锐度,所以才能在现场迅速找到线索。 而那些远超于同龄人,甚至比大人还要丰厚的知识,也是他出于兴趣所以记下来的。 这些倒都还可以用“天赋”来形容,毕竟虽然少见,但神童和天才也是存在的。 可那些神童和天才虽然聪明,或者在某一领域上有着常人所难以达到的天赋,但他们终究还是小孩儿,还是会有童心,眼神也还带着孩子的纯真。 看不起平野惟 但柯南却不是,之前平野惟没有发现柯南小秘密的时候,她只是觉得这个孩子比一般的同龄人要懂事一些,可越相处,平野惟就越觉得这个孩子不只是懂事,甚至有时候让人觉得害怕。 而之后发现了柯南的小秘密后,柯南在平野惟面前也就不那么防备了,有时候也会在她面前露出一些异样的情绪来,就比如此刻。 只是柯南眼睛里的那些情绪,真的是一个小学生该有的吗,那里面充盈翻涌着的东西,思考着的东西,明明就是一个有着独立思想的大人才会有的。 所以平野惟刚才才会在柯南身上感觉到那种不和谐,就好像……就好像是一个小学生的躯壳里面关了一个大人的灵魂似的。 这个想法冒出来后,平野惟先是一愣,然后失笑着摇了摇头。 大概是因为这两天晚上接连出现杀人啊,所以没怎么睡好的缘故,她怎么会冒出这么荒谬的想法? 就算柯南再怎么聪明,知识储备再怎么丰富,他也不可能是一个大人啊,又不是什么侏儒症。 而且无论是小兰还是毛利小五郎,他们似乎都也没有感觉到柯南的奇怪之处,只是认为他聪明了一点而已,甚至毛利大叔有时候还会觉得柯南在办案现场跑来跑去的添乱,从而在他的头上打出一个大包。 柯南是寄住在小兰家里的,他们朝夕相处这么长时间,小兰和毛利大叔都没有感觉到不对,所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平野惟正这么想着,小兰就走了过来,笑着问他们:“等会儿下床我们去吃东西吧,让我爸爸请客,你们有什么想吃的?” 月影岛开往东京的船是有规定时间的,他们做完笔录后就要赶紧上船了,都没来得及吃午饭,船上虽然也提供午饭,但他们还是想下了船再好好吃一顿。 平野惟听到小兰说是毛利大叔买单还犹豫了一下,毕竟虽然他和毛利大叔见面的次数不多但通过这段时间他也算是多多少少有些了解毛利大叔了。 虽然他是名声在外的大侦探,而且还有一个响亮亮的“沉睡的毛利小五郎”这个噱头,听起来很是唬人,当初还没有见过毛利小五郎的平野惟都被这个称号给震慑住了,见面之前还有些惶恐不安。 但只要见过毛利小五郎本人一次,就会知道他有多么的不靠谱,之前的那些敬畏之心全都一扫而空。 除了不靠谱外,毛利小五郎还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抠门。 所以此刻,平野惟听到小兰说是毛利小五郎买单后,迟疑的往他那里看了一眼。 还没等她这一眼看过去,余光中就看见旁边的柯南转过身,跳着对毛利小五郎挥了挥手。 “真的吗,那我要去吃那家新开的拉面!” 就算隔了一段不近的距离,平野惟也好像看见了毛利小五郎紧紧拧起的眉头,他捏紧了拳,对着柯南大吼道:“你这个小鬼还真是不客气!” 柯南被毛利大叔的吼声震的缩了缩脖子,小兰则是上前一步,叉着腰挡在了柯南面前:“爸爸你不是都已经收了委托费吗,就请我们吃顿饭又怎么了嘛。” 毛利小五郎的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最后重重的“哼”了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请你们的。” 说完后,他又在了躺椅上,一边看着手中的报纸,嘴里还嘟囔着:“果然就不应该带着你们过来……” 不过虽然是这么说,不过毛利小五郎还是答应了他们去吃拉面。 小兰低下头和柯南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不约而同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平野惟在旁边看到了柯南的这个笑容,和刚才完全不一样,现在柯南的脸上毫无阴霾,就像是一个单纯的小孩。 平野惟的眸色渐渐柔和起来,是啊,柯南只是个过于聪明的小孩儿而已,果然还是因为睡眠不足,所以导致她胡思乱想了。 到了东京后,他们也没有再耽误时间,去吃了那家新开的拉面后就各回各家了,毕竟在月影岛的这两天,他们一些人可以说是既没有吃好喝好,也没有休息好,这会儿都已经身心俱疲了。 告别了小兰他们后,平野惟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家里走。 走进小区,快要到楼底下时,她却发现那里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乍一眼看到那个背影时,平野惟还以为是自己太过劳累所以看错了,她停下脚步,眨了眨眼睛,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觉。 只是,她为什么会过来…… 平野惟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该往前走还是向后退。 不过很快她就没有犹豫了,这是她的家,总不能因为这个人挡在她家楼下,自己就连家都不敢回了吧。 平野惟沉了眸色,向着前面走去。 走近了之后她才发现女人在打电话,中崎慧没有压低声音,所以平野惟都不用靠的很近,就能轻而易举听到她在说什么。 “我知道,可你要给我时间啊,我都不知道她住在哪里,电话也打不通我当然只能在楼下等了……” 中崎慧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电话那头的人开口了,只是她听着听着,神色却越来越难看,眉眼中也戴上了难以掩饰的急躁和焦虑。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这不是在逼我吗!而且司仁说的那些话你也信?你又不是没见过平野惟,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她就算有那个胆子,她有这个本事吗?” 平野惟走到中崎慧的身后,也没有管她还正在说话,直接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中崎慧本来正在专心致志的和电话那头的人争论,冷不妨在自己耳后听见了熟悉了声音,这声音充斥着藏都藏不住的冷淡,细听之下还有点不耐和厌恶。 但中崎慧因为过于慌乱,所以并没有发现这些,她略显惊慌的转过身,见到平野惟后,那之前一直紧皱着的眉头才稍微舒展了一些。 不过很快,中崎慧的脸色就又沉了下来,一张嘴就是教训和埋怨的口吻:“你这两天去哪儿了?打你的电话也不接,你知不知道我在这儿等了你多久?” 自从上次在主任的办公室,中崎慧亲口说出“平野惟就算死了也和我没关系”后,平野惟就已经把她的电话号码设置成了黑名单,所以中崎慧自然是打不进来。 在这种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见到中崎慧,平野惟的心情很差,而且从中崎慧的态度和脸色来看,她也绝对不是来找自己道歉的,不仅如此,可能还会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事。 平野惟没搭理中崎慧的话,而是又问了一遍:“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如果不说的话我就上去了。” 这次平野惟的情绪展露的相当明显,让中崎慧感受了个明明白白,直接愣在了原地。 上次在电话里,虽然她也听见了平野惟冷漠的语气,但毕竟是通过电话,中崎慧并没有看到平野惟的表情,也没有直接对着她的眼睛。 但这次不一样,她不但从平野惟的语气中听到了十足的不耐烦,还在她的目光中看到了对自己的厌恶。 怎么会这样,平野惟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她以前从来不敢这样看着自己,不,应该说以前的平野惟从来都不会抬起头来,别人甚至很难看到她的眼睛,她是怯懦的,总是畏畏缩缩,一点都没有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所以中崎慧一直都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女儿。 或者应该说,她一直都看不上平野惟。 中崎慧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人胚子,当时有许多人都在追求她,其中不乏有钱有势的,中崎慧在中间挑挑选选,最后却选择了一个既没钱又没势的男人,只因为那个男人长相帅气,也肯为了她跑两条街,去买她爱吃的冰激凌。 简直要被吓疯 那时,追求中崎慧的男人里面虽然不乏有钱有势的,但她的出身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很差。 也正是因为从小空有惊人的美貌,却并没有得到相对应的物质生活,所以中崎慧一直以来都怨天尤人,觉得自己应该过上更好的生活,也值得过上更好的生活。 等长大后,那些男人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常痴迷,那时中崎慧就知道能够扭转她人生的机会来了。 她一定要找到一个家世良好,对她也很好的男人,只要嫁给这样的男人,自己就可以改变人生。 在小的时候,中崎慧看见同班的女孩子穿着昂贵的连衣裙和小皮鞋,受尽了其他同学的羡慕,高高的仰起头,像是只耀武扬威的孔雀。 那个时候的中崎慧不像其他人一样围着那个女孩,而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神不甘又愤恨,手指用力到将书页都捏皱了。 什么孔雀,明明就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野鸡。 明明那个女孩没有她漂亮,没有她高也没有她瘦,长得那么普通,却只是因为出生在一个条件优渥的家庭,所以就能穿到华丽的衣服和鞋子,受尽同学的夸赞和羡慕。 凭什么,明明自己要比她好看那么多,受人追捧的应该是自己,被人赞美和羡慕的也应该是自己! 在那个时候,不甘和愤怒的种子就已经在中崎慧的心中埋下了,所以当她发现自己的外貌和身体能够吸引到那些男人,能够给她带来改变的契机后,中崎慧简直欣喜若狂。 只要她能够找到一个称心如意,家境也不错的男人,之后自己的生活就将会是一帆风顺。 她不用再去上班,可以在家做全职太太,每天给丈夫做好早饭和便当之后,她就可以在家里看看书,种种花,闲暇的时候还可以和其他太太们一起去逛商场,买当季最新款的首饰和衣服。 这样的日子简直就是中崎慧梦寐以求的,她连睡觉之前都在幻想自己结婚后,过上了这样平静又惬意的生活。 至于结婚的对象她并不在意,无论是谁,只要能带给她这样的生活就可以。 可那些有权有势的男人虽然看似被她的美貌所迷住,对她深深痴迷,可实际上也只是将自己当成了一个漂亮的花瓶而已。 因为看着美丽,所以便想要占为己有,可当真正占有了自己后,他们就会很快的腻掉,之后随意将她抛弃。 中崎慧看得清楚,也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她挑来挑去,最后在那一群男人中挑了一个并不那么出众的。 那个男人长相中等,家里开了一个小公司,虽然不至于说是大富大贵,但也算是有钱人,让她以后舒舒服服的过日子总是没问题的。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男人看上去对她很是用心。 会为了一个她想吃的冰激凌跑两条街去买,约会的时候总是看上去手足无措,每次约会结束也会将她送到楼下。 就连告别的时候,那个男人都不敢对她动手动脚,只是轻轻的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满脸通红的仓促离开。 他一定是爱惨了自己。 中崎慧对这个认识深信不疑,并且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拿捏住了这个男人。 毕竟这个男人看上去老实又憨厚,和他结婚能避免很多麻烦,而且婚后有什么矛盾自己也能压得过他。 再加上这个男人是家中的独子,又有点小钱,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结婚人选。 下定了决心后,中崎慧就有点迫不及待了,她一向快刀斩乱麻,觉得这种适合结婚的优质男就应该紧紧攥在手心里,不然夜长梦多,万一哪天突然冒出个不要脸的女人来和她争抢怎么办。 她和那个男人说想要结婚,男人先是一顿,然后便露出惊喜的神色,紧紧抱住了她。 中崎慧也伸手抱住了男人,只是脸上的神情并不是爱意,而是胜券在握。 那天晚上她就和那个男人上床了,第二天,中崎慧靠在男人的肩头,问他什么时候可以结婚,男人并没有给她准确的答案,只是说要回家和父母商量一下。 这一商量就是两个月,这两个月期间,他们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只是每次中崎慧问起结婚的事情时,男人都会含糊其辞的推脱,不是说父母那边有事,就是说还需要再等等,但又说不出来具体在等什么。 时间一长,中崎慧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她威胁男人,说如果再不给她一个准确的答复,就要跑到男人的公司去闹,男人听到这话才点了头,说下星期就带着她回去见家长。 中崎慧这才满意侧头靠在男人的胸膛上,心里已经在想结婚后的美好时光了。 可这次分别后,她却再也联系不上男人了,电话不接,任何联系方式都被拉进了黑名单,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中崎慧跑去男人的家里和公司,才发现早在几天前,男人就和家里人一起搬去了国外。 中崎慧呆愣的站在别墅前,听见旁边的邻居说这户人家早在几个月前就决定了要搬去国外,这边的公司也卖给了其他的大集团。 几个月之前?那时她都还没有和男人认识…… 所以结婚是假的,男人说的那一切都是假的,他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他也只是想玩弄自己,然后抛弃掉她而已,只不过这个男人太会装了,中崎慧竟然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不对。 得知真相的中崎慧快要气疯了,将别墅前种的花圃踩了个稀巴烂也不能解气。 早知道如此,她当初就应该找一个有钱的男人,哪怕结不了婚,哪怕被当成玩完就扔的东西,可在这期间她好歹能捞一笔钱,从中得到一些好处。 而她选择的这个男人,因为是奔着结婚去的,中崎慧要展现自己的贤惠和宜室宜家,所以从来没有开口要过什么东西,男人在她身上花费的最大开支,也不过是去高级餐厅吃了几顿饭。 现在他拍拍屁股走掉了,什么都没有给中崎慧留下,渣的彻彻底底,明明白白。 就算中崎慧再怎么怨恨,男人都已经出了国,再也联系不到了,她没有任何办法。 虽然愤恨,但中崎慧没有给自己太多悔恨的时间,她还年轻,还有漂亮的脸蛋,只要她的美貌还在,就不缺那些围在她身边的男人。 哪怕那些人只是把她当做玩物,但跟着那些男人的时候,她勾勾手指头,让那些男人给她买栋别墅,再增添点儿珠宝首饰,这些好处总是能捞到的。 中崎慧那时还极为乐观,虽然出师未捷,栽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但她就当被狗咬了,寻找下一个目标才是她的主要任务。 只是中崎慧没想到,没过多久后她就开始食欲不振,恶心呕吐。 这些明显的特征都指向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测,中崎慧简直要被自己的猜想吓疯。 都是因为你 中崎慧简直用上了迄今为止所有的虔诚之心,来祈求不要是自己以为的那个最坏的结果,但没有任何用,报告上显示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胚胎。 这对于中崎慧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晴天霹雳,是难以承受的噩耗。 她没有一个良好的家世,也没有高学历或者足够吸引人的性格,她有的只是一副美丽的外表而已。 在此之前,中崎慧觉得以自己的外表就足够了,只要她勾勾手指头,那些男人就愿意为了她花钱,可如果她怀孕了呢? 谁会愿意和一个已经有了身孕的女人牵扯不清,而且那肚子里的孩子还不是自己的,不但心里头膈应,而且传出去了还掉价,只会惹得别人嘲笑。 有了这个孩子后,中崎慧所幻想的那些美好未来将会完全变成泡影,她不但还要过以前那种不上不下的生活,甚至还要承担养育一个孩子的责任。 这对于中崎慧来说实在太可怕了,她连一秒都没有犹豫,心里就已经做好了抉择。 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下来,只会拖自己的后腿。 中崎慧独自去了医院,做完检查后,医生却告诉她,她的体质太弱不能做手术。 如果执意要做手术,轻则是留下后遗症,重则可能要摘除子宫,甚至是丢掉性命。 中崎慧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个男人跑了,没有给她留下任何财产,反而留下了一个孩子。 就算中崎慧再怎么不想要这个孩子,可她将自己的性命看的也很重要,最终,她咬了咬牙,还是决定生下孩子。 可是靠她自己肯定是没有办法的,于是中崎慧只能把自己未婚先孕,而且孩子的爸爸还抛下了她这个事实告诉了父母。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中崎慧的爸妈知道自己的女儿看不上家里,总觉得是他们没给她更好的物质条件,可他们没想到自己的女儿能做出这种事来。 一晚上过去,中崎慧的父亲头发白了一半,母亲则是肉眼可见的疲惫与失望。 他们答应,在中崎慧怀孕期间会承担她的一切费用,也会照顾她,只是当孩子生下来后,中崎慧就要带着孩子离开家里面。 换句话来说,竟然是不愿意承认她这个女儿了。 中崎慧虽然生气,但却并不难过,反而有些不以为然。 她和家里的关系本来就很一般,甚至对于自己的父母是带有一些怨恨在的,怨恨他们为什么没有给自己更好的环境,怨恨自己为什么要被他们生出来。 所以听到要把她逐出家门的话语,中崎慧也没有多伤心,她觉得,只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后就万事大吉了,到时候她恢复好身材,照样可以游离在那些男人之间,说不定还能挑到一个冤大头,不在意肚子里这个拖油瓶,愿意娶她回家。 抱着这样的期许,中崎慧生下了一个女儿,只是她这个母亲当的实在不称职,没有喂过孩子一口母乳,就连奶粉都是最廉价的那一款。 生下孩子后没多久,她就打扮的花枝招展,参加了一个老同学办的聚会,心想一定要勾搭上条件还不错的男人。 但这次却并没有如她所愿,那些男人们看着中崎慧的目光中没有了痴迷,反而很是平常,就像是看见了一个最普通的人一样。 中崎慧一颗心落到了地底,浑身上下像是被凉水浇透了一般。 这时,以前的同学看见了她,走过来向她打招呼。 “中崎,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我记得学生时代的时候,你可是咱们班的大美女啊。”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是以前的学习委员,中崎慧记得那个时候他还给自己送过情书,只是自己根本看不上,随手就将情书扔在了垃圾桶里。 而她以前不屑一顾的男人,此时手上却戴着昂贵的手表,穿着价值不菲的西装,对着她戏谑道:“看来你这几年过的应该挺辛苦啊。” 周围的人笑了起来,那是对她明晃晃的嘲笑,是她的屈辱。 中崎慧涂着眼红色的指尖深深刺进了掌心,用尽所有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在那场聚会上太过于丢脸。 但刚一回到家,她就发了疯一般的将茶几上的所有东西扫在地上,玻璃杯摔碎,发出刺耳的声音,化妆品滚落了一地。 卧室里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中崎慧今天参加宴会之前,光顾着化妆和挑选裙子了,根本没有给孩子喂奶,已经饿了大半天的小婴儿本来已经要睡着了,却又被外面的声音吵醒,发出虚弱的哭声。 听到婴儿的哭声后,中崎慧的眼神猛的狠厉起来,她重重踩着脚下的高跟鞋向着卧室走去,在床边停下,低头看着在床上挥动着手脚的婴儿。 才几个月大的婴儿就那么被随意的放在床上,周边一点保护措施都没有,没有人看管,也没有护栏一类的东西,根本不在意她会不会从床上扭动着摔下来。 而事实是中崎慧也确实不在意,她低着头,那眼神不像是看自己的亲生女儿,反倒像是在看什么仇人。 就算她怀孕期间坚持锻炼身材,贷款买了昂贵的护肤产品保养这张脸,生完孩子后又马不停蹄的做各种产后恢复运动,但生孩子这件事情本来就极其消耗母体,就算她再怎么尽心尽力,身材的走样和脸部的衰老也是难以避免的。 现在的中崎慧虽然也依旧美艳,但已经不及没生孩子之前的样子了。 而中崎慧想要勾搭上的男人要么有钱,要么有势,怎么样的女人都能找到,这样的男人自然不会看上现在的中崎慧了。 中崎慧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她就更加憎恨这个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累赘。 “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因为你!” 她别想好过 中崎慧伸出手,涂着艳红指甲油的手指攥住了婴儿的脖颈,逐渐用力。 “如果不是因为你……” 她的脸庞已经彻底被仇恨和憎恶填满,婴儿的喉咙被扼住,啼哭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就在婴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快要听不见时,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紧接着是女人带着些许疲惫的声音传来:“慧,我给你带了点腌菜,还给小惟做了两身衣服。” 中崎慧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立马缩回了手,她清了清嗓子,整理好表情走了出去。 中崎慧的父母虽然说要将她赶出家门,但终究是亲生女儿,哪里能这么狠心,更何况平野惟实在太乖了,一点都没有普通小孩的闹腾,大部分时间都是不哭不闹的,只是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人,让人恨不得把她抱起来亲一亲。 所以中崎慧的父母还是软了心,只是让中崎慧从家里搬了出去,但时不时还会过来看看,因为害怕中崎慧没有钱养不好平野惟,还时不时给她补贴一点。 这次中崎慧的母亲来也是为了这个,不但拿来了腌菜和衣服,临走的时候还给了她一个厚厚的信封。 “你照顾好小惟。” 看着中崎慧精致的妆容,修身的裙子,妇人欲言又止,但最后只能叹息般的嘱咐了这么一句。 妇人走后,中崎慧摸了摸信封的厚度,唇角勾起。 前些天美容院新出了一个办卡的活动,这些钱应该足够了。 中崎慧一改刚才的糟糕心情,走到卧室放下手中的信封,抱起了还什么都不懂的婴儿,在怀里慢慢摇着。 “妈妈的好宝宝……” 中崎慧就这么一直靠着父母的接济生活着,有时候也会和不同的男人约会,回来的时候脖子或者手上就会多出一条项链或者手链。 这些都被父母看在眼里,但劝也劝了,说也说了,中崎慧依旧我行我素,什么都不管。 他们也想过直接不管女儿了,但平野惟又实在太乖,所以两个长辈没法视而不见,怕平野惟受苦,所以只能每个月都给中崎慧打生活费。 他们也想过把平野惟带回去照顾,但中崎慧就像是捏住了二老的命门一样,说是平野惟不能离开妈妈,所以孩子只能留在她身边,但事实上只是为了用平野惟来向两个老人要钱而已。 这样的生活维持到平野惟五岁的时候,中崎慧的父母在开车去隔壁县的时候遭遇了塌方,两个人都没救过来。 这是一场无妄之灾,但中崎慧并不怎么伤心,她住进了父母家里,继承了他们的遗产,那一段时间她过得风生水起,买了好多珠宝首饰。 只是留下的财产也总有被坐吃山空的一天,当那些钱都被花完后,中崎慧才发现她已经身无分文了,不仅如此,她手上还欠着之前为了买奢侈品而贷的款。 这才她才慌了神,急忙忙想去找男人,从那些男生身上捞钱,可现在的她虽然还留有几分年轻时的美貌,但年纪已经上去了,眼角也有了细纹,那些男人就算愿意和她纠缠,也不过是给一些小恩小惠罢了,给的钱根本不够还贷款的。 中崎慧被逼得走投无路,最后实在没办法,就将父母留下的那套房子卖了,她的那些珠宝首饰倒是一个没卖。 贷款还上了,生活又是个问题,中崎慧精疲力尽,在男人堆里也处处碰壁,最后只好老老实实找了一份工作。 她对平野惟没什么母女之间的感情,只是已经现在这孩子大了,也没办法再抛弃,所以就随手给点只够吃饭钱,然后让她自生自灭,而她则一般应付着工作,一边继续试图接触优质男人,依旧做着白日梦。 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这么多年,中崎慧本来都要认命了,可她遇到了西山。 她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将自己塑造的体贴又贤惠,是个再合适不过的妻子,没过多久,她就如愿以偿嫁给了西山,也搬到了东京。 她现在不用去上班,只用给丈夫一家人做饭,照顾好他们就够了,虽然西山不会给她买金银珠宝,但这样的生活对中崎慧来说已经是求之不得。 中崎慧本来以为之后的日子会一直这样顺风顺水下去,哪成想却突然出现了意外,而且这个意外不是别人,就是此前一直被自己忽略,被自己看不上的平野惟。 她本来平静的生活被平野惟学校的那一通电话彻底打破,当她大惊失色的赶到医院时,看到的就是被打的惨不忍睹的西山司仁。 她简直要被吓死,而西山司仁看到她时,眼里迸发出的恨意更是让中崎慧心头大慌。 果不其然,西山康正走进病房,西山司仁就立马扭头向着他爸告状:“爸,是平野惟叫人把我打成这样的!” 他看上去实在是凄惨,下半张脸都是血,腿和胳膊也都是擦伤,身上的衣服满是尘土,还有干涸的血迹。 “我好心去接平野惟下班,他却找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把我打成这样!” 想到那个身穿一身黑的男人,还有那个男人看看他时毫无情绪,犹如寒冰一样的眼神,西山司仁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很快他就愤怒起来,自己怎么能害怕平野惟身边的人? 西山司仁愤愤不平的砸了下床板:“不知道平野惟是从哪儿找来的那些男人,一个两个都替她出头,谁知道她私底下是怎么报答那些男人的。” 这话说的简直是下流又无耻,就差“援交”这两个字按在平野惟头上了。 但剩下的两个人,一个是中学老师,另一个是平野惟的亲生母亲,这两人居然都没有反对西山司仁的话,就好像他说的是事实一样。 西山康正瞪了一眼中崎慧:“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中崎慧手足无措的站在病床旁边,像是被西山康正教训的学生,她嗫嚅着唇:“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变成这样,自从她搬出去后,我都没有再见过她……” 西山司仁咬了咬牙,眼神阴翳:“她让人把我打成这样,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我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平野惟别想好过!” 他要完了。 西山司仁发狠的话在病房里响起,无论是西山康正还是中崎慧,他们都知道西山司仁是什么性格,也知道只要他有心报复,平野惟肯定别想好过,但这两人没有一人出来阻止。 中崎慧恨不得西山司仁在平野惟那儿赶快出了气,这样她在西山家才能好过一点,不至于被迁怒。 而西山康正则对平野惟很是不悦,他将这对母女接到东京来,可不是为了让平野惟对他的儿子大打出手的,这不仅是让西山司仁住院的事,更是对他这个一家之主的挑衅。 西山康正颔了颔首,只是淡淡交代到:“别闹的太大。” 这句话的意思是,只要西山司仁不闹出什么被公安拘留,或者被学校辞退的事,那就都不是大事,剩下的就由他自己看着办。 西山司仁眼睛里闪过一道不怀好意的光,似乎已经看到平野惟在他眼前求饶的样子了:“哼,放心吧,我有分寸。” 只要那个黑衣男人不在,要对付平野惟这么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简直再轻松不过了。 中崎慧看着西山司仁阴沉的脸,没有为自己的女儿担心,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西山司仁将怒火对准平野惟,不要迁怒她,把她赶出这个家,那一切都好说。 既然平野惟都从来没有想过她在这个家的处境,那她以后再也不会认平野惟这个女儿。 现在对于中崎慧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维持好这个家的和平 只是中崎慧没想到,还没过去几天,他们家就迎来了巨变。 先是西山康正,有人往他的学校投了匿名信,举报他这些年收取学生的昂贵礼物,还私下接受学生家长的打款,保证会让学生考上心仪的大学。 西山康正在学校的年头挺久,外表看上去也是那种德高望重又严厉的老教师,所以有很多家长都信了。 只是西山看康正收钱的时候说的信誓旦旦,可考试的时候依旧有学生没有被选中的大学录取。 学生家长这才发现受了骗,气愤地找到西山康正。 西山康正不以为然,甚至义正言辞。 “我在你家孩子身上用的心血一点儿都不少,只要按照我的学习计划,是一定可以考上那所大学的,可你的孩子实在不是学习的料,我也没办法。” 不但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还说是对方的孩子太过愚笨。 学生家长气不过,要求他将那些钱全部返还,西山康正又说:“你得想清楚,如果你们花钱买录取位的行为被曝光出去,还有哪所学校愿意要你们的孩子,你们的孩子又要怎么在学校立足?” 他说的言之凿凿,将那些学生家长堵的说不出话。 确实,这件事一旦爆出去,别人说大学了,说不定以后孩子上班工作都会被影响。 西山康正收钱时会调查学生的背景,通常选择的都是家里有点小钱,但并无势力,而且一家人都好说话,不敢把事情闹大的。 那些家长虽然生气,但却毫无办法,谁也不愿意做第一个出头鸟。 于是在后面要钱时,那些家长根本说不过看起来一脸古板的西山康正,只能吃哑巴亏。 西山康正将这事做的谨慎又小心,也没有告诉任何人,所以他也就完全想不到,有一天这件事竟然会暴露,闹得全校皆知。 不,都不只是全校了,他的恶劣行为直接上了社会新闻。 许多之前被他骗了钱的家长看见他的行径暴露后,也都跟着匿名举报,警方一一调查完后,发现金额竟然高达两千多万,完全是可以直接抓进监狱的程度了。 很快,西山康正就被学校辞退,直接被押进了警局。 西山司仁没想到仅仅是一夜之间,他家里就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不只是西山康正要迎来牢狱之灾,更糟糕的是,之前他们骗取的钱都要一一还给受骗方。 那么多钱,他们怎么还! 而且他们家的主要收入来源就是靠着西山康正,现在西山康正都被抓进去了,他以后该怎么办?! 西山司仁的腿骨折了,现在还没有完全好,但他却一分一秒都躺不下去了。 他一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西山司仁一脸烦躁的想要挂断,但上面的联系人却是学校的老师。 他顿了顿,还是点了接听键。 电话里,老师的声音发沉,极为严肃。 “西山同学,麻烦你来一趟学校,我们需要商讨一下对你开除学籍的事。” 西山司仁的手猛地加重了力气:“什么!凭什么要开除我?!” 老师的声音没有波澜,甚至隐隐透露出了不耐烦和对他的厌恶之情:“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最清楚,事情就是这样,请你现在立马赶过来。” 说完后,电话被无情“啪”的一声挂掉了。 西山司仁拿着手机,呆愣了好几秒才突然想起些什么一样,拿起手机登录校园的论坛,只见被顶到最上面,最新也火爆的帖子,标题上就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请求学校开除西山司仁!】 西山司仁瞪大了眼睛盯着这个标题,眼球上爬满了红血丝,表情像是要吃人一样。 他点进了这个帖子,一点点翻看着这条帖子里评论,里面将他所做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事罗列了个遍。 西山司仁带头霸凌低年级的学弟,把那个学弟的衣服全都扒光剪碎扔在喷泉里,然后将人锁在教室一晚上。 第二天那个学弟就因为发高烧被送进了医院,几天之后学弟的病虽然好了,但他再也没来过学校,又过了一段时间后,那个学弟就已经转学了,再也没有看见过他。 除此之外,西山司仁还常常骚扰女生,无论是同班的还是别的班的,只要是被他看上的就都会被他纠缠。 如果乖乖听他的话,和他交往那就万事大吉,如果不愿意,就会被西山司仁和他的那群狐朋狗友侮辱,阴阳怪气的说些不三不四的话,还会造女生的黄谣,说那个女生一直在外面做援交,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了。 这样的话对于一个女生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虽然没有身体上的伤害,但别人异样的眼光,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行为就足够杀死一个人了。 上学期的一个女生就是因为这样,差点想不开从教学楼上跳下去,幸好及时被朋友发现,并且劝了下来,不然就要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以前没人敢说,现在却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全都冒了出来。 它们被一桩桩一件件的罗列出来,就那么发在论坛里,将会被所有人看到,包括老师和校长。 学校的帖子一般都会管的很严,但凡出现一些违禁词汇,那条帖子都会被立马删除。 但不知道为什么,控诉西山司仁的这条帖子里明明出现了许多露骨的词语描述,甚至还有许多脏话,帖子却一直存在,始终没有被删除,反而评论越来越多。 似乎是发现就算骂了脏话也不会被屏蔽和封号,下面的同学骂的越来越脏,是看一眼就会心脏受不了的程度。 西山司人的手颤抖着,因为愤怒,也因为恐慌。 他知道自己完了,这个家也完了。 见不得我好是不是 只是这一切也太巧了,他爸刚被警局的人带走,自己这边也收到了要被学校开除的通知,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很难让人觉得是巧合。 一定是有人在故意报复他! 啪—— 手机被重重的砸到墙角,屏幕摔了个四分五裂,西山司仁表情阴翳又狠毒。 是谁?是谁敢这么对他!如果被他抓住了…… 西山司仁脑海中突然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那一双绿色的眸子像是某种躲藏在丛林之中的毒蛇,随时可以将他吞之入腹。 光是想到那个男人,西山司仁都会不由自主地打起寒颤。 是他,一定是他! 不知道平野惟在这个男人耳边说了什么,吹了什么枕头风,所以这个男人在报复他们! 西山司仁的眼里闪过狠厉的光,他当然恨极了平野惟和那个黑衣男人,可一旦想起那天那个男人的眼神,就算他有再多的怨恨也不敢直接找到男人面前。 就在他思索要怎么办时,墙角的手机又响起了铃声。 西山司仁还以为又是老师打过来的,极其不耐地“啧”了一声,视线扫过去后,碎裂的手机屏幕上却显示的是“中崎慧” 虽然中崎慧已经嫁到了他们家,成为了他的继母,但西山司仁从来没有叫过中崎慧“母亲”或者“妈”,无论是见面还是手机上的备注都是直呼大名。 此刻,西山司仁的目光停在了“中崎慧”的名字上,他的眼球转了转,向着手机走去,按下了接通键。 * 于是中崎慧才会来楼下堵平野惟的这一幕。 自从平野惟搬出去后,中崎慧就没怎么再联系过自己的女儿,之所以会知道她住在这个小区,还是因为当时平野惟刚搬出去时主动给她打了通电话报备。 但中崎慧也只是知道小区的名字,却不知道平野惟究竟住在哪一栋,哪一层。 也幸好这是一个老小区,总共不过四五栋楼,出口都能被一眼看清,所以中崎慧索性就直接在小区里等着。 反正就平野惟迟早会出门的,不怕逮不到她。 这一等就是快两天,直到现在平野惟才出现。 让她等了那么久就算了,平野惟居然还用那种语气和她说话,语气生硬,而且一点都没礼貌,自己可是她的亲妈! “你找我到底要干什么?” 平野惟看着面前的女人,面色冷凝。 或许以前她还会对自己的母亲抱有几分期待,可现在她已经完全看透了。 人们总说母亲总是爱自己的儿女的,这是基因和先天决定的事情,但平野惟并不这么认为。 就算有血缘关系,就算她是从中崎慧的肚子里出来的,但却依然不妨碍中崎慧讨厌她这个事实。 在中崎慧眼里,自己就只是一个拖累,一个妨碍她的拖油瓶,甚至还比不上陌生人。 所以此刻在自己的小区楼下看见中崎慧,平野惟一点也不觉得惊喜,反而只觉得厌烦,因为她知道中崎慧能主动来找她,肯定不会是好事。 “你!” 听见平野惟那冒犯的语气,中崎慧当场就想出口教育她,但想到还在公安局的西山康正,还有西山司仁说的话,她又将那即将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转而硬生生挤出了点笑。 “小惟,我承认这些年对你有所疏忽,但也没有亏待过你吧,你能好好的长这么大,不还是因为我在养着你吗?” 中崎慧是想说些服软的话的,但她在平野惟面前从来没有服过软,而且哪有母亲向孩子服软的道理? 所以尽管中崎慧自以为是在低头,说出来的话却依然傲慢到令人皱眉。 平野惟听到中崎慧的话后,荒谬到简直都快要气笑了。 她不知道中崎慧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才会在楼下堵她,然后说了这么一番话。 “随便给我点吃的,让我不至于饿死,就是对我有恩,就是没有亏待我?” 平野惟冷笑了一声:“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如去福利院,过的应该比跟着你好。” 她这一番话可以说是直接撕破了脸皮,中崎慧的表情顿时黑的不像话,连刚才好不容易挤出来的那点儿笑都变得狰狞无比。 她恶狠狠地看着平野惟:“所以你一直在恨我?” 平野惟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自己恨不恨她,中崎慧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也许是平野惟脸上嘲弄的表情太明显,中崎慧的胸脯剧烈的上下起伏着,俨然是一副气到不行的样子。 “你一直恨着我,所以见不得我好是不是,所以才要拆散我的家庭!” 她的话让平野惟莫名其妙,她什么时候见不得中崎慧好了,又是什么时候要拆散她的家庭了,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这辈子都再见不到这一家人,他们出现在自己眼前,都是脏了自己的眼睛。 平野惟看着中崎慧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毫无理智的神经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回家了,麻烦你让一下。” 本来这个周末就一直在外面,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情,现在的平野惟又累又疲倦,她想回家见到琴酒,也想好好的睡一觉,而不是在这里和中崎慧纠缠不清。 见平野惟的表情不似作假,中崎慧也有点不确定了。 中崎慧当然不觉得家里的那些巨变是平野惟带来的,虽然这段时间平野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和以前完全判若两人,但在学校揭发西山康正,又能让学校开除西山司仁,这些都不是随随便便能做到的事,就凭平野惟怎么可能做到。 但西山司仁的语气信誓旦旦,好像十分确定这些都是平野惟做的一样。 西山司仁说,那个黑衣男人不知道是哪个高枝儿,居然被平野惟给攀上了。 无论是把西山司仁打进医院,还是他们一家这几天遭遇的事情,都是那个黑衣男人做的,就是为了给平野惟出气。 中崎慧虽然不太相信,但西山司仁说的言之凿凿,而且西山司仁住院也的确是事实。 这几天中崎慧一直活在恐慌中,如果西山康正真的被关进去,那她所梦寐以求的生活不但会被打破,而且还有天价的赔偿款。 中崎慧光是想想就感觉要晕了。 所以现在她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来求平野惟。 “够了,你给我滚” 可现在平野惟的反应又让中崎慧有点摸不到头脑了,看她的样子不像是装的,难道真的是西山司仁猜错了? 但一想到西山司仁在电话里笃定的语气,中崎慧一颗心又不上不下的提着。 但是现在也没有任何办法了,中崎慧自己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种情况下,她也只能听西山司仁的话了。 “谁知道你是从哪里巴结上了能给你做主的男人。” 明明是来求人的,但中崎慧的话语里却满是嘲讽,还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嫉妒。 嫉妒平野惟怎么能找到那样一个愿意为她出头,而且有权有势的男人,毕竟轻轻松松就能让西山康正被警局抓走,让西山司仁被学校开除,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人一定不会是什么普通人。 中崎慧年轻的时候,甚至于现在的最大愿望,都是嫁给一个有权有势,而且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但这个愿望在年轻的时候就没有实现,到了现在,她也只是找了一个条件中上,对她也不好的男人。 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的愿望居然被平野惟实现了。 中崎慧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女儿像个冰块,不会说讨喜的话,也不会讨好别人,一点都不像年轻时的自己。 可就是这样无趣的平野惟,居然能找到替她出头的男人。 这个事实让中崎慧难以忍受。 “你一直都在恨我,现在好不容易巴结上一个还不错的男人就想要毁了我的家庭吗?” 中崎慧的理智已经一点点崩解:“我是你的亲妈啊,你想让我怎么样,给你跪下吗?” 平野惟冷眼看着面前的女人:“我没……” “好啊,跪下吧。” 男人的声音像是炎炎夏日里的一缕凉风,顿时让原本焦灼的气氛凝结下来。 平野惟一愣,顺着声音抬头,只见琴酒正靠在窗台上,眸子下垂看着自己。 今天的琴酒和以往不太一样,他穿着一身舒适宽松的家居服,金色的长发被发绳束在身后,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斯文的感觉。 这副装扮的琴酒不像是个杀手,反而像是大学里长相俊美,但又极其严格不讲人情的教授,期末会挂一堆人课的那种。 但如果琴酒真的是大学教授,那恐怕就算他挂掉所有人的课,恐怕还是会有许多学生偷偷暗恋他,争着要上他的课吧。 平野惟抬头望着琴酒,默默脑补了一会儿后才回过神。 平野惟家里客厅的窗户是可以直接看到楼下的,而此刻琴酒就正站在那扇窗户前冷眼看着下面。 平野惟不知道刚才的那些琴酒又听到了多少,看到了多少,不过应该是都听到了,不然也不会说出刚才那些话了。 中崎慧也顺着平野惟的视线看见了琴酒,当看到琴酒的人时,她原本愤怒的表情就是一怔。 有些人是自带气场的,就算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也和普通人之间有着极大的差别。 琴酒就是这样的人。 当初西山司仁对琴酒的描述并不多,只说是个穿着一身黑的男人,以及…… “那个人……很可怕,说不定他当时真的想杀了我!” 中崎慧听到西山司仁的描述时,虽然嘴上在安慰他,表现出一副担心他的好继母的样子,实际上心里却有几分不屑。 西山司仁好歹也是个二十来岁,年轻气盛的大男人,而且平时还有健身的习惯,身上多多少少还有点肌肉,怎么能被人打成这样,而且提起那个黑衣男人还是一副惧怕的模样,看着就没骨气。 可现在真的看到这个男人时,中崎慧却明白了西山司仁话里的意思。 这个男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死物一样,没有任何的情感,也不带任何的温度,让人如坠冰窟。 琴酒身上的气质太过于独特和骇人,所以即使今天他并没有穿的一身黑,但中崎慧还是一眼就知道他就是那个“黑衣男人”。 居然是真的,平野惟居然真的攀上了这样的男人! 这是中崎慧冒出的第一个想法,紧接着她才反应过来刚才男人说了什么。 【我是你的亲妈啊,你想让我怎么样,给你跪下吗?】 【好啊,跪下吧。】 这个男人居然让自己给平野惟下跪! 中崎慧的额角跳了跳,但处于某些不得而知的心思,她并没有像对平野惟那样对着琴酒大喊大叫,反而仰起头,下意识挽了挽发丝。 “这位先生,我是平野惟的母亲,请问你和我家小惟是什么关系?” 这几句话乍一听,还以为中崎慧是什么关心女儿的好妈妈呢,但只有平野惟知道不是的。 她在看见中崎慧挽发丝的动作后,眼神就猛然冰冷起来,还没琴酒有所回应,平野惟就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手上用力将她扯了回来,不让她继续看琴酒。 所以平野惟还小的时候,经常能看到不同的男人送中崎慧回家,即将告别的时候,中崎慧总是会羞涩的轻笑,然后低下头将发丝挽到耳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其他做这个动作可能只是顺手,但中崎慧做这个动作就意味着她想要勾引对面的男人了。 中崎慧怀孕的时候早,所以现在也才不过三十多岁,再加上这些年来她虽然省吃俭用,日子过的穷困潦倒,但却从来没有在自己的脸部保养和护肤品上吝啬过,所以中崎慧现在看上去也就是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虽然长了细纹,也不似年轻时那样风光貌美,但也算是风韵犹存。 而这个男人,虽然中崎慧不知道他的具体年龄,但看上去是过了二十五了。 既然无趣的平野惟可以,那她当然也可以。 在看见琴酒后,中崎慧就忘了自己是来为西山一家求情的,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发展下家了。 平野惟一眼就看出了中崎慧在想什么,在中崎慧还没嫁进西山家时,她和其他男人接触时就总是这副姿态,其中的小心思在平野惟眼里一览无遗。 中崎慧要怎么勾引其他男人,这些平野惟管不着也不想管,她也无法阻止中崎慧以这样的方式寻找更好的生活。 可现在中崎慧已经嫁给了西山家,却依然还是这副样子,而且是当着自己的面,勾引自己的男朋友…… 平野惟只觉得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直冲心头,既是怒火,也是不堪。 “够了,你给我滚!” 她很想见到琴酒 “你给我滚!” 中崎慧脚下还踩着高跟鞋,再加上平野惟手上毫不留情,这一扯让她差点真的跪在地上。 虽然之前平野惟说了许多不客气的话,但这还是她头一次对中崎慧动手,也是她头一次对中崎慧说脏话。 “你!” 中崎慧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平野惟,接下来就是震怒。 她留着长指甲的手扬起:“你疯了,你怎么敢……啊!” 她的话和巴掌都没落下来,一个小花盆就突兀的从天而降,直接砸到了中崎慧身后,将她的动作直接定在了原地。 那小花盆砸到的位置极其巧妙,正好落在中崎慧的身后,花盆砸地后顿时碎成了一地,迸溅起来的泥土和碎片都甩到了中崎慧的腿上。 她今天穿了条半身长裙,是光腿的,所以那不大的碎片顿时就划破了她的腿,血珠逐渐浮现出来。 而站在后面的平野惟却一点都没有被波及到,被中崎慧挡了个严严实实。 中崎慧浑身僵硬的抬头,对上了男人冷凝的目光。 小腿上的血珠已经凝结成一条血线落了下来,引出丝丝疼痛,但中崎慧已经完全无暇顾及了,她整个人像是被泡到了冰水里面,后怕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这个花盆但凡再往前一点,那就不会只是落在她的脚边,她也不会只是小腿被割伤,而是会被直接砸的头破血流。 而靠在窗边的那个男人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只是拿着手帕慢条斯理的擦着手,好像刚才不是他把花盆扔下来的一样。 将手上本就不怎么存在的灰尘擦去,琴酒才慢悠悠将手帕扔在一旁。 他低下头,勾了勾唇角,嘴里吐出的话语戏谑。 “你说的没错,西山家的那些都是我做的。” 明明他做的事情给一个家庭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但琴酒的语气却丝毫不在意,甚至带着几分笑意,就像是在说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似的。 不过下一秒,琴酒的声音里就带上了几分寒意。 “如果识相的话,你就该离开这里,不然……” 琴酒手上又拿了一个小盆栽,里面的多肉长得正好。 “这次就不会砸歪了。” 客厅的窗边放着一排多肉,都是平野惟养着的,够琴酒砸了。 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中崎慧可能会以为是威胁,可这句话由这个男人说出来,中崎慧就知道不是威胁,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中崎慧浑身一抖,她突然觉得刚才的自己简直是可笑又胆大包天,她怎么敢去勾搭这样的男人。 中崎慧猛地将自己的手从平野惟手心里抽出来:“我知道了…我这就走……” 别说往上面看了,她连抬一下眼睛都不敢,只低着头连忙匆匆离开。 知道彻底走出这片小区,身后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逐渐消退。 中崎慧深深呼出一口气,她想到刚才那个男人的表情和目光,不由又觉得心头一颤。 平野惟到底是从哪里认识了这样的男人? 可这样危险的男人,平野惟又能在他身边多久? 那个男人在意她的时候,可以为平野惟出头,为了平野惟报复以前伤害过她的那些人,可当这个男人厌倦了呢? 中崎慧这些年来见过的男人多了去了,有外表俊美的,也有长相平庸的,有家境一般的,自然也有挥金如土的,但这些男人无一例外都有同一个特点,那就是男人都是三心二意的。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野花总比家花香,情到深处的时候拿她当宝贝和心肝儿,昂贵的包包和首饰说买就买,可厌倦了之后也是真的绝情,连看她一眼都觉得烦。 男人都是这样的,没有一个例外。 而平野惟上的这个男人,看上去就是权贵和金钱都不缺的,而且他的长相还这么吸引人,身边自然不缺女人。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让这个男人看上了平野惟,可当男人厌倦平野惟后,她又该怎么办呢? 中崎慧平复了一下紊乱的呼吸,想到之后平野惟的结局,刚才所遭受的那些屈辱仿佛也减弱了一些。 “我倒要看看没了那个男人,你要怎么办。” * 中崎慧走后,小区里终于又恢复了寂静,平野惟看着地上的盆栽碎片和泥土,以及在一片狼藉中可怜的多肉尸体,不由叹了口气。 她先是拿手帕将多肉包了起来,想着回去看看能不能把它再弄到其他花盆里养活,然后又四处张望了一下,在其中一栋楼的门前看见了扫把和簸箕,于是她又拿起扫把和簸箕,那一片狼藉给处理了。 去拿扫把的时候,她还和站在楼梯口的一个小姑娘对视了,两人眼中都有淡淡的尴尬。 这个小姑娘看上去大概才初中,大概是正准备出门,结果没想到看到了这么一出好戏,顿时连楼都不敢出了,一直等到了现在,没想到还被平野惟这个当事人碰了个正着。 尴尬之余,平野惟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不然万一被小区里的其他人当成不法分子怎么办。 “刚才那个女人一直纠缠我,赶都赶不走,实在没有办法才会那样的,你别多想。” 小姑娘看着她,弱弱地点了点头。 平野惟也觉得自己这番解释有些苍白,不过有个借口就可以了,于是她放下扫把,对着小姑娘点了点头就转身向着自己家的那栋楼走去了。 大概是见中崎慧离开,所以琴酒已经不在窗边了。 平野惟上楼的脚步快了几分,到最后已经变成了两个楼梯并成一步的往上走。 她现在很想见到琴酒。 “你是小狗吗?” 客厅里的窗户开着,有风吹进来拂起了窗帘,带来还有着几分凌冽的空气。 琴酒坐在他的老位置,手上拿着一本书在看,他低垂着眉眼,长发被束起在身后,加上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莫名多了几分温驯的意味。 当然,这种温驯只存在于表面,这样的琴酒就像是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甩尾巴的狮子,看上去懒洋洋的没什么攻击性,就是只大型猫科动物,但只要有人小看了他,那就会立刻领略到琴酒的可怕之处。 刚才中崎慧就已经深刻明白了这个道理。 想到这里,她微微挑起唇角,看向明明知道自己回来了,却依然没有抬头的琴酒,屈指敲了敲门。 “我回来了哦。” 琴酒这才抬眼看向平野惟,他将书放在桌子上的多肉旁边,那盆多肉就是刚才琴酒第二次准备用来砸中崎慧的,本来这多肉在窗台放着,可能是被琴酒顺手拿到这里了。 琴酒站起身,向着平野惟走来,平野惟也没动,就那么看着他向自己一步步走来。 直到两人之间只有一步之遥,琴酒才停下脚步,微微低头看着平野惟。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眸光认真又专注,像是在检查自己的所有物。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平野惟没休息好,也没怎么吃东西,本来就已经很是疲惫了,还在自己家楼下碰到了胡搅蛮缠的中崎慧,于是她的神情中不免带上了几分倦怠。 这倦怠主要是因为这两天休息不足,其实和中崎慧没什么关系,她也不能再在平野惟心里留下什么波澜了。 但落在琴酒眼里就不是这样了,他看着平野惟,眼中逐渐浮现出不悦的情绪,顺便将平野惟疲惫的神情和消瘦都归结在了中崎慧身上。 在平野惟去月影岛之前,她好不容易被养出些肉来,脸颊和肚子上都比之前圆润一些,琴酒却依旧觉得不满,觉得平野惟应该再长些肉。 而这刚走了两天回来,那些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就已经消退下去,平野惟的下巴又变得尖瘦,衬的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更加大。 其实就算四舍五入,满打满算,平野惟也才不过离开了两天,这两天就算她没有好好吃饭,但也不可能突然暴瘦。 如果让平野惟现在上称量一下,恐怕她也顶多是比之前轻了两三斤。 但琴酒之前就有些在意这件事,他的观察力又十分强大,所以一眼便能察觉到她的消瘦。 琴酒“啧”了一声,在平野惟有些不明所以的眼神中捏住了她的脸。 指腹传来的触感丝滑绵密,但琴酒之前捏了那么多次,自然也能感觉到这次捏起来的脸颊肉比之前少了不少。 琴酒心里生出几分不满,还有点罕见的后悔——后悔没有把放在桌子上的那盆多肉直接砸在中崎慧头上。 脸颊肉被琴酒捏住,而且是一直捏着没有放,就算琴酒没有用力,但平野惟还是觉得脸侧麻麻的。 平野惟鼓了鼓脸颊,试图以此来唤回琴酒的注意力。 琴酒也确实注意到了,不过他在松手之前又捏着平野惟的脸颊揉了揉,这次用了点力,平野惟觉得自己的脸蛋像是面团一样。 她的脸肯定红了,绝对红了! 平野惟睁大了眼睛,还没等她控诉琴酒,琴酒就已经赶在她之前松了手,紧接着她就被琴酒拥进了怀里。 琴酒在亲吻或者拥抱的时候总是有几分强势和霸道,就像此刻,明明是普通的拥抱,但琴酒却一手按住她的背部,是将平野惟整个人按在怀里的,完全不容她拒绝,当然平野惟也不想拒绝。 被琴酒拥入怀抱后,平野惟之前一直绷着的一根弦终于被彻底放下,她抱着琴酒的腰,在琴酒的怀里深深松了口气。 琴酒的身上有一种带有橘子皮苦味的皂香味,有些熟悉,平野惟迟钝的大脑反应了两秒后才想起来这是她之前买的洗衣留香珠,是超市促销的买一赠一的,但没想到这种带着酸涩的苦味出现在琴酒的身上居然十分合适。 之前琴酒身上还总是带着香烟味和残留的硝烟味,这两种味道混杂在一起显示出一种极为危险的气质。 但最近平野惟却很少在琴酒身上闻到了,就算有也只是在外面,琴酒穿着那一身黑色风衣的时候才有,在家里穿着家居服时,琴酒的身上就只有柔软的洗衣液味道。 闻起来……很是居家。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呢? 大概是上次她闻到琴酒身上的烟味后喉咙不舒服,咳嗽了好一会儿,那时琴酒虽然什么都没说,却是将手上还剩好长一节的烟头碾灭在烟灰缸,之后平野惟就很少在琴酒身上闻到烟味了。 不过…虽然她闻到烟味会有点想咳嗽,但琴酒身上的烟味却也能让她觉得安心,现在居然还有点想念。 见平野惟在自己怀里嗅着什么的样子,琴酒眼里带上了几分笑意,他抬手敲了下平野惟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轻松。 “你是小狗吗?” 平野惟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趴在琴酒身上闻他的味道什么的……简直太羞耻了,而且还显得自己像个痴汉。 平野惟耳根发红,从琴酒怀里退出来,给自己找借口:“不是……我就是觉得新买的留香珠还挺好闻的,你不觉得吗?” 琴酒挑了下眉,也不知道是信没信她这套苍白的说辞,不过下一秒琴酒就捏了捏她的耳朵。 “现在不知道,等会儿就知道了。” 平野惟一开始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 她的睡衣是和琴酒一起洗的,都用了同样的留香珠,而待会儿她就会洗澡,换上那套和琴酒衣服上有着同样香味的睡衣。 意识到琴酒话里的意思后平野惟耳朵更烫了,明明两个人的衣服都是一起洗的,味道也是一样的,但琴酒却好像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一样,偏偏要闻她的睡衣…… 不行,怎么越说越不对,感觉有点涩.情了… 平野惟清了清嗓子,准备佯装无事地绕过琴酒,同时也绕过这个话题,却没想到琴酒在平野惟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抓住了她的胳膊。 琴酒的声音带着几分冰冷的戏谑,但这并不是对着平野惟的。 “本来想给你出气,看来倒是适得其反了。” 平野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琴酒说的是中崎慧,虽然她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既然中崎慧都能主动来找自己了,那看来琴酒给他们带来的麻烦不算小。 也是,琴酒出手必定怎么可能是小打小闹。 平野惟刚抿着唇露出几分笑意,就听见琴酒再度开口,声音漫不经心的,像是在看笼子里自寻死路的白鼠。 “看来有些人要见血才肯老实,对吗?” “我可以吻你吗” 上次琴酒说要给平野惟出气,这句话不止是随便说说,第二天他就让伏特加把事情办妥了。 要对付一个普通家庭对于琴酒来说简直再简单不过,甚至都不用他本人动手,随便一个组织成员就足够了,他们要毁掉一个普通家庭,就像要推倒一座积木做的房子一样轻而易举。 琴酒一开始是要见血的,他在组织这么多年,做的也都是杀人见血的事,形形色色的人也都看了个遍,所以自然知道人的劣根性。 只是随便教训教训是无法让人记得的,只有见了血,真的感受到疼痛和巨大的恐惧,那些不自量力的人才会老实。 琴酒一开始的计划根本看不出来是对着普通人的,简直像是要报复什么和组织有血海深仇的敌人,连平野惟的母亲中崎慧也没放过,而琴酒对自己的计划并不感觉有什么不妥。 伏特加作为执行计划的人,自然知道琴酒是为了给自己的小恋人出气,所以有句话不知道当讲还是不当讲,但伏特加还是讲了。 “这里面还有平野小姐的母亲,这么做是不是……” 话没说完,但琴酒明白。 想到那天平野惟提起自己母亲时有些泛红的眼睛和微哑的声音,琴酒不耐的压了压眉,最终还是采用了planb,一个不见血但足够诛心的计划。 这个计划也将平野惟的母亲从里面摘了出去,不过西山家一倒,恐怕中崎慧也好不到哪里去。 琴酒对西山一家和中崎慧的结局不感兴趣,如果不是平野惟,这些人在他眼里就连蝼蚁都不如。 他只想尽快将这件事解决,然后就像之前说的,从此以后,平野惟的家人,她最亲近的人都只能是自己。 这是琴酒对平野惟的独占欲,他毫不掩饰。 只是琴酒没想到西山一家能蠢到这个地步,到了这个程度,聪明人就应该庆幸还留有一条小命,从此懂得夹着尾巴做人,再也不出现在平野惟面前。 西山一家倒好,反而直接找了上来,而且见到平野惟后居然也不是为了求饶,依旧像是以前那样对她呼来喝去。 真是……蠢得惊人,自寻死路。 琴酒已经给了他们机会,是他们自己将“生”的那一条路彻底堵死了,而琴酒也没有耐心再陪着这些蝼蚁闹下去。 “看来有些人要见血才肯老实,对吗?” 琴酒的语气里带着笑,似乎不是在说这么可怕的事。 平野惟知道琴酒在说什么,她抬眼轻笑了一声,反握住琴酒抓着自己的手,然后变成牵手的姿势。 “嗯,有些人太得寸进尺了,很烦。” 琴酒已经出手帮她解决那些人了,可他们偏偏不懂得审时度势,还非要往她面前凑,说些惹她生气的话,那就不能怪她了。 她已经仁至义尽,对之前那虚伪的一家人没有任何留恋和情感了,之后他们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平野惟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什么陌生人,而且就连一句都不想多说,比起那些人,她现在更想做另一件事。 这件事她刚才就想做了,从在楼下看见站在窗边的琴酒时就按耐不住了。 “你戴眼镜真好看。” 平野惟还牵着琴酒的手,她往前靠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顿时拉近,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头发束起来也很好看。” 平野惟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摸了摸琴酒的头发,触感很丝滑,像是上好的绸缎,让平野惟有点上瘾。 但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平野惟仰起头看琴酒,他正微微敛着眼睛,金丝眼镜后的绿色眸子也在看着自己。 平野惟莫名觉得口干舌燥,她不自觉舔了舔唇,声音都带了些哑。 “我可以吻你吗?” 明明都已经是交往了一段时间的恋人,平野惟之前也做过强吻琴酒的事,现在却又像是第一次接吻那样小心翼翼地询问琴酒的意见。 平野惟的脑袋晕晕乎乎的,觉得大概是琴酒今天这副装扮的原因,平时冷血无情,手上沾满鲜血的人此时却又斯文的像是大学老师,这种反差感对平野惟来说实在是……太具有诱惑力了,她根本抵挡不住。 平野惟直直地盯着琴酒,她当然可以直接吻上去,但今天的琴酒很有禁欲感,连带着平野惟好像都不敢那么唐突了,必须要得到琴酒的首肯才敢做接下来的事。 琴酒没有回答平野惟,他靠在身后的墙上,唇角微微勾起,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只是懒散地抬着眼看她。 平野惟像是看见前面有美味的骨头,但却得不到主人施令的小狗,就要急得团团转了。 她摇了摇琴酒的手,眼睛湿漉漉地看他,语气带了几分恳求和急切。 “可不可以啊……” 琴酒还是没应声,直到欣赏够了平野惟颇有些可怜兮兮的表情后,他才像是大发慈悲一样地点了下头,随之闭上了眼睛,一副任平野惟采撷的模样。 平野惟看琴酒的样子,心里痒痒的感觉更明显了,但她没有急匆匆地吻上去,而是一只手搭上了琴酒的肩膀,踮起脚,轻轻贴在了琴酒的唇上。 这实在是太刺激了 大概是因为琴酒今天的装束太过于斯文端庄,再加上他一向冷漠的气质,所以平野惟吻住琴酒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就像是在亵渎高不可攀的神明似的。 平常的时候,往往平野惟的唇是温热的,而琴酒的唇则是偏冷的,但这会儿平野惟刚从外面回来,琴酒倒是一直待在家里,所以此时他们之间的温度完全颠倒了。 平野惟的唇微凉,而琴酒的唇是热的,贴上去时的温差让平野惟都有种灼热的错觉。 这种感觉让她的动作顿了顿,她抬起眼去看琴酒,只见琴酒依然如同刚才那样闭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也没做,但就是莫名透露出一丝放松的意味出来。 于是平野惟放大了胆子,她攀着琴酒的肩膀,主动加深这个吻。 上一次平野惟主动吻琴酒时,动作要比现在冲动的多,也激烈的多,不过当时情况特殊,所以自己才会那么激动,一般情况下,平野惟还是更喜欢温柔的吻。 像是春天轻轻落到皮肤上的花瓣,又像是最柔软的棉絮,明明一点都没有用力,却足以让平野惟晕晕乎乎地站不稳了。 然而就算穿得再斯文,琴酒终归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能让平野惟在她怀里作乱这么长时间已经是他刻意放纵的结果了,但是现在他的耐心已经告罄。 平野惟脚下发软,只能抓着琴酒的肩膀来保持平衡,刚才一直是她掌握着主动权,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幼兽一样又咬又舔的。 亲了这么多次,她却好像还是没有找到诀窍。 不过这样的亲吻对她来说也很舒服,特别是在现在这种有些疲惫的情况下,她只觉得要融化在这个吻里了。 平野惟自己是满意了,她借着琴酒的力准备站稳身体,却没想刚有了动作,自己的后脖颈就被琴酒的掌心按住。 他的动作来的强势,平野惟根本来不及反应,连眼睛才睁大到一半就被琴酒咬住了下唇。 琴酒不像平野惟那样吻得轻柔,那种小猫舔人的吻技在他看来只不过是隔靴搔痒。 琴酒的吻就伴随着轻微的刺痛和剧烈的眩晕感,和刚才完全不同,平野惟的呼吸只在一瞬间就被完全夺走,只能跟着琴酒的节奏来。 琴酒的掌心就按在平野惟的脖颈上,微微用了些力,让她根本不能后退。 他很喜欢这个动作,几乎每次接吻时都会这样,不然就是用手臂将平野惟牢牢圈住,像是用尾巴圈住宝石的巨龙。 琴酒的蛮横和独占欲在这种事情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金丝眼镜在这时候又变得很是碍事,不但总是碰到平野惟的鼻梁,还阻挡了琴酒看向平野惟的视线。 他不耐地皱了皱眉,稍微退出去一点后抬起手取下眼镜,也不在意会不会碰坏,直接将眼镜扔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解决完眼镜的下一秒他就又吻了上来,长驱直入,平野惟刚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就又立马被夺走了呼吸。 等这个激烈又过于漫长的吻结束后,平野惟这个两天没休息好,累得下一秒就要睡着的人已经完全站不稳了,全靠琴酒的手臂捞着她才不至于直接跌到地上。 平野惟面色绯红的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呼吸,眼眶里还有没有褪去的一点水光。 她抬起眼看琴酒,只见他还是如同最开始一样整洁,除了那副可怜的眼镜被随意扔在了桌子上以外,琴酒基本没什么变化,头发丝都没乱,顶多是胸口的衣服有点皱——那还是被她抓的。 反观自己……就算不用看,平野惟也知道现在的自己肯定好不到哪里去,毕竟她外出了两天,这才刚进家门就被琴酒逮住了。 想到这里,平野惟没忍住对琴酒笑了下,那笑意中带上了几分狡黠:“你好爱我哦。” 见琴酒的目光落了过来,平野惟弯了弯眼睛,补上下一句:“我这么风尘仆仆的,你居然不嫌弃。” 虽然琴酒不是洁癖,但据平野惟观察,他还是很爱干净的,之前做任务的时候都有注意不让血溅到自己身上。 但现在自己穿着快两天没换的衣服,整个人看着也没精打采的,琴酒却毫无芥蒂。 听见平野惟明显是在调侃他的话,琴酒挑了挑眉,没接她的茬儿,而是直接将平野惟打横抱了起来。 “诶?” 突然的腾空感让她抓紧了琴酒,同时又摸不着头脑:“你突然抱我干什么?” 琴酒腿长,所以走路也快,没几步就带着平野惟进了浴室,顺手将门也给关上了。 他将平野惟放在洗漱台上,垂着眼睛看她,唇角往上勾了勾:“嫌弃,所以得洗干净。” 平野惟顿时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接话:“嫌弃你还亲我……” 不过很快她就没声了,因为平野惟现在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现在的情况。 她后面的话都憋了回去,短短时间内脸色变了好几下,一会儿是纠结,一会儿是羞赧,最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本来就微红的耳根颜色变得更深了。 平野惟没敢抬眼看琴酒,于是偏着头看旁边的置物架,声音弱弱的,一点都没有刚才的嚣张和理直气壮。 “我知道了,我本来就打算要洗澡的……你出去吧。” 说完后,她还伸出手轻轻推了下琴酒的肩膀,下一刻她的手就被琴酒攥住了,激的她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看向了琴酒。 琴酒眼里带着几分笑意,语气不紧不慢的:“关系到我的感受,我当然要好好检查你有没有清理干净。” 琴酒的话说完,平野惟整个人也已经快要变得通红了。 还没有洗澡呢,她却好像已经蒸了一个小时的桑拿,浑身上下都是红的,大脑也不清楚。 不……大脑还是很清楚的,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快就明白琴酒话中的意思。 不是平野惟想明白,只是在她还没从家里搬出来时,有一天作业需要查询资料,当时家里刚好没人,所以平野惟就大着胆子用了放在书房的电脑。 那电脑是家里公用的,但平野惟却从来没动过,那天是她第一次用。 打开电脑后,平野惟本来是想点开浏览器的,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小心点到了一个隐藏文件夹,而且那文件夹里面还有好多个分类,名字都……挺奇怪的。 当时平野惟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随便点进了其中一个文件夹,等她看清里面的字眼后,平野惟恨不得立马回到一分钟前,那样她连书房都不会走进来。 平野惟资料都没来得及查就手忙脚乱地关了电脑,但那一眼还是让她看清了那些视频的名字,特别是第一个,她看的最为清楚。 【浴室playxxxx,双人xx,刺激高能】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平野惟就算对那些事情再怎么不感兴趣,但也能猜到那些视频是做什么的,也知道那个标题的意思…… 那天的事给平野惟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所以此刻,当她被琴酒放在洗手台上堵住,琴酒还说了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后,平野惟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视频。 【浴室playxxxx,双人xx,刺激高能】 平野惟只觉得气血上涌,快要晕过去了。 这实在是太刺激高能了! 平野惟觉得自己像是线路短路的机器人,但凡再遭受一点刺激就要彻底报废,偏偏琴酒就要刺激她。 他伸手,手掌抚在平野惟脸上,暧昧又缓慢的抚摸着,片刻后又收回手,语气淡然,细听之下却又有几分笑意。 “嗯,是不太干净。” 这话说的煞有其事,好像平野惟是在泥水里翻滚了好几圈,或者在沙坑里睡了一觉似的,但实际上她只是一晚上没换衣服而已。 刚才平野惟说的那句话也只是想要故意调侃琴酒,却没想到她的小算盘没打着,反而被琴酒逼到了角落里。 平野惟听着琴酒的话,满脑子都是那些不可言说的词语,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说出来的话都是结巴的。 “我、我知道了,我会…会好好洗干净的,所以你快出去……” 琴酒挑了下眉,向平野惟的方向压了压身子,气息拂过她的颈侧。 “你自己洗不干净。” 简直就是胡言乱语,平野惟活了这么大,怎么可能连澡都不会洗,分明就是琴酒想…… 平野惟咬着下唇,还没想到要怎么办,琴酒的手就已经抬起,解开了平野惟外衫的扣子。 现在的天气不冷不热,所以平野惟外面穿着一件系扣的羊毛衫,里面则是一件吊带。 琴酒的动作不快,但因为平野惟刚才发着呆的缘故,她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等察觉到的时候琴酒已经解开两个扣子了。 她这件羊毛衫一共才三个扣子! 平野惟警铃大作,慌乱中伸出手按住了琴酒的手。 “等、等等!” 琴酒掀起眼看她:“等什么?” 等什么……平野惟也不知道等什么…… 在她犹豫的间隙,琴酒把最后一个扣子也给解开了,外衫从平野惟的肩头落下,堆积在了她的腰间,她的上身只剩下一件吊带。 这件吊带是完全可以穿出去的,平野惟之前也穿出门过,但那个时候她完全不觉得奇怪,毕竟夏天的时候满大街的女孩都是这么穿的。 但现在,在这个狭小的浴室里,在琴酒将她围住的这一个小小空间里,平野惟野却觉得好奇怪。 她想要拿起外衫重新套上,琴酒却抓住了她的手。 “洗澡不用穿外套。” 洗澡当然不用穿外套,只是按这个发展下去,她是不是连吊带都保不住了…… 平野惟按着琴酒的手都在发烫,她虽然是在按着琴酒的手,但却没有用十足的力气,就连从刚才开始的反抗都像是小猫挥爪子,一点威慑力都没有,让人分不清到底是要拒绝还是纵容。 平野惟的态度模糊,但琴酒看得清楚,在面对自己时,平野惟几乎是没有底线,就算他像现在这样做了让平野惟难以接受的事,但她却依旧不会过度反抗,只会轻轻说着“不行”,但如果琴酒执意要做她就不会再阻拦了。 简单来说,平野惟对于琴酒就是毫无条件的放纵,可以说是毫无底线。 但如果是别的人做了这种事……琴酒眯了眯眸子,不用平野惟动手,他会让那个人再也没有行动的能力。 琴酒一边想着,手已经抬起,落在了平野惟的肩膀上。 尽管平野惟的手也还抓着琴酒的手,看上去似乎是在阻拦,但琴酒的动作却一点都没有受阻。 他唇角勾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笑,指尖微勾,挑起了平野惟肩膀上的带子。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甚至都没碰到平野惟的皮肤,却让她整个人都猛地颤抖了下。 平野惟偏过头,脸颊两侧的绯红似乎已经蔓延到了眼尾,看起来绯红一片。 尽管如此,她却依然没有做出反抗的动作,甚至连一句说“不行”的话都没有了,就连本来抓着琴酒的手也松了松,最后放了下去,俨然是一副完全放纵,任由他摆布的模样。 平野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姿态有多么的惹人想入非非,又有多么的让人产生破坏欲与独占欲。 如果平野惟遇到到的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或者是有施暴欲的人,那恐怕见到她这时的样子就已经要控制不住了。 想让她哭,想让她的眼角更红,让她流泪,让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泪水,只看着自己。 平野惟身上就是有这样的特质,她是脆弱的,但脆弱中又带着倔强,所以才更惹的人想打破她的那份倔强。 这也是为什么初中的时候远田腾会一直欺负平野惟,甚至到了高中,他再次遇见平野惟以后还会找到平野惟的原因。 琴酒垂着眸子看了平野惟片刻,几瞬后,他收回了手,那条带子也安然无恙的落回了平野惟的肩头。 他揉了揉平野惟的头发,在平野惟有些迷茫的眼神中开口。 “那就洗干净了再来吻我。” 说完后,他走出了浴室。 新人君很帅哦 浴室的门发出轻轻的“咔哒”一声,是琴酒走出去时带上了门。 直到琴酒已经离开浴室,脚步声也逐渐消失,直至听不见后,平野惟才像是终于被解冻的人偶,缓慢而僵硬的捂住了脸。 比不过,根本比不过,无论是哪方面,平野惟在琴酒面前根本就无处遁形,她在想什么琴酒一眼就能看出来,而琴酒在想什么,平野惟却完全捉摸不透。 明明外衫都被脱了下来,只穿了一件吊带,但平野惟却觉得身上滚烫。 不过虽然琴酒每次都在危险的边缘试探,感觉下一秒就要越过红线,但却每次都及时收手,并没有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 大概……是在等她成年? 想到这里,平野惟不自觉摩挲了一下指腹。 虽然有点紧张,但……她也挺期待的。 * 等平野惟穿着和琴酒有着相同味道的睡衣走出浴室时,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了。 这比她平时洗澡的时间慢了不少,但琴酒见她出来后也只是抬眼瞥了她一眼,并没有询问,而是继续手上的事。 平野惟走到沙发旁,挨着琴酒坐下,她身上微苦的橙子皮味道和身边琴酒的味道相互融合,最后融为一体。 坐下来后平野惟才看清楚琴酒在做什么,他正拿着一株多肉,试图将它转移栽种到另一个空花盆里。 琴酒手上的多肉正是他之前扔下去的那个,此时平野惟仔细一看,发现琴酒扔的还挺有水平,他挑的这一株,正好是窗台那一排多肉里长势最不好的,也是最不好看的。 因为不好看,所以平野惟浇水的时候还对着这盆多肉喃喃自语。 “买来的时候还挺可爱的啊,怎么越长越变形了……” 所以说琴酒是在窗台的一排多肉里,挑了平野惟觉得最不好看的那一盆扔下去的…… 再一看第二盆没来得及扔下去的……和第一盆可以说是难兄难弟,不分伯仲。 而那些好看又可爱的多肉还安安全全的放在窗台,琴酒动都没动。 一想到琴酒砸花盆前还要挑选一番,看看哪个是她喜欢的,平野惟就不自觉想笑。 这样的琴酒……好像还有几分可爱。 平野惟索性也没说话,就在旁边支着头看琴酒的动作。 他的手指修长,皮肤是一种无机质的白,此刻那只手却捏了平野惟买的植物专用土,然后一点一点往空着花盆里填充,将那株可怜多肉的根逐渐埋住。 最后琴酒还将本来有些松散的土压的实了一点,看上去十分有经验。 琴酒真的是无所不能啊…… 平野惟刚冒出这个想法,就见琴酒转头问自己:“这样可以吗?” 平野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她从桌子上拿了湿巾,牵过琴酒的手,将他那双沾了土的手一点点擦拭干净。 琴酒任由平野惟牵着,颇有一种乖顺的意味。 “嗯,这样就可以了。” 平野惟说着肯定的话,但其实自己心里也没谱,唔……等之后琴酒不在的时候,她再上网查一查怎么补救吧。 * 周一。 放学的时候,平野惟收到了榎本梓发来的短信。 【小惟,今天下午我有点事,就不去咖啡厅了,不过新人今天也在,他已经差不多熟悉店里的工作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就交给你们了。 ps:新人做的咖啡和甜点都很好吃哦,特别是三明治,有好多顾客都很喜欢呢。 pps:新人君长得很帅哦(眨眼)】 平野惟的目光在最后的那个眨眼表情上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好的】 榎本梓之前就给平野惟说过,在她去月影岛的这两天,店里新招的员工已经来店里帮忙了,这么看来新店员应该适应的还不错,从榎本梓的口气中大概也能判断出她挺喜欢新员工的。 至于榎本梓pps中说的“新店员长得很帅”,平野惟对此不感兴趣。 毕竟她身边已经有一个超级大美男了,就琴酒那张脸,如果他不去做杀手,转行去时尚圈当模特或者去娱乐圈当艺人,恐怕都能凭借那张脸获得一席之地。 而平野惟天天面对着那张脸,对其他帅哥已经免疫了,所以自然没什么兴趣。 她只希望新店员能好相处一点,两人之间不要产生什么矛盾就好了。 收拾好书包后,平野惟和小兰园子在教学楼门前汇合一起回家。 回去的路上,小兰将在月影岛上的事情讲给了园子,听的园子一会儿激动一会儿感伤的,先是恶狠狠地皱着脸。 “那些人也太可恶了,居然就因为那样的理由放过杀了一家人,怎么能这么残忍!” 然后又垂下了肩膀。 “成实医生……” 最后千言万语化成一声叹息。 “唉……” 平野惟就在旁边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她今天早上醒来后收到了一条短信,没有显示来电人,也没有号码,甚至短信里也没有一个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看不出是在什么地方,只能依稀看出是在某个山上,天际线的边缘,灼热的太阳露出了灿烂的光晕,一片明亮的橙红色。 是很漂亮的日出。 虽然没有显示联络人,短信里也一个字都没有,但平野惟已经知道发短信的人是谁,也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平野惟没有回那条短信,他们之间的联系到此为止就好,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到了毛利事务所的楼下,平野惟和小兰园子道别,推开了波洛咖啡厅的门。 刚一进门她就有点惊讶,今天是周一,按理来说人应该并不多,但是今天…… 平野惟大致扫了一眼整个店,店里的座位几乎都坐满了,除此之外,点餐台前面还站着好几个人,看上去是在等着点餐。 这盛况让平野惟有些迷惑,她退了半步,探出身子到店外,看了看摆在店门口的黑板。 【今日主推:三明治蓝莓挞榛果巧克力拿铁】 很正常,并没有什么买一赠一的活动。 所以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甚至比周末的人还要多了。 平野惟又重新走回店里,点餐台前站着好几个人,而且都是女生,看样子她们应该等了一段时间了,但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有客人在等着,但点餐台那里却并没有人,平野惟侧了侧身,这才看到被客人挡住的新店员,他背对着平野惟,只露出半个肩膀和一点金色的头发,正在料理桌前做着食物。 组织要倒闭了? 平野惟侧身的动作引起了客人们的注意,其中有一个女生是波洛咖啡店的老顾客了,自然也认识平野惟,她见到平野惟后就是眼睛一亮。 “小惟你来啦,可以帮我们点餐吗?” 平野惟连工作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匆忙站在了点单台前,她拿出工作的状态,问面前的女孩。 “请问您要点些什么呢?” 他们店里比较受欢迎的就是一些经典的咖啡,甜品的话,冰激凌和提拉米苏都不错,有许多女生都喜欢吃。 平野惟本以为这个女生应该也会点这些,却没想到女生眼里闪着激动的光,然后脆生生地开口。 “蔬菜沙拉!” 平野惟放在点单机上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啊?” 不是她少见多怪,而是她们店里根本就没有蔬菜沙拉。 难道这个女生是来错店了? 女孩还在兴奋地说着:“我之前都没想到蔬菜沙拉还能这么好吃,要是减脂餐都能这么好吃我早就减肥成功了,你们的沙拉酱是哪个牌子啊?” 说完后女孩像是又突然反应过来,对着平野惟抱歉的笑了笑:“这个应该是你们的独家秘方,不能告诉别人的吧?” 作为波洛咖啡厅的员工,平野惟觉得女孩说的话对她来说十分陌生,什么蔬菜沙拉,什么独家秘方,她通通一概不知。 所以果然是找错店了? 平野惟抬起头,露出打工人的完美微笑:“不好意思,我们店里没有蔬菜……” “蔬菜沙拉是吗?” 还没等平野惟的话说完,旁边一个好听的男声便接过了她的话,而且这个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 平野惟迟疑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先是那极其吸人眼球的金发,紧接着就是男人帅气的脸庞和具有磁性的声音。 “除了蔬菜沙拉以外还需要什么吗?……热可可和三明治是吗,好的,请稍等一下。” 金发的男人很快就点好了餐,笑容十分得体,点餐的动作也十分熟练,一副已经在咖啡厅打工了十年的样子。 平野惟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感觉有一种很魔幻的感觉。 安、安室先生?! 他怎么会在波洛咖啡厅?难道说他就是是店里新来的店员,可他不是组织的人吗,而且好像在组织里的地位还不低…… 平野惟愣在原地,脑海中诸多想法闪过,最后变成一句—— 组织要倒闭了?! 不然为什么组织的高层成员会来咖啡店打工,而且安室先生的动作,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杀手,反倒像是在咖啡厅干了好几年。 难道组织不给人发工资的吗,那成员们也太惨了吧,不知道琴酒私底下有没有做其他的工作补贴家用,如果有的话…… 大概也是杀手吧,只要钱给够就可以帮忙噶人的那种。 平野惟正在神游天外,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她回过神,是安室先生。 他对着自己笑了笑,声音温柔:“能麻烦小惟点一下餐吗,我去做咖啡。” 平野惟顿时反应过来:“啊……好的!” 有了平野惟帮忙,刚才还有些忙不过来的咖啡厅顿时变得井然有序起来,令平野惟吃惊的是,今天被点的最多的单品是三明治和蔬菜沙拉。 蔬菜沙拉是之前没有的,而三明治之前店里虽然有,但味道和外面的大差不差,所以销量一般。 但今天几乎是所有来的客人都点了三明治,三明治俨然成了店里的热销第一名,安室先生在料理台,手上的刀都快飞出残影了。 等到店里的人终于少了点时,外面的天色也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平野惟给最后一个客人送完餐后便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手指都因为点餐而戳着有点酸痛。 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如果店里每天都这么火爆的话,店长应该会很高兴吧。” 平野惟只是在自言自语而已,却没想到有人接上了她的话。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要让店长给我们涨工资了。” 安室透带着淡笑,将装着三明治的盘子放到平野惟面前,除此之外还有一杯热气腾腾的甜牛奶。 “忙了这么久应该饿了吧。” 在咖啡厅当店员是一个体力活,安室透不说还好,一说平野惟就觉得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叫了。 她端起面前的甜牛奶喝了一口,牛奶醇香,还带着丝丝甜味,忙完之后来这么一杯很能缓解疲惫。 平野惟舒了一口气,笑着和安室透开玩笑:“新店员刚来两天就想着要涨工资,小心店长会不高兴哦。” 不过话刚说完,平野惟就想到今晚店里的盛况都是因为安室先生,于是她又补了一句。 “不对,店长应该还挺还高兴的,说不定真的会给我们都涨工资呢。” 虽然涨工资这件事完全是两人胡说八道,但平野惟却好像已经拿到丰厚的工资了一样,对着安室透弯了弯眼睛。 “那还要多谢安室先生呢。” 安室透看着面前的女孩,只觉得她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虽然距离两人上次见面还没过去多久,但上一次安室透去平野惟学校,陪她见老师时,能感觉到她心里有沉重的东西。 从主任给平野惟的母亲打电话,而平野惟的母亲却不管不问的态度来看,让她心情沉重的因素应该十有八九和家庭有关。 可是现在,面前这个和自己侃侃而谈,还和自己开着玩笑,笑的毫无阴霾的女孩,就像挣脱了一直以来的束缚一般,已经没有那时心事重重的样子了。 虽然很不想往那个方面想,但安室透猜测,这种改变应该和琴酒有关。 被人蒙骗的失足少女 时间渐渐过去,天色也晚了下来,快到下班时间了。 此时店里也没剩几桌客人了,所以平野惟和安室透也就闲了下来,没什么事情可做了,接下来只需要把堆积着的餐具洗好,然后等待客人们离开就可以关店下班了。 平野惟是放学后才来的咖啡厅,但从当时店里的火爆程度来看,不难猜测今天安室先生自己一个人在店里头有多忙。 现在好不容易闲了下来,所以平野惟本来是想让安室先生去休息,她去洗那些餐具的。 却没想到平野惟刚有了这个念头,准备站起来时,肩膀就被安室透拍了拍。 力道不重,甚至还很是轻柔,却将平野惟的动作给按耐住了。 “我去洗,你先把这些解决了。” 安室透说的是平野惟面前的三明治和甜牛奶。 于是平野惟的动作就像是被安室透的轻轻一拍给封印住了一样,莫名其妙的又坐了下来,端起面前的牛奶抿了一口。 她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哄了一下? 因为无论是安室透的动作还是他当时的语气和表情,都像是在哄小孩子那样。 就真的很有哥哥的感觉。 平野惟想,如果安室透真的有一个弟弟妹妹,那一定会是世界上最乖的小孩,因为根本不想让安室透生气,也不想变成他眼中的坏孩子,只想乖乖听他的话。 平野惟将视线移到旁边的安室透身上,他的动作很娴熟。无论是刚才做三明治或者切水果的动作,还是现在洗餐具的动作都并不生疏,好像这么做了很多次一样。 于是平野惟对组织的滤镜又刷新了一层。 她见过的组织成员也只有琴酒和伏特加,以及那些地位不怎么高的底层成员,但感觉他们无一例外都好像是很厉害的样子。 所有人都穿着一身黑,还有戴着墨镜的,看上去就很杀伐果断,非常符合平野惟原本对于那种黑道或者黑手党的刻板印象。 但安室透打破了这种印象,平野惟没想到,原来组织里的人还会有这么……具有亲和力,而且居家的一面。 之前太忙了,她都没来得及感叹,现在才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 平野惟一边想着,一边拿起餐盘中的三明治咬了一口。 嗯? 平野惟本来放在安室透身上的注意力顿时被三明治拉了回来,这也太好吃了吧?! 明明都是三明治,都是一样的食材,为什么安室先生做的会比外面卖的好吃许多。 平野惟之前还觉得点蔬菜沙拉的那个女孩有点夸张,但现在尝过这个三明治后,她明白了,那不是夸张,那是真情实感。 安室透洗餐盘的动作很快,平野惟还在感叹三明治的美味时,他就已经处理好了那边堆积的餐盘,抽了纸巾一边擦手,一边坐到了平野惟的旁边。 平野惟看到安室透过来,忍不住向他投去崇拜的目光。 “这个好好吃啊,明明都是一样的食材和步骤,为什么安室先生做的和我做的不一样呢?” 平野惟平时会自己做饭,也会做便当带到学校,闲暇时光还会研究一些小甜点,所以三明治这种方便又好吃的东西她当然也做过。 只不过平野惟做的三明治就和外面卖的没什么两样,顶多是她会把里面不爱吃的生菜换成火腿片。 安室透听到平野惟的话后愣了一下。 “三明治的做法?” 他一开口,平野惟反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连忙挥了挥手。 “啊……不告诉我也没关系的,这应该是安室先生的秘籍吧,我只是觉得它真的很好吃。” 一般来说餐厅里独特的菜品都是有独家的菜谱的,是不可以告诉别人的,虽然她和安室先生都是咖啡店的店员,但自己那么问也太失礼了。 安室透看着平野惟慌忙解释的样子,没忍住轻笑了一下。 他遵循自己心里的念头,伸出手摸了摸平野惟的头顶。 刚认识平野惟的时候,安室透还因为她和琴酒的关系,和组织的关系,从而心里稍有芥蒂,不想过多靠近,去学校帮平野惟见老师,也只不过是因为琴酒将这个任务推到了他头上而已。 对那时候的安室透来说,平野惟就是一个身份成迷,并且不知道在组织是什么身份的神秘少女,说不定还具有一定的危险性。 只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相处,以及猜测到她和琴酒的关系后,安室透对于平野惟的看法又截然不同了。 现在的平野惟在安室透眼里,就是一个误入歧途,且被人蒙骗的失足少女。 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安室透想要安慰地揉一揉平野惟的头顶,但却收回了手,而现在他却能坦然付出行动。 掌心落下的时候,平野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是动作很轻微,而且意识到安室透只是想摸她的头顶后,她那一点轻微的动作也没有了,一点都没有闪躲。 手下的发丝是柔软的,像是在摸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 如果真的是小动物,那安室透觉得平野惟应该是某种食草动物。 食草动物就应该生活在安逸舒适的地方,和其他食草动物友好共存,而不是傻乎乎地跟在一头恶狼身边。 安室透的眸子暗了暗,他收回手,轻笑了一声:“不是什么秘籍,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小惟要是想学的话,下次客人少的时候我教你。” “真的吗?” 平野惟笑得弯起了眸子,其实她也并不是一定要学会“安室牌三明治”的做法,更让她感到开心的是安室透对自己这种毫不藏私的态度,会让平野惟感觉自己已经被安室透划分在了“自己人”的圈子里。 这种感觉让她很高兴。 安室透对她笑着点头:“当然,我不会骗小孩。” 于是平野惟的眼睛直接弯成了月牙,只是比起平野惟的轻松和愉快,安室透却在想另外一件事。 他看着平野惟眉眼弯弯的脸,本来带着淡笑的唇角渐渐抹平。 “小惟,你和琴酒,是什么关系呢?” 你和琴酒不太合适吧 “小惟,你和琴酒,是什么关系呢?” 平野惟和琴酒之间的氛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有些什么,又或者说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隐瞒。 只是虽然安室透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但这种不一般也可以有许多延伸出来的关系。 比如只是互相有好感,但还没有戳破心思,又或者平野惟对琴酒只是一种类似于哥哥的仰慕之心,就像平野惟对自己一样,而最坏的结果…… 安室透想起下着雨的那天,琴酒仅仅是因为看见自己扶了平野惟一下,浑身的气场就溢出了不悦,那副架势,俨然是将平野惟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况且,能让琴酒那么一个冷冰冰的人露出过多的情感,这就已经是一件挺让人不可思议,并且足以令人惊讶的事情了。 而让他露出那些情感的,又是平野惟这么一个此前从来没有在组织看见过,并且还正在读高中的女生…… 安室透表情没变,心里却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是来组织当卧底的,却没想到除了当卧底外,还要兼顾这么多份工作。 公安,组织的卧底,波洛咖啡厅的服务员。这些还不够,现在他还要去操心别人的感情问题。 之前没察觉到的时候还好,一旦真的把这些身份都罗列出来,安室透自己都想给他颁发一个敬业奖了。 安室透嘴角的笑带了点儿苦涩的意味,他的眸子看向平野惟,等待着她的反应。 平野惟在听到他的问题后果然露出了些许慌张的神情,慌张中又夹杂着几许羞涩。 “这个……” 平野惟没想到安室先生对这个问题会这么执着,上一次自己虽然没有给他明确的回答,但平野惟觉得自己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 更何况之后琴酒还直接露了面。在安室先生面前将她直接打包带走了。 这一系列的反应难道还不够明显吗,真的要让她直接说出来吗…… 其实平野惟并不排斥将自己和琴酒的关系告诉安室先生,甚至安室先生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如果是别人,像是小兰园子,或者梓小姐,就算平野惟想和她们聊一聊感情问题,但也会因为琴酒的身份而不能开口。 毕竟聊到感情问题,别人就肯定会好奇平野惟的男朋友到底是谁,也会想要见一见。 就算平野惟说男朋友很忙,不能和朋友们见面,她们也会想要看看照片,或者问问他在哪上学,在哪工作,是什么样的性格,又和平野惟是怎么认识的,两人是怎么在一起的………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但偏偏,这些问题平野惟一个都回答不了,她总不能说自己的男朋友是一个杀手,两人是在回家的巷子里认识的,男朋友威胁自己,说如果不带他就杀了自己…… 这番话说出来,小兰和园子估计会觉得自己出现了妄想症。 但安室透因为是组织的人,也知道琴酒的身份,所以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 但…… 平野惟抬眼看了一眼安室透,不是她不想告诉安室先生,或者是和安室先生不够亲近,而是她已经把安室先生当成自己的哥哥了,现在这种场合,就莫名有一种哥哥质问妹妹有没有在谈恋爱的既视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心理作用,明明安室先生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淡,但平野惟总觉得他的笑容里有几分牵强,细看之下还有点……咬牙切齿? 平野惟纠结的时间有点长,一般这种情况下,善于照顾他人情绪的安室透就应该收回话题了,不让别人感到为难。 但今天他却颇有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味,甚至还以退为进,语气中透露出了几分失落:“不可以告诉我吗,小惟?” 听到安室透略有几分低落的语气,平野惟顿时觉得自己刚才的纠结简直太多余了。 安室先生都能把三明治的独家秘方告诉她,自己怎么能对安室先生有所隐瞒呢? 平野惟微微低着头,指尖不自觉揪住了裙摆捏来捏去,她没看安室透,声音小小的。 “是…恋人……恋人关系。” 最后几个字都快被平野惟淹没在唇齿之间了,含含糊糊的透露出来。 但就算如此,却还是被安室透听了个清清楚楚,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谷底。 虽然之前一直都有这个猜测,并且觉得十有八九就是这样,但亲耳听到平野惟承认,安室透的头还是不由自主的开始发疼起来。 而平野惟也察觉到刚刚自己的声音太小,害怕安室透没听清楚,还补充了一句。 “我和琴酒……已经在交往了。” 这句的咬字十分清楚,简直就像在明明白白的告诉安室透,这件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安室透的唇角完全抹平,也维持不住刚才那副微笑的模样了。 如果让别人从第三方视角来看的话,现在这幅场面大概就像……家中的女孩和外面的不良青年早恋,被哥哥发现并问话的样子。 在哥哥眼里,少女明显就是被不良青年连哄带骗的交往了,但偏偏女孩还十分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平野惟承认完她和琴酒的关系后,却迟迟没有等到安室透的下一句,她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就看见了安室透并不算好的脸色。 “安室先生?” 平野惟不太明白安室先生为什么是这个表情,她想起之前自己的猜测,所以说果然琴酒和安室先生之间的关系很不好吗? 平野惟正想问一问安室透,就见安室透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看向自己,眼神还是无比认真的那一种,让平野惟都莫名也跟着严肃了起来,原本靠在椅背上的坐姿也不由自主坐正了。 然后她就听见安室先生对自己说。 “小惟,你和琴酒在一起,应该有很多不合适的地方吧。” 平野惟听完安室透的话后反应了两秒,迷惑地眨了眨眼。 嗯? 嗯嗯嗯? 既是报复,又是警告 平野惟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和琴酒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很不一样,无论是性格还是经历都几乎没有相似的地方。 这点是平野惟一开始就知道的,而且也是能够一眼看出来的,但平野惟还真没听到别人这么劝过她。 主要是平野惟的家人对她不管不顾,现在更是直接要变成仇人,自然不会管她的感情问题,而其他人对平野惟的男朋友根本就是一知半解,从来没见过,更别说劝解她了。 唯一对平野惟说过相同的话的,大概也就只有小兰了,但当时小兰这么说是因为听到平野惟的男朋友是上班族,所以考虑到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从而觉得平野惟和琴酒之间不太合适。 但安室透不是这样,他作为琴酒的同事,应该是很了解琴酒的,他知道琴酒的性格,也知道琴酒做过的事。 说不定安室透都要比平野惟还要了解琴酒,然而他现在说,平野惟和琴酒不合适。 平野惟倒是没有觉得安室透的话冒犯,毕竟这就是事实,无论是谁,看见她和琴酒站在一起都会觉得很有违和感,就连平野惟自己也这么觉得。 但是…… “没有哦。” 平野惟摇了摇头:“我不觉得自己和琴酒之间有不合适的地方,不如说……” 平野惟歪了歪头:“我觉得自己和琴酒还挺合适的,唔……应该是很合适。” 听起来像是夸大其词,但平野惟是真的这么认为,并且好像事实就是如此。 她和琴酒明明这么不同,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像是磁铁的正负极,无比契合,仿佛像是注定就要在一起似的。 所以…… “我和琴酒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觉得不合适,如果安室先生你觉得我和琴酒不合适的话……” 平野惟轻笑了一下:“那可能是因为安室先生你还不是很了解我。” 当初小兰第一次听见平野惟和一个上班族谈恋爱时,也是大惊失色,完全想象不到平野惟居然和一个比她大了那么多的人在一起,甚至还觉得平野惟是被花心的成年人欺骗了。 但这只是因为小兰完全不了解琴酒而已,之后平野惟将她和琴酒之间的发生的事掐头去尾的告诉了小兰后,她就对琴酒改观了,还觉得有这么一个人能保护平野惟是件挺好的事情。 所以现在安室先生说她和琴酒不合适,一定是因为他还不够了解自己。 平野惟完全没有体会到安室透的良苦用心,甚至已经给安室透找好了借口。 安室透看着平野惟,神情复杂,那目光俨然像是在看一个误入歧途而且不知悔改的孩子。 他动了动唇,还想再说些什么,平野惟却已经站了起来,是咖啡厅里最后一桌客人也离开了。 平野惟拿起托盘:“我去收拾吧,收拾完就可以下班了。” 说完后就拿着托盘离开了,只留下安室透还在原地,憋了满肚子的话无处宣泄。 最后安室透也只能幽幽地叹了口气,算了,本来也没想着能立马解决问题,还是徐徐图之吧。 这么想着,安室透也站了起来,在平野惟收拾餐具的时候把餐台和料理台都擦拭了一遍。 安室透预想中推心置腹的聊天没有进行下去,因为他们收拾好餐具后就可以下班了,安室透就算再着急,也不能拦着平野惟下班。 平野惟穿外套的时候,安室透看见了她手腕上带着的手环,白色的,就只是一个手环而已,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但搭配在少女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却格外有设计感。 安室透挑了下眉,他当然不会因为这一个手环而被吸引注意力,让他在意的是,这个手环好像是组织的东西? 好像是科研部研发出来的,可以监听,同时还可以检测心率,如果生命体征出现不平稳,那警报就会被发送到设置好的第一联系人手机上。 比起监视或监听,这个手环的侧重点显然更偏向于保护。 都不用思考,安室透就知道这个手环只能是琴酒给平野惟的,颇有一种把人放到眼皮子底下看着的感觉。 虽然知道答案,但安室透还是问了一下:“这个是琴酒给你的吧?” 平野惟顺着安室透的视线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的手环,那是今天早上她在客厅的桌子上发现的。 早上她醒来时琴酒已经离开了,而这个手环就被静静地放在桌子上,虽然没有任何包装,也没有蝴蝶结,但平野惟还是打算擅作主张地将这个手环当做是琴酒送给她的礼物。 想到这里,平野惟不由勾了勾唇,她的拇指轻轻抚了抚手环:“嗯,是琴酒给我的,因为之前发生了点事情,琴酒说这个可以保护我。” 当然,琴酒没说过这个话,但平野惟觉得琴酒的意思差不多就是这样。 平野惟知道,之前琴酒安装在她手机上的那个监听器多半是为了监视她的,但她不在意,反正现在的手环已经变成用来保护她了。 安室透看着平野惟的表情,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之前说平野惟和琴酒不合适,但现在……他有点怀疑自己的推断了。 在安室透思索的时候,平野惟已经拿好书包准备回家了,她对着安室透挥了挥手。 “安室先生再见。” 安室透回神,也对着平野惟挥了挥手:“再见,回去的路上小心。” 他一直目送着平野惟的背影消失才收回视线,刚准备也往家走的时候,却听见手机响了一声。 发出声音的是他作为“波本”时用的手机,而且这个铃声,应该是朗姆。 安室透轻皱了下眉,不知道朗姆这个时候给他发消息是为了什么。 朗姆是组织里的二把手,组织里关于他的传闻很多,但就像boss一样,没有人知道朗姆的真实身份。 安室透的任务多半都是朗姆给他下达的,而安室透前不久才刚接到一个任务——接近沉睡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 boss认为毛利小五郎可能会对组织造成打击和影响,所以让安室透接近他,探查毛利小五郎的真实实力,这也是安室透为什么会在波洛咖啡厅打工的原因。 他这几天才终于入职波洛咖啡厅,还没来得及接近毛利小五郎,按理来说这个时候朗姆不会再给他派发任务了,那朗姆是为什么联系他? 安室透抱着疑问打开了手机,结果就明晃晃看见了手机上最新的一条消息。 【a国的任务需要你去一趟,今晚就出发。】 下面是关于任务的详细信息。 安室透的眉皱的更紧,他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戳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次的任务是交代给伏特加的,我目前刚入职波洛咖啡厅,还未接触到毛利小五郎,现在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是否不太妥当。】 消息发过去后没多久就得到了回话。 【比起伏特加,你更适合此次任务。】 没有解释,只是这么一句,但安室透知道这就是最后通牒了。 他皱着眉,最后还是回了一个【明白】 只是安室透真的不理解,本来属于伏特加的任务为什么会落到自己头上。 突然,安室透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 手环……平野惟的手环具有监听功能! 所以他刚才说的那些【平野惟和琴酒不合适】的言论,都已经一字不差的被琴酒听到了。 那时安室透还没发现平野惟的手环,所以说话毫无顾忌,没想到会被琴酒听到,而且还对他进行了这么迅速地报复。 距离他说那些话,到现在,大概也就过去了二十分钟,而琴酒就在这二十分钟里让朗姆将本来属于伏特加的任务推到了自己头上。 既是报复,又是警告。 安室透按了按额角,只觉得头疼。 身后绝对有人 和安室透分别后,平野惟却没有立马回家,而是转道去了旁边的一家礼品店。 琴酒给了她手环,所以平野惟也想给琴酒送点什么。 虽然琴酒大概率什么都不需要,她买的东西对琴酒来说可能也并不贵重,但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爱一个人就会忍不住为他花钱】 听起来有点拜金,但平野惟深以为然。 虽然她手头没有多富裕,也不能给琴酒买多么好的东西,但平野惟就是忍不住想给琴酒买些什么。 这种心态也是平野惟只对琴酒才会有的,如果要给安室先生送礼物,那她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随便,大概会在她的承受范围内买最好的东西,还生怕送出去安室先生会不喜欢。 但琴酒就不一样,平野惟不会有压力,她觉得,就算她只给琴酒买路边最便宜的一束花,琴酒也不会嫌弃,大概还会找一个花盆把那些花养起来。 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但琴酒在面对她时真的很温柔。 平野惟不由自主地弯了弯眼睛,走进了礼品店。 这家店还挺大,里面什么东西都有,平野惟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上挑选着,却一直没看见让自己动心的。 虽然给琴酒的礼物并不用多么昂贵,但很难挑到合适的,琴酒的气质太独特了。 平野惟慢悠悠地走着,在路过一个柜台时被吸引了注意力。 那个柜台里摆放的不是饰品,而是眼镜。 各种各样的眼镜被摆放在柜台里,平野惟却一眼看中了其中一个无边框的银色眼镜。 在昨天之前,平野惟都没有想过琴酒会那么适合戴眼镜,而且越斯文的那种眼镜,琴酒戴上就更是多了平时没有的反差感。 斯文败类,西装暴徒? 大概就是这样,反正很戳平野惟,特别是昨天他吻自己时,抬手将眼镜随手取下的动作,在平野惟眼里看来真的很性感。 想到昨天的画面,平野惟不自觉抿了抿唇,对着旁边的店员道:“这副银色的眼镜,麻烦帮我装起来吧。” 相当的果断,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眼镜被店员小姐装在了眼镜盒里,又放在粉色的纸袋里后递给了平野惟。 比平野惟预想的贵一点,但她觉得挺值的,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去让琴酒带上试一下了……或许也可以戴着这副眼镜接吻? 这么想想的话,都不知道这副眼镜到底是给琴酒的礼物,还是平野惟为了满足自己私欲才买的了。 平野惟捏紧了手中的袋子,压了压嘴角的笑向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小区人烟就越稀少,到了最后这条路上只有平野惟一个人了。 走了这么多次,平野惟倒是不害怕了,只是她还是想换个房子。 一开始她自己在这里住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甚至对这个房子很是满意,毕竟这个房子租金低,而且离学校也近,虽然设施比较老旧,晚上还没有路灯,但这些缺点和它过于低廉的房租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之前的平野惟是这么想的,但现在她却觉得不太行了,就还是那句话,爱一个人就想要给她最好的,平野惟是真的不想琴酒和她一起住在这个简陋的房子里。 如果要换房子的话,靠在波洛咖啡厅打工的钱肯定是不够的,还得另找办法,她记得西川春之前说好像有说过…… 还没等平野惟想起来西川春说的话,她就听见身后有一声极为微弱的响声。 这一声真的非常小,类似于落叶飘到地上发出的声音,如果是神经大条,或者没有警惕心的人大概会直接忽略掉,但平野惟的心却因为这一声而提到了半空。 这是一种很难以言说的感觉,像是蜘蛛感应那样,明明刚才身后发出过更大的声音,但那时平野惟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而现在这微乎其微的声音,却让她顿时寒毛直竖。 她就像是在身后长了双眼睛一样,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身后有人,而且是心怀不轨,不怀好意的人。 之前有几次,平野惟走在这条漆黑的小道里时也总觉得有点奇怪,但那种感觉很轻微,而且她回头去看的时候也确实没发现任何人。 但今天不一样,平野惟可以肯定,她身后绝对跟着一个人,而且那个人是冲着她来的。 杀手心里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情绪 平野惟神色冷凝,脚步不动声色的加快了一些。 虽然平野惟小区附近人都挺少的,而且几乎没有路灯,但最为偏僻的地段就是此时她走的这一条小道,只要从这条小道走出去,运气好的话就可以碰到从小区出来的路人。 运气不好的话…… 平野惟的神情冰冷下来,抓紧了手上的书包袋子。 知道了有人跟着自己,身后那微乎其微,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在平野惟耳朵里就变得格外明显了。 在她加快了脚步后,身后的那个人也跟着走快了许多,目的性十足,俨然就是冲着平野惟来的。 平野惟一边在心里想着对策,一边猜测着身后的人会是谁。 是让她误打误撞碰到的抢劫犯,还是琴酒的仇人? 身后的人是男是女,体格是瘦弱还是健壮,如果她真的逃不掉,必须要硬碰硬的话,自己有没有能够反抗的能力? 她一边想着,一边快步往前走。 离小道口越来越近的时候,平野惟明显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快了许多,大概身后那人也知道,走出这条小道之后下手的成功率会大大降低,所以想在走出这条小道之前先下手为强。 平野惟听着身后的脚步声,看着眼前还剩下十几米的小道,她捏紧了手中的书包,半点犹豫也没有,直接向外跑去。 身后的人显然被平野惟这毫无预兆的动作弄得一愣,反应了两秒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暴露了,于是也不再隐藏自己的脚步声,而是在平野惟身后紧追不舍。 平野惟跑步的速度绝对不算慢,她虽然力量不足,四肢纤细,但这也意味着足够轻巧,身体不笨重,所以起跑时的爆发力很足。 再加上身后的那人没预料到平野惟的动作,显然呆愣了两秒,反而给了平野惟逃跑的时间。 寂静的小道里,霎时间只有远处的几声犬吠以及平野惟剧烈的呼吸声,肺部的空气因为突然的剧烈运动而迅速被抽干,嗓子眼干的让平野惟忍不住想要咳嗽,却又被强行忍了下去。 平野惟看着不远处的光亮,又听见了身后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快一点,再快一点,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就在距离小道口只有几米远的时候,一只大手捂住了平野惟的口鼻,堵住了她的叫喊。 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平野惟的胳膊,蛮横地扯着她往小道里走。 “唔……唔!” 平野惟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她的手被人控住,根本动弹不得,慌乱之中,她的手肘重重击打在身后人的肚子上。 “呃!” 抓着自己的力道松了一点,平野惟便挣扎的更加厉害,但这样的动作无疑激怒了身后的人。 “该死的!” 那人直接将平野惟推到了地上,她手上的礼品袋也甩了出去,里面眼镜被撞了出来,镜片磕在墙角碎成了好几块。 平野惟被推倒在了墙根,后脑勺磕在了墙上,顿时一阵剧痛传来,让她头晕目眩,一时之间眼前都是黑的。 有人扯住了她的头发,大概是觉得平野惟已经落入他的掌心,不能再有什么变故,那人发出一声恶狠狠的笑。 “平野,你可算落到我手里了!” 尽管这人的声音沙哑了许多,但这个声音平野惟听了三年,怎么可能轻易忘记。 远田腾,上次自己用刀割伤他后,远田腾就再也没出现过,平野惟还以为他是害怕了,所以不敢再来,谁知道这人不是怕了,是憋了个大的。 远田腾扯着平野惟的头发晃了晃,而平野惟只是低着头,没什么反应,看上去似乎是因为刚才撞到头的那一下而暂时丧失了行动能力。 远田腾大概是以为平野惟已经彻底没有反抗能力,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语气里带着点神经质。 “平野惟,你害得我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你也别想好过!” 说完狠话后,远田腾想要看到平野惟痛苦后悔的表情,但身材瘦弱的女孩却没有任何反应。 远田腾不禁往前探了探头,想要在夜色中看的更加清楚。 本来低着头的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又抬起了头,凌乱的发丝下,她的表情并没有远田腾所想的害怕或者痛哭流涕,反而很是平静,那双如墨的瞳孔此时正在直直地盯着他。 远田腾愣了愣,可还没等他勃然大怒,一个冰冷的管状物就抵上了他的腹部。 * 夜幕中,一个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大厦中走出,没过多久,一辆车便停在了他面前,男人上了车。 “任务完成,回组织吧。”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将脸上的易容面具撕下,原本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在一瞬间变成了长相艳丽的女人。 贝尔摩德打开车窗,点了根烟缓缓吐出,她看着窗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嗤笑了一声。 “不知道现在的波本是什么心情。” 本来属于伏特加的任务却突然落到了他头上,而且根据这个任务的时间看来,波本这两天的休息时间被完全剥夺,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真是惨,但谁让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琴酒对那个小姑娘的偏爱和保护,贝尔摩德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毕竟当初她只是接近了一下平野惟,第二天就直接被boss下发了出国的任务。 男人的保护欲真是可怕。 被贝尔摩德这么打趣,琴酒的表情却是不变,他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有问题,甚至还觉得不够。 贝尔摩德瞥了一眼男人,只觉得无趣,也不知道平野惟这么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小姑娘是怎么忍受琴酒的。 这样的想法只是出现了一会儿,贝尔摩德对别人的感情问题也并不在意,她深吸了一口烟,不自觉眯了眯眼。 任务结束后的第一支烟果然是最舒服的,接下来只要把拿到的资料交给boss,她这次的任务就完成了,可以回去好好补个觉。 贝尔摩德刚掐了烟,靠在椅背上想要闭眼休息一会儿,一阵极其刺耳的声音就在狭小的车厢里响起。 贝尔摩德不悦地向着琴酒看去,却发现琴酒的表情比她还要难看。 男人的表情和平时差别不大,但那一双眼睛却像是淬了冰一样。 贝尔摩德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去,发现发出响声的是琴酒的手机。 警报刚响起两声,琴酒就拿起手机点了什么,警报消失,变成了一个男生说话的声音。 “平野惟,你害我变成这个样子,你也别想好过!” 这句话无比清楚地被手机播了出来,被琴酒听了个清楚,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拿着手机的手背已经青筋暴起。 “下车,你自己回组织。” 琴酒的声音冷硬,语速也要比平时快上不少。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倒也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什么,直接了当地下了车。 车门都还没被彻底关上,保时捷356a就以会被判定超速的车速开了出去。 虽然顺风车没了让贝尔摩德有点不爽,但她也挺乐意看琴酒失态的样子。 只不过…… 想到刚才手机里传出的那句话,贝尔摩德勾了勾唇。 看来有人要倒霉了,就是不知道那个小姑娘能不能撑到琴酒来救她。 如果撑不到的话……那可真是有好戏看了。 * 手环具有定位功能,所以省去了找人这一步骤,从接到警报到赶到小区门口的小道,原本二十分钟的车程被琴酒硬生生用七分钟赶到。 车子进不来小道,所以被停在了外面,琴酒只身走进黑暗之中。 琴酒的眸色完全沉下,眼里酝酿着风暴,手上已经拿了枪,食指就搭在扳机上。 他步子迈的很大,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声,脚步声在黑暗之中像是死神的镰刀,又像是某种信号,但这种信号是只对着平野惟的,无声对平野惟说着“我来了” 走进小道后没多久,杀手敏锐的嗅觉让琴酒捕捉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琴酒的脸色愈发阴沉,不知道是夜风太寒冷还是因为别的,琴酒握着枪的手有些僵硬。 又或者,这只是因为杀手心里第一次出现了害怕的情绪。 顺着血腥味,琴酒很快就找到了平野惟,小道里没有路灯,就连月光都被旁边的楼房挡了个七七八八,就算是夜视能力极强的琴酒也很难看清。 夜幕中,平野惟靠坐在墙边低垂着头,看不清她的脸,浓烈的血腥味就是从她身上传出来的。 琴酒在距离平野惟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下了步子,一向在分毫之间取人性命的琴酒此时居然不敢上前,只因为害怕面对最残忍的结局。 在琴酒伫立在原地时,前方传来一声小小的—— “琴酒?” 像是一粒石子被投进了水面,寒冰终于消融,琴酒拿着枪的手也缓缓松开。 就连琴酒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之前握着枪的手太过用力,以至于手枪的边角深深嵌入了他的掌心,印出一道红色的痕迹。 从警报响起的那一刻就挤压在心口的郁气终于得以疏解,琴酒大步上前,毫无芥蒂地半跪在地上,黑色西装裤沾染了地上的尘土和鲜血。 他没有贸然动手触碰平野惟,因为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会不会加重她的伤势,所以就只是半跪在平野惟的面前,声音带着低沉和嘶哑。 “受伤了吗?” 平野惟靠墙坐在地上,在夜色中看见了琴酒的神情,怎么说呢……平野惟之前从来没有见到过琴酒这样的表情,让她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琴酒能不能看得见,但平野惟还是忍着疼,掌心贴上了琴酒的侧脸。 “没有受伤,别担心。” 以往都是琴酒对她做这个动作,这还是平野惟第一次对琴酒这样。 因为经历了刚才的事,平野惟的手完全是冰的,但琴酒的脸却要比她的手还要冰,像是处在最寒冷的冬季一样。 于是短暂的沉默后,平野惟又重复了一遍。 “我没有受伤,真的,这些血都是远田腾的。” 说完后,平野惟才想起来自己的掌心里应该沾了血,而现在他的手贴在琴酒的脸上。 平野惟皱了下眉,想要放下手,但刚动了一下手腕就被琴酒抓住了。 琴酒握住她的力气有点大,捏的平野惟有点疼,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喊疼,甚至连原本皱起的眸子都松开了。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太妥当,但比起自己,琴酒好像更需要安慰。 所以平野惟没有抽回手,反而,她向前一扑,搂住了琴酒的脖子,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这绝对算不上多么美妙的拥抱,平野惟身上都是血,还有刚才摔在地上是沾满的土,实在不算干净,但琴酒却在平野惟扑过来的时候紧紧抱住了她。 这是一个十分用力,又带着血腥味的拥抱。 平野惟在琴酒的背上轻轻拍了拍,这样的动作放在她和琴酒身上有点奇怪,但在此刻这种场合下却又莫名合适。 “真的没事,你知道的,我可以保护自己。” 平野惟又不是傻子,之前好几次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她都隐隐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虽然当时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员,但平野惟心里还是多存了一点警惕心。 从那次之后,平野惟就将琴酒给她的那把枪放在了书包里,每天背着上学回家。 虽然上学时书包里有一把手枪是件很奇怪的事,但不得不承认,有了这把手枪后,平野惟自己一个人走在这条漆黑小道时都没那么害怕了。 刚才她发现身后有人跟着自己时就已经从书包里拿出了枪,只不过那时她不能确定距离,再加上这条路太过漆黑,平野惟不能保证一枪毙命,所以一直按兵不动,直到最后远田腾彻底放松警惕后才给了他致命一击。 如果不是琴酒给了她这把枪,今晚她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再次想起刚才的事,平野惟也有点后怕,她把头埋在琴酒的肩膀,是在对自己说,也是在对琴酒说。 “没事了。” “你受伤了” 平野惟和琴酒在漫无边际的夜色中相互拥抱着,或者准确来说,是平野惟在抱着琴酒,也是她在安慰琴酒。 直到察觉到琴酒有些僵硬的身体逐渐和缓过来,平野惟才缓缓松开琴酒。 琴酒敛着眸子,刚才那些情绪像是广阔海绵下的暗涌,在翻起凶猛的波涛前就已经被平野惟安抚平静。 大概没有人会相信,就连组织的boss和一直跟随着琴酒的伏特加都不会想到,琴酒也会产生害怕的情绪,而这样的情绪又会被这么快安抚好。 直到情绪彻底平稳,琴酒才看见在旁边倒着的人,看上去和平野惟同龄的男生趴在地上,头偏向一旁,他的眼睛睁的很大,定格在一个不可置信的震惊表情,大概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有些人不配琴酒记得,他十分强大,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那些人对于琴酒而言没有脸,也没有姓名,就只是在路上的石子罢了。 但地上的这个人,琴酒记得。 虽然他不是任务目标,也不是组织的重点对象,但琴酒对他有印象。 有施虐倾向,对平野惟死缠烂打的废物。 这就是琴酒对远田腾的印象,或者说,他对远田腾这个人并不在意,之所以会记住远田腾,只是因为平野惟而已。 远田腾这样的人原本是琴酒根本不会注意到的,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过去,但就是这样的人却差点夺走了他重要的人。 琴酒眸色发狠,他抬起手臂,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紧握在手中的枪终于有了作用。 几下沉闷的响声在夜色中响起,早就已经死亡的远田腾身上又多了几个枪眼,还有几发子弹直接打在了远田腾的脸上,手枪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脸变得面目全非,狰狞无比。 直到手枪内的子弹全都被打空,琴酒才放下手臂。 在这个过程中,平野惟没有阻拦,也没有回避视线,她低着头,直视着这一血腥的场面,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远田腾的身体被子弹打的一偏,那双死不瞑目的双眼和平野惟直直对视。 平野惟面色不变,甚至勾了勾唇,她不觉得远田腾凄惨,也不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有多么的恐怖,她只觉得解恨。 上次平野惟用刀划伤了远田腾,远田腾仓皇离开,在那之后,远田腾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她本来以为自己那样也算是报了仇,可以将过去的一切都翻篇。 但直到现在,她看到琴酒对着远田腾尸体开枪的画面,才发现上一次那完全不叫报仇,也不叫解恨,她那只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了。 更何况,她就只是用刀划了那么一下,可能只造成了皮外伤而已,这么轻的惩罚,怎么能够抵消初中三年远田腾对于平野惟的霸凌。 况且,看远田腾的样子,恐怕是永远改不了那个恶劣的秉性了,与其让他再去欺负其他女孩子,还不如就此在平野惟这里终结。 平野惟在夜色之中看着远田腾的尸体,最终缓缓的出了一口长气,初中那三年积攒在心里的憋闷好像也随之消散。 平野惟移开视线,不再去看令人倒胃口的那具尸体,而是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琴酒身上。 她伸手,握住了琴酒拿着枪的手。 “不要管他了。” 远田腾这样的人,怎么配让琴酒为他分神。 只是…… 平野惟皱了皱眉:“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上次解决新屋大臣的时候,琴酒是有周密的计划的,组织的人不仅提前在那个路段摆放了施工的牌子,所有的监控也都被破坏了,之后还有组织的专业人员来处理现场。 但今天这完全是意外事件,而且现场还弄得这么……惨不忍睹,看起来不太好处理的样子。 平野惟担心的事情对于琴酒来说根本不值一提,绝大多数时候,甚至是全部时候,琴酒都是无所不能的。 “没什么麻烦的,交给我。” 听到琴酒的这句话,平野惟顿时什么负担都没有了,她不用担心任何事情,这之后的所有事情她都可以放心交给琴酒。 平野惟原本有些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她弯着眸子点了点头:“好。” * 琴酒先送她回了家,路上还给伏特加打了个电话,交代了一些事情。 平野惟在旁边默默听着,在心里对伏特加说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要让他过来加班。 之前在外面一直灯光昏暗,直到回了家,打开了灯,在明亮的灯光下,琴酒才发现平野惟看上去有多狼狈。 她的头发被远田腾撕扯过,所以变得凌乱不堪,身上的衣服也沾满了尘土和血污,而最明显的,是她脚踝处一道两三厘米的伤口。 那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割出来的,伤口并不深,只是有些长,流了不少血,甚至到了现在还在缓慢出血,染红了平野惟的过膝袜。 琴酒的目光落在这道伤口以及那些鲜血上时,整个人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跟着冷了下来。 “你受伤了。” 平野惟听着琴酒冰冷的语气,先是一愣,然后才慢半拍的顺着琴酒的目光看下去,这才注意到原来自己是受伤了。 看着这伤口的样子,大概是被碎掉的眼镜碎片给割伤的。 当时远田腾把平野惟推在地上时,她手上原本要送给琴酒的眼镜也被甩了出去,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紧接着平野惟就跟着摔到了地上,当时就感觉脚踝一疼。 只不过那时候比起脚上的疼,平野惟正面临着生死危机,所以就忽略了脚上的疼痛感,而到后面琴酒赶过来时,脚上的痛感好像已经都要麻木了。 如果不是琴酒发现,连平野惟自己都没意识到原来她的脚踝被割伤了,而且还在一直流血。 之前平野惟还信誓旦旦的对着琴酒保证“没受伤”,结果下一刻琴酒就看到了她脚踝的凄惨模样。 察觉到此时琴酒的心情不是很好,平野惟连忙解释道:“这个不是我故意瞒着你,是我之前也没发现原来受伤了,我还以为只是磕了一下所以在疼呢。” 琴酒并不是在平野惟对自己的隐瞒,他只是恼怒自己一开始没有发现平野惟的伤势。 从那条小道到平野惟的小区大概有两三百米的距离,更何况还要上好几层的楼梯,在这期间,平野惟一直都是自己走路,连一声疼都没喊过,也怪不得伤口会一直流血不止。 平野惟看着沉默不语,脸色阴沉的琴酒,弱弱开口:“我……啊!” 刚发出一个音节,平野惟就琴酒直接打横抱起,整个人被琴酒就圈在了怀里。 平野惟在琴酒怀里眨了眨眼,有些没搞明白现在的状况,然而下一秒,琴酒就抱着她从玄关处走到了客厅的沙发旁,虽然表情并不好看,但动作却无比轻柔的将她放在了沙发上。 平野惟这才反应过来,是因为自己的脚踝受伤了,所以琴酒才会抱着她坐到沙发上,明明就只有几步的距离而已…… 就像是骑士 琴酒将平野惟放在了沙发上,然后转身去找医药箱。 上一次平野惟感冒发烧时,琴酒还找不到她家的医药箱,现在却已经轻车熟路了。 平野惟坐在沙发上,看着琴酒熟络的在柜子里找到医药箱,然后向她走来。 医药箱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小小的了,而是换成了一个超大三层的,之所以要换医药箱,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琴酒。 琴酒在平野惟这里住了挺长一段时间,在这期间,他也有几次是受了伤回来的。 除非是比较严重或者难以处理的伤口,不然琴酒是懒的去找医生的,也不想听那些医生战战兢兢的对他说什么伤后护理,所以伤口不严重的时候,琴酒多半都是能自己处理就自己处理。 而在平野惟这里住下的这段时间,处理伤口这样的任务自然也就交给了平野惟。 平野惟确实经常处理自己的伤口,但那多半都是些擦伤,或者磕磕碰碰造成的伤口,只需要消毒然后贴上创可贴,或者喷一些消肿喷雾就可以了。 但琴酒带回来的伤显然要比平野惟的复杂,刀伤或者子弹的擦伤都只是小问题,有一次琴酒中了敌人的圈套,喝了被下了毒的酒。 虽然酒刚入口的时候就被琴酒发现,没有全部咽下,但毒药还是发挥了作用。 但当时琴酒没有去找医生,甚至像个没事人一样的回了平野惟家,平野惟一抬头就发现琴酒脸色苍白,浑身冒冷汗,吓得她差点直接拿着手机叫救护车。 后来还是琴酒按住了平野惟拿着电话的手,告诉平野惟他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说完后琴酒就真的去了卧室,看样子是真的打算靠睡觉来解毒。 期间平野惟偷偷打开门进去查看了好几次,睡着的琴酒依然眉头紧皱,像是在忍耐痛苦,平野惟心急如焚,但又毫无办法。 不过令她惊奇的是,第二天下午琴酒真的恢复好了。 后来平野惟才知道,琴酒专门做过抗毒的实验,市面上常见的毒药琴酒都在身上试验过,所以对那些毒都有抵抗力,再加上他喝下去的毒酒不多,所以睡了一天后身体就自动解毒了。 这些事是琴酒醒来那天的傍晚对平野惟说的,当时琴酒的语气平淡,就好像他进行抗毒实验时吃的不是能夺人性命的毒药,而是什么下午茶一样。 平野惟知道琴酒不是故意装作无所谓,他是真的无所谓,对他而言,进行抗毒实验不是吃苦,也不是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的事,这对他而言更像一个任务。所以也没有什么情绪。 但平野惟却是听到眉头紧皱,心也跟着揪成了一团。 但她无法改变,也不可能对琴酒说让他不要再去执行那些危险的任务。 所以她只能在琴酒受伤回来的时候,比医生更加细心,更加小心翼翼的对待琴酒,尽量让他少受一点疼,尽管琴酒并不怕疼。 出于这个心理,平野惟买了好多药物和外伤需要的医疗用品,原来那个小小的医药箱完全放不下,于是她又买了一个三层超大版,装满了药品后两只手都提着费劲儿的那种。 但平野惟提不动的医药箱,在琴酒手上就好像完全没有重量似的,被他轻轻松松一只手就拎了起来。 琴酒拿着医药箱向平野惟走过来,将医药箱放在了茶几上,但接下来琴酒却并没有坐到沙发的另一边,而是在平野惟面前曲起膝盖,直到半跪在他面前。 在琴酒的膝盖触碰到地上,发出轻微响声的那一刻,平野惟差点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 “你……” 只是她刚有要起身的动作,肩膀就被琴酒按住了。 明明坐在沙发上的平野惟要比半跪着的琴酒稍微高一点,但琴酒按住平野惟的肩膀后,她却根本没有半分反抗的能力,想站起来都不行。 琴酒抬眼凉凉地看了她一眼:“腿不想要了?” 平野惟被问的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看。 虽然因为一直在缓慢流血,所以脚踝上的那道伤口看上去有些严重,但实际上伤口并不大,妥善处理后大概几天就能好。 总而言之,是绝对到不了琴酒说的“腿不想要了”的程度。 琴酒的话让平野惟觉得自己好像但凡再多动一下就该截肢了。 不过因为琴酒的话,平野惟倒是没有再继续动,只是乖顺的坐在沙发上。 不过平野惟倒是没有太在意自己脚踝上的伤口,反而一直在看着琴酒。 刚才琴酒突然半跪在她面前,吓了平野惟一跳,都没仔细看清楚,现在才发现……琴酒好像无论是哪种姿势都很好看。 尽管半跪在地上,但琴酒的脊背依然是笔直的,他微微低着头,长发便披散在了肩上垂落下来,柔软的长发中和了琴酒脸上有些冰冷的神色,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温柔。 就像是半跪在公主面前,承诺会永远保护她的骑士那样。 “疼就捏抱枕” 从平野惟的角度看下去,能看到琴酒敛着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以及抿着的唇。 琴酒的唇是有点薄的,平野惟忘了自己是在哪里看的,据说薄唇的人也薄情,会让另一半伤心。 但现在平野惟觉得这些“据说”的事,大概都是不太准的。 平野惟正在想着这些,就见琴酒弯下腰,脱掉了她的鞋子。 “唉,等等……” 琴酒不等,他完全不理会平野惟的话,只是动作轻柔地拖起她那只受伤的脚,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平野惟反应过来后就想抽回脚,但小腿却被琴酒握的结结实实,根本动弹不得。 琴酒的手掌大,一只手就将她的小腿圈住,因为用力,指缝间还鼓出一些肉,看着莫明有点涩。 只不过现在琴酒的注意力并不在那上面,他察觉到平野惟的动作,抬眼微微拧起眉:“别动。” 语气不重,但却让平野惟的动作停在了原地。 她不再试着抽回腿,但也没有真的踩在琴酒的膝盖上,只是用脚尖虚虚点着。 琴酒也不和平野惟说话了,索性直接手上用力,带着不用拒绝的力道将她的腿按下,平野惟的脚便结结实实踩在了琴酒的大腿面上。 有点硬…大概是琴酒的肌肉吧…… 既然都已经踩在琴酒的腿上了,平野惟便也没有再挣扎,只是垂眼看琴酒。 他从医药箱里拿出了棉签和碘伏放在一旁,接下来就是消毒。 平野惟之前给琴酒处理过伤口,明明那伤口看上去狰狞极了,但琴酒却能做到面不改色,好像受伤的不是他一样。 但现在,平野惟只是脚踝有了一个小小的划伤,但琴酒在用棉签触碰伤口之前却顿了顿。 平野惟自己是不觉得有什么,她初中的时候就总是受伤,对疼痛的忍耐阈值也比其他人更强,所以这样的伤口对她来说还可以忍耐,更何况这个伤口也只是看上去可怕,实际上并不严重。 所以她在看到琴酒的停顿后还疑惑了一下,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刚探了探身子想要看,琴酒就抬手从沙发的另一侧拿了一个玩偶过来。 家里的床上和沙发上都放着一些玩偶或抱枕,而琴酒这次拿的就是上次钓鱼大赛主办方给平野惟送的那个乌龟抱枕。 平野惟还没反应过来,那只大乌龟就被琴酒塞在了她怀里,被迫抱了个满满当当。 平野惟抱住大乌龟,下意识捏了捏,然后才反应过来,歪了歪头看琴酒:“嗯?” 琴酒将大乌龟塞进平野惟怀里后就又低下了头,语气平淡:“疼就捏抱枕。” 平野惟抱着大乌龟愣住了,直到脚踝传来刺痛感,平野惟才反应过来。 她张了张口,想对琴酒说自己不怕疼,所以不用抱着乌龟,琴酒也不用这么小心的对待她,这种疼痛对她来说完全可以忍耐。 但那些话最后还是都被平野惟咽了下去。 琴酒因为怕她疼,所以才拿了乌龟抱枕给她,就连现在给她的伤口消毒也是无比轻柔。 虽然琴酒没有说什么哄她的话,但属于琴酒的温柔都在那温柔的动作里体现的一览无遗。 琴酒低着头给平野惟处理伤口,而平野惟则低着头看琴酒。 看了一会儿后,平野惟将抱枕放在一边,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琴酒的头顶,摸了摸他的头发。 察觉到平野惟的动作,琴酒也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后就继续手伤的动作了,并没有阻止平野惟。 于是平野惟的动作就更加肆无忌惮,本来只是指尖触碰,但逐渐又变成了整个手掌贴上去。 贴上去后还不满足,平野惟想到琴酒总是喜欢揉她的头顶,是不是因为这样手感会很好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琴酒这样柔润的长发,应该手感会更好吧。 有了这个想法后平野惟就开始跃跃欲试,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掌心左右动了动,轻轻揉了揉琴酒的头发。 手感真的很好,再加上现在两人的姿势,平野惟总有一种在摸大型犬的感觉…… 她分神看了一眼琴酒,发现这次琴酒连一个眼神都没看过来,就只是在专心处理她的伤口。 于是平野惟便大了胆子,揉的更起劲了,手上的力度也不自觉大了一点,琴酒原本柔顺的长发被她弄得乱糟糟,平野惟还乐此不疲。 直到平野惟逐渐上瘾,没控制住手上的力气,动作稍微大了点,连带着琴酒的手也跟着偏了一下,棉签差点狠狠擦过平野惟的伤口,琴酒才抬起眼。 “动作轻点。” 没有阻止她,只是让她动作轻点。 其实如果不是刚才平野惟的动作太大,导致琴酒差点用棉签戳到她的伤口,琴酒恐怕压根都不会出声。 平野惟也自知理亏,弱弱地收了手,没有再在琴酒的头上作乱了。 琴酒处理伤口和包扎的动作很娴熟,大概是因为以前他受伤都不喜欢找医生的缘故,所以平野惟脚踝的伤口很快就被他处理好了。 平野惟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上面已经被绑了厚厚的绷带,明明只是个小伤口,却被琴酒包扎的很严重的样子。 平野惟想收回脚,但她还没开始动作,琴酒就已经站起身,又像刚才一样将她打横抱起直接带去了卧室。 平野惟就像一个洋娃娃似的被琴酒抱着走来走去,被轻柔地放在了卧室的椅子上,接着又转身出了卧室。 平野惟忍不住探头想要看看琴酒在做什么,但她又不能站起来,就算伸长了脖子也什么都不见。 不过很快琴酒就回来了,除此之外他还拿了打好温水的盆和毛巾,在平野惟惊讶的眼神中将毛巾在水里打湿,然后擦去平野惟脸上的血迹。 平野惟不由顺着琴酒的力道仰了仰头,感觉从刚才开始琴酒就似乎就一直事无巨细的照顾着自己,明明她只是脚上受了一点伤,琴酒却俨然把她当成了什么不能自理的伤残人士。 琴酒将平野惟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擦拭干净后就没有再继续了,而是又重新打了一盆水放在平野惟面前,还将她的睡衣拿了过来。 “剩下的你自己来,水别沾到绷带,结束了叫我。” 说完后就走出了卧室,看上去十分绅士。 平野惟手上拿着毛巾,反应了好一会儿后才微微红着脸擦洗剩下的地方。 等处理好了之后琴酒再进来,又抱着已经换好睡衣的平野惟将她放在了床上。 从进门发现伤口到现在,除了刚才擦拭那些比较隐私的部位是平野惟自己动手,其他时候都是琴酒抱着她,平野惟连一步路都没有走。 平野惟觉得自己像是失去了腿的小美人鱼,在琴酒眼里,自己好像只要脚尖挨地就会万分痛苦一样。 和刚才进门时狼狈不堪的样子完全相反,现在的平野惟已经完全看不出刚才满身血污的样子了,她穿着蓝色的睡衣坐在床上,抬头看琴酒,结果就被琴酒揉了揉头发。 “那边我去处理,你乖一点。” 琴酒说完后,拿起本来放在书桌上的水杯,接满了水后放在床头柜上,是平野惟不用下床,伸手就能拿到的距离。 显然,琴酒所说的“乖一点”就是让平野惟好好休息,不要总是拖着她那只受伤的脚踝走来走去。 平野惟坐在床上乖乖点头,看上去一副很是听话的样子,但鉴于她刚才的所作所为,所以现在乖顺的样子也显得十分没有可信度。 琴酒看着平野惟乖巧的表情,轻挑了下眉:“手环会记录你的心率,如果有过于明显的波动,你最好在我回来之前想好说辞。” 平野惟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她没有要和去对着干的意思,也不是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但平野惟是真的觉得脚踝的伤口不重,随便走两下还是没问题的,没想到还以后手环这回事。 毕竟无论是活动,还是感到疼痛,心率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变化,而这些变化会被手环完完整整的记录下来,然后汇报给琴酒。 平野惟之前还想这个手环已经没有监视意味了,这只是琴酒对她的保护,没想到是她想早了,原来还是可以用于监视的,只不过是用来监视她的健康情况。 平野惟这次收起了脸上乖巧的笑,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琴酒这才满意,伸手揉了揉平野惟的头:“等我回来。” 见琴酒就要转身,平野惟连忙叫住他。 “等等。” 琴酒停下步子后,平野惟对他招了招手。 “你低一下头。” 琴酒挑眉,虽然不知道平野惟要做什么,但还是照她的话低下了头。 平野惟抬起手,将琴酒有点杂乱的头发一一抚平,那是她刚才揉琴酒头发时弄乱的。 明明琴酒一脸的漠然,待会儿要做的还是销毁案发现场这样的事,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实在是不符合他杀手的身份,更何况待会儿琴酒还要去见伏特加。 所以就算觉得这样还挺可爱的,但还是把琴酒的头发弄顺,让他恢复以往的冷酷造型吧。 平野惟的手指成梳,一点点将琴酒的头发理顺,直到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后才满意地收回了手。 整理好头发后,平野惟抬眼看着琴酒,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后,平野惟突然向上仰了仰头,在琴酒唇上落下一个短暂的吻。 “快点回来。” 琴酒声音里像是带了几分笑意,又像是纵容。 “好。” 直到琴酒已经离开,外面传来门锁被关上的声音,平野惟才从原本坐着的姿势缓缓倒下,脸埋在臂弯里。 现在放松下来再去想今天的种种,只觉得琴酒实在是……太让人有安全感了。 其实刚才琴酒把她送回来后就应该走了的,他给伏特加打电话的时候说是马上到,但因为发现了平野惟脚踝上的伤,所以才耽误了这么久。 而且平野惟明明毫无预料的杀了一个人,这本身是一个很恐怖的事,如果只是平野惟自己的话,那她现在应该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根本毫无办法了,但因为有琴酒给她兜底,所以平野惟不但没有害怕的情绪,反而觉得心口堵着的那口郁气终于舒了出去。 尽管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天,但因为有琴酒的安抚,所以平野惟躺在床上,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 琴酒处理完远田腾的尸体后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虽然组织的人在这方面相当有经验,但毕竟事情发生的突然,现场比较惨烈,再加上还要排除可能存在的目击证人,所以才费了一番功夫。 不过好在平野惟这个小区实在是太过于偏僻了,那个时间段又比较晚,所以并没有人经过,也就不用去处理额外的人了,只需要处理好现场就可以。 不过就算只是处理现场也还是费了一点时间,毕竟那些血液,足迹,指纹都需要销毁,现场又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于是等琴酒彻底处理好远田腾的事情回去,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琴酒推开门,入目的不是一片黑暗,从卧室的方向洒出了暖黄色灯光,并不刺眼,反而很是柔和,就像平野惟一样。 琴酒的动作没停,他脱掉外面的长款风衣挂在玄关,刻意放轻了脚步声走进卧室。 散发出灯光的是摆在床头柜的台灯,这台灯有三种灯光,纯白的,昏黄的,还有一种就是两者相结合后散发出的暖黄色灯光。 白色太亮,昏黄色又太暗,所以平野惟只喜欢用这个暖黄色。 很符合她的性格,也很衬她。 就像现在,不大的双人床上,平野惟躺在正中间,她微微蜷缩着,头也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张侧脸,她的睫毛被灯光打出阴影,投在眼睑下方,像是在引人在上面落下一吻。 琴酒站在床边,垂眸看了一会儿后,他伸出手,在平野惟的睫毛处轻轻碰了碰。 拿枪的人手都稳,琴酒的指尖轻轻触碰在平野惟的睫毛上,却并没有吵醒她。 他只是触碰着,像是在抚摸一只蝴蝶。 更何况他也喜欢拥着平野惟入睡 就算昨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又睡得挺晚,但第二天闹钟响起的时候,平野惟还是要深深皱着眉,满脸怨气地从床上爬起来。 平野惟眼睛半眯半睁着,头埋在胸口,脑袋一点点的,看上去下一秒就能立马再次睡着。 但烦人的闹钟却一直响个不停,而且为了不继续睡过去,平野惟的闹钟铃声还是相当嘈杂的那种,多听一秒都感觉耳朵要坏了。 震破耳膜的铃声在不远处一直响,平野惟深深皱着眉头,眼睛却还不愿意睁开,闭着眼睛伸手在周围胡乱摸着。 平时情况下她的手机都会放在枕头旁边,这样就可以立马伸手就关掉闹钟了,但今天不知道是为什么,她摸了好一会儿还没有摸到手机,反而好像摸在了一个有点……奇怪的东西上。 平野惟此时已经逐渐清醒过来了,只是眼睛还没有睁开,她下意识按了按手下的东西,很有韧劲,还有点弹弹的。 平野惟正在思考是什么,就感觉手下的东西动了动,紧接着她那烦人的手机铃声终于停了。 平野惟的手指都变得僵硬起来,理智后知后觉的回归,她的指尖渐渐蜷缩,想要抽回手,却还自欺欺人的闭着眼,好像这样就可以逃避现实一样。 但面前的人才不会让她逃避。 “醒了就睁眼。” 早上,琴酒的声音似乎要比平时还低沉一点,带着几分慵懒和淡淡的沙哑,听的平野惟一大早就心跳加速。 眼见着逃避不下去,平野惟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画面……真的让平野惟顿时面红耳热,恨不得躲进被子里。 琴酒其实也并没有做什么,他就只是躺在平野惟旁边,一只胳膊还垫在平野惟的肩膀下面。 平野惟这才缓缓意识到,昨天她和琴酒是在一张床上睡的,琴酒抱着她,她还把琴酒的胳膊当成了枕头靠了一晚上,也不知道琴酒的胳膊疼不疼,麻不麻。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琴酒他没有穿上衣。 而刚才平野惟还闭着眼睛时摸到的东西,是琴酒的胸膛,准确来说,是琴酒的胸肌…… 怪不得会有韧性,还弹弹的…… 而且大部分人早上起来不应该都是很凌乱,充满怨气的吗,怎么琴酒就完全没有。 甚至连他的头发都没有乱,好看的不得了。 平野惟抿着唇低着头,大清早的就弄得满脸通红。 平野惟的反应在琴酒的意料之中,他没打算再刺激平野惟,昨天和平野惟一起睡觉的决定也是他随心所欲般临时决定的。 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躺在床上睡得香甜,就连一向定力十足的杀手都没有办法再控制欲望,索性直接将平野惟平野惟抱在了怀里入睡。 平野惟不知道,昨天虽然她睡着了,但当琴酒躺在她身边,将她揽进怀里时,平野惟就像是找到了安心的港湾,都不用琴酒再有所动作,平野惟自己就钻进了他怀里,还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最后安稳的睡过去了。 不过这些琴酒还不打算告诉平野惟,毕竟她脸皮薄,光是意识到两人共处一张床上就已经浑身发烫,不敢抬头看他了,要是再知道昨天的事,恐怕真的要躲着他走。 琴酒不打算把人逗成那样,毕竟今晚他也打算抱着平野惟入睡,不能把人吓跑了。 之前是他控制着边界,现在既然边界已经被打破了一地,那也没必要再遵守了。 更何况他也喜欢拥着平野惟入睡的感觉。 琴酒勾了勾唇,抬起手臂打算掀开被子下床,只是他还没有开始动作,只是拿起了被子的一角,就听见平野惟失声惊呼了一声。 琴酒侧头向着平野惟看去,只见她伸出一只手死死按着被子,脸还偏向一旁,只能看见一只通红的耳朵,嘴里还慌张地道:“等等,先别……” 就算平野惟嘴里含含糊糊的,也不知道她究竟说了什么,但琴酒却能知道平野惟在想什么。 他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平野惟的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平野惟原本按在被子上的手移开。 明明以琴酒的力气,他是能直接将平野惟的手移开的,但琴酒偏偏不,他非要慢慢的抬起手,看着平野惟的耳朵越来越红。 直到平野惟的指尖仿佛都要变烫,琴酒才松了手,然后直接掀开了被子下床。 琴酒的上半身没有穿衣服,裸露在外面的上半身皮肤白皙,肌肉紧实,充满着力量感,特别是早上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像是最完美的雕塑。 而下半身则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裤,虽然是宽松的,但在琴酒的动作间还是能隐约看到他大腿肌肉的轮廓。 看到琴酒的下身穿着裤子,平野惟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本来紧紧攥着的手也放松了,一时之间心情复杂,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平野惟的这一系列动作其实并不明显,甚至可以说是微动作了,但怎么可能瞒得过琴酒的眼睛。 琴酒的唇角向上挑了挑,在平野惟那一口气还没松到底的时候带着几分揶揄地开口:“你刚才想到了什么?” 平野惟那一口气差点堵在嗓子眼,没忍住咳嗽了好几下,脸色通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咳嗽还是因为别的。 “我……我什么都没想啊,咳咳……” 琴酒唇角的弧度变得更大了一些,他慢条斯理的穿着上衣,回答时似乎也只是漫不经心的:“哦?是吗?” 他这样的态度让平野惟更觉得难受:“真的!” 琴酒修长的手指将纽扣一颗颗系上,看不出来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走出了卧室,给平野惟留出了换衣服的空间。 卧室门关上后,平野惟手掌“啪”的一声捂上了自己脸颊。 实在是……太羞耻了。 但一大早就看见琴酒睡在自己身边,还是光着上衣的,这种情况下,她肯定也会理所应当的认为琴酒没有穿裤子吧…… 虽然是有前因后果的,但真的是…… 平野惟将脸埋在掌心里,发出小声的崩溃声。 “太羞耻了……” * 一早上就在极其混乱的情景中度过了,平野惟拿着书包出门的时候才感觉脸颊上的热度逐渐消散。 去学校的路上要经过那条小道,平野惟还没走到的时候还在猜测那里变成了什么样,但真的走到小道里后平野惟才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同。 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就算是昨天的第一案发现场,现在也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别说血迹,就连一丝血腥味都没有,平野惟前面还有两个一边聊天一边往外走的阿姨,看样子是要去公园里跳舞,她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这里昨天死了一个人。 平野惟看着被处理的干干净净的现场,都要怀疑昨天的那些是不是她的一场梦了。 只能说琴酒真的很厉害,而且也确实专业对口…… 平野惟本以为自己大概会一直想到这个事,但事实是她上课的时候就已经忘了,只来得及做笔记。 兼职的时候也是,因为客人太多,所以她根本没有功夫去想别的事,光是点餐和做甜点就已经要耗费她的全部心神了。 今天的客人也很多,大概有一半都是为了安室透来的,但偏偏安室透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请了假,于是平野惟在点餐的空隙还要向客人们解释。 平野惟觉得要是按这个趋势下去,他们咖啡厅门口的牌子就可以换成:安室先生今天上班,和,安室先生今天不上班。 这样为了“安室牌三明治”和“安室牌蔬菜沙拉”而来的客人就不会跑空了。 忙碌的兼职时间过去后天色也要黑了,分开的时候梓小姐还给自己和平野惟都拿了小蛋糕,说是今晚辛苦了。 如果是平时的话平野惟可能还推脱的一下,但这次她拿的很是痛快,因为今晚她和梓小姐是真的很忙碌。 平野惟提着小蛋糕走在回家的路上,快要走到那条小道口的时候平野惟不免叹了口气。 她在这个小道里已经发生了好几次意外了,虽然不至于到害怕,但她路过这里时不免心情沉重。 平野惟往前走着,出了小道后再走不远就是小区口,如果是平时的话,这个时间段小区门口也不会有什么人,但今天却很是反常,平野惟走近小区后,发现有小区的楼下站着好几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平野惟缓缓走近,那些人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先是一个留着爆炸头的阿姨。 “诶呦,真的要吓死了,听说就在离我们小区不远的地方。” 爆炸头阿姨的语气夸张,一边说还一边伸手按着胸口,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样子。 旁边短发的阿姨也跟着点头附和。 “就是啊,我家老汉早上的时候还看到了,那个死相吓人的很,肯定是什么杀人狂,心理变态的那种!” 爆炸头阿姨顿时吸了一口气:“这也太吓人了,而且我听着现在凶手还没被抓到,发现尸体的地方又和我们小区离得这么近……” 爆炸头阿姨说到最后声音都放轻了不少,好像生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颇有在讲述恐怖片的感觉,其他人也十分配合,都是一副被吓着了的模样。 就在这时。 “不好意思,你们在……” “哎呀!” 平野惟刚开了口,这群人纷纷受惊吓一般的尖叫起来,那个爆炸头阿姨还直接双脚离地跳了起来,看上去运动能力比平野惟还要好。 平野惟顿时僵在原地,和对面余惊未消的大爷大妈们对视,一时之间场面很是安静,双方都尴尬的不行,还是爆炸头的大妈先说了话。 她拍着胸口,带着埋怨地看着平野惟:“你这小姑娘怎么不声不响的,吓死人了。” 平野惟也是相当迷惑,她看着其他人:“我以为你们看见我了。” 她走路的脚步声不小,而且是面对着这些人走过来的,大概也只有那个爆炸头大妈因为讲的太过投入所以才没注意到她,其他人应该都发现她了啊。 被平野惟视线扫过的人顿时面色讪讪,他们的确是看见平野惟了,但他们不是被平野惟吓到的,他们是被爆炸头女人的凄惨尖叫声给吓到的。 爆炸头的大妈说完话之后显然也意识到了是自己的问题,轻咳了一声,有点尴尬地看着平野惟:“你刚才说什么?” 平野惟才又重新回到刚才的话题上:“我是想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一说起这种事情,几个大爷大婶顿时都很有兴致,明明看上去还有些害怕,说起来倒是挺兴致勃勃。 “哎呀,你不知道,今天早上就在咱们小区不远处的河边,发现了一个男娃娃的尸体,是被人杀害的,而且死的可惨了。” 旁边短发的阿姨连忙跟着补充:“我家老头今天早上可是看见那个尸体了,那真叫一个血肉模糊,连脸都看不清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真吓人,对了,据说那个男娃娃还是个高中生呢,应该和你差不多大,真不知道是谁这么残忍,肯定是哪个心理变态的杀人狂。” 说到这里,短头发的阿姨忍不住上下看了一眼平野惟:“你和那个男娃娃差不多一样大,可千万得当心啊。” 心理变态的杀人狂平野惟本人:…… 平野惟随便点了点头,然后问出了在意的事:“都已经死了人,警察应该来了吧,有什么线索吗?” 旁边一直站着没说话的大爷这时候才摇了摇头:“我看悬,我今早在那里锻炼身体过去的时候警察已经要带着尸体回警察局了,我听他们说什么线索都没有,很难追踪到凶手,还说那个凶手肯定经验丰富,说不定是个在逃多年的杀人犯。” 平野惟嘴角的笑僵了僵,在逃多年的杀人犯……这个描述倒也挺符合琴酒的。 不过听这些大爷大妈的描述,虽然尸体被警察发现了,但看起来做的很干净,警察很难抓到把柄。 又或者警察发现尸体,这件事本身就在琴酒的意料之中,是他故意让警察发现的。 “搬到我家” 几个大爷大妈又就着杀人案聊了一会儿,平野惟就在旁边默默的听着。 不过到最后也没有什么线索,这也是意料之中,毕竟琴酒都亲自出马了,要是还能被捕捉到线索的话,那琴酒这个专业的杀手恐怕早就要落网了。 几人的对话最后在大爷的一句总结语中结束:“这小区都这么破了,周围也不安全,能搬家的话还是搬个家吧,我儿子是准备把我接到他那边了。” 说完后,大爷还关心的看了看平野惟:“我见过你几次,你应该是自己一个人住吧,那更得当心了,电视里的杀人狂都喜欢你这个年纪的小丫头。” 如果不是“杀人狂”就是自己,那平野惟听到大爷的这番话肯定开心不到哪里去。 平野惟对着大爷勉强笑了笑,接受了大爷的好意,和他们分开后向着楼上走去。 平野惟拿出钥匙打开门,结果还没进门呢就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布置温馨的小家,现在几乎空了一半。 平野惟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地看着房子里面,僵了足足有好几秒才走进门,连书包都来不及放下就直直往卧室里去。 卧室的床和柜子倒是还在,但是床上的被子枕头,以及柜子里的衣服全都不见了。 除此之外,床头柜上放着的台灯和积木盆栽,以及平野惟买到的小羊摆设,还有床上的那些抱枕玩偶,墙上挂着的装饰画…… 这些,通通都不见了! 外面的客厅也是这样,电视,茶几,沙发都在,但茶几上的烟灰缸,她买的果盘,沙发上的靠枕,这些全都不见了。 平野惟站在卧室,茫然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是小偷?可小偷不至于把她整个家都搬空吧,而且那些装饰用的摆设,床上和沙发上的抱枕,以及她买给琴酒的烟灰缸都被带走了。 就在平野惟想起什么,打算去阳台看看自己养的那些多肉有没有被搬走时,外面响起了门锁转动的声音,然后就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平野惟回头,看见琴酒拿着一个黑色的巨大行李箱走了进来,那黑色行李箱实在很大,几高度几乎都到平野惟的腰部了,看着能装尸体的那种。 平野惟看着行李箱,语气带了几分堂皇:“你不会是用这个装远田腾尸体的吧?” 琴酒松手,行李箱“啪”的一声落在地上,他抬起头:“你都在想些什么?” 差不多同样的话琴酒今天早上也说过,平野惟噎了一下,眨了好几下眼睛,转移话题道:“家里的东西是你搬走的吗?” 平野惟说话的时候,琴酒已经半蹲着打开了行李箱,没有平野惟想象中血腥的样子,行李箱里空空如也,很干净,看上去是新的。 打开后,琴酒伸手从玄关处拿下一个外用的水杯,又拿起一个放在玄关处的小夜灯,将两个东西都放在行李箱妥善摆好。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琴酒没有解释,平野惟也知道空了的半个家都是琴酒搬走了。 她小跑两步,也蹲在那个行李箱面前,和琴酒肩膀挨着肩膀。 “我们要搬家了吗?” 平野惟也看明白了,琴酒拿走的都是她住进来后才买的东西,而剩下的电视机床头柜和茶几等等,这些都是租房时就自带的,是房东的东西,和平野惟本人无关。 既然琴酒都已经搬走了大部分东西,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琴酒要带着她搬家。 被平野惟话中的“我们”取悦到,琴酒的唇角微微向上扬了扬,只是在他旁边的平野惟并没有注意到,还在问:“可是我们现在搬家真的好吗,附近刚出现了杀人案……” 说到这里,平野惟突然想起刚刚在楼下,大爷对她说的话—— “我见过你几次,你应该是自己一个人住吧,那更得当心了,电视里的杀人狂都喜欢你这个年纪的小丫头。” 平野惟第一次听到大爷这么说的时候只觉得有点好笑,现在却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是啊,周围出现了杀人案,案件性质极其恶劣,受害者还是和她一样年纪的高中生,而且最重要的是,凶手还没有落网。 这个时候,如果是其他人搬家,那可能会引起警方的注意,但如果是平野惟搬家,那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毕竟琴酒每次来找她时都会隐藏踪迹,所以到现在,周围的人都只觉得平野惟是一个小姑娘独自住在这里,根本不知道琴酒的存在。 现在小区周围出现了这么骇人的案件,平野惟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小姑娘当然会害怕,更何况她还有兼职,每次回家天都快黑了,所以就更加危险。 这种情况下,平野惟要搬家简直再正常不过了,就算她不搬,周围的邻居看到了肯定都得她。 想明白后,平野惟惊讶地望着琴酒,比起她的后知后觉,琴酒肯定是一开始就想到了后续的这一系列发展,所以才会把远田腾的尸体扔在离小区不远的河边,并且让警方发现,为的就是要让周围的人都人心惶惶。 平野惟一边感叹琴酒的心思缜密,一边拉开旁边的柜子,将里面放着的绿茶用塑料袋装好,也放在了行李箱。 她收拾着东西,随口问道:“对了,我们要搬去哪里?” 其实无论搬到哪里,平野惟都没有意见,毕竟她现在也算是孤家寡人了,住哪里都无所谓。 而且虽然平野惟之前一直想要多挣钱,然后换一个好的房子,并且把这件事当做一个小目标,然而事实是,如果琴酒出手的话,那他找到的房子绝对要比平野惟辛辛苦苦赚钱租的房子要好太多了。 如果是除琴酒以外的其他人这么做,那平野惟绝对不会接受,就算接受了心理上也有负担,总想着要如何把钱还回去。 但如果是琴酒的话那就无所谓了,平野惟欣然接受,住的十分坦然。 琴酒把平野惟刚才放进来的相框换了一个方向摆放,顿时就又腾出来一个小空间,刚好可以放她的绿茶。 听到平野惟的问题,琴酒收下不停,只是淡淡开口。 “搬到我家。” 我要搬去你家吗 “搬到我家。” 琴酒带着点沙哑的声音就在平野惟旁边响起,虽然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清清楚楚的落进平野惟耳朵里,绝对不会听错。 平野惟手上本来拿着一个玻璃杯,正在思索着要还是不要,结果就猝不及防听到了琴酒的回答,她手上一滑,玻璃杯彻底摔在地上,平野惟也不用纠结了。 不过她现在也根本就顾不上纠结玻璃杯的事,她抬起头,表情带着些懵:“什么?” 琴酒皱着眉放下手中的东西,他没回答平野惟的话,先是低头查看玻璃的碎片有没有划伤平野惟,见平野惟没有受伤后才站起身。 平野惟还处在刚才的震惊中,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琴酒。 她本来以为琴酒站起来应该是想解释,却没想到琴酒弯下腰,手臂从平野惟胳膊下穿过,直接抬着她的胳膊将平野惟抱了起来。 平野惟:嗯嗯嗯??? 琴酒之前当然也抱过她,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公主抱,而今天的抱法……感觉更像是在抱小孩子。 琴酒抱着平野惟到了沙发上,语气稍重了一些:“安分一点,不要添乱。” 因为脚上的伤口,今天早上琴酒就不太想让平野惟去上学,更不想让她去咖啡厅兼职,但平野惟坚持要去,脚上的伤口对她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今天早上就已经感受不到疼了。 琴酒从平野惟的眼神里看出她的坚定,也知道在这件事上平野惟不可能退了,所以尽管不是很乐意,但他还是放平野惟去上学和兼职了。 没想到这刚回来她就要打了个玻璃杯,还差点把自己划伤。 平野惟自知理亏,所以乖乖听着琴酒的数落。 等到琴酒说完后,平野惟连忙问道:“我要搬去你家住吗?” 平野惟是真的没有想到,她居然要直接搬到琴酒家里。 第一是因为,从遇到琴酒到现在,琴酒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她家里住的,所以平野惟理所应当的把这里当成了她和琴酒共同的小家,完全没有想到琴酒还有另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家。 第二就是,在平野惟眼里,“家”是一个很私密性的场所,大概是因为从小的经历,平野惟一直都想拥有一个自己的家,是家,也是她的庇护所,避风港,可以抵御外界的一切风雨。 就拿做客这件事来说,有人完全不在意其他人来自己家做客,哪怕是才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但平野惟不行。 能来她家,甚至在她家过夜的人,必须得是她最信任的人,能让她敞开心扉的人,比如琴酒,比如小兰园子,如果有不熟的人要来她家做客,平野惟会很排斥。 而现在,琴酒甚至都不是让平野惟去他家里过夜或者小住,而是直接将所有行李搬过去。 这在平野惟眼里就是,琴酒已经彻底向她敞开了心扉,像是在对她说“你可以走进我的世界” 琴酒站在平野惟面前,低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平野惟。 可能平野惟自己并没有意识到,此时她的表情有多么令人怜惜,就像是雨天被人遗弃在纸箱里的小狗,眼睛湿漉漉地看着驻足在她面前的人,期望着面前的人能将它带回家。 “我要搬到你家去住吗?” 琴酒挑了下眉,尽管平野惟没有流泪,但他还是伸了手,大拇指按在平野惟眼角下方,反问她:“你不想来?” 还没等平野惟摇头或者否定,琴酒就轻笑了一声:“不想来也没办法,你的所有东西已经被搬到我家里了。” 看着平野惟越来越亮的眼睛,琴酒眸色也跟着柔软了些,他松开按着平野惟眼角的大拇指,转身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青蛙玩偶。 说是玩偶可能都有点夸大了,这只是一个掌心大小的青蛙玩偶吊坠,好像是超市搞活动,消费满多少钱送的,平野惟随手把它放在抽屉里,却又被琴酒找出来放在了行李箱。 现在这青蛙玩偶被又被琴酒拿了出来,他走近平野惟,平野惟在这时候仿佛也好像有了什么心电感应一样,在琴酒走过来后自己伸出了手。 琴酒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些,他将青蛙玩偶放在平野惟向上的掌心上,又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乖乖等着。” 平野惟的脑袋被揉的左右摆来摆去,她微微低着头,小声应了一下:“嗯……” 虽然琴酒没有说,但平野惟明白他的意思,是让她在旁边玩玩偶,乖乖等着他。 像是哄小孩子一样…… 东西很快就被收拾好了,其实本来依旧没剩什么东西,确保要带走的东西再在一开始就被带走了,于是之后就变成平野惟坐在沙发上指挥,告诉琴酒什么是要带走的,什么是不要的。 琴酒就像一个完美听从主人指令的机器人,平野惟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就算平野惟说要带走床头柜里看上去破破烂烂的书籍,琴酒也不会多问一句,只是将书页抚平,然后妥善放进行李箱。 所有东西都放在行李箱后,平野惟站起身,她向着窗台看了一眼,果然,那些原本被摆在窗台上的多肉都已经被带走了,就连那个被琴酒摔下楼,之后换了盆,不知道能不能养活的多肉也一样被带走了。 也是,毕竟琴酒很喜欢那些多肉的,虽然看不出来,但琴酒时不时会拿着平野惟买的小喷壶给这些多肉浇水。 那副场景……诡异中又透露出一点点可爱。 想到这里,平野惟没忍住笑出声,紧接着就听到琴酒在身后喊她。 平野惟转身,发现琴酒已经带着行李箱走到门口了,她连忙也跟着几步到门口,只是要走出门的时候,平野惟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虽然这里很小,有些家具也已经很陈旧了,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是个好住处,但这是平野惟第一次反抗了家里搬出来后靠自己租的房子,也是她遇见琴酒的地方。 仔细想想的话,这里承载了太多回忆。 虽然有点不舍,但平野惟并不会留恋,她会向前看。 平野惟跨出门槛。 “咔哒”一声,门锁了。 你可以改成记得住的 收拾好所有的东西后,平野惟便坐上琴酒的车,两人准备一起回家了,只不过这次是去琴酒的家。 开车的时候,琴酒放在扶手箱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屏幕上显示有消息过来。 平野惟自然也听到了手机的铃声,但她没有去看,反而是琴酒淡淡瞥了一眼手机后收回了视线,对着平野惟道:“伏特加的消息,你看看。” 平野惟有些惊讶地看了眼琴酒,不过也没有多问,直接拿起了手机,反正是琴酒让她看的。 手机有密码,平野惟刚准备问,琴酒就说了一串数字。 这串数字毫无规律,看着也不像是什么日期或者有意义的数字,平野惟有些心不在焉地解锁手机,但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就打开那条消息,而是放下手机,看着琴酒专心开车的侧脸。 “你的密码……有什么意义吗?” 正好遇到一个红灯,琴酒停了车,转头平野惟道:“组织大门的密码。” 平野惟:…… 她早就该知道琴酒是什么样的人,他怎么可能会用带有特殊意义的数字来当密码,这样的做法实在不符合琴酒的性格。 不过组织大门的密码……这个应该要什么生日或者纪念日要重要的多吧,琴酒就这么告诉她,真的没问题吗? 像是知道平野惟在想些什么,琴酒在她提问前先开口:“要进组织的门,除了密码外还需要面部识别。” 言外之意就是光知道密码是不可能走进组织大门的,平野惟想的太过简单了。 平野惟张了张嘴:“这样啊……” 红灯变了绿灯,琴酒移开看着平野惟的视线,只是在开车的同时,他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响起。 “这个密码有点难记,你可以改成能记得住的。” 平野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琴酒的意思,明明琴酒都没有看她,但平野惟还是倏地低下了头,欲盖弥彰地摆弄着琴酒的手机。 “噢……” 平野惟的手指胡乱点着屏幕,琴酒的手机也和他这个人一样,都是极简风格,壁纸是纯黑的,软件也很少,而且几乎全都是手机自带的,连一个娱乐性的软件都没有。 怎么说呢……真不愧是琴酒啊。 因为软件少,所以平野惟很容易就看见了左下角的那个“设置”。 平野惟的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抵挡的过诱惑,点进了“设置”里面。 接下来的事情就无比简单了,找到密码的选项,再点进“更改锁屏密码”,平野惟的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 只是输入新密码的时候平野惟却又犹豫了一下,她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新奇想法,所以一时之间只能想到自己的生日。 这当然也没有什么可犹豫的,顶多是有点羞耻而已,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要输入自己的生日时,平野惟突然想起琴酒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在今年生日前,记得做好心理准备,知道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 平野惟在心里尖叫着,她猛地弯下腰,将自己的脑袋埋在膝盖上,企图做一只鸵鸟,好像这样就可以逃避了一样。 平野惟这么大的反应当然躲不过琴酒,只是琴酒并没有出声询问,反正他的小恋人大概又在为一些根本没必要的事情而羞涩,而那些事情在琴酒眼里根本就没有必要纠结。 不过这种感觉也还不错。 琴酒为了做任务除出席过许多晚宴,有较为正常的,也有标着晚宴的头衔,实际上做着腌臜交易的,琴酒对这些见怪不怪,也能十分自然的融入其中。 在正常的晚宴中,无论是因为他的身份,还是因为他的外表和身材,总之有许多女人都有意无意的想要靠近他,只是刚一走近就被琴酒寒芒般的眼神吓退了。 而那些看似是晚宴,实则做着肮脏交易的地方就更是肆无忌惮,因为晚宴会给每一个来宾提供休息室,于是甚至有人自作主张的往琴酒床上放女人。 琴酒一推开门就看见床上只穿着一层薄纱,几乎赤裸着的女人,女人身姿妙曼,卷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顺下,若隐若现地挡住了男人最想看的部分,更是让人血脉偾张。 女人是跪坐在床上的,十分顺从的姿势,意味着进来的人可以对她做任何事,这副听话的姿态,再加上性感尤物的脸和身材,没有几个男人能抵挡的住这样的诱惑。 但当时的琴酒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床上的女人,仿佛那里只有一团空气,转身就离开了房间。 这些将野心和欲望直接写在眼里,扭动着腰肢想要贴上自己的人琴酒见得多了,他不会因此而产生一点波澜,甚至觉得厌恶。 所以琴酒其实并不急着让平野惟知道那些事,尽管因为平野惟过于害羞,以导致琴酒有时明明不想停手,但看着平野惟快要熟透的耳尖却不得已中途喊停,但这也算是一种……情趣? 亲自教导还处于懵懂阶段的恋人,看着青涩的果实一点点变成熟,这些都会在琴酒的眼下发生,是自己一步步引导着小恋人,直到她长出甜美的果实,这种感受也让琴酒享受。 平野惟是绝对想不到,琴酒现在看上去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实际上心里在想着这些东西。 如果她知道琴酒心里的所想,恐怕这会儿就不只是把头埋在膝盖上了,说不定都想直接打开车门跳下去了,当然,在她打开车门之前琴酒会先把车门锁住。 平野惟埋着头,在膝盖上独自羞赧了好一会儿,梳理好情绪后才佯装若无其事的重新坐直身体。 羞耻也羞耻完了,该改的密码还是得改。 平野惟手指轻点,在输入框里填进了自己的生日,1225。 只是她在输入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以后琴酒拿起手机要解锁的时候,输入1225,会不会联想到她的生日,从而想到…… 有些事情不细想还可以,一细想就真的很羞耻。 平野惟连忙把这些杂念都抛出去,将手机切回了桌面,点开了刚刚伏特加发来的那条消息。 点开之后,平野惟就知道为什么琴酒会让她来看了,因为伏特加发来的那条消息并不是关于任务或者组织的机密,而是有关于远田腾的。 琴酒让伏特加调查了远田腾这段时间的经历以及发生过的事情,而手机上的这则消息,就是远田腾前段时间内事无巨细的活动轨迹。 但也没想到会在这里 琴酒实在是太谨慎了,尽管已经处理好了远田腾的尸体,已经算是后顾无忧,但在琴酒看来却依然有疑问。 距离上一次平野惟拿刀吓退远田腾到现在已经过了不少时间,就算远田腾离开之后觉得怒火中烧,那也应该在当时,或者第二天就进行报复,怎么会隔了这么久。 琴酒之所以能成为topkiller,除了自身能力过硬之外,谨慎和多疑的性格也占了极大一部分,所以尽管远田腾在他眼里只是一个蝼蚁,但事关平野惟,琴酒还是让伏特加将远田腾这段时间的行踪调查了清楚。 平野惟知道琴酒的用心,她低下头,仔细的看着伏特加发来的那份资料。 平野惟看这份资料大概用了将近七八分钟,其实资料并不多,也没有什么让人难以理解的地方,平野惟花了大概五分钟就读完了,剩下的那两三分钟……是平野惟在心中五味杂陈。 远田腾这次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报仇。 这份资料上写着,在平野惟拿刀划伤了远田腾的第三天,远田腾就和他的那位女友分手了,而且女友的脸上似乎还带着青紫。 不仅如此,分手之后的远田腾过的并不如意,好像是一直在被校外的社会人士打压,放学时会把他堵在校门口旁边的巷子里进行敲诈勒索。 就算远田腾从小到大都是班上的霸王,身材结实,个子也高,但终究抵不过那些社会上的混混,何况对方人数还那么多,所以远田腾有段时间浑身上下都是带着伤的,钱包里的钱也都被人勒索走了。 把这些事情串联一下的话,整件事的发展应该是这样的。 远田腾在平野惟这里吃了瘪,于是将肚子里的气撒在了他的女友身上,动手打了女友,但他的女友可不像平野惟一样没有家里人作为后盾,人家的爸爸有钱有势,还极为疼爱女儿,看见女儿脸上的伤怎么能不过问? 得知是远田腾动手打了女儿后,那位父亲自然是怒不可遏,于是找了校外的混混来报复远田腾,所以这段时间远田腾过的极为凄惨。 而且远田腾女友的的家境还不错,多多少少能为远天腾提供一些便利,在以后考大学和找工作的方面也能给他供以帮助。 但现在一切都没了,女友变成了前女友,远田腾设想的完美蓝图也随之破散。 按理来说,让远田腾如此狼狈的应该是前女友和前女友的家人,冤有头债有主,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找平野惟来报仇。 但偏偏远田腾是个欺软怕硬的,他害怕报复不成,最后自己还被女友的父亲折腾的更惨,但一腔怒火又实在无处安放,于是便将所有的不顺都推脱在了平野惟身上。 如果不是平野惟划了他那一刀,远田腾就不会将气撒在女友身上,也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一系列事情了。 出于这种心理,远田腾积压多日的怒火终于爆发,从而打算找平野惟好好发泄一番。 远田腾大概怎么都没想到平野惟手里会有枪,上一次虽然平野惟用刀划伤了他,但只要事后回想一下,就能发现那是平野惟被逼急了做出的过激反应,她不是一下子变得敢于反抗,而是被远田腾逼得退无可退了。 就像是一个被压到了极限的弹簧,实在没有压缩空间后就会触底反弹。 远田腾就是在事后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才敢再次找上门,他以为上次就是平野惟的极限了,却不知道平野惟早就不是那个初中任他欺负和霸凌的小女孩了。 看完了整个资料后,平野惟只觉得莫名其妙和好笑,远田腾这种人最后沦落到这样的下场真的是咎由自取,甚至可以说她在为民除害。 平野惟将手机息屏放在一边,也不想再和琴酒讨论关于远田腾的事情了,比起这个,她更在意的是接下来的事情。 “我们快到了吗?” 琴酒转过一个路口,出声道:“前面就是。” 平野惟本来还靠着座位,听到琴酒的话后直接坐直了身体,她放下车窗。迫不及待地向外看去,然后…… “你家在这儿?!” 刚才平野惟在仔细读资料,所以没有看窗外的景色,这时她才发现,琴酒的车已经开到了一个极为豪华的地段。 这里的住宅区是东京出了名的贵,小区里面是独栋的小别墅,明明就在市中心不远的位置,却闹中取静,开辟了一片适合居住的区域。 平野惟听说在这个小区里住的不是什么官员就是名人,所以安保措施做的很好,当然价格也是不一般的贵。 平野惟知道琴酒的住处不会差到哪里去,但也没想到会在这里。 可能也是因为平野惟的刻板印象,她总觉得以琴酒的身份,就应该住在一个十分偏僻的地方,最好是周围没有任何人居住,这样才有足够的安全性。 却没想到琴酒住的地方这么正常,而且还这么显眼。 车子停在了一栋别墅前,从外面倒是看不出什么,就和其他普通的别墅一样。 只是刚走到门前,平野惟发现了不同。 门上有一个密码锁,琴酒先是按了一遍密码,就是他之前的手机密码,之后琴酒又进行了面部识别还有指纹识别,这才将大门开启。 进门的步骤十分繁琐,不像是要回家,反而像是要进什么秘密基地。 琴酒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推开门,还不忘低头对平野惟说。 “等会儿我会录入你的面部和指纹,当然,你要是想把密码改成生日我也不反对。” 平野惟进门的脚步一抖……不得不说,她刚才还真是这么想的。 可以去看看你的房间吗? 走进别墅后,平野惟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不过短短一天时间里,她就从原来那个坐落在老旧小区的小小房屋搬到了别墅,而且真要说起来的话,现在她和琴酒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同居了吧。 只是平野惟还没有来得及过多感叹,就被别墅里面摆放的东西震慑住了。 能看得出来这个别墅的装修风格是偏冷淡调的,房屋的整体色彩不外乎于黑白灰,给人一种无机质的冰冷感,不像是有人在这里居住,倒像是样品房。 只不过现在,在那本来只有黑白灰色的空间里,却突兀的出现了许多不一样的东西。 黑色大理石茶几上放着一个风格明显不同的烟灰缸,旁边还有卡通小羊的摆设。 半开放式的厨房没有一点油污,看上去就是从来没开过火,但那橱柜上却被摆上了一套粉色餐具。 诸如此类的地方还有很多,在原本极致冷淡的黑白灰配色上,却积极跳跃的点缀了其他颜色的可爱物件,而且颜色多半都是明亮跳跃的,让本来看上去有些冷冰冰的别墅也增添了几分温馨。 一半是黑白灰的极致冷调,另一半又是十分鲜艳的色彩,两者结合在一起竟然也不觉得突兀,就像琴酒和平野惟一样。 平野惟大致看了一眼会客厅,然后便有些迫不及待:“我可以去看看你的房间吗?” 琴酒这时正半蹲在地,将行李箱的东西取出来,听到平野惟的话后,他放下手中的东西,眸子里带了几分细微的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平野惟身边,脚步不停,但走过的时候却伸手牵住了平野惟的手,平野惟猝不及防就被琴酒牵住了手跟着他走。 “房间在楼上。” 琴酒这么说,平野惟才反应过来他是要带自己去楼上,于是也小跑两步,和琴酒并肩一起上楼梯。 琴酒的房间在二楼的最里面,推开门之前,平野惟还在想象琴酒的房间会是怎样的。 不过就算想来想去,琴酒的房间只可能是和下面的会客室一样,毕竟琴酒这种人也不可能特意给自己的卧室重新装修一番。 平野惟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推开了卧室的门,然后下一秒,她就顿在了原地。 和平野惟以为的不一样,琴酒的卧室并不是像下面一样的黑白灰,而是…… 平野惟抬脚,缓缓走进琴酒的卧室,她左右看着这房间的布局,最后走到了那张足以让两个人在上面打滚的大床面前。 平野惟之前租房里面的床是自带的,是一张不算宽敞的双人床。 虽然说是双人床,但其实睡一个人刚刚好,两个人就显得拥挤了。 而琴酒的这张床,别说睡两个人了,估计就算睡四个人都完全没问题。 这张看上去就十分昂贵的床非常符合琴酒的身份,但前提是这张床上的三件套不是天蓝色的小熊样式,床上面也没有摆着各种各样的抱枕和玩偶。 平野惟神情复杂的看着面前的大床,无论是床单还是玩偶,都是她无比熟悉的样式。 这明明就是把平野惟之前的房间一比一复制过来了。 不只是床,房间里很多东西都是,能看出来琴酒的房间原本东西是很少的,只有必要的家具,床和柜子什么的,但现在,房间里被填上了许多平野惟的东西,所以看上去也变得满满当当了。 谁看了都不会觉得这是琴酒的房间,毕竟这实在是太过于可爱和少女心了。 平野惟站在床前,呆呆的看了两秒后才转身,她走到琴酒面前,眼睛亮闪闪的,其实平野惟心里已经有一个猜测了,但她却绕了个圈子,明知故问道:“不是说带我看你的房间吗,怎么感觉这是给我布置的房间?” 琴酒明白平野惟的小心思,他没有立马说话,只是垂着眸子看平野惟,直到将平野惟看的都不太好意思了,琴酒才低下头,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说出了平野惟真正想听的话。 “这是我们的房间。” 尽管平野惟已经刻意压制了,但她想要上挑的嘴角真的控制不住。 琴酒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以后他们就都会住在同一个房间里,也会睡在同一张床上,不用像以前那样分开了。 毕竟他们都已经睡在一起了,甚至早上的时候都是相拥而起的,那一步已经迈了出去,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必要再分开睡,保持所谓的边界感呢。 两人之间的气氛正好,琴酒看着平野惟抑制不住挑起的唇,他眉眼间也放松了些,握住了平野惟的手,微微压下身子,准备继续刚才那个没来得及深入的吻。 就在这时,琴酒的手机响了起来,响亮并且有点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氛围,也中断了接下来的亲吻。 平野惟是听到过琴酒这个手机铃声的,也知道这个手机是琴酒用来和组织的人联系的。 铃声响了五六秒,琴酒没有动,只是原本舒缓的眉眼轻蹙了起来,眼神中带了几分不耐。 反倒是平野惟轻轻推了推琴酒的肩膀:“接一下吧。” 琴酒“啧”了一声,这才拿出手机接了电话。 因为站的近,所以电话刚一接通,平野惟就听到电话里隐隐约约传来了伏特加的声音。 虽然现在自己和琴酒之间已经亲密无间了,但牵扯到组织和琴酒的任务时,平野惟始终都保持着分寸感。 不是因为她和琴酒之间有距离感,反倒正是因为平野惟足够了解琴酒,所以她会主动避开有关于组织的事情。 毕竟因为琴酒对她并不设防,所以平野惟隐约能从琴酒的话语和态度中感觉出来,他对组织和组织的boss都并没有太大的感情,反倒更像是因为某种责任或者习惯才会留在组织。 而且组织的boss十分谨慎狡猾,而且疑心十足,就算琴酒是组织的高层员工,但也不代表boss就不会怀疑他了。 所以自己作为和组织的无关人员,还是对组织的事情和任务远离一点,以免琴酒因为她而被组织和boss怀疑。 平野惟的想法是这样的,所以她并不想听到电话那边的内容,正打算退后几步时,琴酒握着她的手却是一紧。 虽然力道并不足以让平野惟疼,但琴酒的态度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就是不放她走,让她乖乖站在这里的意思,甚至也不在意电话那边的声音会不会被平野惟听到。 明明自己是为了避嫌,不想让琴酒被boss怀疑才要离开的,琴酒却先不悦了,抓紧平野惟的同时还看了她一眼。 平野惟抽不动手,而且既然是琴酒让她留在这里的,平野惟也就不想着回避了,就站在琴酒的面前被他牵着手。 一直都是电话那头的伏特加在说些什么,琴酒只是简单的回应几声,他一边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还一边把玩着平野惟的手指,显得有点漫不经心。 这次的通话时间有点长,大概是伏特加一直在那边汇报什么,琴酒听完后,脸上出现了几分蔑视,他不屑的哼笑了一声。 “就她也配和我们谈条件。” 琴酒捏着平野惟的手掌,动作间不急不缓,语气也十分的运筹帷幄。 “她会知道和我们作对的下场是什么,等钱到手后,就把她解决了。” 明明琴酒说的是如此残忍又可怕的话,但平野惟却莫名觉得此刻的琴酒……好性感啊。 一边漫不经心把玩着她的手指,一边又轻描淡写间对另一个人生杀掠夺,强烈的冲击感变成一种独特的性张力吸引着平野惟。 平野惟忍不住抬头看琴酒,眼神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着迷,分神之余,她还忍不住想自己这种想法是不是不太好,毕竟现在让自己为之着迷的琴酒如此轻而易举就决定了另一个人的生死,这证明即将要有另一个人死亡了。 但她又实在挤不出多余的情感,说的更加无情一点,她根本就不认识那个即将要死亡的人,那个人的生死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是更加善良的人,这时候应该多多少少会有点不忍吧,或许会觉得琴酒残忍,央求着他不要杀人? 不过平野惟再转念一想,那样的人可能压根就不会和琴酒有关系,也不可能和琴酒变成恋人。 这么一想,平野惟刚才还有点纠结的心理顿时就放平了。 在平野惟内心纠结了一番的时候,琴酒已经挂掉了电话,表情比之前还要冷一点,他略带不满的开口:“我有任务。” 这就是得离开的意思了,平野惟了然,毕竟琴酒的身份是杀手,也不可能像那些朝九晚五的白领一样有着规律的工作时间,有任务的时候时刻就得抽身离开。 平野惟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怨言,从小到大她一直都相当独立,就算在艰苦的环境下,她也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后来她从家里搬了出来,自己一个人租房子住,那时候平野惟也并不觉得孤独或者寂寞,恰恰相反,一个人住之后,她反而更加自在,也更加轻松。 虽然现在和琴酒变成了恋人关系,平野惟也想要跟琴酒更加亲密,想要时时刻刻都和他待在一起,但并不代表她就无法离开琴酒了。 当琴酒有自己的事情不能陪她时,平野惟不会无理取闹或伤心,反而能够十分理解琴酒,然后让他去做自己的事情。 就像现在,听到琴酒说他有任务,需要离开时,哪怕刚才两人之间的气氛正浓,马上就要接吻,平野惟却并没有埋怨,也看不出一点要生气的样子。 “嗯,你去吧,记得出任务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要受伤了。” 明明是十分体贴的回答,但却并没有让琴酒感觉多么的舒心,反而脸色更冷了些。 都不能只说是脸色冷,琴酒甚至眯了眯眼睛,嘴角也不明显的想下了一点。 如果说刚才的琴酒只是因为和小恋人的氛围被打断而烦躁,那现在的琴酒看起来就有点不悦了。 平野惟看着琴酒的神情,一时间都有点儿不知所措。 她没有做什么啊,刚才也只是让琴酒去做任务的时候不要受伤,琴酒怎么就……生气了? 平野惟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因为不确定琴酒是在因为什么生气,所以语气也是疑惑的:“你怎么了?” 话刚说完,她的下巴就被琴酒掐住了,琴酒低下头,和平野惟额头相抵:“这个时候,你应该挽留我。” 平野惟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琴酒便吻了上来,继续了刚才本来要做的事。 或许是带着些许愠怒,琴酒这次吻得又深又狠,别说反抗了,平野惟连回应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被动承受,最后瘫软在琴酒怀里。 这个有些漫长的吻要结束时,琴酒还咬了一下平野惟的下唇,这才带着几分留恋的彻底结束。 琴酒手臂环着平野惟的腰,扶着她不要滑下去。 “我要走了。” 虽然琴酒看上去比站不稳的平野惟要好了许多,但他的声音也带了几分沙哑,唇上还带着一点水光,眸眼间也多了柔软,看上去就是一副情动的样子,让平野惟的心脏不由又重重跳了两下。 她这次没有再说什么“你去吧”这种煞风景的话,而是攀着琴酒的肩膀,像是小狗一样,用自己的鼻子蹭了蹭琴酒的鼻子,又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这才开口。 “你快点回来……” 说完这句后,平野惟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但很快,她又强制自己把视线转回琴酒的脸上,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会想你的。” 因为以前很少被别人关心,也很少受到别人的爱,所以平野惟其实并不擅长将这种过于直白的情感说出口。 从小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会更容易说出“我爱你”“我想你”这种话,而没感受过爱的孩子就像锯嘴葫芦,明明心里的情感都要溢出来了,嘴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平野惟就是这样的,只是面对琴酒时,她愿意将那些令人羞赧的话说出来,因为知道琴酒不会辜负她的感情。 大概就是家了 平野惟说出这两句话后,琴酒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和缓了,他的掌心贴上平野惟的侧脸,大拇指腹摩挲着她的眼下,回应了她的话。 “我会早点回来。” 平野惟抿着唇,耳尖微微发红,轻点了下头:“好……” 虽然这么想有点不好意思,但平野惟觉得,刚才的对话,真的好像新婚夫妻啊…… 直到琴酒都已经出了门,平野惟还在因为自己的设想而感到羞涩,耳朵上的温度迟迟下不来,心里像是有一头小鹿在乱撞。 既然也安分不下来,平野惟索性去了会客厅,那里不像是已经收拾整齐的卧室,有许多从平野惟那里拿来的东西都还堆放着,没有来得及找到合适的摆放的地方。 平野惟便一点一点将那些小物件放到合适的位置,因为是在布置她和琴酒共同的家,所以平野惟一点都没觉得累,反而兴致勃勃。 直到将那些物件差不多都摆放整齐,平野惟刚才激动的心情才逐渐平复下来。 她半坐在卧室的床上,回想起了伏特加打给琴酒的那通电话。 因为琴酒牵着她的手,没有让平野惟回避,所以平野惟多多少少还是听到了一点电话里的内容。 伏特加好像说了“银行”这个字眼,还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平野惟听的模糊,没有听到姓,只听到那个人名字好像是“明美”。 听起来应该是一个女性的名字,也不知道琴酒这次的任务是要去做什么,不过想想之前琴酒的话,大概是要去解决这个叫做明美的人吧。 琴酒说要早点回来,那大概会是什么时候回来呢,现在都已经好晚了。 平野惟想着想着便不由自主地慢慢闭上了眼,最后彻底睡了过去。 直到凌晨的时候琴酒才回来,他就像昨天晚上一样,十分自然的躺到了平野惟身边,大手将平野惟揽进怀里。 平野惟虽然没醒,但却主动将头埋进了琴酒的怀里,然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一切都是平野惟在睡梦中的无意识行为,但足以看出她对琴酒的依恋和信任。 琴酒感受着怀里人温热的呼吸,一直紧绷着的神经逐渐放松。 虽然这座别墅的确在他名下,是他除了在宿舍之外的另一个可去之地,但琴酒之前很少回来住,就算偶尔过夜也只是住一晚就走。 所以他并没有把这里当做家,只是将这里看做了一个暂住的住所,就和组织的宿舍,外面的宾馆一样。 直到刚才他走进别墅,发现会客厅已经变了副模样,那些本来属于平野惟的可爱玩意已经被她放在了别墅的各个地方,强势证明着存在感。 而等他上楼,平野惟就在床上安睡,床头柜上的台灯依旧为他留了一束光,他可以拥着自己可爱的小恋人入睡。 这样的体验于琴酒来说是第一次。 虽然对于“家”这个字并没有什么概念,但琴酒想,现在他能感受到的这种体验,大概就是“家”了。 黑暗组织十亿元抢劫案件 虽然搬进了琴酒的别墅,但从那天之后平野惟反而和琴酒见面的时间变少了。 琴酒最近似乎都在跟进一个任务,而且这个任务分量不轻,不能直接交给手下的人,所以琴酒的作息又变成了早出晚归。 有时候平野惟睡着前琴酒还没回来,等她醒了后琴酒又已经走了。 平野惟分辨琴酒有没有回来的方法就是看自己的睡姿,她睡觉一向安稳,也不乱动,如果早上醒来时她的姿势还和入睡时一样,那琴酒就是没有回来。 相反,如果她的姿势变成了侧着躺,而且像是在靠着什么,那就是琴酒回来了,因为琴酒每次都会将她揽在怀里抱着睡。 通过这种方法,平野惟已经能推断出来琴酒昨天就没有回来。 平野惟起床后没有立马换睡衣,而是坐着发了会儿呆,这才慢悠悠换衣服。 将换下的睡衣叠整齐放在旁边后,平野惟有些忧虑地皱起了眉。 “这次的任务很棘手吗……” 因为带着这个问题,所以平野惟在学校的时候也有点心不在焉的,虽然上课的时候还是认真听讲了,但是下课的时候却忍不住回忆那天电话的内容。 那天虽然琴酒没有让平野惟走,但平野惟也没有刻意去听电话那头伏特加的声音,所以现在就算平野惟想要回想,也只能拼凑出“明美”这个名字,以及电话里伏特加提到了好几次的银行。 下课时间,平野惟趴在课桌上,声音闷闷的:“分析不出来啊……” 西川春在前面听到了她的声音,好奇地转过来问平野惟:“怎么了啊小惟,今天你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平野惟是有点闷闷不乐,她也想和朋友讨论恋爱的烦恼,但琴酒的事根本连一点都不能说,就算只是说个大概,平野惟也害怕西川春会刨根问底,所以只能干脆不说。 平野惟抿了抿唇,正打算找个理由含糊其辞过去,就看见自己的眼前突然多了一块半透明的屏幕,上面黑色的字体加粗加深,十分瞩目。 【突发任务:拯救那些年我们的意难平 案件:黑暗组织十亿元抢劫事件 任务完成奖励:未知 是否接受任务:是否】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见过弹幕,眼前突然出现这么大一个半透明屏幕,平野惟还差点被吓了一跳。 她第一时间没来得及仔细看屏幕上的话,只知道这次又像上次麻生成实那样,是所谓的“意难平拯救计划”,既然这样的话……难道又有人要死了吗? 平野惟的眼里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惊讶,现在柯南或小兰又不在她身边,怎么还能触发弹幕,而且现在是在学校,是有学生或者老师要遇害了? 平野惟心里惊讶无比,只是下一秒她就镇定下来,目光移到了那个“案件”上。 黑暗组织十亿元抢劫事件,黑暗组织…… 虽然平野惟对琴酒所在的组织并不了解,也不清楚这个庞大又可怕的组织究竟叫什么名字,但有一点她是知道的,那就是组织里的人都会穿着一身黑色。 这是平野惟有一次好奇之下问琴酒的,因为迄今为止平野惟所见到的组织成员,无论是高层还是普通成员,全都是穿着一身黑,再加上他们独特的黑暗气质,一眼看上去就不是好人。 当时琴酒是这么说的:组织的颜色是黑色,所有的成员都要穿这个颜色的衣服。 可以说黑衣就是组织的标志,他们就像一道暗影深深覆盖下来,在暗处收割别人的性命。 所以平野惟可以笃定,屏幕上所说的“黑暗组织”,一定就是指琴酒所在的组织。 伏特加昨天在电话里断断续续的声音这时候浮现在平野惟耳边,那个叫做明美的人,以及他口中提到好几次的【银行】 平野惟之前还在想【银行】是什么意思,现在才算是恍然大悟,突然明白了……怪不得琴酒这两天这么忙,原来他是要去抢银行啊,而且还是十亿! 平野惟震惊之余又心情复杂,她实在是不能把琴酒和“抢银行”这样简单粗暴的话联系在一起,而且组织是真的要破产了吗,怎么琴酒都需要来抢银行了? 不过既然是意难平,那就证明有一个被大家喜爱的角色死去了,平野惟的任务就是避免这个人的死亡结局。 这么推测的话,这次任务中她需要拯救的角色,应该就是伏特加口中的“明美”了。 平野惟刚这么想着,就见面前屏幕上的字变了。 【突发任务:拯救那些年我们的意难平 案件:黑暗组织十亿元抢劫事件 目标:从琴酒手中救下宫野明美,阻止宫野明美的死亡 任务完成奖励:未知 是否接受任务:是否】 课间的教室十分吵闹,女生们说笑的声音,后排男生打闹的声音络绎不绝,平野惟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垂着眸子,似乎是在深思些什么。 过了片刻后,平野惟抬起眸子,准备选择下面的“否”。 她不知道宫野明美是多少人的意难平,但她知道宫野明美是琴酒的目标,琴酒这天如此忙碌也和宫野明美有关。 弹幕在平野惟眼里的确很重要,也很万能,它突然出现,能给平野惟在一定程度上指引方向,完成弹幕布置的任务后也能获得相当厉害的奖励。 但这些都不如琴酒重要。 反正她本来就不想当什么所谓的侦探,也不是什么大圣人,对救人没有兴趣,所以弹幕对她来说有没有都区别不大。 而那些完成任务后能获得的奖励,虽然看上去很诱人,但对于现在的平野惟来说其实诱惑力不大。 如果是以前那个被困在家里,深受着母亲和继父以及继兄残忍对待的平野惟,那这些奖励对于她来说应该就是救命稻草,为了这些奖励,平野惟恐怕什么事情都愿意做,毕竟那时候的她已经快要在家里撑不下去,几乎生不如死了。 但现在的平野惟已经不是以前的处境了,她现在没有什么可值得担忧的,也没有特别想要东西,所以自然不需要那些任务奖励来达成什么心愿。 相反,如果她真的接受了这个任务,那她的任务就会变成【拯救宫野明美】,而琴酒的任务又是要除掉宫野明美,完全的冲突了。 平野惟才不想要为那个未知的奖励而和琴酒背道而驰,与琴酒做相反的事情。 平野惟正想选择下面的“否”,就看到面前的屏幕自动跳转了页面。 【倒计时已结束,自动选定接受任务,请迅速阻止宫野明美的死亡!】 平野惟的眼睛都瞪大了,不是,她想选的是【否】啊,为什么会自动跳转到【是】上面,还接取了这个任务。 还有那个倒计时是什么东西? 直到这时,平野惟才发现在屏幕的右上角,有一个特别小,特别不明显,几乎透明的倒计时图标。 所以在她刚刚犹豫的时候,倒计时结束,就自动选定了接取任务。 平野惟眼里闪过几分恼怒,生气于弹幕的自作主张,她破罐子破摔的想着,就算接取了任务,但她又不一定要完成,就让它自动失败不可以吗。 平野惟刚这么想,就见上面又隐隐出来一行字:接取任务后,任务失败,则受到惩罚。 任务失败后会有惩罚,这一点平野惟是能想到的,但是她很在意的是弹幕又不说惩罚是什么,就让她心里没有底。 【我不去】 平野惟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眉头紧皱,不只是因为这个任务将自己放在了琴酒的对立面上,也是因为她讨厌被人威胁。 平野惟垂着眸子看屏幕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已经自动接取了任务,所以平野惟的大脑里突然被塞进来一段类似于前情提要的东西。 原来这个叫做宫野明美的人也是组织成员,她还有一个叫做宫野志保的妹妹。 宫野明美和组织做了一个交易,只要她去银行卧底,帮组织拿到十亿的现金,组织就要放过她和她的妹妹,任他们远走高飞。 宫野明美只是组织里一个最普通的员工,但她的妹妹宫野志保不是,她是组织里的科学家,并且参与了一个十分重要的研究,组织十分看重宫野志保。 组织的看重并不是值得开心的事,换句话来说,也意味着被看重的那个人不可能逃离组织。 所以组织看似是同意了交易,但其实压根就没打算放过宫野两姐妹。 组织的做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拿到十亿现金,然后除掉宫野明美,宫野志保也别想离开组织。 所以那天琴酒打电话的时候才会那样说—— “就她也配和我们谈条件。” “她会知道和我们作对的下场是什么,等钱到手后,就把她解决了。” 就真的……好冷酷好无情好残忍,但又好迷人。 别人怎么想平野惟不知道,但她觉得琴酒嘴角带着不屑的笑说起这些话时,她的眼睛根本移不开。 而且先抛开这些不说,平野惟也觉得宫野明美这个做法实在有点太欠妥当了。 就连平野惟这个对组织一知半解的人都知道,组织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宫野姐妹。 她们一个虽然是底层员工,但身在组织多年,对组织十分了解,而另一个更是boss看重的科学家,光凭着这一点组织就不可能放过她们,宫野明美是怎么敢和组织做交易的。 平野惟正思忖着,就见面前屏幕上的字变了。 【时间紧急,请迅速赶往现场救下宫野明美!】 平野惟看着十分具有警告意义的字眼,她向后一靠,直接倚在了凳子的靠背上,双手抱臂,嘴角挑起一抹有些不屑的笑,乍一看竟然和琴酒有几分相似。 她在心里道:【我不去。】 早就说了,她不是什么大圣人,做不到拯救所有人,更早一点的时候,平野惟连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她能挣脱泥潭还是琴酒帮了忙。 所以她为什么要为了素不相识的宫野姐妹,去和自己的恋人站在对立面,更何况任务失败的话,琴酒说不定还会被组织boss责骂或收到更严重的惩罚。 反正都是惩罚,如果非要二选一的话,那平野惟选择自己承受。 似乎是没想到平野惟居然会拒绝,面前屏幕上的字闪了好几下才更换。 【接取任务后,任务失败,则受到惩罚!】 平野惟早就接受了会有惩罚的后果,所以这句话根本不能让她动摇。 因为觉得烦,平野惟索性直接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面前的屏幕闪烁了好几下,发现平野惟确实不为所动,一点要睁眼的意思都没有,最后只好消失了。 * 而另一边。 废弃的工厂里,一位穿着职业装,长相秀丽的女人环顾了一圈四周,语气凌厉。 “你们在哪里,快出来!” 话音刚落,从工厂门口的地方走出走来两个身影。 “真是辛苦你了。” 男人的脸上连上几分锐利的笑,缓缓吐出女人的名字:“宫野明美。” 被阴云遮住的阳光将他们的身形勾勒的如同剪影,再加上男人低沉又具有压迫感的声线,气氛顿时变得急迫起来。 如果是普通人,就算这两个男人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面前,恐怕都会被他们的气势吓得腿软又说不出话了,但宫野明美好歹也是从很小在组织长大的人,就算面对着琴酒和伏特加,她也没有露怯。 琴酒没有功夫和宫野明美兜圈子浪费时间,这几天因为跟进这件事,琴酒的时间一再被挤压,有时候忙的太晚,琴酒来不及不回别墅,只能在组织的宿舍对付一晚。 这让琴酒心情很糟——明明都已经把人带回自己的领地了,见面的次数却要比之前还要少,这种感觉让琴酒烦躁。 如今这件事终于要得到完结,琴酒自然没功夫和宫野明美拖延时间。 琴酒冷声开口:“钱在哪里?” 宫野明美看着琴酒,她当然知道这个男人的手段有多么冷血无情,但她不得不赌,赌她一个她和妹妹的未来。 “钱不在这里,我把钱藏在另一个地方了。” 听到宫野明美的话,伏特加先沉不住气了。 “什么!?” 而一旁的琴酒却依旧面色不变,只是眸色冷了许多,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琴酒这是起了杀心。 而宫野明美还在说着。 “你们先把我的妹妹带来,我们之前说好的,只要我给你们钱,你们就会放我和妹妹走!” 宫野明美过于天真的话让琴酒忍不住嗤笑一声。 “走?你未免太过天真,你妹妹是组织看中的科研人员,组织不可能让她离开。” 到这一步,琴酒也不想再和宫野明美多说了,他举起枪:“钱在哪里?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宫野明美也举起枪:“你杀了我就永远都不会知道钱在哪里了。” 琴酒已经彻底不耐于和宫野明美周旋了:“我说了,刚才是你最后的机会。” 话音落下后,琴酒扣动扳机,子弹嵌入宫野明美的胸口,溅开一朵血花。 琴酒放下枪的同时,伏特加上前,在宫野明美身上搜出一把钥匙。 琴酒没有理会地上奄奄一息的宫野明美,拿了钥匙后就和伏特加转身离去。 在他们刚开车离开不久后,柯南冲进了工厂,看见了倒在地上,只有一口气的宫野明美。 “雅美小姐!” 柯南查看宫野明美的伤势,发现子弹准确的打进了要害,就算这时就叫救护车也无力回天了。 宫野明美的声音很轻,听上去已经没有力气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明明她在发现这个孩子跟着自己的时候已经打晕了他,他又是怎么跟着自己到这里来的。 柯南露出不忍的神情:“我在你的车上放了追踪器,所以才知道你在这里。” “是这样啊,你……到底是谁?” 能比警察还要先一步察觉事件的真相,还能在她不知不觉间把追踪器放在车上,再跟着她找到这里,能做到这些的怎么可能是一个才一年级的小孩。 “我是江户川……” 就在他要向以前那样说出自己现在的身份时,柯南低头看见了宫野明美的眼睛。 因为失血,那双眸子已经逐渐开始失焦,呈现出一种涣散的状态。 面对着将死之人,柯南顿了顿,向着这个才认识不久的人吐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是工藤新一,是一名侦探。” 宫野明美听到“工藤新一”这个名字后,快要黯淡下来眼睛又睁大了些。 “工藤新一……原来是你,”宫野明美看着工厂外的蓝天,神情悲哀:“到头来我还是杀了两个人,还是没有逃脱组织的魔掌。” 柯南敏锐的察觉到关键词:“组织?” 宫野明美偏过头看柯南:“那是一个被迷雾层层叠叠笼罩的组织,就算我在那个组织这么多年,也只知道组织的颜色是黑色。” 柯南的眉头皱了起来,因为黑色让他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人,他问道:“黑色?” “对,组织里的人都穿这个颜色,他们还会戴深色的墨镜。” 柯南闻言露出惊骇的神色,戴着墨镜的黑衣人,这不就是当时打晕自己,给自己灌下药物,促使自己变小的幕后黑手吗,那些人的样子,柯南永远都不会忘记。 说起组织,不只是柯南,宫野明美的神情也变的激动,她一手死死拽着柯南的衣服,另一只手吃力的从身上拿出另一把钥匙交给柯南。 “他们拿走的是假钥匙,这把才是真的,那些钱我放在米花车站对面的保险箱里了…咳咳……” 宫野明美咳出好几口血沫,染红了她的唇,表情很是痛苦,但她却毫不在意,只是对着柯南交代道:“请一定赶在他们之前把钱取出来,我不想到死好受他们的利用。” 像是终于说完了自己最在意的事,宫野明美的神情恢复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她的声音很轻。 “谢谢你了,小侦探……” 随着最后几个字落下,宫野明美的眼睛也闭上了,头垂向了一边。 柯南看着已经死亡的宫野明美,脸上露出隐忍的怒气,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拨打警视厅的电话。 还带着几分稚气的童音在空旷的工厂里显得格外寂寥。 “警视厅吗,请帮我找目暮警官……” * 自从刚才平野惟说她不打算接任务后,平野惟面前的屏幕就消失了,好像是知道平野惟不可能回心转意,所以便也放弃了。 看上去好像事情已经结束,一切都告一段落了,但平野惟知道还没有结束。 果然,没过多久后,屏幕再次出现在平野惟面前。 【宫野明美死亡,任务失败,即将下达惩罚。】 平野惟依旧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她靠在椅背上,神色如常,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对那个屏幕中所说的“惩罚”毫不在意。 只是平野惟觉得,无论弹幕和屏幕后面的是人工还是系统,都未免也太会卖关子了,光说有惩罚,但又不说惩罚是什么。 如果是心智不坚定或者容易多想的人,恐怕惩罚还没下来,就已经先被自己的想象中恐怖的惩罚吓得接受任务了。 不得不说这一招还高明的,不说惩罚是什么,那人们自然就会把惩罚想的很重,想成自己最害怕的东西或事物,这样一来心理防线就已经先被击破了,自然会因为不想收到惩罚而接受任务。 但这招放在平野惟身上就没用了,因为无论是什么惩罚,她都不会站在琴酒的对立面,况且…… 平野惟刚想到这里,就见他们这一排靠窗户的同学纷纷伸长了脖子看着窗外,脸上的表情好奇又兴奋, 平野惟正打算也偏过头看看,就听见旁边的西川春语气惊奇地对她说:“诶,那两个人应该是警察吧,是学校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到西川春的话,平野惟倏地偏了头看向窗外。 警察来的其实并不高调,他们没有开警车,也只是穿着西装,正常来说是看不出他们警察的身份的,但谁让米花町发生案件的次数实在太多了,学生里有不少人都已经对两位警官脸熟了,更有甚者还配合警官做过笔录,所以自然能一眼认得出来。 平野惟也能认出来,因为其中一位警官是平野惟见过的,她们甚至还交谈过。 那位留着利落短发,看上去雷厉风行,刚正不阿,但实际上又有着女性细腻温柔内心的警官,平野惟记得她的名字,佐藤美和子,至于旁边那位男警官平野惟就不认识了。 因为正是休息时间,所以也没有老师维持秩序,本来下午学生们就有点昏昏欲睡,两位警官的到来就像是加热剂,顿时让原本一片死水般的教室沸腾起来。 学生们互相交谈着。 “是佐藤警官和高木警官诶,他们来学校有什么事吗?” “他们不是搜查一课的吗,难道是学校里有案件了?” “呀,别吓我啊。” 西川春也有些好奇地对着平野惟道:“不知道警察来学校有什么事呢。” 虽然大家在米花町经常能见到两位警官,但大多数场合都是商场啊,住宅区啊,或者广场公园这种案件频发的地方,很少来学校。 平野惟没有回答西川春的话,她只是低头看着窗户外面。 两位警官跟在老师的后面,能看见佐藤警官的嘴在一开一合地说着什么,大概是向老师询问着什么。 “我们又见面了” 虽然这两位搜查一课的警官的确经常出现在米花町的各个角落,很多群众都对他们熟悉了,所以他们现在出现在学校里似乎也并不奇怪,但平野惟看着楼下,就有种莫名的直觉——他们是来找自己的,这就是所谓的“惩罚”。 平野惟都不是有所猜测,她是可以肯定。 所以当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叫平野惟出去一下的时候,平野惟一点都不意外。 平野惟并不意外,但其他的同学却没有这么淡定了。 警察刚过来,老师就叫平野惟出去,这未免太巧了,很难让人不多想。 顿时,班上所有同学都向着平野惟看来,尽管大家的目光并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好奇,但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恐怕还是会承受不住。 平野惟不是普通人,她能承受的住,但在老师叫她出去的时候,平野惟脸上还是适时露出了吃惊又茫然的神情,还带有几分对未知的害怕。 每当这种时候,平野惟就会觉得她人生前十几年虽然一直度过的很艰难,但也让她习得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比如她不用伪装就能博得人同情和怜爱的气质,再比如她优秀的学习成绩。 所以此刻,当平野惟迷茫地抬头,有些惴惴不安地问老师“怎么了”时,老师的神情下意识就柔和了,就连语气都软了不少。 “没什么,只是有些事要问问你,别担心。” 老师语气堪称是安抚了,毕竟她之前也多多少少知道平野惟的家庭情况,在那样的环境下,这孩子都没有长歪,实在是不容易。 更何况平野惟平时在班上总是文文静静的,不争不吵,也从来没调皮捣蛋,做过让老师头疼的事,成绩还这么好,很难不让老师喜欢。 听到老师轻柔的话,平野惟本来有些僵硬的身体缓缓放松了些,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在平野惟往前走,路过西川春的时候,西川春抓住她的手,担忧地看着她:“小惟……” 平野惟侧头,轻轻拍了拍西川春的手:“没关系的,估计就是找我了解一下情况。” 西川春这才松了口气,放开了平野惟的手。 平野惟又对着她笑了笑,然后向着教室外走去,和门口的老师打了招呼后,两人一起向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平野惟一走,教室里的同学顿时交谈起来,不过并不是在对平野惟进行不好的猜测,而是为她担心。 “所以那两个警察是来找平野的?” “她不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平野不会目击到什么了吧,那她会不会有危险吧……” 教室里同学们的交谈平野惟不知道,此刻她正跟着老师,走在去办公室的走廊上。 大概是怕平野惟紧张,或者面对警察说不出话,老师边走边侧头安抚她。 “警察问你什么,你如实说就好,不用紧张的,他们大概也只是来问问情况。” 平野惟对着老师笑了笑:“嗯,我知道的。” 虽然平野惟表面上应和着老师的话,看上去什么也不懂,但平野惟心里却知道那两位警官绝对不是过来找她了解情况这么简单。 想到和自己有关的案件……也只有远田腾了。 平野惟垂下眸子,眼里带上了几分冷凝。 当老师推开办公桌的门时,平野惟看见的就是坐在沙发上佐藤警官和另一位男警官。 他们并排坐在一起,佐藤警官手上拿着一个档案本在看,而她旁边的那位男警官也偏着头看佐藤警官手上的档案,两人靠的很近,肩膀挨着肩膀,但谁都没有觉得不对。 明明看到这个场景后,平野惟的第一反应应该是【警察在看我的档案,他们在调查我】,但平野惟看着面前的两人,脑中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这两个人是不是有一腿?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后,平野惟猛地闭了下眼,在心里谴责自己。 一定是因为最近自己在谈恋爱,所以看谁都像一对。 “平野同学。” 佐藤警官的声音打断了平野惟的胡思乱想,她向着佐藤警官看去,只见她十分自然的将手上那份档案放在了一旁,然后站起身,对着平野惟露出一个亲近,但又有着警察威严的笑。 “我们又见面了。” 平野惟抬眼,一开始有些紧绷的身体在看见佐藤警官后稍微放松了下来,因为看见了自己熟悉的人。 “佐藤警官。” 平野惟在叫佐藤警官的时候视线带了几分飘忽不定,佐藤美和子将这些都看在眼里,但却假装没看见,她走到平野惟面前。 “今天来找你是有些事情想要了解,你不用紧张,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我就好,可以吗?” 平野惟的眼睛眨了好几下,又抿了抿唇才开口,声音带了几分干涩。 “可以的……” 佐藤美和子笑了笑:“先坐下吧,我们慢慢聊。” 一直没说话的那位男警官这时看向站在旁边的老师:“应该快要上课了吗,老师你先去教室吧,这边有我们就可以了。” 老师张了张口,担心地看了眼平野惟,但她也知道这是警察的意思,而且关于案件的事也不是她能随便听的。 所以尽管老师有点不放心,但还是走出了办公室,将这个空间留给了两位警官和平野惟。 先和平野惟说话的还是佐藤警官,大概是因为两人之前见过,又因为佐藤警官是女性,所以他们认为这样平野惟就会放松警惕。 “小惟,你应该认识远田腾吧。” 拷问开始,但并没有给平野惟压迫感,甚至还叫了她的名字,让两人显得更加亲近。 平野惟也如两位警官所愿,表现的稍微放松了一点,只是在听到“远田腾”这个名字后,平野惟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是的,我认识他,我们是初中同学,请问怎么了吗?” 佐藤警官和高木警官对视了一眼后,端正了神情,看着平野惟开口。 “远田腾在三天前被杀害,我们在他的身上找到了你的指纹。” 佐藤警官紧紧盯着平野惟,见她的表情有所变化,眼神中带上了些惊慌失措,又乘胜追击地开口。 “他死亡的地点就在你之前所住小区的不远处,而他死亡的第二天你就搬了家,小惟,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平野惟脸上的惊慌随着警官的话变得惊讶:“那个尸体是远田腾吗?” 因为凶手还没找到,所以警方封锁了线索和受害人的消息,只说有个高中男生被残忍杀害,平野惟不知道被害人就是远田腾也是正常的。 她的眼睛垂下,语气里没有多少伤心,只是怅然:“我知道有人死了,但我不知道是他……” 高木警官虽然一直没怎么说话,但一直观察着平野惟的表情,他这时才开口,一张口就是犀利的问题。 “平野同学,我就直接问你了,远田腾死亡之前,你和他是不是见过?” 平野惟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见平野惟给出肯定的答案,高木和佐藤警官也就不绕弯子了。 “平野同学,请你和我们回一趟警局,我们有一些事想要向你了解。” 说是了解,但都已经带回警局了,恐怕是直接将她划入到嫌疑人的范围里了吧。 平野惟心里这么想,面色却是苍白了不少,却依然点了点头,一副无论如何都会配合警方的样子。 她足够配合的态度让两位警官也不由软了态度,毕竟虽然在远田腾身上采集到了指纹,但他们都不愿意相信这场残忍的杀人案和面前这个柔弱的小姑娘有关。 只是这个案件实在太难查了,现场和尸体看上去都惨不忍睹,但偏偏什么线索都没有,无论是足迹还是指纹都被处理的干干净净,在尸体上找不出任何线索。 侦查员甚至肯定的下了结论,说犯下这场案件的人绝对不是新手,因为这处理现场的手段太过娴熟。 可有这种能耐的人为什么要去杀远田腾?远田腾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唯一树敌的人也只有她的前女友。 警方自然也去询问了远田腾的前女友,可无论是前女友,还是前女友的家人,他们都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账户上也没有转账的记录,所以也不可能是买凶杀人。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看样子即将变成一桩悬案,但就在大家焦头烂额,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走时,却又突然在远田腾的身上搜查出了一枚指纹。 这简直不可思议,虽然搜查到指纹的地方十分隐蔽,也不容易被发现,但警视厅的公安都是老手,怎么可能在第一次进行搜查时漏掉。 但事实就是这么玄幻,他们在第二次搜查时就偏偏在远田腾的身上找到了一枚被漏掉的指纹,而且这枚指纹的主人对佐藤警官来说还并不陌生。 尽管只是一枚指纹并不能证明什么,但这也是他们破案的关键一步,所以佐藤和高木才会立马赶来。 只是虽然现在所有的苗头的都对准了平野惟,平野惟是目前唯一的嫌疑人,但真的见了人后,就连高木警官也不觉得她是凶手。 在见到平野惟之前他们向老师了解过平野惟,当时好几个老师对她的评语都是“很乖”“不会让人担心”“平时很文静”“成绩很好,好几次都是年级第一” 如果这样的孩子都能做出那样的事,那高木对这些祖国花朵的滤镜就要完全碎掉了。 看着平野惟从沙发上站起来时还身形不稳的晃了晃,高木没忍住伸手扶了她一下,握住了她的手腕,等平野惟站稳才松了手。 平野惟站稳后对着高木警官微微笑了笑:“谢谢您。” 高木涉刚才营造的高冷警官模样顿时被平野惟这一个笑容化解,他下意识也对着平野惟笑了笑,露出了和平时一样有几分傻气的笑容。 “没关系,你小心一点。” 平野惟抿着唇感激地笑了笑,然后向着外面走去。 目睹了这一切的佐藤美和子没忍住扶额摇了摇头,不过她也很难对平野惟维持严肃的表情,所以也没有对高木说什么,只是跟着他们一起出去了。 * 目暮警官风风火火赶来的时候,佐藤警官对平野惟的问话已经进行了一半了。 目暮警官刚从另一个案发现场赶回来,这几天接二连三的案子实在是弄得他焦头烂额,本来就稀缺的发量更是岌岌可危,听到远田腾的案件有所进展,他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赶过来了。 他站在单向玻璃的面前,深深拧着眉看着审讯室里的女孩,佐藤和高木正在询问。 “这么说,在远田腾死亡之前,他找过你?” 面对佐藤的提问,平野惟点了点头:“对,他一直对我怀恨在心,那天他拿了刀,说要向我报复……” 同为女性,就算佐藤警官是个能以一打十的,但也能理解平野惟当时的恐惧,她放轻了一点声音。 “之后呢?” 平野惟垂了眼睛:“他把我推在地上,接下来的我不太清楚了,那个巷子太黑了,我当时又太害怕……只记得好像不远处有人来了,远田腾害怕被人发现,所以就跑了。” 平野惟的话里没什么漏洞,高木做好笔录后又问:“你为什么在第二天就搬了家?” 听到这个问题,平野惟歪了歪头,像是很不解作为警官的高木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因为远田腾知道我的住处,他已经在这里堵过我两次了,第二次甚至还要杀了我,要不是有人过来,第二天被发现的应该就是我的尸体了。” “而且第二天小区不远处就发现了尸体,凶手还没被抓住,我又是自己一个人独居,这种情况下,不搬家才奇怪吧?” 平野惟的语气坦诚,和之前一样都是轻轻柔柔的,但高木就是觉得自己的膝盖好像中了一箭。 “你可以走了” 警察们没有在平野惟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无论是她的口供还是行为逻辑都相当正常,根本找不出漏洞。 只是这个案子已经拖了这么久,警察们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丝半点的线索,自然不肯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放过,于是到后面连目暮警官也进了审讯室,对平野惟进行询问。 只是那些问题,问来问去平野惟也只有同样的回答,根本没有突破。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是,虽然远田腾的尸体被毁坏的不成样子,但他的致命伤是在胸口的枪伤,除此之外,远田腾身上还有高达十多处枪伤,但却一颗子弹都没留下来。 平野惟这样普通的学生怎么可能会有枪,如果说她是被远田腾逼急了,用刀反杀了远田腾那还有可能,但这加在一起一共十几处的致命枪伤,就绝对不可能是平野惟干得了。 所以就算再不想放过这条线索,但事实证明远田腾身上的指纹,大概只是平野惟在反抗的时候弄得,和凶手没关系。 目暮警官看着端坐在椅子上,一脸乖巧的平野惟,最后颓败的挥了挥手:“你可以走了。” * 琴酒得知平野惟被警察带走的消息时,天色已经晚了,夕阳将街道都照的通红。 他处理完宫野明美的事后就暂时没有任务了,所以今天琴酒回去的还算早。 虽然说是早,但其实也到了平时平野惟回家的时间,琴酒本以为进门后就会看到平野惟,但别墅里却是空的。 没有开灯,于是别墅内就只有夕阳照进来的光,昏暗的,发着红色的光,投射在别墅里就显得更加压抑。 如果这时候平野惟在,别墅里的灯应该是被打开了的,明亮的光会铺满整个别墅,平野惟会在听见大门响动的第一时间跑出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琴酒,对他说“你回来了”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别墅里是空的,也没有一个笑着的小姑娘来迎接他。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以前的琴酒从来不会在意这些,无论是这处别墅还是组织的宿舍,于他而言就只是一个暂时休息的居所而已,并没有任何意义。 以往他回到别墅后也只是洗漱完后直接去休息,直到第二天来临。 但现在回来后没有再见到平野惟,琴酒便总觉得缺了什么,这座别墅也空荡荡大的出奇。 琴酒敛下眸子,向前走了两步,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那是一盒包装精美的甜点,是琴酒在回来的路上经过商业区时看到的一家店,外面有许多女生在排队,看上去很受欢迎。 想到这几天都没有陪在平野惟身边,琴酒莫名踩了刹车,下车向着甜品店走去。 琴酒一来,别说需要排队了,本来站在前面的人一看到琴酒就被吓得后退一步,然后连忙给他让位置。 所以琴酒压根就没有排队,径直就走到了甜品店里面。 就连店里的店员看到琴酒时都不由面色一愣,本来公式化的微笑都差点绷不住,只能哆嗦着手给琴酒装好了甜品,因为害怕这位看上去可怕的客人闹事,店员还多装了一点。 只是这份更多一点的甜点现在并没有人品尝。 琴酒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不对,毕竟平野惟并不是机器,也不是什么都被规划好的,她有学校的事,也会为了生活而兼职。 琴酒不会约束平野惟的这些活动,他虽然在感情方面十分霸道且有占有欲,但并不会束缚恋人。 只是当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平野惟还没有回来时,琴酒就坐不住了。 他将手上已经重组好的枪支放在一旁,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图全黑的软件。 这个软件连接着平野惟的手环,手环上没有任何波动的时候琴酒不会刻意监视平野惟的举动,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是“正常情况” 如果是学校有事或者需要加班,平野惟会给琴酒发消息报备,而不是不声不响的。 琴酒打开软件,很轻易就找到了平野惟手环连接的频道,毕竟琴酒也只连接了平野惟一个账号。 短暂的音频波动后,手机传出来的却不是平野惟的声音,而是一个更加成熟的女声。 “所以那时候远田腾是听到有人过来,所以才放弃对你报复,转而逃跑了?” 短暂的停顿后,平野惟的声音传来。 “应该是这样……对不起,当时情况太混乱了,我很害怕,所以也不是很清楚。” 平野惟的声音要比以往更加柔弱,还带着几分不易被察觉的害怕和不安。 这几分害怕和不安似乎是被她极力掩饰了,想要镇定自若地回答警官的问题,但她终究年纪还小,又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所以不安和害怕还是露了端倪。 只是提拿到这两句话,琴酒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前后始末。 他拿着手机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眉眼沉沉的压下,显得戾气横生。 远田腾的尸体是琴酒亲自处理的,虽然远田腾是个不值得他费任何心思的蝼蚁,但事关平野惟,哪怕是再小的事琴酒也会亲力亲为。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琴酒亲自处理的,所以他才更能确定,远田腾的身上不可能留下任何线索。 无论是现场,还是远田腾的身上,都不可能留下和平野惟有关的任何线索,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好,那琴酒也就不会成为组织的topkiller,应该早就被警察抓住,或者死在某一次任务中了。 只是尽管知道不可能是自己的疏漏,琴酒还是捏紧了拳。 琴酒一向不愿意在多余的事上浪费时间,结果已经发生,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解决问题。 而且…… 琴酒了解平野惟,他知道自己的小恋人并没有看上去如此羸弱,也并不是什么菟丝花,虽然音频中平野惟的声音听起来无助又不安,但多半都是装的。 他的恋人很擅长用自己的外表欺骗他人,这是她的武器,上一次任务中平野惟就是这样骗过新屋大成和警方的。 但虽然知道这一点,但琴酒做不到无动于衷,在听到平野惟话尾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时,琴酒眼中的暗色更甚,有那么一瞬间,一贯冷静的杀手竟然想直接杀进警局将他的小恋人带出来。 这样不动脑子,冲动又不计后果的想法琴酒已经很久没有过了,简直就像个冲动的毛头小子。 但很快琴酒就将这极其不成熟的想法压了下去,他继续放着平野惟和警察的对话,手指微动,拨打了另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琴酒的声音沉沉。 “帮我个忙,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电话那头似乎溢出一声轻笑,短暂的几秒过后,电话被挂断。 琴酒放下手机,而手机那边还在响着平野惟和警察的声音。 琴酒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不能无动于衷地在这里等待,他一边听着手机里的声音,一边走出了门。 * 平野惟在警视厅的问询大概持续了有两个小时,先是佐藤警官和高木警官对她进行询问,这个过程是最漫长的,两位警官很有经验,问的也相当细致。 有些问题明明之前佐藤警官已经问过了,但几个问题过后,高木警官又会把相同的问题换个问法再一次抛出来。 平野惟知道这是警察的问话手段,就是看她她放松警惕后会不会露出马脚,说出前后不一的证词,如果自己前后两次的证词不一样,那就证明在说谎。 但平野惟可能天生在这方面就有一点天赋,所以无论佐藤警官和高木警官怎么问,平野惟前后的说辞都一样,就连之后目暮警官来问询时也是这样。 只是这么一来二去的就耽误了不少时间,当毫无所获的警方终于肯放平野惟离开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小惟,很感谢你今天的配合。” 佐藤警官一边送平野惟往外走,一边不好意思地说着:“这个案件已经好几天了,一直都没有线索,也没有进展,所以我们警方才会有点着急。” 佐藤美和子偏头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瘦小女孩,不知道是不是警视厅的灯光太白,她甚至觉得平野惟的皮肤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脖颈上能隐隐看到泛着青色的血管,显得她更加脆弱。 像是最柔弱的花儿,受不得一点风吹雨淋,哪怕是一点点风雨都足以让她折断根茎。 佐藤警官不由又放软了声音,带了点不好意思:“耽误你太长时间了。” 刚好这时目暮警官也从他们走过,看到平野惟后,目暮警官停下脚步。 “平野同学,如果之后案件有进展,可能还需要你来警视厅一趟,希望你能配合我们。” 目暮警官身材比较壮实,再加上他谈论案件时表情认真,看上去十分严肃,更是衬的平野惟有些可怜无助。 平野惟没有任何反对的话,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了几分疲惫:“好的,我会好好配合的。” 说完后,平野惟又接着道:“请问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说这句话时,平野惟的声音很虚,脸色也更是白了白。 但这并不是平野惟装的,而是她现在确实有点难受。 平野惟中午的时候本来就吃的不多,只是买了个面包随便对付了一下,晚饭还没来得及吃就又被叫来了警视厅。 不只是因为没有吃饭,将近两个小时的问话也让她有些精疲力尽,此刻只觉得又是饥饿又是难受。 目暮警官也看见平野惟的表情实在不好看,不太放心地问她:“平野同学你还好吧,需要佐藤警官送你回去吗?” 平野惟感觉有点头晕,但她不可能让警察送她回去,于是摇了摇头。 “我没事的。” 说完后,平野惟又勉强扬着唇笑了笑:“那我就先回去了。” 平野惟说完后刚打算抬步离开,只是还没走出两步后就觉得一阵头重脚轻,眼前也开始一阵阵的发黑,止不住的往下栽。 平野惟的意识是清晰的,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她听见身后的佐藤警官和目暮警官在喊她,但平野惟回应不了,也无法保持平衡,只能向前栽去。 眼前彻底发黑的时候,平野惟想,这么摔下去肯定会受伤的,说不定还会磕破头流血,不知道能不能瞒过琴酒…… 平野惟预想中摔倒在地头破血流的场景没有出现,因为她被一个温热又带着香气的怀抱接住了。 平野惟眼前还是黑的,她不知道接住自己的是谁,只能嗅到面前人身上的淡淡香气。 不是那种很刺鼻的香水味,而是淡淡的花香,并不给人脂粉的感觉,反而很优雅,又带了几分神秘。 接住她的这个怀抱并不结实,也不宽阔,但却意外的有力量,平野惟虽然瘦,但她卸下了所有力气向下倒去,重量也不容小觑,但那个人却稳稳接住了她,连一点摇晃都没有。 平野惟的失重感大概维持了两三分钟,在这期间,这个怀抱的主人一直稳稳接着她,直到平野惟的眼前逐渐恢复光亮,能自己站稳后,那个人都还没有松手。 平野惟还有点头晕,不过她还是支撑着自己站稳,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先向着面前的人道谢:“谢谢您接住我……” 尽管平野惟已经可以自己站稳了,但那人还是没有放手,她扶着平野惟的肩膀,说出来的话语看似是责备,实际上却是关心。 “站不稳就先靠着我,不用这么逞强。” 女人的声音很好听,并不尖锐,带着几分低低的磁性,而她说出来的话也是让平野惟一愣。 这样的语气,不像是陌生人,倒像是和平野惟十分熟悉似的。 平野惟忍不住抬头去看,面前的是一个看不出年纪的漂亮女人。 她留着一头棕色长卷发,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副银边眼镜,薄唇涂着深色。 是一位优雅漂亮,又极具魅力的成熟女性。 “是认出我了?” 见平野惟一直盯着自己看,女人轻笑了一下。 “这么看着我,是认出我了?” 平野惟听到这话后愣了一下,女人的话分明就是认识自己的意思,可平野惟在脑海里想了一圈,发现自己确实不认识这个女人。 她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不好意思,请问我们见过吗?” 不只是平野惟在等待回答,就连目暮警官和佐藤警官也在等待女人的回答。 当他们在远田腾身上采集到属于平野惟的指纹后,警方当然第一时间就调查了平野惟的背景和人物关系,但这其中并没有这个女人。 被两个警官不着痕迹的打量,女人也像是毫无察觉那样,她只是低着头看平野惟,微微勾着唇。 “看来是不记得了,我是你小姨啊,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平野惟听到女人的话后歪了歪头,眼里更是不解。 小姨,她什么时候有个小姨了? 见平野惟还是面露茫然,女人又接着说道:“我是你妈妈的表妹,你出生后不久我就出国了,最近才回来,你不认识我也是正常的。”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女人的语气沉下了几分:“这些年我在国外,都不知道你过得竟然是这样的日子,居然还有人拿了刀想杀害你。” 说到这里,女人向着目暮警官和佐藤警官看来,被镜片挡着的上挑眼尾锋利无比。 “我家小惟差点被那个人渣杀了,而你们居然还怀疑她,把她带到警视厅询问了两个小时,还让她差点晕倒。” 女人盯着目暮警官,那直白又犀利的目光让目暮警官这个老警察都有点抵抗不住,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做的不妥当。 “是这样的,因为这个案件没有任何线索,我们只在被害人的身上找到了平野同学的指纹,她是唯一的线索,所以我们才心急了一点。” 女人冷笑了一声:“你们倒是说的好听,小惟又不是嫌疑人,她完全有权利不接受你们这么长时间的询问,你们能将她扣在警视厅这么久,不就是因为她没有家长陪同,性子又软,没有拒绝你们吗?” 女人的话让目暮警官和佐藤警官彻底哑口无言了,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虽然没有像女人说的那么黑心无良,但的确是这样。 平野惟是未成年,如果有家长陪同,而且那个家长比较强硬,那问询的过程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又轻松,而且还能维持这么长的时间。 强硬一点的家长最多只能忍受半个小时,就会闹着要让他们的孩子从问询室里出来,问话期间,如果警官的表情和语气稍微凶了一点或者严肃了一点,都会被家长立马制止,说是会让他们的孩子害怕。 所以对于未成年的问话往往是比较艰难的,因为他们的家长都会护犊子,保护自己的孩子。 但平野惟没有可以陪同她来的家长,小姑娘又柔柔弱弱的好说话,两个小时的问话,她从来没有打断过,也没有说过要终止,完全配合警方的一切。 所以警官们也才会下意识忘了时间,光顾着要问出点东西,没有想到平野惟能不能受得了,到了晚饭的点有没有饿。 这件事本身就是警方理亏,再加上女人的措辞犀利,眼神如芒一般地看着他们,更是让目暮警官和佐藤警官哑口无言。 女人轻哼了一声,似乎是知道两位警官在想什么,只是懒得挑明。 “我要带小惟走,你们没意见吧。” 目暮警官擦了一下头上的汗:“当然没意见,我们本来就是要送平野同学出去的。” 只是出去的时候还对她说了“下次再找你时,希望你能继续配合”这样的话,这一点目暮警官就没有说了。 女人轻笑了一声,也懒得追究了,只是冷声对警方开口:“如果之后还有需要让小惟来警视厅,请直接来找我。” 说完后,女人低头,对平野惟说话时声音里的锐利全都消失了,她牵住平野惟的手。 “我们走吧。” 平野惟都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面前的女人就已经和警方明里暗里的过了好几招,而且最后以胜利结尾,平野惟只用站在女人身后,完全不用在意其他的。 虽然刚才平野惟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能应对警方,但现在被人保护的感觉太好,让平野惟忍不住放松下来,刚才的疲累和饥饿也忍不住冒出了头。 她就任由这个第一次见到的,自称她小姨的女人牵着自己,向外面走去。 就在她们要走出去的时候,目暮警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是怎么知道平野惟被警方带到警视厅了的?” 看平野惟的表现,她今天应该也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姨,而这个女人却能直接找到警视厅,还对远田腾的事也了如指掌。 女人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头。 “我去学校接小惟,却被老师告知小惟被警方带走,所以才找了过来,至于那个远田腾,虽然之前小惟的家人都对她不管不顾,但不代表她连能倾诉的人都没有,我只要稍微问问自然不难知道。” 说到最后,女人的声音有了明显的不耐:“这位警官,如果你们能现在的心思都用在侦破案件上,那我想这个案子应该早就结案了。” 女人话中的嘲讽简直是毫不掩饰,这下目暮警官是彻底哑口无言了,只能看着女人带着平野惟离开。 等到这两人的身影消失后,目暮警官对着旁边的佐藤警官道:“佐藤,你去查查那个女人。” 佐藤警官利落地点了头:“好。” * 从警视厅里出来后,平野惟才发现天色居然已经完全黑了,彻底放松下来后的疲惫和肌肉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彻底涌了上来。 但比起身体上的累,平野惟现在对旁边的女人更好奇。 她偏头,目光好奇地看着女人。 这个时候,平野惟的表情和刚才在警视厅应付警官时完全不同,刚才在警视厅里时,平野惟完全是在表演,她所有真实的表情和内心想法都掩藏在看似柔弱温顺的外表下,实际的心情却是被掩埋的干干净净,让人一点都看不出来。 但现在,平野惟只是看着面前的女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遮掩,眼神只是很直白的好奇,还有隐约的期待,很好懂。 平野惟现在确实很好奇,也带着一点隐秘的期待。 在她五岁的时候,唯一对自己好的外公外婆就相继离去了,那时候平野惟还很小,自然也不知道中崎慧还有一个表妹,自己还有一个小姨。 但刚才女人接住自己,挡在自己面前,将她觉得不值一提的那些委屈都说出来,嘲讽那些警官时,平野惟觉得好安心。 这种安心和琴酒带给她的又完全不一样,琴酒是恋人,而女人是家人。 虽然女人之前从没有出现在她面前,现在又突然出现,但因为刚才在警视厅的事,平野惟心里已经接受了女人是自己小姨的身份。 她心里还有隐秘的高兴与期待——自己是不是要有家人了? 能真的站在她身边,能给她爱的家人。 平野惟舔了舔因为长时间问询而有些干涩的唇:“对不起,刚才没有认出您……” 现在的平野惟根本看不出之前开枪射击远田腾的狠厉,也没有被警官问话的镇定,她的手不自觉攥在一起,神情中有几分忐忑。 “您之前说您在国外,那之后还会离开吗……” 看着只到自己肩膀处的女孩不确定的这么问着自己,女人——也就是贝尔摩德,就连一向被人说是蛇蝎心肠的她都忍不住顿了顿。 她会来警视厅只是因为琴酒的电话而已,毕竟琴酒的人情在组织里可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而且上次贝尔摩德和平野惟见过一次,虽然那一次是她去探查平野惟有没有可疑的地方,为什么会值得琴酒如此上心,但短暂的接触过后,贝尔摩德并不讨厌平野惟。 来帮一个自己并不讨厌的人,而且还能让琴酒欠她一个人情,这是个十分划算的交易,所以贝尔摩德才会来。 贝尔摩德的任务只是来警视厅接平野惟,以及看看现场的情况。 如果警方确定了平野惟是凶手,或者平野惟遇到了麻烦,那贝尔摩德联系琴酒就可以了,之后的麻烦事就和她毫无关系了,直接交给琴酒就行,毕竟平野惟是琴酒的人,贝尔摩德没那个闲心为了平野惟再和警方的人周旋。 但没想到的是,当贝尔摩德到警视厅后才发现平野惟已经结束了问讯,警察正打算送她出来,看样子也并没把她列入嫌疑人的范围。 这倒是让贝尔摩德高看了平野惟几分。 上一次两人见面,贝尔摩德对平野惟虽然并不讨厌,但也只觉得她是个普通的高中女生。 即使平野惟参与了新屋大成的任务,摸到了一点组织的边缘,但她终究不是“这边”的人。 和身处于黑暗中的他们不同,平野惟此前一直都是普通人,她只是无意间一脚踏进了黑暗之中,本质上和他们还是两个世界的人。 平野惟身上还有天真和善良,以及对这个世界的热情和爱,就像她的angle一样。 贝尔摩德在第一次见平野惟之前就调查过她,自然知道平野惟和毛利兰是朋友。 在得知平野惟和她的angle认识,而且两人是很好的朋友时,贝尔摩德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不觉得意外,反而觉得这完全在情理之中,有一种冥冥之中就该如此的感觉。 也许长期处于黑暗之中的人都是向往光明的,明明在之前漫长的数年里,贝尔摩德觉得自己早已习惯黑暗,并且心中不会再有任何波澜了,她之后的人生也应该都是这样。 可谁都不会想到,在那个最普通不过的雨夜里,她会遇见自己的天使,那是贝尔摩德黯淡无光的人生里投下来的一束光亮,而贝尔摩德想守护这一份光亮。 所以知道平野惟和毛利兰认识,之后又亲眼见到了平野惟后,贝尔摩德能够理解为什么琴酒会对平野惟,这个乍一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高中女生如此特殊。 无论是她还是琴酒,就算看上去多么的冷漠,与黑暗融为一体,但或许内心最深处总是有着趋光性。 只是这一次,贝尔摩德对平野惟的看法又发生了改变。 如果真的是完全天真又善良的女孩,面对警察时不会那么游刃有余。 不对,从平野惟当初参与新屋大成的任务开始,到现在她亲手杀了对自己有威胁的人,而且明明是她杀了人,面对警方时却并不惊慌,反而自己洗脱了嫌疑,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能做出这些事,平野惟就已经和天真与善良这两个词没有关系了。 可是,虽然贝尔摩德是这么想的,可现在平野惟看着她的目光却又那么满含期待,眼神里没有一丝杂质,犹如最纯洁的孩童。 这样矛盾的几个特质居然会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就连见过了许多人,也扮演过许多人,被称为“千面魔女”的贝尔摩德都有些惊奇。 “您之前说您在国外,那之后还会离开吗……” 女孩的语气恳切,又带着隐隐的期待和忐忑,期待这位刚见面的“小姨”能留下来,又忐忑她只是停留一段时间,之后便又要出国。 平野惟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现在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被淋湿的狗狗,可见到有人为她驻足后,却依然忍不住上去蹭蹭那个人的裤腿,对着那个人摇尾巴。 这样的表情和那可怜兮兮的语气实在是太过让人心软,如果贝尔摩德真的是平野惟的家人,那她恐怕已经抵挡不住了,会摸摸小孩的头,告诉她“我不走,会留在这里陪你” 但贝尔摩德不是平野惟的任何人,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就连今天的这次见面也只是因为琴酒而已。 “我们回去” 贝尔摩德沉默的时间并不长,但却已经足以让平野惟意识到什么了,毕竟她从小到大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以前需要看中崎慧的眼色,后来是班上那些男孩,还有远田腾的眼色,最后则是寄人篱下时,继父和继兄的眼色。 如今,那样的生活虽然已经已经离她远去了,但之前的一些习惯已经深深刻进骨髓,对平野惟来说就犹如空气那样自然。 所以尽管只是短暂的停顿,平野惟还是意识到了什么,她眼里的光暗淡了些许,但又似乎是不想让“小姨”为难,于是又勉强扯出几分乖巧的笑。 “我知道了……谢谢您今天帮我,您是什么时候离开呢,我想去送您,如果可以的话,在走之前我还想请您吃顿饭。” 她实在是太听话,也太懂事了,被那样一双黑白分明又澄澈的眼睛看着,就连最铁石心肠的人都难免会有几分不忍,更何况是本来就对平野惟有几分心软的贝尔摩德。 有那么一瞬间,贝尔摩德甚至产生了一种“答应她又能怎样”的心理。 反正她是“千面魔女”,捏出一张脸,变成另一个人对她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而平野惟虽然渴望着家人与亲情,但她显然不会是恃宠而骄的孩子,就算自己以平野惟的“小姨”这个身份自居,恐怕平野惟也不会经常来打扰她,大概只会小心地打电话过来说想要请她吃饭,问她有没有时间。 而当真的遇到麻烦事时,平野惟又会选择自己面对,绝对不给她添麻烦。 虽然今天才是第二次见平野惟,但贝尔摩德已经摸清楚了这孩子的性格,知道如果真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平野惟大概真的会这么做,也只会这么做。 这么想想的话,对于冒充平野惟“小姨”的这件事,贝尔摩德也没有那么排斥。 她甚至想着,之后如果没有任务,又比较清闲的时候,她倒是可以来陪一陪这个缺爱又没安全感的小家伙。 毕竟琴酒那个人,一向冷情冷意惯了,就算他真的爱上一个人,贝尔摩德也想象不到他会有多么细致体贴,恐怕多半还是要让这个小孩迁就他。 看着面前的小孩明明以为自己要离开,所以强忍着难过,扯出笑容的样子,贝尔摩德抬起手,正打算摸一摸小孩的头,然后告诉她自己不会走,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沉沉的—— “贝尔摩德。” 抬起的手终究还是没有落下去,贝尔摩德放下手,看着不远处的人,轻笑了一声。 “怎么,是不放心我,所以特意要来看一看吗?” 在说这句话时,女人的声音和刚才完全不同,变得更加妩媚,也换了一种声线。 平野惟抬起头,向着女人看去,她觉得这个声音有点儿熟悉。 琴酒不搭贝尔摩德的腔,她向着平野惟走去,揽住她的肩膀,虽然气场看上去冷淡,但揽住她的力度却是柔和的。 “我们回去。” 琴酒就是最好的例子 平野惟被琴酒揽着,但她脚下的步子却是迟疑的。 她偏着头,忍不住又去看贝尔摩德,嘴唇嗫嚅着,眼神也是带着几分犹豫,里面蕴含着很多复杂的情感,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无非就是“不舍”和“失落”。 都已经这么明显了,平野惟就算心中的期待再怎么大,也意识到了面前的这个女人不是她的小姨。 这个女人既然能和琴酒认识,就证明是组织的人,应该是琴酒知道她被警察带进了警视厅,所以让这个女人来警视厅看自己有没有麻烦,然后将自己带出来。 再合理和正常不过的事,但平野惟却忍不住心中的失落。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以为自己有了一个家人,就算这个家人和她的关系并不亲近,之前的十几年也并没有参与平野惟的人生,但因为女人接住了要跌倒的她,又在警官面前护短的替自己出气,所以她已经将女人看成了家人。 但现在事实却告诉她,那些都是假的,家人是假的,挡在警察面前为自己出气也是假的,那些举动大概只是因为要将她带出警视厅而已。 尽管平野惟想要表现的轻松一点,不要那么失落,但却很难做到。 脚下也像灌了铅,明明该走的,但她却犹豫着不肯挪动步子。 平野惟的犹豫并不明显,不像是那种看见货架上漂亮玩偶就走不动路的小孩般蛮不讲理,她的种种情绪和侧头看贝尔摩德的动作其实都很短暂,转瞬即逝,似乎是怕给别人带来困恼和麻烦。 但尽管如此,在场的另外两个人还是察觉到了,所以贝尔摩德并没有转身就走,琴酒也在平野惟身边停了下来,并没有立马带她离开。 只不过琴酒的表情实在不算好看,作为和平野惟朝夕相处的,她最亲密的恋人,琴酒自然知道平野惟身上的有多少吸引人的特质。 这种特质吸引到的人是不分什么好坏的,平野惟身上有脆弱的破碎感,但同时,比那破碎感更强烈的是她身上坚韧的气质,还有那种明明自己的生活已经一团乱,却依旧愿意帮助别人,给人以温暖的性格。 而自从平野惟被琴酒带进黑暗世界后,她身上的特质就变得更加神秘复杂。 黑暗与光明,堕落和拯救,面不改色杀人的是平野惟,因为别人一句关心的话而红了眼眶的也是平野惟。 她如此矛盾,却又如此迷人。 正因为这样,无论是不是组织的人,无论是身处在阳光下的正常人,还是长期被黑暗笼罩的罪恶之人,都会被平野惟吸引。 琴酒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琴酒显然对平野惟吸引人而不自知的性格颇有些恼怒。 伏特加暂且不论,毕竟他是琴酒的手下,自然对琴酒选择的恋人没有任何质疑,上次和琴酒处理远田腾尸体的时候还由衷的夸赞平野惟。 伏特加倒没有刻意说什么夸赞平野惟的话,只是感慨般的说了句——“平野小姐真不愧是大哥的恋人。” 伏特加这句话没有任何拍上司马屁的意思,却恰恰好在众多的夸奖中说了一句琴酒最爱听的。 所以就算之后出任务的时候伏特加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误,琴酒也没有过多责怪他。 伏特加放到一边暂且不论,波本那个家伙虽然在组织里看上去还算个正常人,但实际上和谁都保持着相当疏离的关系,可他和平野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将她当做了妹妹看待。 然后就是贝尔摩德,这女人要比谁都无情无义,最擅长的就是用完就扔,像是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 可现在琴酒看的清楚,贝尔摩德显然是对平野惟心软了。 如果是以往的贝尔摩德,都别说是看到琴酒来,恐怕两人刚走出警视厅,她就会立马转身走人,多一秒都懒得等。 但现在琴酒已经接到了平野惟,两人都已经要离开了,贝尔摩德居然还站在原地,不知道在等什么。 琴酒眉眼间露出几分不耐,显然是不想让平野惟和贝尔摩德有过多的牵扯,他也不想平野惟被这些人惦记。 但尽管如此,琴酒却并没有走,反而是陪平野惟留在了原地。 一时之间,琴酒和贝尔摩德两个人都在静静看着平野惟,等待着她说些什么。 平野惟犹豫的时间不长,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大概过了两三秒后,她很轻微地叹了口气,然后又扬起那种明明让人看了会难过,她自己却浑然不知的浅笑。 “十分感谢您今天对我的帮助,谢谢您。” 平野惟的话明明就在贝尔摩德的意料之中,却还是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 说完后,平野惟又对着贝尔摩德微微鞠了一躬,紧接着就打算离开。 平野惟的的举动似乎有点让人意外,但在琴酒和贝尔摩德看来却是在意料之中,毕竟平野惟就是一个会优先考虑别人的人,其他人的感受和心情都排在她自己之前,特别是她在意的人。 所以她自然也就不想给贝尔摩德带来麻烦,本来就不是有亲属关系的家人,面前的女人也只是因为琴酒所以才来帮她而已,这于面前的人来说应该是任务,是工作,而她又怎么能意气用事。 所以尽管平野惟心里犹豫、失落,也因为这份犹豫和失落短暂的停留了一会儿,但最后她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感谢和道别。 琴酒倒是乐得这样,虽然他会给平野惟一定程度上的自由,但并不代表他就真的是什么宽容大度的人了。 他会给平野惟抒发情感的机会,但如果平野惟选择将那些话都埋藏于心,那他也不会多此一举的将平野惟推向贝尔摩德。 虽然琴酒知道平野惟对于贝尔摩德只是好感,而且那份好感也是源自于贝尔摩德假扮成了她的家人,去给平野惟解了围,但处于某种私心,琴酒还是希望平野惟不要和这些人扯上关系。 此刻见平野惟只是简单的道了谢,也并没有要再说什么的想法,琴酒便也没有多言,揽着平野惟的那只手没有放下,淡声道:“回去吧。” “我可不会骗你这种小女孩” “回去吧。” 平野惟点了点头,又对着贝尔摩德浅笑了一下,接着便打算和琴酒向着停车的地方走去了。 就在她刚走了没两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加藤美奈,这是作为你的‘小姨’的名字。” 自从刚才走出警视厅,女人的声音便没有再伪装了,不似于在警局里虽然有些低沉但好听又沉稳的声音,此刻贝尔摩德用的完完全全是自己的声音。 因为有时吸烟而显得有些沙哑的声音,更是显得她说这句话时多出几分认真。 听到女人的声音,平野惟的脚步猛然一顿,她向后看去,刚才道别后就应该离开的女人却一步都没有走,她依旧站在那里,视线也看着平野惟。 在平野惟的视线中,贝尔摩德缓缓开口:“记住这个名字,或许之后警方还会问你。” 平野惟停顿了一下,眨了眨眼后立马点头:“谢谢,我会记得的。” 她本来以为女人只是想说这件事,却没想到这句话说完后,女人却依然没有走,而是像刚刚那样看着自己,似乎还有未尽之言。 于是平野惟便也没有抬步离开,等待着女人接下来的话。 贝尔摩德看着离自己几米之遥的女孩儿,眼里闪过几分非常复杂的情绪。 有那么一刻她是想要直接离开的,但看着平野惟澄澈望着自己的眼神,贝尔摩德还是说出了刚才酝酿出的话。 “如果你想的话,把我当成你的家人,也可以。” 这句话的语气并不柔软,甚至还有一点难以分辨出的僵硬,明明还算是一句温馨的话,但从语气中却完全听不出来。 但这样一句略显生硬的话却让平野惟整个人顿在了原地,虽然她没有动作,但脸上错愕的表情和骤然睁大的双眼却足以表示她听到这句话后的心情。 而对于贝尔摩德来说,这句话已经足够肉麻了,是平时时候的她绝对说不出来的,今天大概是在种种因素之下,所以才让她说出了这句话。 平野惟和贝尔摩德对视着,他们一个是青涩的少女,一个是成熟的女人,一个看上去清纯无邪,另一个则是妩媚冷艳。 本来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在这一刻彻底产生了交集,两人的心情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复杂,但这种复杂的心情却并不让人觉得讨厌。 平野惟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女人话中的意思,又也许不是才反应过来,而是不可置信。 “真、真的吗?” 因为太过于紧张,平野惟连问出的话语都磕巴了一下。 其实贝尔摩德的心里也不算轻松,她虽然之前应对过各种各样的大场面,甚至就算和死亡交锋的时候情绪也并没有多大的波动,但这种过于温情的场合却让她极为不自在。 只不过这种不自在并没有被贝尔摩德表现出来,所以她看上去倒是游刃有余,只是说出那句话后,贝尔摩德的视线就牢牢盯着平野惟的眼睛,不错过她任何的情绪。 直到平野惟露出欣喜又不可置信的表情,紧张到说出来的话磕巴了一下,身体也不自觉的前倾,想要靠近她——这种表现都是平野惟十分惊喜,并且想要靠近她的证明。 贝尔摩德有些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放松下来,到了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竟然有那么一点琢磨不透的紧张,而这紧张不是因为任务,只是因为面前这个过于瘦弱的女孩儿而已。 得到女孩肯定能回答后,贝尔摩德唇角扬起一丝笑,又恢复了她平时的镇定自若。 “当然,我可不会骗你这种小女孩儿。” 这句话当然是假的,贝尔摩德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十句话里有九句半都是假的,更不会在意对方的身份和年龄。 别说平野惟这种高中生,就算是只有几岁的小孩儿,为了完成任务,贝尔摩德也会说着精心编织的谎话,或者做的更绝一点,直接动手除掉。 不过显然,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贝尔摩德说出刚才那句话,最大程度上让平野惟安了心。 就比如刚才如此激动,却只是敢微微前倾一点身体的平野惟,此刻却直接向着贝尔摩德走来,脸上的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平野惟走到贝尔摩德面前,眼神希冀地望着她:“那之后我还可以联系您吗,可以…告诉我您的联系方式吗?” 说完这句话后,平野惟立马想到组织的人都有两个手机或者两个号码,一个是用来对外的,用来联系那些任务对象或者合作伙伴,另一个是对内的,专门用来处理组织的信息。 于是她又补充道:“不用给我专有的那个号码的,我也不会经常打扰您。” 有些孩子就是会让人为了她心软,平野惟就是这样的人。 贝尔摩德听到平野惟的话后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 平野惟明白是什么意思后,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解了锁后放在了女人的掌心里。 贝尔摩德拿着平野惟的手机,大拇指在数字的按键上点击着,能看出她是在拨打号码,没过多久后,贝尔摩德口袋里就发出了震动声。 贝尔摩多拿起手机,按下挂断键后,又在自己的手机上将来电的号码存进去,这才将平野惟的手机还给她。 平野惟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一瞬间是怎么想的,看到贝尔摩德向她递来手机,她居然伸出了双手去接,显得十分隆重。 这样的举动显然也逗笑了贝尔摩德,她把手机放在平野惟隆重伸出的双手上,收回手的时候,顺从心意的在平野惟侧脸上轻轻捏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笑。 “贝尔摩德,这是我的代号。” 贝尔摩德捏住自己脸的时候,手腕上的香水味若隐若现的萦绕在平野惟附近,让她整个人都有点晕晕乎乎的。 平野惟捏着手机,脸颊红扑扑的。 “好,我会记住的……” “嗯,在担心你” 交换联系方式后,贝尔摩德就离开了,最后走的时候,平野惟都是眼神亮晶晶的,挥着手和贝尔摩德道别。 直到贝尔摩德的身影消失,平野惟才又回到琴酒身边,她眼中的欣喜和兴奋还没有完全褪去,藏都藏不住,像一只去外面撒欢回来,还没有完全收心的狗狗。 那种雀跃的心情,就算平野惟没有说,但站在旁边的琴酒却是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 平野惟抬着头,嘴唇微张,即将要说些什么。 琴酒看着她略微有些苍白的唇,不明显地眯了眯眸子,如果此刻平野惟开口,说的依然是关于贝尔摩德的事情,说她和贝尔摩德认识有多高兴,之后还想再联系她之类的话,琴酒大概会维持不了现在的绅士风度,堵住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或许是将平野惟扯到无人的小巷里,又或者是将她带回车内再好好算账,但总之,现在的琴酒不想从平野惟的嘴里听到任何其他人的名字。 平野惟张口,确实是雀跃的语气,但却并不是在问贝尔摩德。 “你是来接我的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明显,但平野惟就偏偏要问出来,然后让琴酒告诉她肯定的答案。 琴酒本来微微拧着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微微颔首,肯定了平野惟的提问。 平野惟眼中的光亮便又更加灿烂了些,她忍不住伸手,去握住琴酒的手。 “贝尔摩德也是你叫来的,对不对,因为担心我。” 琴酒垂眸看着平野惟,刚才那一点隐秘的,不平衡的,觉得平野惟会被外人抢走的心理,因为她这短短的两句话消散了。 面对贝尔摩德时,平野惟肉眼可见的小心翼翼,而且害怕被拒绝,可在琴酒面前,她却能坦然说出“你在担心我”这样充满自信又笃定的话。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非常明显,而且高下立判。 因为琴酒给了平野惟足够的安全感,也因为平野惟现在已经完全信任琴酒,所以才会如此毫不保留的说出这种话。 琴酒还记得平野惟一开始的模样,像一个紧紧封锁住自己,不让外人接近,也不会主动露出内里的蚌壳。 而现在,平野惟已经向他袒露了内心,琴酒也得以见到她深藏在里面那颗美丽又耀眼的珍珠。 琴酒刚才积压在心中的烦躁如潮水般褪去,他在心里嗤笑了一声,不过是对着自己的——他竟然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产生情绪,而且还是因为贝尔摩德。 而在琴酒没说话的时间里,平野惟没有得到他的回应,于是又牵着他的手摇了摇。 “快说呀,你是不是担心我?” 虽然是这样的话语,但是一点都没有在闹别扭的感觉,只是在单纯的撒娇,带着少女面对心上人时的娇嗔。 琴酒向来是不吃这一套的,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做,又不是胆子大的没地儿放了。 但当这一套是平野惟对着自己做时,琴酒却又无比受用。 他的眼里带上了几分明显的笑意,反握住平野惟的手,这次的力道比平时都要紧一点,彰显了男人刚才的不悦——刚才平野惟向着贝尔摩德走去时,无意间挣脱了琴酒原本揽着她的手。 琴酒没有将刚才的那点不满说出来,毕竟因为这种小事而不悦实在不是什么值得一说的事,他只会在之后弥补回来。 “嗯,在担心你。” 琴酒一边说着,一边牵着平野惟的手,两人一起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听到满意的答案,平野惟开心了,走路时都要像个小孩那样摇着琴酒的手。 这动作放在琴酒的身上实在是相当幼稚,不过他也没有制止,就只是陪着平野惟闹,侧头看着她时眼里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这样的表情要是被组织里将琴酒当做是“死神”的那些成员看到,恐怕眼睛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直到两人走到车前,因为要上车,牵着的手才松开。 上了车后,平野惟低头系好安全带,正打算抬头和琴酒说话,自己的后脑勺就被一只大掌按住。 平野惟现在对于这个动作已经有了条件反射,尽管毫无准备,但当琴酒的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的时候,平野惟就已经下意识闭上了眼,脑袋也微微抬了起来。 果不其然,下一秒琴酒的吻就落了下来。 两人之前接吻的时候,其实都是琴酒占据主导位,就算平野惟偶尔也想主动一下,也会在之后被琴酒带着走,只能跟着他沉沦。 而琴酒的吻又往往是极其激烈的,犹如狂风暴雨般,裹挟着平野惟,不让她逃离,整个人都被琴酒所掌控。 以往琴酒的吻是这样的,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琴酒却吻的很是轻柔。 像是柔软的云朵一般,虽然和狂风暴雨不一样,但却也让平野惟忍不住沉沦,只想永远陷在那片云之中。 这个吻没有维持多长时间,也没有深入,和以往比起来算是浅尝辄止,分开的时候平野惟还忍不住下意识舔了舔唇,有些意犹未尽。 一吻结束,琴酒的大拇指按在平野惟的下唇上,那本来因为疲累和饥饿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唇,经过刚才的吻之后又重新恢复了一些颜色,泛着淡淡的粉红。 平野惟没有躲开,只是微微抬起头看着琴酒。 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确实在刚才的吻中察觉到了琴酒的安抚意味,以及一些被压抑着的情感。 平野惟忍不住想到远田腾准备报复杀害自己的那天晚上,琴酒赶过来后身上也有这样的情感,虽然琴酒不说,也不表现出来,但那种犹如平静海面下的波涛还是能被平野惟所感受到。 简单来说的话,大概就是“后怕” 平野惟没说什么,她只是探出身体,然后抱住了琴酒,在他的后背轻轻拍着,动作简直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但琴酒不是孩子,他要比平野惟高很多,平野惟要主动抱住他甚至会有点吃力,这个动作看上去会有点奇怪。 可无论是平野惟还是琴酒都不觉得奇怪,平野惟只是抱着琴酒,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有人说话,但一切又都已经在不言中。 “我订了餐厅” 虽然平野惟已经从警视厅出来,并且也没有惹得警方怀疑,但琴酒的心情却依旧没有好到哪里。 他当然能够护住平野惟,就算警方确定了平野惟就是杀害远田腾的凶手,将平野惟控制住,琴酒也能将她毫发无伤的从警局带出来。 但有这个能力,不代表琴酒就愿意让平野惟经历这些事,更何况远田腾的尸体是他处理的。 琴酒能保证尸体的身上没有残留任何痕迹,从处理好尸体到警方发现尸体,也没有任何人能动手脚,但偏偏警察就是从尸体上提取到了平野惟的指纹。 在下属犯错时,琴酒一向不理会原因和过程,他只在意结果,而对自己时,琴酒也是这样。 无论平野惟的指纹是如何又出现在远田腾的尸体上的,但结果是平野惟被警方怀疑,今天更是被带到了警局。 这是他的失误,只能庆幸没有酿下最坏的结果。 在看到平野惟苍白的脸时,琴酒的心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除了“后怕”这种对他来说不算陌生的情绪外,还有一个之前琴酒从没感受过的情绪也弥漫上来,这种情绪叫做“自责” 多稀奇,组织的topkiller,从来不会出错,也根本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琴酒,第一次有了自责的情感。 琴酒的眸色变得更加深沉,平野惟再用力的抱着他,所以他能感受到平野惟的体温,还有两人紧紧相贴后,那一下一下,若隐若现的心跳声。 琴酒反手按住平野惟的背,将她更加按向自己,本来就贴近在一起的两人变得更加紧密,几乎算的上是严丝合缝的贴合,似乎只有这样让人感觉到略微窒息的拥抱才会让他安心。 如果此刻平野惟知道琴酒的想法,原本拍着琴酒后背的手大概会变成抓着他的肩膀,然后疯狂摇动,嘴上还要说着“你清醒一点!” 平野惟比谁都清楚,警方能在尸体上查出自己的指纹,和琴酒没有任何关系,完全就是弹幕在作妖,是她拒绝了任务的惩罚。 只是虽然平野惟知道这是惩罚,但她从头到尾心里都没慌,因为她隐隐有一种感觉,她觉得弹幕不会拿她怎么样。 比起那种为了让她乖乖听话而下狠手的惩罚,只是让警方在远田腾尸体上查到她的指纹,这种相当模糊的惩罚根本就不算什么。 如果真的是一个普普通通、涉世未深的高中女生,恐怕真的会被吓住,害怕自己杀了人的事暴露。 但平野惟又不是,她跟着柯南和小兰见到了那么多凶杀现场,也听过许多嫌疑人的口供,对于警方审讯的话术也有一定的了解,所以自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而且就算不提平野惟看过的那些凶杀现场,远田腾也不是平野惟第一次杀人,她的心理素质和抗压能力要比大多数成年人还要强。 再加上那天远田腾确实本来就是打算要先对平野惟下手的,是平野惟运气好才逃过一劫,挣扎反抗的时候在他身上留下指纹简直再正常不过。 而且远田腾的尸体被处理的很好,除了平野惟的指纹就没有任何其他线索了,如果凶手真的是平野惟,那她明明有完美处理尸体的能力,为什么会偏偏漏掉那么明显又危险的指纹呢? 这件事上不合理的地方很多,也意味着平野惟能在其中做文章的地方也很多。 没有目击证人,也没有能指向平野惟的有力线索,而且平野惟还没有枪,再加上她在外人看来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这一切加在一起,平野惟的嫌疑被放在了最低。 如果弹幕真的想惩罚她,让她害怕,从而接受任务,那根本就没必要选择如此迂回的方式。 而且从平野惟下定了决心拒绝任务后,弹幕就再也没出现过,就连平野惟安然无恙从警视厅走出来,弹幕也没有任何表示,所以更让平野惟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知道是因为弹幕锁死了自己还是什么原因,总之,虽然弹幕会布置一些任务给她,但如果自己拒绝,但弹幕多半也是不能拿她怎么样的,多半野战呢个是大惩小戒。 平野惟猜想可能是因为弹幕暂时不能离开自己,或者自己还有用,所以弹幕也不能真的让她怎么样。 察觉了这一点后平野惟本来有些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毕竟虽然弹幕之前也帮了自己的忙,但这么一个不知底细,而且对自己有利有弊的未知东西,还是让平野惟有些不放心。 和琴酒的拥抱有点久了,就算平野惟不能准确猜到琴酒在想什么,也从琴酒这有些过于紧的拥抱中感受到了他的情绪。 她不想让琴酒多想,于是微微动了动,等琴酒抱着她的手稍微松了点后,平野惟从琴酒的怀里出来,但却没有完全抽留,而是在琴酒的侧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移话题道: “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琴酒的情绪好了一点,他松开手,扬了扬唇。 “我订了餐厅。” 平野惟顿时欢呼。 “好诶!” * 在平野惟和琴酒两人去吃饭的时候,警视厅里目暮警官和佐藤警官他们却还没下班。 佐藤美和子坐在电脑前,握着鼠标的手一点一点的,脸上的神情认真又严肃,不知道过去多久,佐藤美和子的视线一动,她手上的鼠标迅速滑动,认真看着电脑上的资料。 大概阅览了一遍后,佐藤美和子站起身:“目暮警官,查到了。” 本来正和高木涉聊天的目暮警官听到佐藤美和子的声音后,脸上带着笑的表情收敛,向着这边走来。 佐藤美和子让出电脑,目暮警官便站在电脑前面,弓着腰看电脑上的资料。 电脑上面的照片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和刚才在警视厅带走平野惟,对着他们呵斥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目暮警官看着上面的资料,缓缓出声。 “加藤美奈……” 好像是约会 “加藤美奈……” 照片上的女人俨然就是刚才来警视厅带走平野惟,自称是平野惟小姨的女人。 目暮警官仔细看着电脑上的资料,就如同女人说的那样,她很早之前就已经出国了,之后的十几年都没有回来过。 女人在国外过得很好,有一家自己经营的小公司,也一直没有结婚,约会的对象倒是从来没断过。 加藤美奈的资料就和她展现出来的一样,做事利落,不感情用事,是一位十足的女强人。 她在三天前回国,应该是处理了回国后的事务后便想看看这个只在十几年前抱过的侄女,却没想到发现平野惟不只是过得差,现在更是被卷进了杀人案的纠纷里。 无论怎么看,加藤美奈的资料都没有任何问题,刚才在警视厅对警方的出言挑衅,也只是因为在替自家孩子出气而已。 目暮警官看着电脑的时间有点长了,佐藤美和子出声提醒:“目暮警官?” 目暮警官这才直起腰,他看着电脑屏幕上女人的照片,并不算轻松地叹了口气——因为如果平野惟和案件毫无关系的话,就证明远田腾的那起凶杀案又走到了死路,而且已经没有线索了,案件很难再有进展。 只是再怎么不甘心,没有线索就是没有线索,凶手也不会因为警方想要快点破案就投案自首。 所以尽管目暮警官不想承认,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远田腾的案件应该是没有后续了,大概会变成悬案。 而更让他焦头烂额的是,凶手如此心狠手辣,心肠歹毒,手上还有枪,那他还会不会再犯案,还会不会再杀人。 凶手一天不被捉拿归案,群众就会暴露在危险之中。 目暮警官的眉头压着,刚才和高木聊天时的轻松心情顿时一扫而空,他思索了片刻,对佐藤和高木交待道。 “不用再注意平野惟了,将警力放在米花町的治安上,注意有没有拿着枪的不明人士,发现后立即控制住带回局里。” 高木和佐藤表情严肃,右手倏地抬起在太阳穴边,对着目暮警官敬了礼。 “明白!” * 警视厅发生了什么,那几个警察是怎么想的,这些和平野惟都已经没关系了,因为她正在和琴酒约会。 当时琴酒说已经预约了餐厅,平野惟就猜到琴酒订的餐厅应该会十分高档,但真的走进餐厅后,她还是有点没做好准备。 餐厅在五十几层的高楼上,琴酒订的位置是靠窗的,只要微微侧头就能透过旁边光洁明亮的落地窗看到东京的夜景。 因为楼层高,所以那些街边商户的光都变成了一个个发着光的小点,密密麻麻的铺在眼下,就好像将星光也踩在了脚下一样,东京塔就在不远的地方,可以看的很清楚。 平野惟本来觉得只是和琴酒在外面吃晚饭而已,可真的到了餐厅,她在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好像不只是吃一顿晚饭那么简单。 或许说的更加直白一点,她和琴酒……应该是在约会。 特别是当琴酒为平野惟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后,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因为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什么都还没做,平野惟就已经有点脸颊发红了。 说起来,她和琴酒好像还真的没有约会过的,无论是在一起前就同居了的行为,还是在一起后,她和琴酒之间都好像更像是……老夫老婆? 还是高中生的平野惟脑海中莫名冒出这个词,但好像也确实是这样的,她和琴酒之间十分有默契,就算不刻意准备惊喜,或者特意腾出一天时间来约会,但只要两人在一起,气氛就会变得暧昧又浪漫。 所以平野惟也没有刻意想过要和琴酒约会什么的,因为和琴酒在一起的时候于她而言都是甜蜜又轻松的。 如果平野惟的想法让琴酒知道了,琴酒大概会忍耐不住,伸手捏住平野惟的脸颊,说不定还会多用一点力气,让平野惟的脸颊变得和她害羞时一样红。 应该会有一点痛感,不过这就是琴酒想要的,毕竟这是他对平野惟的惩罚。 没错,惩罚。 在平野惟想着自己和琴酒居然从来没有约会过时,她根本不知道,琴酒在相当早之前就想要和她约会。 琴酒看好平野惟的休息时间,提前几天准备了音乐会的票,还订了餐厅。 琴酒看上去十分冷酷,杀手与生俱来的可怕气质也让大多数人对他望而生畏,而了解他的人,因为知道他的狠厉手段,所以更为忌惮。 于是也就很少有人知道,琴酒其实相当有绅士风度,会带着自己的恋人去听演奏,也会订一家昂贵但相当适合约会的餐厅,和恋人一起烛光晚餐。 这些平野惟本来早就可以体验到的,只是在琴酒发出约会的邀约前,平野惟已经先一步答应了园子和小兰的邀请,第二天就坐着船跑去月影岛了。 于是音乐会的票被随手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餐厅自然也是没去成。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琴酒订的餐厅就是现在的这家。 虽然迟了一段时间,但总归还是在琴酒原定的这家餐厅约了会。 餐品是之前就已经点好的,所以并没有点菜这个环节,不过这倒是正好符合了平野惟的情况。 她没来过这种高级餐厅,自然也就不会点菜,看着那些菜的名字也是云里雾里,什么都不太懂。 大概是因为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所以琴酒才会提前点好菜品,避免了让平野惟尴尬的情况。 虽然琴酒什么都不说,但他对平野惟的爱意总是会体现在各个方面,是润物细无声式的。 而事实证明琴酒就是很了解平野惟,从前菜到甜品,都是按照平野惟的口味点的,全是她喜欢吃的东西。 两人都没有吃饭时不能说话的习惯,所以就和在家里时一样,多半都是平野惟在说,琴酒听着。 琴酒虽然说的少,但听的认真,也会有所回应,并不是平野惟的独角戏。 其实两人刚在一起那会儿,平野惟和琴酒在一起时还是有点压力的。 她知道自己和琴酒完全不同,无论是性格还是生活都相差很大,而且比起琴酒过于“丰富”的生活,平野惟的日常就显得格外单调了,无非就是每天去上学,然后放学后去打工。 随意她能讲述的事情大概也都是围绕着这方面的,学校里发生了什么,兼职的时候遇到了怎么样的客人。 这种事情多多少少有些细碎,有时平野惟讲出来自己都觉得好像有点幼稚,而且和琴酒的生活完全不搭边。 她担心琴酒会觉得无聊,也害怕他不想听,觉得自己聒噪。 但后来平野惟发现是她想多了,无论她说什么,琴酒都不会不耐烦,还会给她回应。 有次吃饭时,平野惟说咖啡店来了一个好难缠的客人,吃完东西后才说味道不好,吵着闹着要退款,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原价退回了。 琴酒听完后,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子,说:“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吗,我去解决他。” 吓的平野惟差点把手上的勺子扔了,连忙想要打消琴酒的想法。 她都从椅子上站起来了,琴酒才勾了勾唇角,说他是开玩笑的。 平野惟:…… 琴酒这张脸说出那句话,真的猜不出是开玩笑好不好,感觉下一秒琴酒就要拿着枪把客人解决了。 不过从那之后,平野惟就不再害怕琴酒会觉得她说的事无聊了,不管大的小的事情,她都想讲给琴酒,而琴酒也很愿意听她讲。 “我们拍一张照片好不好?” 晚餐快要到尾声的时候,餐厅的侍者给每一桌客人都放了一个印有图案的牌子,并告诉他们说等会儿会有类似于抽奖的活动。 虽然说是抽奖,但餐厅做的也很有格调,发下来的牌子也不是那种只印着数字的号码牌,而是一个亚克力的圆形牌子,上面是一对依偎在一起的情侣。 平野惟向旁边看的时候,无意间还看见了其他桌客人手上的牌子,每个人的都不一样,如果是情侣,那就是平野惟手上的图案,如果是带着孩子来的,牌子上的图案就会是爸爸妈妈陪着孩子玩耍的图案,很是用心。 餐厅的工作人员是在平野惟和琴酒用完餐后才告诉他们中了奖的,既没有打扰到别人用餐,也不会过分高调,做法很妥帖。 平野惟从小到大很少中奖,抽到过最大的奖大概也就只是超市购物后,可以依据购物小票在出口处兑奖,当时的平野惟是获得了一提纸巾。 所以尽管这家餐厅看上去价格昂贵,而且看上去也很高端,但平野惟觉得抽奖获得的奖励大概也就是中规中矩。 直到那位餐厅的工作人员委婉地问平野惟,她和琴酒是什么关系。 平野惟愣了一下,那名工作人员便解释道:“根据客人的需求,我们的礼品也会不一样。” 平野惟发现琴酒在看自己,而且眼神中好像带着几分……默许? 直白一点来说大概就是,琴酒希望平野惟说出他们的关系。 琴酒的情绪一向内敛,但现在平野惟已经能非常熟稔的看出他的心思了。 平野惟忍不住挑了挑唇,对着那名工作人员道:“我们是情侣。” 工作人员的笑意不变,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拿出一个黑色绒面的小盒子。 “两位真的很般配,这是我们餐厅为二位准备的礼品。” 平野惟接过盒子,眉眼弯了起来:“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当然可以。” 于是平野惟便打开盒子,里面是十分精美的两枚戒指,一大一小,一眼看上去就能辨认出来是情侣款。 平野惟的眼睛一下就睁大了,她低头看了两枚戒指好一会儿才抬头,笑容更大了些:“谢谢。” 工作人员的笑容真挚:“不客气,二位郎才女貌,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直到从餐厅出来,平野惟都还时不时打开盒子,看看里面的戒指,明显就是十分喜欢。 刚才在餐厅的时候,她都还只是将喜悦的心情压制住,走出餐厅后便不用压制了。 看见平野惟再次打开盒子查看里面的戒指,琴酒挑了挑眉:“这么喜欢?” 平野惟重重点头:“喜欢。” 但不只是喜欢戒指,而是喜欢戒指所代表的含义。 琴酒看她如此宝贝的样子,敛下眸子,似乎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琴酒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手放在平野惟面前。 此刻平野惟还在低头看着戒指,但发觉琴酒的动作后,她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直接将装着戒指的盒子放在了琴酒的掌心上。 琴酒拿过盒子后,却没有像平野惟那样小心翼翼地看着,而是直接从盒子里拿出了戒指。 他先是拿出那枚稍大一点的男款戒指,在平野惟有些发愣的目光中,将戒指戴进了自己的中指,接着又拿出那枚女款的戒指,微微低下头,将戒指送到平野惟面前。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动作,但平野惟却呆愣了两秒才缓缓伸出手,指根微微分开。 琴酒将那枚戒指也戴进了平野惟的中指,稳稳当当的,没有任何阻碍。 只是平野惟太瘦,尽管餐厅的工作人员观察着平野惟的体型,给她拿的是最小的戒指,但被平野惟戴上还是有些大,在指根处松松垮垮的。 不过平野惟本人倒是毫不在意,反而伸出手一直看。 琴酒看着平野惟弯着的眼角,还有她手指上大了一圈的戒指,眉眼压下来了一点。 那枚戒指不是他买的,尺寸也不对,这些都让琴酒生出几分不爽的情绪。 但平野惟很高兴,她不止要伸长了手欣赏,欣赏完了之后还侧过身体,握住了琴酒戴着戒指的那只手。 “我们拍一张照片好不好?” 虽然琴酒正在因为“让平野惟这么开心的戒指不是自己买的”这件事而处于微妙的不爽情绪,但他不会扫平野惟的兴,所以任由平野惟握着他的手,点了点头。 平野惟拿出手机,不停摆弄着自己和琴酒的手,手机的角度也换了好几个,想要拍出好看的照片。 琴酒站姿随意,配合着平野惟,虽然没有平野惟的雀跃和激动,但也没有不耐烦。 在平野惟终于找到一个还不错的角度,想要按下拍照键时,却察觉到琴酒的手紧了紧。 少女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其实琴酒的表现并不明显,也没有用多大力气,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后的下意识动作。 平野惟抬头,刚好看见琴酒从远处收回目光的样子,但她顺着琴酒的视线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有攒动的人群。 平野惟问道:“怎么了?” 这时琴酒已经恢复如常了,事实上他刚才也没有多大的反常,只是在那一个短促的瞬间,琴酒的气场倏地变得冰冷,浑身散发出刺人的杀气。 不过很快就又被他隐藏,如果不是平野惟,而是换成其他人,恐怕都察觉不到。 琴酒也没有要瞒着平野惟的想法,平野惟不是受不得惊吓的菟丝花。 “有人在看着这边,被发现后逃走了。” 琴酒没有用“好像”“似乎”这样模糊的字眼,而是十足的肯定,而且既然是琴酒这么说,那就是真的有人在注视着他们。 而且那人,或者说那群人,他们躲在暗处,偷偷摸摸地看着平野惟和琴酒,被发现后又迅速躲藏,再加上琴酒的身份,十有八九是来者不善。 平野惟知道琴酒的身份,也知道以琴酒的行事作风,虽然许多人都对他又敬又怕,但他也会树敌无数。 这其中的关窍,就算琴酒不说,平野惟也已经能看明白了。 她顿时放下手机,握着琴酒的手更紧了一些,语气也快了许多:“我们回家。” 平野惟的语气是焦急的,手上猛然加重的力气也证明了她的担忧,但她的表情却没有多大的变化,甚至刚才拍照时欣喜的笑还挂在嘴边,只有眼中的几分透露出了真实的情绪。 因为平野惟害怕还有人在暗处里观察着他们,担心打草惊蛇。 她和琴酒在明处,而敌人在暗处,敌人知道琴酒的身份,但他们却不知道是谁在偷偷窥伺着自己。 琴酒看着平野惟眼中的情绪,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他没有接平野惟的话,而是直接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语气中并无惊慌。 “怕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十分的笃定和狂妄:“想要我命的人那么多,又有哪一个成功了。” 这是事实,平野惟也知道,但她就是关心则乱,如果是她自己遇到危险,那平野惟恐怕不会如此慌张,但被盯上的人大部分可能是琴酒,尽管知道琴酒有多厉害,知道他之前也经历过许多类似的情况,但平野惟还是会担心,这和她的理智无关,只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见平野惟的表情还是有点牵强,琴酒拿出手机,又牵着平野惟的手举起来,“咔嚓”一声,他们戴着戒指的照片就被留在了琴酒的手机里。 琴酒根本就没有什么拍照的经验和技术,不过好在他和平野惟的手都很好看,再加上灯光下闪着光的戒指,所以就算琴酒拍照的时候没有讲究任何光线和角度,照片呈现的最后效果也依然还不错。 琴酒将手机递到平野惟面前让她看。 有句话说,照片也是有情感的,平野惟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明白了。 琴酒根本没有刻意去找角度什么的,但那张照片却很不错。 虚化的背景是夜晚闪烁着的灯光,而照片正中间是一大一小的两只手,而且手上都带着戒指,一看就是情侣款。 大一点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充满着力量感,而被大手包住的那只小手纤细又白皙。 明明只是手而已,这张照片中却充满了性张力,任谁来看,都能一眼看出这是一对情侣的手。 平野惟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才抬头,眼里已经带上了一点笑意。 “看来一开始就应该让你拍的,我找了那么多角度,都没有这张好看。” 琴酒在平野惟面前将这张照片发给她,见人终于露出来了点笑意才收回手机,不过牵着的手却是一直没有松开。 “我们回去。” * 前一段时间,虽然平野惟都已经搬进了琴酒的家,但因为琴酒忙于任务,所以两个人见面的时间竟然还减少了。 而且明明都已经有了突破,两个人从分开睡变成了在一起睡,可因为前段时间琴酒晚上经常回不来,两人在一起同床共枕的时间也很少。 如今琴酒的任务告一段落,两人也终于可以好好的睡觉了。 关灯前,平野惟主动仰起头,在琴酒嘴角亲了一下,很轻也很快,像是蜻蜓点水一般。 “晚安吻。” 平野惟亲完后就想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脑袋都埋在被子里,一副“我要睡觉了”的样子。 琴酒才不可能放过她,又把平野惟从被窝里捞出来,按着脑袋吻的十分深入激烈,硬生生把平野惟的睡眠时间推迟了半个小时才罢休。 因为今天在警视厅被警方的人询问了将近两个小时,平野惟本身就已经是十分困倦,睡前还被琴酒按着亲了大半个小时,所以没过多久她就连眼睛都睁不开,在琴酒怀里睡着了。 半夜,平野惟本来睡的正熟,却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她朦胧之中还没睁开眼,胳膊先下意识伸了伸,是想要抱住什么的动作。 然而伸出的手却扑了个空,平野惟的睡意顿时一扫而空,想要睁眼。 但还没等平野惟来得及睁眼,一只并不算特别温暖的手就握住了平野惟伸出来的手臂。 琴酒的动作轻柔,大概是以为平野惟没有醒,所以声音也被刻意压低了,在这深夜中并不会觉得突兀,反而有点催眠哄睡的意味。 其实这个时候平野惟已经完全清醒了,但察觉到琴酒不想吵醒自己,平野惟便也没有睁开眼,假装自己还睡着。 等平野惟不再乱动后,琴酒才缓缓收了手,将刚才被扯开的被子又盖回平野惟身上。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琴酒起身离开。 琴酒刚走出房间,平野惟的眼睛就睁开了。 其实琴酒的动作很轻,让人几乎感受不到,也没有任何声音,但平野惟偏偏就醒来了。 这不是因为声音,或者是因为琴酒起身的动作,而只是因为琴酒离开了而已。 更像是一种本能,本能察觉到琴酒离开了,所以平野惟才会醒来。 她睁开眼,大床的另一半已经空了,连丝毫的温度都没有残留。 平野惟仅存的一点睡意也褪去了,她伸手,拿过在床上放着的乌龟抱枕抱在怀里,姿势也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蜷缩着的。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昏暗又空旷的房间里,少女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把她活捉回来” 琴酒回到组织的时候整个人都散发着低沉的戾气。 本来都已经把兔子叼进了自己的窝,前几天却一直没能回去陪平野惟,而今天,琴酒以为终于能抱着平野惟入睡,两人再一同醒来,却没想还没睡多久,手机响起的组织铃声就将他吵醒了。 铃声刚响起第一下的时候,琴酒就已经彻底清醒,按下了挂断键,所以并没有吵醒平野惟。 但琴酒掀开被子,想要下床的时候,平野惟在睡梦中含糊的嘤咛了一声,不自觉向着琴酒的方向挤,靠近琴酒还没来得及离开的身体后,还用软绵的脸颊蹭了蹭琴酒的手臂,这才又满意地沉沉睡去。 平野惟的动作都是无意识的,可正是因为这些无意识的动作,才更加能体现出她对琴酒的依赖和眷恋。 琴酒在黑暗的房间里低着头,注视着平野惟的睡脸。 杀手没有休息时间,作为组织的杀手更是没有,以前琴酒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就算是半夜三点,只要boss下达了指令,组织的人就都不能安眠。 之前的琴酒虽然不能说是毫无怨言,但这么多年,好歹也是习惯了,所以在半夜被吵醒,被叫出来后,琴酒虽然会有些烦躁,但还可以控制。 但今天就完全不一样了,琴酒不只是烦躁,现在的他简直是一只正处于怒气中的狮子,无论是眼神还是周围的气场都散发着浓烈的杀气,这时候但凡是有眼力见的都不敢上去惹他,不然就是自寻死路。 琴酒推开组织会议室的门时,几个组织成员已经在里面了,而琴酒因为是从别墅赶回来,所以自然迟了些。 看见琴酒满身戾气的进来,伏特加站了起来,说话的语气都要比平时更加简洁明了。 “大哥,雪莉跑了。” 在知道宫野明美死亡的消息后,雪莉的反抗表现很明显。 他们第一时间就控制住了雪莉,将她的手腕拷住锁在组织里,以斩断她想离开组织的念头。 如果是其他组织成员,但凡是对组织有二心,有一点对组织不利的心思,大不了就是一枪崩了。 但雪莉不行,boss很看重她,或者说是看重她的技术和手中的科研成果,所以她的姐姐宫野明美可以随便杀死,但雪莉不行。 组织本想控制住雪莉,也没给她自杀的机会,时间长了,一个人的心志没完全磨灭后,自然而然也就麻木,不会再想着挣扎了。 但就在不久前,关押雪莉的房间里竟然变得空无一人,锁着她的手铐依旧还挂在栏杆上,但人却已经消失无踪。 先不提雪莉是怎么逃走的,但发现雪莉不见了后,组织的所有人都有了一个共识——boss要发怒了。 果不其然,在知道雪莉不见后,boss勃然大怒,立马召集了组织的高层成员,所以琴酒此刻才会出现在组织的会议室。 琴酒来的迟了一些,他面色带着些愠怒,正常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试图触怒他,但偏偏组织里就有一个不怕死的。 “呵,还真是姗姗来迟,好大的排面。” 基安蒂背靠在会议桌前,手上拿着她的那把psg-1,漫不经心的擦拭着,她微微低着头,画着浓艳眼影的眼睛自下向上望着琴酒,嘴边勾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基安蒂不愿意讨好琴酒是组织里公认的事实,她也时常会对琴酒说出一些暗藏着冷嘲热讽意味的话,只不过琴酒向来懒得搭理基安蒂。 只不过这次不一样,琴酒心情本就烦躁,基安蒂还直接撞到了他的枪口上。 只是眨眼的功夫,琴酒已经举起胳膊,伯莱塔92f黑漆漆的枪口径直指向基安蒂的额头,分毫不差。 “你干什么!” 基安蒂擦拭着狙击步枪的手猛然一僵,姿势也从原来靠着会议桌的懒散变成了绷紧身体站直。 虽然她语气尖锐,但也只是色厉内荏而已,眼里是明显的惊慌。 虽然基安蒂有时会挑衅琴酒,但琴酒一向不予理会,哪想今天会直接拔枪。 气氛剑拔弩张,但却并没有人出来制止,贝尔摩德斜靠在座位上,一手支着头,脸上是似笑非笑的看戏表情。 对于琴酒暴躁的原因,贝尔摩德大概能猜到,于是看戏的也就更加有趣味。 “管好你的嘴,基安蒂。” 琴酒阴翳的眼睛盯着基安蒂,尽管同为组织的成员,也认识了这么久,但被这样一双似乎不带任何感情,犹如冷血动物的眼睛盯着,基安蒂还是被激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一种被大型猛兽盯上,逃无可逃的感觉,是人类对于危险的本能。 在气氛僵持的时候,会议室正前方的大屏幕忽然闪烁了几下,紧接着,一个乌鸦的图像显示在正中间。 与此同时,一个明显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奇怪声音在会议室响了起来。 “连一个人都看不住,你们都是废物吗!” 这声音被变声器处理的很是怪异,每个字的音调都变得奇怪又诡异,再加上怒斥的话语,给人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但在场的人却都没有觉得奇怪,反而纷纷端正了姿态。 贝尔摩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琴酒也放下了枪,所有人都面对着显示屏,微微低头,姿态恭敬。 贝尔摩德先开了口:“是我们没有看住雪莉,不过当时铐住她的手铐并没有被撬开,也没有从栏杆上解下,不知道她是用了什么办法逃脱的。” 贝尔摩德的话刚落下,那个怪异的声音就震怒着响起。 “不管她是怎么逃走的,都要把她给我活捉回来!” “再睡一会儿” “不管她是怎么逃走的,都要把她给我活捉回来!” boss震怒,其他人自然是不敢多言,更何况无论雪莉是怎么逃走的,这件事确实是他们的疏漏,于是此时更是谁都不敢说话。 变调的声音不再说话,而是发出粗重的呼吸声,似乎是在平复着怒气。 一段时间过去后,沉重的呼吸声小了许多,那边的boss也恢复了一些理智。 他的声音不像是一开始那样震怒,而是变得阴沉,就算是经过变声期的处理,也能听出那语气后暗藏的杀心。 “最好是把她给我活捉回来,如果不能活捉……” 那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又下达指令。 “如果她执意要与组织作对,那就让她永远的长眠吧。” 雪莉不止是boss看重的研究人员,她更是从头到尾参与了那项研究,知道许多关于组织,关于那项研究的机密。 而且雪莉本来对组织就并不忠心,如今她姐姐宫野明美死在组织手里,更是让雪莉开始憎恨组织。 这样一个人逃了出去,对组织来说相当不利。 虽然舍不得这样一个科研天才,但这样的人也不是找不到,只要出的筹码足够高,就总有人愿意替组织卖命,至于雪莉那个叛徒…… 屏幕上的乌鸦图案看上去十分诡异,豆子大小的,黑漆漆的眼睛直直望着众人,虽然只是一个不会动的图片,但被盯的久了却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好像那屏幕上的乌鸦是活的,下一秒就会飞出来一样。 “琴酒。” 被点了名,琴酒低了低头。 “雪莉的事你去办,别让我失望。” 那语气极为强硬,犹如一个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在发布命令,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 琴酒敛下的眸子里却并不是对上位者的尊敬与惧怕,他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如果要捕风捉影的看出来一点什么,那大概也只会是厌烦和不耐了。 不过琴酒的情绪本就深藏不露,此刻他低着头又敛着眸子,没人能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是。” 琴酒回答的中规中矩,态度也不算特别恭敬,不过他这些年来都是这样,所以也没人觉得奇怪,倒是贝尔摩德抬眼看了看琴酒,不过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琴酒应了声后,boss没有再说什么,通讯被干脆利落的挂断,屏幕上的乌鸦图案也随之消失。 这次boss深夜将他们汇聚在这里,本质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就是要追杀雪莉,而这个任务最后还是落在了琴酒头上,其他人顶多是跟着被责骂了一番。 通讯被挂断后,会议室也恢复了安静,也没有恢复一开始的剑拔弩张。 基安蒂倒是想再说些什么,但刚才她已经被琴酒拿着枪指着了,所以奚落嘲讽的话憋在嗓子里,最后只是冷哼一声。 琴酒懒得去猜别人的想法,他只觉得烦躁,他刚解决完宫野明美的事,她妹妹雪莉就又不安分。 这一对宫野姐妹真是会给他找麻烦。 boss电话刚挂断,琴酒就一刻也不想多留似的转身离开,伏特加也连忙跟上。 等琴酒离开会议室,基安蒂才哼笑了一声。 “嘁,装什么。” 贝尔摩德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她:“基安蒂,看来你还没有长记性。” 说完后,贝尔摩德也离开了,细跟高跟鞋在地上发出碰撞的声音,那声音不急不缓,足以想象出是一个怎样摇曳生姿的美人。 基安蒂看着贝尔摩德的背影离开,忍不住一脚踢在了桌腿上。 “该死!” * 当手机闹铃刚响了第二声的时候,平野惟就迷迷糊糊地快要睁开眼睛了。 她没有什么起床气,而且已经有了生物钟,所以并不像有些人那样需要定好几个闹钟,或者是闹钟都响了好几分钟依旧起不来。 一般情况下,闹钟刚响起没两下后,平野惟就会伸手关掉,然后再让自己在被窝里温存五秒钟,五秒钟后她就会干脆利落的起床,一点都不留恋温暖的被窝。 今天本来应该也是这样的,只是平野惟的手刚伸出去,即将要关掉闹钟的时候,她的手就被握住了。 在半梦半醒、不太清醒的时候突然被抓住手,这本来应该是一个挺可怕的事,但平野惟对琴酒的一切都太熟悉了。 无论是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是掌心有点粗糙磨人的薄茧,或者是琴酒身上独特的味道,这些对于平野惟来说都已经犹如空气一般熟悉并且适应了。 所以她不但没有被惊醒,反而像是漂泊的小船终于找到了避风的港湾,一下就安心了。 似乎是担心平野惟被惊醒,琴酒在握住她的手时,还轻声说了一句:“再睡一会儿。” 琴酒的气息和声音对平野惟来说就像是安眠药一样,她在琴酒这一句带着点宠溺的话语中又睡了过去。 平野惟一向都是定两个闹钟,虽然她基本都能在第一个闹钟响起就醒来,但以防她还是定了第二个,两个闹钟之间隔了三分钟。 但今天,当平野惟睁开眼,看着透过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完全亮起的天色,虽然还没有彻底清醒,但她已经缓缓意识到:起迟了。 平野惟从枕头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比平时迟了二十分钟。 虽然也没有很迟,但肯定是来不及做早饭了。 之前平野惟在继父家里时就要给一家人做早饭,而之后她搬出来则是因为在外面买早餐的开销太大,所以还是自己动手。 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所以平野惟每天都会早起二十分钟左右给自己做早饭。 “去便利当买个面包吧。” 平野惟一边换着睡衣,一边嘀咕着,这期间还忍不住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手机上并没有显示闹钟超时的字样,所以她为什么会压根没听见闹钟的声音啊,自己睡得也没有这么沉吧。 平野惟思索着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也洗漱完了。 她走出卧室下楼,然而还没彻底走到一楼,她就已经先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平野惟心里一动:“难道是……” 心里的猜想还没有被证实,可平野惟的脚步已经放快了不少,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意味。 吸吸琴酒。 彻底走到楼下后,那香味也更加明显,厨房的位置发出细碎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但却像是一把小钩子似的,勾住了平野惟的心。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所以平野惟能很轻易地看到里面,也就一眼就看见了琴酒。 琴酒背对着平野惟,身上是一件纯黑色的短袖,平野惟看不出来这件短袖的版型怎么样,但她知道琴酒的身材一定是很好的。 因为就这一件最普通不过的短袖,琴酒却能穿的相当好看,宽肩窄腰,动作间隆起的肱二头将短袖的袖管撑得满满当当,充满力量感。 但这都不算什么,毕竟琴酒的衣服都很简约日常,在外面出任务的时候,他的衣服就是那一身看上去极其冷酷的黑色风衣,而在家的时候,他的穿着也都是十分普通的家居服,或者这种最基础的短袖。 就算再怎么好看,平野惟看了这么久,多多少少也有了一点免疫力。 但今天琴酒却不只是简单穿了一件黑色短袖,在那短袖之上,他还套了一件底色是嫩黄色,上面印着小黄鸭的围裙。 这短袖当然不是琴酒的,别说是小黄鸭围裙了,原来琴酒的别墅里连围裙都不会有,他也没有踏足过厨房。 这围裙是平野惟前段时间在超市买的,当然,之所以会选小黄鸭图案的,也不是因为这个图案有多可爱,而是因为当时超市在做促销,买三个餐盘送一个围裙。 只是这段时间琴酒回来的时间少,平野惟自己做饭时就糊弄了许多,也还没来得及用这个围裙,没想到倒是被琴酒先用了。 他的肌肉明显,特别是穿着黑色短袖时更是显得性感极了,但在这种性感之外,又多了一个十分可爱的小黄鸭围裙,这不但没有显得不伦不类,甚至还十分有所谓的反差萌。 平野惟已经猜到自己的闹钟是被琴酒关掉的了,现在想想的话,那时候自己睡得迷迷糊糊时,好像确实感受到琴酒回来了,但因为她对琴酒的气息已经相当熟悉,所以当时有安心睡去,醒来后也没有发觉。 直到琴酒在给自己做早餐后,平野惟也没有立马出声或者走进厨房,而是靠在楼梯旁,目光转都不转地看着琴酒。 能看出来琴酒是会简单的料理的,只是可能因为不常下厨,所以动作有点生疏。 但这一点都不妨碍琴酒的动作十分优雅,他没有站的笔直,姿态有点漫不经心,但却好看极了。 而这幅画面落在平野惟眼里,就是比任何电影镜头或昂贵画作都值得收藏的,让她想要一直收藏在心里。 仅仅只是看着琴酒做最简单的料理,平野惟也看得津津有味,直到琴酒做好早餐,出声提醒她,平野惟才回过神来。 “早上好。” 说这句话的时候琴酒没有回头,他早就知道平野惟在后面看着自己,但是之前却没有开口挑明,或者说,琴酒就是希望平野惟的目光能停留在自己身上。 琴酒还没有转过身,平野惟便几步走了上去,伸出手抱住了琴酒的腰。 贴近了琴酒后,早上闻到的、那种属于琴酒的味道就更明显了,平野惟埋在琴酒的后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西川春家里养了一只小猫,似乎是叫做布偶的品种,平野惟在西川春手机上看见过照片,小猫咪躺在地上,露出看上去就软乎乎的肚子,再搭配上可爱的表情,恨不得让人抱着它好好亲一亲。 而西川春就是这么做的,她给平野惟看的下一个视频,就是西川春把整个脸埋在小猫咪的肚子上,含糊中还发出了相当奇奇怪怪又糟糕的声音,简直像是一个痴汉,和西川春平时开朗活泼的高中女子形象完全不搭。 当时的西川春解释说,这种行为叫做“吸猫”,是因为太喜欢她家的小猫咪了,所以才会这么做。 平野惟没有养过宠物,所以不太能理解西川春的心情,虽然她也很喜欢小猫咪,但还是做不出这样的事。 不过现在平野惟倒是多多少少能理解一点了,只不过她吸的不是猫,而是琴酒。 这想法要是被组织的人知道恐怕要惊掉下巴,毕竟吸猫顶多也就是被小猫咪的爪子挠伤,但吸琴酒可是会死的啊。 “吸”够了琴酒后,平野惟这才放开他,从琴酒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前面的桌子上摆放着两份早餐,早餐的内容也很简单,就只是玉子烧和味增汤而已。 “好厉害,看上去好好吃!” 这种话,别人说出来就是阿谀奉承了,但平野惟说出来就是实打实的,明明她会做的食物更多,也能做的更好,但看着琴酒做的早餐,她却像是看见了什么难得一尝的美味佳肴。 琴酒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些:“去坐好。” 平野惟像是幼儿园里等待老师指令的小朋友一样,乖巧坐在了餐桌前,等待着琴酒将早饭端过来。 “我开动了。” 平野惟在琴酒的目光下尝了面前的味增汤和玉子烧。 “好吃!” 平野惟抬起头,眼睛很亮,脸上的笑意没有任何阴霾,也看不出一点勉强。 如果客观来说的话,那只能说顿早餐是好吃的,但十分中规中矩,也没什么出挑的地方,毕竟玉子烧和味增汤也很难做的不好吃。 但平野惟刚才斩钉截铁的那句“好吃”也不是骗人的。 她吃过这么多年的玉子烧和味增汤,有自己做的,也有别人做的,但都没有这次的好吃。 因为这是琴酒做的,是一个此前连厨房都没怎么进去过,手上只拿枪的人特意为自己做的。 只要想到这个“特意”,平野惟就觉得心脏像是塌陷了一角。 “那我去了” 因为有琴酒做的早餐,所以平野惟也就不用去便利店买面包了,吃完早餐后时间还挺宽裕,琴酒便开了车送平野惟去学校。 只不过平野惟没有让琴酒将她送到学校门口,而是在学校前不远的一个路口就喊了停。 “到这里就好了。” 无论是琴酒的车还是琴酒本人,都太过于惹人注目,此时学校门口又多半都是学生,人流涌动,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琴酒将车停在路边,挑了挑眉,侧头看平野惟,似乎在等什么。 平野惟也偏头,直接往前探了探身子,在琴酒脸上亲了一下。 “那我去了。” 琴酒这才“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在封闭的车厢内更显得有几分性感。 平野惟默念了几遍“这是在学校门口,我要去上学了”,这才压下想要和琴酒多亲吻一会儿的念头,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刚下车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了声音。 “小惟。” 平野惟转身,就看见了向她跑来的小兰和园子,于是也停下脚步等她们过来。 小兰和园子追上平野惟后,三个人并排走着。 平野惟搬家的很突然,就连她自己都是回家后,看到几乎已经被搬空的房间才知道琴酒已经在她上学的时候替她搬了家。 所以平野惟自然来不及提前告诉朋友们,只能在搬完家后给小兰和园子解释,说以后不能和她们一起上学了。 倒是还可以一起回家,因为平野惟还要去咖啡厅打工。 琴酒也问过平野惟要不要辞去咖啡店的工作,因为琴酒完全可以养着平野惟,就像养着自家的小孩儿一样,吃穿用度都给她最好的。 如果平野惟愿意的话,她的生活会由原来的灰姑娘直接变成小公主或者大小姐。 琴酒看上去绝对不是会溺爱孩子的人,也绝对不是会无比宠溺恋人的性格,但偏偏他对平野惟是不一样的。 琴酒从来不说什么甜言蜜语,但为平野惟好的事他却一件都没少做。 平野惟听到琴酒的话后只是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就拒绝了。 咖啡厅的工作并不算太累,而且无论是梓小姐,还是最近才刚入职的安室先生,又或者是那些平野惟不知道名字,但因为经常来店里,所以彼此之间已经很是熟悉的客人,这些人对于平野惟来说都已经变成了朋友,相处的时光也变成了她美好的回忆,所以平野惟不想就这么辞掉工作。 更何况她也不想就这么被琴酒养着,虽然平野惟知道琴酒很有钱,养她根本就是绰绰有余,但平野惟还是想要自己挣钱,有自己的小金库。 平野惟可不想之后给琴酒买礼物的时候,用的都是琴酒给她的钱。 知道平野惟的想法后,琴酒也没有多说什么,在这方面他不会过多干涉平野惟自己的选择。 于是搬家之后,平野惟和小兰园子虽然还可以放学一起走,但上学的时候是不能再顺路了。 给小兰和园子说这件事的时候,平野惟还有些歉意和不好意思,总觉得是她先违背了三个人之间的约定,所以在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平野惟的语气带着十足的歉意。 “抱歉,以后没有办法和你们一起走了……” 不过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园子直接打断了。 “小惟,你为什么要道歉?” 园子的语气十分的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对平野惟的恨铁不成钢和责怪。 “本来你一个人住就不安全,更何况那边还出现了杀人案,至今凶手都没找到,你不搬家才让我们更担心好不好。” 小兰也附和:“对呀,现在你和亲戚住在一起,我们就放心了。” 为了给搬家找借口,平野惟说的是她搬进了一个常年在外地,不怎么回来的亲戚家里。 小兰和园子的口吻虽然带着几分责怪,但平野惟心里原本萦绕着的歉意却随之消散了。 而从搬家到现在,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在早上相遇。 小兰回了回头,看着车流消失的地方。 “小惟,刚才那是你的亲戚吗?” 刚才离得远,她们光看见平野惟是从一辆车上下来的,其他的就没怎么看仔细了。 平野惟抬起的脚步一顿:“对,他回来住两天,刚好送我上学。” “这样啊……”小兰点点头,没有再把注意力放在平野惟的亲戚上,而是问起了另一件事。 “小惟,昨天的事怎么样了?” 小兰说的是平野惟被带到警局配合调查的事。 昨天晚上园子和小兰都给她发过短信询问,不过那个时候平野惟的手机已经没有电了,所以也就没来得及回消息。 今天早上平野惟才看到消息,连忙给两个人回了,不过看样子这两人还没看到消息。 “没什么,就只是问了一下当天的情况而已,之后应该不会再找我了。” 园子和小兰两人这才放心。 三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教学楼,因为三人不是同一个班的,所以进了教学楼之后就分开了。 和以往的很多个早晨一样,平野惟走到教室门口,很平常的拉开了门。 而在看到平野惟的时候,本来还有些喧哗的教室里顿时寂静一片。 平野惟原本想要踏进教室的步子一顿,放在把手上的十指也瞬间收紧。 这样的时刻,平野惟在初中的时候也遇见过,而且是常态。 那时远田腾明摆着就是要欺负她,又因为远田腾一伙人是班里的霸王,所以没有人敢惹他们,自然也就没有人敢帮助平野惟,恨不得躲的远远的。 于是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平野惟像是一个透明人。 不,透明人都比她好一点,那段时间平野惟像是一个浑身携带着病毒,有着瘟疫的人。 大家都对她敬而远之,只要有她靠近的地方,大家就都会默契的散开,本来正在聊天的人也会闭嘴。 每当她走进教室的时候,本来还在聊天的大家也会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教室里面突然就会变得很寂静,直到她走进教室,默默在座位上坐下,原本停止的空气好像才会重新流动。 那段记忆对平野惟来说是很恐怖的,而现在寂静的教室,好像又把她拉进了当时的氛围里。 平野惟浑身冰凉,各种不好的念头都冒了上来。 是因为昨天她跟着警官走,所以同学们冒出了不好的想法,不想再和她打交道了吗,还是说…… 还没等平野惟想到更不好的地方,一声惊喜的“小惟!”先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西川春从椅子上站起来,小跑着到了平野惟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小惟,你没事吧,昨天你突然被带走,我们都超级担心你的。” 西川春的话音落下后,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就是啊,我们都在想发生了什么事,你会不会有麻烦。” “不过看样子应该已经顺利解决了吧哈哈。” 不是平野惟所想的,对她避之不及的画面,同学们都在对她散发关心,都在担心着她。 体内被冰冻的血液这才好像重新开始流动,体温渐渐回暖,平野惟刚才下意识屏起的呼吸也终于恢复正常。 她抿着唇笑了笑:“嗯,没什么,就是接受了一下调查,之后应该不会再找我了。” 同学们这才放了心。 “那就好。” “虚惊一场啊。” 虽然昨天两位警官的行动低调,但毕竟平野惟被带走的时候还是被不少人看见了,所以学校里都在说这件事。 倒是没有产生什么不好的言论,平野惟在学校不争不抢,虽然成绩很好,但一向低调,所以大家对他的评价大多也都很好。 知道平野惟被带去警视厅配合调查后,大部分人的反应都是“她会不会被吓到啊”“该不会凶手是盯上平野了吧?”“警察是不是要保护她?” 甚至还有人觉得平野惟说不定要休学,或者要请两三周的假,所以刚才看到平野惟后才会愣住。 预想之中最为糟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相反,周围的人对她都是关心的,在担心平野惟会不会受到惊吓,面对警察时会不会惊慌,根本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平野惟原本紧绷着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她知道这是自己以前经历所导致的后遗症,就算现在的她已经和之前天壤地别,但这些后遗症还是会在遇到特定的场景时突然冒出来。 就像她在搬家之后给小兰和园子打电话,当时平野惟打那通电话,不只是为了告诉小兰和园子她搬家了,更是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道歉意味。 当时平野惟打电话的时候还没有想那么多,但事后她仔细想了想,当时自己是怕没有办法和小兰园子一起上学,所以被他们排除在外。 因为害怕这样,所以才会说“以后不能一起上学了,对不起”这样的话。 虽然平野惟知道这样的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小兰园子也不会是这样的人,她们不会在意能不能一起上学,她们只会担心平野惟一个人住在那个老小区会不会有危险。 但平野惟当时想到的第一件事却是道歉,这就是她的“后遗症” 还有现在也是,仅仅是因为在她进门的时候同学们都安静了下来,平野惟就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觉得班上的同学是不是都要讨厌她了。 明明事实根本不是如此,只要她能冷静下来想一想,就会发现其中的端倪,但平野惟还是被以前的经历所折磨,无意识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时的处境。 回到座位上后,平野惟还是有点失神,一方面是没有从刚才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中缓过来,另一方面,她也在告诉自己,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她不应该以前的思维去想现在的朋友们,这对现在的朋友们来说也是一种不信任和曲解。 无论是西川春,还是小兰园子,又或者现在班上的这些同学们,平野惟都觉得他们是特别好的人,她不想将他们想成远田腾那样的人。 平野惟反思着自己的行为,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雷响,她侧头,发现天气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阴沉了下来,太阳都被阴云遮挡,看上去马上要下雨了。 没过一会儿,瓢泼的大雨就砸了下来,伴随着阵阵雷声。 “诶,天气预报没说要下雨啊。” “不知道放学前能不能停,我可没有带伞啊……” 同学们略带抱怨的声音纷纷响起,平野惟撑着头看着窗外。 虽然她拿伞了,但如果到放学的时候还在下雨的话,就让琴酒过来接自己去咖啡店吧,就当做是琴酒前段时间总是不回家的惩罚。 平野惟看着窗外,不知不觉露出了几分笑意。 而同一时间,米花町的街头上走着一个看上去极其古怪的小女孩,她光着脚,在大雨中也没有打伞,身上只穿着一件过于大的实验服,浑身上下都被大雨淋湿了,很是狼狈。 这小女孩看上去也就六七岁的样子,如果是其他同龄的小孩沦落成这副模样,恐怕早就哭的嗓子都哑了,但这个女孩却没有。 尽管看上去狼狈不堪,但女孩的表情却没怎么变,眼神也很是坚定。 有看不下去的路人上前,想要问问她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或者遇到了什么犯罪事件,但女孩却只是摇了摇头,让路人不要报警,她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儿。 既然小孩都这么说了,路人也就没有再多管闲事,只是看着女孩在大雨里继续走着,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 短发的女孩状态并不好,赤裸的双脚好像已经被磨破了皮,大雨也让她的体温迅速流失,更何况小孩的身体很是不便,无论是免疫力还是体力都很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了。 但短发女孩却强撑着,她咬了咬牙,似乎在执着于什么东西。 如果这时候雨声没有那么大,或者有人能靠得更近一点,就能听见女孩嘴里喃喃自语的声音。 “工藤新一……” 为什么要躲着别人 没等到放学,中午的时候雨就停了。 平野惟让琴酒来接自己的计划泡汤,不过她也不失望,因为就算是雨没有停,平野惟也多半不会给琴酒打电话。 前几天琴酒晚上都没回来,应该也没有时间睡觉,这两天终于清闲一点,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而且平野惟也很想和小兰园子一起走回去。 平野惟是这么想的,结果她和小兰园子说说笑笑走出校门,刚转过第一个路口,就看见琴酒的车明晃晃停在路边。 平野惟的步子顿时停住,小兰和园子也停下来看她。 “怎么了小惟?” 琴酒的车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所以平野惟只能看清楚琴酒的车,却看不见车里的琴酒。 不过就算如此,平野惟也似乎好像感受到了从车子里面望向她的视线,那是独属于琴酒看着她时的视线,不是特别灼热,但平野惟每次被琴酒这么看着时,都会忍不住低下头,耳根也不自觉的发热。 平野惟掩饰般的咳了一声,开始对着小兰和园子扯谎话。 “我有东西忘在教室了,小兰园子你们先走吧。” 小兰十分的善解人意:“我们在这里等你吧?” “不用不用,”平野惟连忙对着两人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是放在哪里了,还要去找一下,可能时间比较长,你们先回去吧。” 平野惟说了这一长串后,小兰园子这才离开。 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平野惟忍不住叹了口气,只觉得心里的愧疚感快溢出来了。 小兰,园子,对不起,但真的不能让你们看见琴酒! 平野惟对着两人的背影默默道了歉,又看着她们走远,这才向着琴酒的车走去。 虽然琴酒来的突然,也让平野惟受了一番“惊吓”,不过【男朋友来接自己放学】这一点还是让平野惟忍不住开心,刚坐上车,嘴角就已经恨不得扬到天上了。 “你怎么来了呀。” 平野惟低头系安全带,一边随口问道。 她这句话虽然是问句,但听语气就完全不是了,话尾的音调上扬,声音也像是被泡在了蜂蜜里,甜的发紧,一听就是在撒娇。 平野惟以前不怎么会撒娇,因为没有可以撒娇的对象,撒娇了也没有用,不过和琴酒在一起后她就总是撒娇了。 有时候她自己都意识不到是在撒娇,只是不自觉就会这么和琴酒说话,这是其他人都没有的。 琴酒常常会听到她这样的语气,他也很喜欢,因为知道平野惟不会对别人这样,而琴酒最喜欢平野惟对他的例外。 所以平时平野惟用这样的语调撒完娇后,琴酒总是会亲一亲她,或者伸手在平野惟的后颈上不急不缓地捏着。 这大概算是一种奖励,虽然琴酒不说,但却用这种行动来表示他是喜欢的。 但今天却和之前不同,平野惟说完话后,琴酒却只是像一开始那样靠在椅背上,微微挑眉地看着她,别说亲亲和摸摸了,琴酒都没有和平野惟说话。 随着安全带系好后“咔”的一声,平野惟也抬起头来,刚才上车时生动的喜悦表情变得有几分迷茫,眉间也忍不住蹙了起来。 平野惟如今在琴酒面前已经变得相当直白,所以直接问了出来。 “为什么不亲我?” 就算不说别的,他们一天没见,琴酒又开了车来接她,这个时候两人见面后,正常流程不都是要亲吻一下的吗? 为什么琴酒什么反应都没有啊,他怎么忍得住的? 平野惟的眉头拧的更紧,她企图从琴酒的表情中看出什么,但琴酒看上去也不像是生气了,就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捉摸不透。 但有一句话说的好,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平野惟没有得到见面吻,索性便打算直接自己去取。 她一手撑着椅子,身体向前倾,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平野惟的眼睛也随着距离的拉近而缓缓闭上。 就在两人已经十分靠近,平野惟都能感受到琴酒的气息时,自己的额头被略带有一点冰凉的手指抵住了。 平野惟倏地睁开眼,只见琴酒伸出食指来抵着她的额头,眼里似笑非笑。 不来亲自己就算了,居然也不让自己亲他。 平野惟不乐意了,她抬眼,自以为凶狠地瞪了一眼琴酒。 “你做什么!” 实际上没有任何杀伤力,仿佛一只炸了毛的猫。 琴酒这才收回手,不急不缓地反问平野惟。 “我以为你不想和我亲近。” 琴酒突如其来的话让平野惟更觉得莫名其妙,什么叫做自己不想和琴酒亲近,今天早上分开的时候她还主动亲了琴酒呢。 平野惟眼里的迷茫太过明显,琴酒停了两秒后才把下一句话说出来。 “我来接你还需要遮遮掩掩的。” 琴酒勾了勾唇,轻笑了一声,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身体也向着平野惟压过来,鼻息打在平野惟耳侧,明知故问。 “我们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吗?” 嗯?嗯嗯?? 在平野惟反应过来之前,她的耳朵先诚实的红了个遍。 反应过来后,平野惟第一反应就是想先后退一点,但这不是因为平野惟不想靠近琴酒,而是因为……现在的她实在是抵挡不住琴酒的攻势。 现在的场景,如果要举例子的话,大概就是擅长蛊惑人心的妖精和老实憨厚的书生。 没错,琴酒是那个蛊惑人心的妖精,而平野惟是老实憨厚的书生。 平野惟现在算是知道琴酒在干什么了,他就是故意的。 琴酒大部分时候都是沉稳的,看上去拒人千里之外的,和平野惟在一起时所展现的形象也多半都是十分成熟可靠的。 但有的时候,琴酒又会露出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样子,就像现在,冷酷无情的杀手也会说这种话来逗自己的小恋人。 平野惟想要往后退,但琴酒已经看出她的意图,早在平野惟有所动作之前就将手臂放在了她的腰后,斩断了她后退的可能。 见平野惟不回他的话,琴酒出声催促她。 “嗯?” 平野惟后退不了,就只能被琴酒半搂在怀里,胡乱地点了点头,只想要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但琴酒看起来并不想结束,他挑了挑眉。 “既然不是,那为什么要躲着别人?” 这就完全是耍赖了,以琴酒的身份,当然最好是不要出现在平野惟朋友面前,平野惟也不可能将琴酒介绍给小兰和园子,指着一看就不是好人的琴酒对她们说:“这就是我的男朋友。” 光是想一想这个画面,平野惟就觉得快要窒息了。 好好教育一番 这么简单的道理,琴酒当然也明白,所以他现在这么说,倒也不是真的生气,就只是想逗逗自己的恋人罢了。 毕竟每次这种时候,平野惟整个人就会变成一团粉红色的,看上去十分可口。 被琴酒步步逼近的平野惟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低着头,露出已经变成粉红色的耳朵。 “我才没有这么想…别逗我了……” 琴酒唇边的弧度大了一点,这次他没有再说什么让平野惟招架不住的话,而是捏住了她的下巴,抬起了平野惟原本低着的头,在她有些湿润的视线中吻上了她的唇。 * 因为两人在车上耽误了一段时间,所以平野惟是卡着点赶到咖啡厅的。 她平时都会比规定的上班时间早到二十分钟左右,反正放了学后平野惟也没有什么其他事,早一点过来还可以帮梓小姐和安室先生分担一点工作,像是今天这种卡着点到的次数还真不多。 平野惟走进店里的时候,安室透刚收拾完一桌的杯子,他听到声音回头,看到平野惟后对她笑了笑。 “是路上发生了什么事吗,今天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呢。” 平野惟下意识抬头看了一下挂在墙上的钟表,果不其然,就是比她平时的时间要晚二十分钟。 平野惟作为当事人,自然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来迟的,又比平时迟了多少。 可安室透又不是平野惟,而且他来过咖啡店也还没多久,这才短短几天,他就已经摸透了平野惟每次来的时间,真是相当惊人的洞察力。 所以说,组织里的人果然各个都很厉害。 面对安室先生的问题,平野惟顿了顿。 虽然安室先生先生和琴酒是同事,彼此之间也都认识,但平野惟是肯定说不出【因为在车里和男朋友卿卿我我,所以比平时来迟了】这样的话的。 所以她也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路上耽误了点时间。” “这样啊……” 安室透点了点头,似乎刚才只是随口一问,但在平野惟走进更衣室去换工作服时,安室透的目光却骤然暗了下来。 他抬起眼,视线穿过店里透明的玻璃看向了外面,咖啡店门口,马路边停着一辆车,车窗并没有完全打开,只露出了一条不大的空隙,看不清里面是谁。 但安室透认识这辆车,也知道里面的人是谁。 虽然安室透看不见里面的人,但他知道车的主人正在车窗后面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从车窗的缝隙中伸出一只手,那只手肤色苍白,骨节分明,但绝对不会让人觉得孱弱,反而十分有力量感。 安室透见过这只手拿枪杀人的画面,也看见过这只手将一个人的喉咙扼断的场景。 而现在,从车窗缝隙里探出的这只手,修长的中指和食指之间捻着一支燃了半根的烟。 然后在安室透的目光下,指节松动,这支还剩下半根的烟掉落在地上,摔出了几点星火。 车窗关了上去,车辆被发动,离开了咖啡厅门前。 安室透紧皱着眉,看着那辆越驶越远的车。 这是琴酒的警告,大概还是因为上一次的事情。 上一次安室透在平野惟面前说她和琴酒不合适,结果刚下班就被朗姆派到国外去出任务。 不用想,那一次肯定是琴酒的手笔,这次琴酒的意图也差不多,反正就是在警告安室透,让他不要在平野惟面前多嘴。 安室透勾了勾唇角,但眼里一点都没有笑意。 琴酒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小心眼,不仅借朗姆的手给了他警告,还要自己来震慑一番,是觉得他和平野惟在一起的时间多,所以会说些什么吗? 如果琴酒是这么想的话……那他想的还真没错。 作为一名公安,安室透实在做不到视若无睹,琴酒作为跨国犯罪组织里的主要成员,居然拐骗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和他谈恋爱。 安室透知道组织里的人没有道德心,更没有什么法律意识,但他没想到琴酒居然能对比他小那么多岁的女孩下手。 如果不是还要继续在组织卧底,安室透真想把平野惟带回警视厅,然后好好教育一番,让她以后都远离危险分子。 带回警视厅教育是暂时不可能了,但安室透可以在平野惟兼职的时候进行教育,虽然因为有监听手环,所以安室透不能像上一次那样说的直白,但他可以旁敲侧击着来,日积月累,平野惟总有一天能醒悟过来,然后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等到那个时候,警方也一定会击破黑暗组织,安室透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为了保护国家和人民才坚持到现在的。 只不过虽然安室透想要在兼职的时候对平野惟进行思想教育,但上班不是过家家,也不能说暂停就暂停,忙起来的时候,店里的三个人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什么思想教育了。 直到快要下班前,咖啡店的人才逐渐变少,三个人也有了休息的时间,一起坐在位置上聊天。 “自从安室先生来了以后,我们店的营业额都高了不少呢。” 梓小姐靠在椅背上,用手做扇子给自己扇着风,现在还只是初春,外面的天气还是冷的,但他们在店里忙碌,跑来跑去的,别说冷了,甚至还有点热。 在榎本梓和平野惟已经坐下休息的时候,安室透却没有也跟着坐下,而是去了料理台,没用多长时间就做好了三杯冰镇的柠檬水,放在了平野惟和梓小姐面前。 听到榎本梓的话,他摇了摇头:“不只是我的功劳,店里有很多人都是老顾客,是因为梓小姐和小惟才会来的。” 不知道安室先生是哪一种 安室透的语气认真,是真的没有因为自己的厨艺吸引到顾客而沾沾自喜,对平野惟和榎本梓的夸奖也是真的。 平野惟捧着冰冰爽爽的柠檬水猛吸了一口,眨着眼睛看安室透。 安室先生身上有一个平野惟特别羡慕的特点,就是他总是能照顾到所有人的感受,说出来的话也让人听了特别舒服。 平野惟很想学习这种性格和特点,但要学会这种性格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要么是天生性格就如此,或者是家庭氛围很好,要么就是后天养成了,但这需要一定的阅历和精力,让时光打磨原本尖锐的性格,才会变成现在这副能够照顾所有人的模样。 不知道安室先生是属于哪一种呢? 平野惟吸着柠檬水,看着安室透思索的时候,安室透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察觉到平野惟的目光,安室透微微弯了弯眸子:“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安室先生好温柔啊。” 平野惟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双脚,靠在椅背上东倒西歪的保持平衡。 十分孩子气的动作,平野惟只有在很信任很喜欢的人面前才会这么做。 榎本梓和安室透都没有阻止她,只是像是看家里的小孩似的看着她。 榎本梓带着笑开口:“小心待会儿摔倒哦。” “才不会呢。” 平野惟刚说完,就因为说话时身体一偏而失去了重心,向着斜前方栽去。 看着危险,但平野惟一点都不慌。 她平时写作业,或者是坐在椅子上看手机时经常会玩,所以知道该怎么保持平衡,绝对是摔不了的,只是这次她还没来得及自己稳住,安室透就已经扶住了她的肩膀。 “小心。” 有力的手臂扶着平野惟又重新保持平衡,看着她坐好才松开。 平野惟也没有说什么“就算不扶也不会摔倒的”这样的话,而是乖乖道了谢。 “谢谢安室先生。” 看着平野惟笑眼弯弯的样子,安室透本来要说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这会儿咖啡厅才空闲下来,他们也到了休息时间,是安室透所设想的,最适合对平野惟进行劝解的时候。 但看着现在如此放松的平野惟,安室透又突然不想说了。 他当然不是赞同平野惟和琴酒在一起,只是安室透想,上了一天学,又刚工作完的小孩,这时候应该不想听他来说那种类似于教育的话吧。 看着已经趴在桌子上的平野惟,安室透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口时语气却是轻松的。 “明天我打算尝试一下樱桃蛋糕,两位小姐可以帮忙品尝一下吗?” “当然可以!” 平野惟积极回应,虽然之前从来没有吃过安室透做的樱桃蛋糕,但平野惟现在对安室透的厨艺抱着无条件的信任,觉得他做什么都是好吃的。 自己的厨艺被他人如此肯定是一件非常有满足感的事,安室透也不由舒展了眉眼。 “好,明天我会多做一点的。” 聊到这里,休息时间也该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清洗餐具,擦拭桌子,之后就可以下班了。 平野惟两口喝完柠檬水,拿起已经见了底玻璃杯,起身准备走到收银台去。 也就是她起身的这功夫,平野惟视线一转,看见了旁边放着新闻的电视。 他们咖啡厅是有电视的,营业的时候也会开着,遥控器就放在旁边,顾客可以挑选自己想看的节目,有时是赛马比赛,有时是搞笑的综艺节目。 这电视主要是放给顾客们看的,他们店员看的机会很少,主要也是没时间看。 而今天,不知道是谁将频道调到了新闻台上,此时这个时间正好播到了本地新闻。 电视里转播的是一个普通的住宅,然而此刻,这个住宅门口却围满了人,几名警官从住宅里押出了两个男人。 在前面的男人看上去年龄已经四十多了,他戴着一副眼镜,眉头狠狠的皱在一起,嘴也抿成了一道直线,看上去就是一个非常古板又严厉的中年人,只不过此刻他看上去十分的颓败,身上的衬衣和西装也变得皱皱巴巴,狼狈极了。 而被压在后面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穿着皮衣的青年,他一直左右扭动地挣扎大喊着。 “放开我!你们不能抓我,放开我!” 他挣扎的实在是太厉害,押着他的其中一名警官折住青年的手,向后狠狠一掰,男人的声音便从原来的叫喊怒骂变成了痛苦的惨叫。 镜头逐渐拉远,站在不远处的现场主持人报道着关于这起新闻的情况。 “……根据事实情况对西山司仁和西山康正两人进行逮捕,接下来……” “老公!司仁……不要抓他们,放开他们!” 记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尖锐的女声给打断了。 从别墅里跌跌撞撞跑出一个披头散发,形容枯槁的女人。 她的脸色苍白,头发凌乱且干枯,一看就是这段时间都没有打理过,身上的衣服就如同之前的男人一样皱皱巴巴,看上去也很久没有更换的样子。 她身形不稳的跑到那些警官面前,用尖锐的指甲抓挠着警官们,那指甲上的红色指甲油也斑斑驳驳的掉了许多,变得十分廉价。 “放开他们,放开我老公!” 她像一个疯女人似的大喊着,根本不顾及周围有那么多其他邻居和群众在看,也不管记者的摄像头正拍着自己。 中崎慧疯狂的推搡着警官,一只手还死死的抓着西山康正的衣服。 “你不能扔下我!那些赔款……我怎么赔得起?!” 女人的眼睛瞪的很大,眼白处布满了红血丝,看上去像是癫狂的女鬼。 “你还有钱的对吧,你们不能把那些债务都留给我,这和我没有关系!” 西山康正本来被警察押着,只是沉沉地低着头,脊背也犹如压了千斤顶一样弯着,一副已经心如死灰,无论外界怎样都不为所动的样子。 但听到女人的话后,西山康正的胳膊轻微动了一下,接着,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猛的挣脱了警官的束缚,向着女人扑过去。 在女人猛地冲过来时,警官就反应过来,一手阻拦着女人,另一只手还要继续压着西山康正,场面已经有点控制不住,再加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死气沉沉,没有任何抵抗的西山康正又突然奋起反抗,警官一时控制不住松了手。 本来就有些压制不住的场面更是直接失控。 西山康正冲向中崎慧,他被手铐锁住的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凶狠地向着中崎慧的头上砸去,脸上的表情十分狰狞,牙关死死咬着,眼睛充血的厉害。 “啊啊啊!!” 女人凄惨的声音在空中炸开,让人听着就头皮发麻。 周围的人猛的反应过来,迅速的分开了撕扯在一起的西山司仁和中崎慧。 谁想得到呢 警官的反应已经很快了,所以西山康正只来得及砸了一下,准备砸第二下的时候就被警察控制住了双手,但这一下已经足够女人头破血流了。 手铐是金属的,西山康正又用了十足的力气,他用尽全力的这一击砸在女人的额头上,一下就见了血。 警察很快把西山康正拉开,但头破血流的中崎慧不但没有消停,反而又反扑了上去,用指甲抓挠着西山康正的脸。 “我怎么还那些债务,你要我一个人怎么办?!” 旁边本来已经被控制住的西山司仁看见这一幕,也挣扎着要挣脱警官的束缚,对着中崎慧大吼着。 “都是因为你,是你和你带来的那个小杂种让我们家变成这样的,你们不得好死!” 场面一时之间控制不住,西山司仁嘴中的话污秽不堪,摄影机连忙转换了视角,记者又重新回到镜头前,报道着关于这起案件的其他细节。 平野惟站在电视机前,驻足看着电视上的报道,她拿着玻璃杯的手在不自觉间握紧。 就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因为看的太过专注,她眨眼睛的频率都变得缓慢,眼眶也因为睁眼时间过长而变得微红。 但她的表情绝对不是悲伤,反而带着快意。 “小惟?” 榎本梓从她的身边走过去,顺手接过了平野惟手上的玻璃杯,问她:“怎么了,怎么站在这里发呆?” 平野惟垂下眼睑,笑着摇了摇头:“没怎么,就是看到了这个新闻。” “这个啊,我记得前段时间就有报道过一次。” 榎本梓抬头看了一眼电视:“真是没想到,看上去一本正经,教书育人的老师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听到榎本梓这句话,平野惟微微勾起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意味:“是啊,谁能想到呢。” 谁能想到在外面文质彬彬的老师私下会做这种勾搭,谁又能想到,教书育人的老师会把自己的孩子教育成一个欺凌别人,满脑子黄料的废物,对自己的养女却极尽苛责。 榎本梓并没有对这个新闻有过多的留意,只是摇了摇头便端着杯子离开了,反倒是安室透,他捕捉到了平野惟话语中那不易察觉的几丝嘲讽,抬眸看了一眼平野惟。 而这时,电视里的内容已经变成了记者在采访西山家的邻居。 “没想过他会做这种事情,虽然他看上去有点古板,也过于认真严肃了,但我们以为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毕竟他是老师呢。” 接受着采访的大婶明显有些激动,声音都高昂不少。 “对,他现在的太太是续弦,两人结婚也没多久吧,几个月前才搬进来,还带着一个女儿。” 说起这个被带过来的女儿,大婶的表情又柔和了一点。 “小惟是个好孩子,好几次都帮过我的忙,只是这段时间都没有再见到她了,听说好像是搬出去住了……她跟这些事情肯定没关系,应该不会牵扯到她吧?” 女人说出这句话后,记者并没有给出准确的回应,只是官方的回复了几句。 毕竟事件的调查并没有完全结束,记者也不能随便断定。 大婶听到记者模糊不清的回答后,面露不忍地摇了摇头。 “我对西山家也不太了解,但小惟那孩子在他们家真是受苦,现在又成了这样,以后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报道到这里就结束了,毕竟也不是什么大案子,也没有出现伤亡,之所以现场采访的时间长了一点,估计还是因为刚才西山康正和中崎慧打在了一起。 榎本梓在清洗餐盘,没有太在意新闻上的采访,就算听到了估计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毕竟名字里有“惟”的人很多,很难猜到电视新闻里出现的人就是自己的朋友。 而平野惟在收银台核算今天的账务,也没有再抬头看电视,两个人的注意力似乎都不在新闻上面了。 只有安室透看完了整个新闻,在最后采访邻居的时候,当邻居说出“小惟”的时候,安室透搭在桌子上的食指漫不经心的敲了敲,同时不着痕迹的看向平野惟。 而平野惟依旧在低头认真核对着账目,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变化。 电视上的新闻已经播到了下一个,安室透收回视线,敛着的眼神里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片刻后,安室透收拾着其他的餐桌,一边随口闲聊一般地道。 “看来是之后要赔偿一笔不小的费用,所以这位太太才会这么激动,现在的房产和其他资产应该也会被收走吧。” 平野惟在键盘上敲动的手指很短暂的停了一下,接着又继续核对账目了,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对劲。 只是她本来挺的笔直的脊背微微松懈了一点,变成了有些放松的姿势。 平野惟确实很放松,还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西山司仁和西山康正被抓进了公安局,既然是琴酒出手,那恐怕他们以后的牢狱生活不会太好过。 而中崎慧,她虽然在警察手里逃过一劫,但她的结局更是生不如死。 梦寐以求的生活突然远去,中崎慧又变成了一贫如洗的样子,甚至比以前还要落魄。 “小惟是要给你家那位织的吧。” 以前的中崎慧顶多是贷款,买喜欢的包包和首饰,虽然还钱的时候很痛苦,但她好歹还有一点理智,贷的款也能还上,只是生活过得很拮据罢了。 但现在,压在中崎慧头上的是远远超出她承受能力的赔偿款,是她根本还不完的。 不止如此,西山康正做的那些事情会像阴影一般跟随着她,成为她无法摆脱的累赘。 这样的结局对于中崎慧来说,应该比杀了她还难受吧。 想到这里,平野惟敲动键盘的手指都不由轻快了一些。 西山一家背上了沉重的包袱,但平野惟却觉得一直以来压在她身上的大山终于被移开了。 平野惟觉得现在的生活无比美好,西山一家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远田腾也再也不会来骚扰她,以前折磨她的那些烦恼全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平野惟轻微的弯了弯眼睛。 真好啊。 安室透搬动椅子的动作一顿,他看见了平野惟那并不明显的笑意。 所以那条新闻里的“小惟”,果然就是平野惟。 安室透上次在电话里听到过中崎慧的声音,刚才在电视里听到时就觉得熟悉,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 安室透想到刚才新闻里那个大婶说的话—— “小惟那孩子在他们家真是受苦。” 具体受了什么苦并没有细说,但如果连邻居都知道的话,那一定不是什么小打小闹。 “砰” 是安室透没控制好手上的力道,椅子砸到地面的声音。 见平野惟向着自己看过来,安室透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手滑了一下。” 平野惟点头,又没忍住叮嘱了一句:“小心一点哦。” 安室透点了点头,在平野惟继续核对账目时他的眸子沉了下来。 小惟,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是为什么和琴酒在一起,琴酒做的那些事,还有关于组织的事,这些你都知道多少…… 一个个疑问压在安室透心里,却找不到询问的出口。 * 又是一天放学,今天平野惟不用去兼职,所以和小兰约了一起去逛商场,园子因为有事所以就先走了,没有和她们一起。 平野惟和小兰一起并排走出校门,一起聊着少女独有的小心思。 “最近我学会织毛衣了,打算给爸爸妈妈都织一件。” 顿了顿后,小兰微微低下了头,语气中带上了些许羞赧。 “如果毛线有多出来的话,那我就再给笨蛋新一织一件。” 虽然小兰这么说,但平野惟知道,工藤新一最后肯定会收到小兰亲手织的毛衣。 “亲手织的毛衣吗……” 平野惟想到之前琴酒穿着黑色羊毛衫,带着银边眼镜坐在窗边看书的样子。 很漂亮。 虽然用这样的词语来描述琴酒有点奇怪,但平野惟却觉得一点都不突兀,那样的场景,平野惟只能想到漂亮这个词语。 如果在这样的场景中,琴酒穿的是自己织的毛衣,她应该会感觉到很满足吧。 平野惟的目光不自觉柔和了下来,她对着小兰道:“可以教教我吗,我也想学一下织毛衣。” 刚才还因为提到心上人而害羞的小兰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一脸揶揄地看着平野惟。 “小惟是要给你家那位织的吧。” 平野惟并没有否认,反而点了点头,于是小兰的本来还有几分收敛的笑意变得兴奋起来。 “你要为他织什么样式的,小惟的男朋友是什么风格?” 平野惟想了想:“应该会织纯黑的吧……唔,藏蓝色好像也不错,他比较适合沉稳一点的颜色。” “这样啊,真想见见小惟的男朋友呢。” 牵扯到这个话题,平野惟就没有可以回答的了,只能先应付过去。 “以后总能见到的。” 小兰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不过她抬头的时候看见了什么,本来要问平野惟的话也随之一转。 “爸爸,你怎么来了?” 平野惟跟着抬头望去,只见学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上面俨然就是毛利小五郎和柯南。 一向不太正经的毛利小五郎今天却显得很是严肃,他一手搭在车窗上,目光沉沉的看向小兰。 “上车,小兰,陪我去一个地方。” 毛利小五郎突如其来的要求让小兰愣了一下:“哎,可我已经约好和小惟去逛商场了。” 毛利小五郎声音沉重:“那平野你也一起来吧。” 于是平野惟就这么莫名其妙坐上了毛利小五郎的车,上了车后,她和小兰才知道毛利小五郎是要去医院。 他前段时间去医院体检,今天医生给他打电话,说是体检报告已经出来,让毛利小五郎去取。 如果光是这样,毛利小五郎倒也不至于害怕成这样,问题在于,当时医生在电话里的通知是—— “把你的家人也叫上。” 这就很惊悚了,一般来说,去医院还要让把家人叫上的,去了之后医生多半都是“时间已经不多了”“和家人们好好告别吧”这样的话。 也怪不得毛利小五郎会这么害怕了。 毛利小五郎在前面开着车,一脸的心如死灰,还不忘对着平野惟叮嘱。 “平野啊,如果待会儿小兰哭的太难过的话,你就好好安慰安慰她……” 毛利小五郎一边说着,一边沧桑的吐了口烟。 车上的气氛一时之间有点凝固,见过这几次后,平野惟对毛利小五郎的侦探滤镜已经完全破碎,深刻意识到他就是一个有些不靠谱,还总爱胡闹的中年大叔,就连毛利小五郎这个名号,也是因为柯南在帮助他偷偷破案才得来的。 所以刚才乍一听到毛利小五郎说他时日无多的时候,平野惟虽然吓了一跳,但也觉得会不会是他太夸张了,毕竟毛利大叔好像总是弄出这种乌龙。 但看毛利小五郎这么沉重的样子,平野惟又不那么确定了,坐在后排的小兰也紧张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不可能的吧,爸爸的身体一直都很好啊。” 刚说完,小兰却又想到了什么,迟疑道: “爸爸你破案的时候总是会陷入沉睡,怎么叫都叫不醒……这算是不正常的吗?” 毛利小五郎将烟头熄灭,沉重地叹了口气:“不知道,反正每次破案之后都会觉得有点头晕,还提不起精神,所以我才会去体检啊。” “才不是因为我” 小兰显然也被吓到了:“怎么会这样……” 而车里,唯二知道真相的两人默不作声,平野惟刚才还有一点紧张,但现在,那点紧张全都消失不见了,她扭头,目光谴责地看着旁边的柯南。 “沉睡的名侦探”侦破的案子有很多,光是电视和报纸上报道的都有大大小小几十件。 这就证明,毛利大叔起码挨了柯南几十针,也怪不得会觉得头晕没精神。 柯南被平野惟的视线看的额角一跳,连忙对着前面的小兰和毛利小五郎道:“我觉得肯定没事,叔叔的身体一向很健康的。” 但显然,他的这些安慰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毛利小五郎和小兰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车上又恢复了令人有些窒息的沉默之中。 平野惟依旧看着柯南,眼神中的谴责更多了。 柯南顶着平野惟的视线,实在受不了的扭头对她无声大喊着。 “才不是因为我!” 博士都说了,这种麻醉针对人体没有什么伤害的,所以他才会放心对着毛利小五郎扎了那么多次。。 虽然博士有时候做出来的发明奇奇怪怪,但这种用在人体身上的东西,柯南还是很放心的。 这种沉默一直维持到他们到达医院。 医生看着手上的报告,推了推眼镜。 “毛利先生,你只剩下半年的时间了。” 听到这句话后,面色本来就不好看的毛利小五郎更是好像要直接晕厥过去了。 剩下的其他人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平野惟也觉得不可置信,如果说她所处的世界是一个影视剧或者小说,那以毛利大叔的人设来说,怎么也能算是一个重要配角吧。 嗯…… 但好像也有影视剧里面的配角是这么下线的,因为能力太出众抢了主角的风头,或者是有这个配角在,剧情就无法继续推进下去,这个时候就会安排一场车祸啊,绝症啊,让配角强行下线。 ……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可怕的事情后,平野惟连忙摇了摇头,而就是这时,她突然想起来还有弹幕的存在。 自从上次平野惟没有完成任务,弹幕给了她惩罚之后,平野惟原本把弹幕当成工具和帮手的想法也随之改变,反而有了一点排斥。 再加上从刚才开始,毛利小五郎就说自己可能得了重症,平野惟的注意力都被毛利小五郎分散了,所以一时之间都忘了还有弹幕这个东西,到了现在平野惟才想起来。 她连忙打开弹幕,只见弹幕上全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绝症(滑稽)】 【看样子还有半年就可以完结撒花了】 平野惟在一堆弹幕里面挑中了这两条有用的消息,这么看来的话,绝症和只剩下半年的话应该都不是真的。 平野惟松了口气,也有功夫注意其他的弹幕了。 除了刚才揶揄毛利大叔的弹幕外,弹幕上更多的是在说另一件事,而且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那些弹幕都是绿色的。 【东亚醋王要上线了】 【柯南可以委托毛利小五郎帮忙查调查外遇hh】 【哪个女人能受得了异地恋呢,你说是吧?工藤新一(doge)】 就……奇奇怪怪的。 而且看弹幕的意思,怎么感觉好像是在说小兰要移情别恋了…… 虽然平野惟还没有见过工藤新一,但她还是知道小兰和工藤新一之间的故事的,两人青梅竹马长大,现在大概属于彼此明恋,但却都没挑明的状态。 虽然两人现在还没在一起,不过周围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一对。 不只是同班同学,因为小兰和工藤新一都是学校的名人,所以学校里很多人也自动把他们想成了一对。 还有毛利小五郎,平野惟在他的口中听到过几次工藤新一的名字。 虽然毛利小五郎提起工藤新一的时候总是嫌弃的语气,好像十分看不上他的样子,但只要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毛利小五郎的语气中总是带着隐隐的炫耀。 如果说的直白一点,这种炫耀大概就是“看,这就是我未来的女婿”这种感觉。 而且小兰也的确很喜欢工藤新一,这一点是小兰就算不说也能被看出来的,非常明显。 就在刚才放学的时候,小兰还说要给工藤新一织毛衣呢。 这么看的话,小兰怎么可能会移情别恋喜欢上别人呢,根本不可能的嘛。 在平野惟思考弹幕的真实性时,还不知道真相的毛利大叔感觉天都要塌了。 “怎么会这样,我还这么年轻……” 毛利小五郎喃喃自语着,然后猛地扑到医生面前。 “突然告诉我只剩下半年时间,这让我怎么接受啊医生!对于时日无多的病患好歹有一点同理心吧!” 被毛利小五郎抓着肩膀疯狂摇晃的医生连忙喊停,语气迷茫:“等等等等,你在说什么,什么时日不多?” 毛利小五郎也是一脸的懵:“不是新出医生你说我只有半年时间了吗,难道不是我得了什么绝症,半年后就要撒手人寰吗?” 新出医生这才意识到闹了一个大乌龙,连忙解释。 “不是,我是说毛利先生你只有半年的时间可以用来控制酒量了。” 医生看着手中的报告单:“因为喝酒,你已经有了一点肝上的问题,只不过很轻微,但就算如此,以后的饮酒量也要控制了。” 毛利小五郎刚从“鬼门关”转悠了一圈回来,还有些惊魂未定。 “既然不是绝症,为什么还要我带家人过来,这样很容易被误会的吧!” 新出医生也意识到是自己表达有误,讪讪地挠着头笑了笑:“戒酒这种事情,光给你说肯定没有用,当然要让家人来督促啊。” 毛利小五郎的绝症危机终于度过了,小兰按住毛利小五郎的肩膀,手上暗暗发力,对着医生温柔微笑。 “医生放心吧,我会好好看着他绝对不会让他再多喝一滴酒。” 【新一,妻危,速归】 死到临头的危机结束后,几人的氛围终于变得放松下来。 毛利小五郎大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新出医生你也真是的,为了你这短短一句话,我昨天晚上可是一晚上都没睡着!” 名为新出义辉的医生先是有点尴尬,紧接着又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虽然是很轻的酒精性但功能障碍,但也要重视起来,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可是会很严重的,所以得让家人来监督啊。” 新出义辉的话刚说完,会诊室的门就被打开了,走进来一位穿着红色外衫留着利落短发的中年女人。 “杉田小姐打电话过来了,她想让你去那边再会诊一下。” 新出义辉挑了下眉,站了起来,眼中划过了几分滑腻的笑意。 “真是的,不过是胃溃疡而已,大惊小怪的。” 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莫名让平野惟觉得不舒服,而且作为医生,怎么能说出“只不过是胃溃疡”这样的话呢,对于病人来说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 果然,在新出义辉刚走出房门后,穿着红色外衫的女人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尽管新出义辉已经离开了,她却依然眼神不善的盯着新出义辉离开的门,语气诡异。 “病人?呵,说的真好听,分明就是情妇。” 女人的声音并不大,但会诊室本来就小,再加上这时并没有其他人说话,所以女人的这几句嘲讽便显得尤为明显刺耳。 从女人的话里能听出,她应该就是新出义辉的太太了,而且新出义辉似乎已经出轨,这位太太对这件事也早就已经心知肚明。 只是来拿体检报告,却不料听见了一桩家庭大戏的平野惟等人犹如木雕一样的站在那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唯独毛利小五郎眨了眨眼睛,然后发出了一声:“欸?” 女人这才注意到了他们,向着他们望来。 看到女人的视线,平野惟本来还有点被抓包的紧张感,却不想在这时看见了面前飘过去的弹幕。 【毛利小五郎:嘿,老本行啊。】 【毛利:来生意了】 平野惟想起自己之前看过的报道,毛利小五郎还没有出名之前,他的侦探事务所生意不好,就算接到委托也多半都是找走失的宠物或者是帮忙寻找失物的。 当然,最多的还是委托毛利小五郎帮忙寻找伴侣出轨的证据,或者直接让他抓住出轨对象,也怪不得是老本行了。 平野惟没忍住勾了勾唇,又很快压力下来,注意力又被其他事情吸引。 吸引平野惟的还是弹幕,就连刚才那两条弹幕也都是绿色的。 其实不只是刚才那两条,从平野惟打开弹幕到现在,时不时就会冒出绿色的弹幕,让平野惟更加好奇了。 难道小兰今天会遇到什么桃花运? 平野惟刚这么想着,就见小兰向着女人走去,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请问能借用一下这里的洗手间吗?” 女人刚才阴沉的脸色缓了缓,对着小兰点头:“当然可以。”说完就给小兰指了路。 体检报告已经取到手,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只要等小兰回来他们就可以离开了。 平野惟坐在在柯南旁边,闲聊一般的和他打趣道:“太好了,不是麻醉针的问题呢。” 此时小兰不在,毛利小五郎又在和那位太太聊天,所以柯南没有再装成一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模样,而是一手撑着头,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听到平野惟的话后,柯南露出了满脸黑线的表情,放低了声音:“所以我就说不是因为麻醉针的问题,要是真有副作用,我怎么可能用在叔叔身上。” 虽然无论是作为新一还是作为柯南,毛利大叔对他都是一副嫌弃的模样,但认识了这么多年,现在更是直接搬到了毛利家,他当然能感受到毛利大叔对自己的好。 更何况,毛利大叔可是兰的爸爸,是他未来的…… 想到这里,柯南的脸突然爆红,刚才深沉的表情也瞬间退去,变成了十分容易看透的、正在害羞的模样。 平野惟知道柯南这个小孩聪明,之前也见到过他没有任何伪装,十分运筹帷幄揪出凶手的样子,但这副害羞的模样还真的挺少见的。 她有些好奇的靠近柯南:“怎么突然脸红了,难道是想到喜欢的女孩子了,班上的同学?” 严格来说,平野惟说的还真没错,柯南的确是想到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而小兰也的确是她的同学,但两人心里所想绝对是不一样的。 在平野惟眼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估计是一年级的小学生吧。 想到这里,柯南连忙打断平野惟的想象:“才不是呢,你不要多想!” 这一副炸了毛的样子,没有鬼才怪,平野惟想要逗弄柯南的心情更加高涨,刚想要再继续说话时,却突然看见面前的弹幕猛的增多。 【来了来了!】 【这难道不是偶像剧般的初遇吗?】 【新一,妻危,速归。】 【是心动啊,糟糕眼神躲不掉~】 【柯南快来,你老婆要没了!!】 如果说之前的弹幕只是有一半是绿色的,那现在的弹幕基本就是一片明晃晃的绿色飘过,平野惟看都看不过来。 她在这时突然想起来,之前好像在哪里看过,绿色在中国代表的意思好像是……出、出轨?! 所以现在小兰可能和谁遇见了,甚至可能会发生点儿什么。 但这也不太对吧,弹幕里提到新一很正常,但为什么还有人提到柯南啊,而且还非常明确的用了“老婆”这种字眼。 小兰和新一之间不就是很纯粹的姐姐和弟弟吗?就算是两人要发生什么,年龄跨度也太大了吧? 而且如果弹幕只是有一条两条这么说就算了,可是平野惟打眼望过去有好多都是这么说的,而且还没有人反驳。 平野惟知道这些弹幕不是实时的,所以会有时差,后面的人如果看到和自己意见不同的弹幕,也会在弹幕里反驳或者纠正。 所以之前平野惟想要利用弹幕破案时,总能看见好几个不一样的说法,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让她无法分辨。 但现在,那些将小兰说成柯南女朋友的弹幕却并没有一个人反驳。 像是偶像剧一般的相遇 于是在平野惟的视角里,弹幕里一会说【新一速归】,一会儿又说【柯南你再不来,女朋友真和别人跑了】 两种弹幕各发各的,而且都是绿色,彼此之间特别和谐,似乎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唯一不和谐的就是平野惟,她看着这些颜色统一的弹幕,人都快要傻了。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冒了上来,平野惟忘了曾经是在哪一个案发现场,最后找到线索,即将要推测出凶手的时候,她在弹幕里看到了这样一句话,是福尔摩斯说过的——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事,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所以现在,排除掉不可能的事,剩下的真相就是……柯南就是工藤新一?? 因为平野惟宁可相信柯南就是工藤新一,也不相信会有那么多人会希望柯南和小兰在一起,还把小兰叫做柯南的女朋友和老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世界也太颠了!! 所以平野惟更愿意相信另一个真相。 柯南和工藤新一是同一个人,工藤新一从来就没有因为追查什么案子而跑到天涯海角去,他一直都在小兰的身边,只是不知道因为出了什么意外,所以变成了小孩。 之所以不告诉小兰,可能是因为他牵扯到了比较危险的情况,害怕连累到小兰。 这么想的话,柯南一个小学生为什么会这么聪明,这个问题也得到了解答毕竟他可是帝丹高中里的大名人,在关东相当出名的高中生名侦探。 虽然平野惟的这个猜测非常的不切现实,毕竟让人变年轻,逆转时光什么的,这一听就不太现实,但现在的情况,平野惟也只能往这个方面想了。 平野惟侧过身子,认真地看着柯南。 只要脱离原本的思维,不把柯南当成一个小孩,而是把他当成一个大人,甚至是就把他直接看成工藤新一的话,那一切的违和感都没有了。 平野惟似乎要把他盯穿的眼神顿时引起了柯南的警觉,他警惕的看着平野惟:“你又在想什么?” 平野惟刚摇了摇头,就看见弹幕又飘过去一大片绿色。 平野惟也来不及想别的了,她直接站了起来,伸手抱住了柯南,将他腾空抱起。 柯南被平野惟这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愣,紧接着挣扎起来。 “平、小惟姐姐,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平野惟抱着他就往外面走:“我想去卫生间,但是害怕找不到路,柯南你和我一起吧。” “诶,等等……” 虽然平野惟细胳膊细腿的,但抱住柯南一个小孩还是绰绰有余,所以就算柯南再怎么挣扎,平野惟还是稳稳的抱着他,强行将他带出了会诊室。 出了会诊室后,平野惟把柯南放了下来,不过还牵着他的手,以防他又回去。 【柯南就是工藤新一,工藤新一就是柯南】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平野惟现在要去做一件事。 平野惟看了眼弹幕,刚好一条绿色的弹幕飘过去。 【小兰和新出医生的相遇真的好像偶像剧开头啊。】 平野惟面色一凛,牵着柯南走的更快了。 “我有点着急,我们走快一点吧。” 柯南被平野惟突然加快的脚步带的踉跄了一下,大喊道:“你也没有那么着急吧!” “真的挺急的,快快快!” 平野惟当然不是急着要去卫生间,她只是担心慢一步就赶不上好戏了。 平野惟带着柯南跑过一个转角时,刚好赶上最佳时间点。 地上散落了一堆文件,小兰和另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男人蹲在地上,两人面对面,看样子是在捡文件。 如果光是这样那还没任何问题,只是这时,小兰和男人伸出来捡文件的手搭在了一起。 小兰和年轻男人似乎也愣了一下,搭在一起的时候没有立马分开,两个人都抬头望着对方。 作为第三视角,平野惟可以客观的说,这个画面真的很养眼。 小兰长得漂亮又可爱,而对面的男人穿着一件宽松舒适的毛衣,带着银边眼镜,长相俊秀,看上去儒雅随和。 平野惟顿时就理解了刚才弹幕所说的【像是偶像剧一般的相遇】,因为这个场景真的很像少女漫。 可惜室内没有樱花,如果能有浪漫的樱花飘下来,那么一场浪漫的爱情似乎就要随之开始了。 然而,有一个人似乎并不这么觉得。 “小兰姐姐!” 平野惟身边爆出一声大喊,声音震耳欲聋,让站在柯南旁边的平野惟都被吓了一跳。 这样大的声音自然也引起了小兰和那个年轻男人的注意,他们搭在一起的手迅速分开,匆匆捡好了文件。 早在刚才看见小兰的时候,平野惟就松开了柯南的手,于是这会儿,刚才还说平野惟走的太快的柯南立马跑到了小兰面前。 “小兰姐姐。” 柯南看似只是站在了小兰旁边,实际上非常有心机的插在了小兰和男人中间,将他们隔开了。 “小兰姐姐,你怎么这么久没回来啊,我们不是要快点回去吗……” 柯南说着说着声音就变小了,因为他发现,就算自己站在小兰和这个男人中间,小兰的视线却依旧看着男人。 而且小兰的眼神还很专注……她之前从来不会这么看着其他男生的! 一种莫名的恐慌突然席卷了柯南的心,他声音里带了些慌张,却依然要装出小孩的模样,为了引起小兰的注意,柯南甚至举起手来在小兰面前跳着挥了挥。 “小兰姐姐!” 小兰这才被柯南拉回注意力,将视线从男人的身上收回来,低头看向柯南。 “怎么了柯南?” 柯南现在只想带着小兰远离这个地方,远离这个男人,让这个男人从小兰的视线中完全消失! 柯南就是工藤新一 柯南的手现在变得小小的,是属于小学生的手,所以现在,就算他伸出两只手,也才只能堪堪握住小兰的掌心。 “小兰姐姐,我们回去吧。” 平野惟站在一旁,将柯南的神情看的特别清楚。 她看见过柯南装小孩儿的幼稚模样,也看见过柯南抛弃伪装,侦破案件时的冷静表情,但现在这样的柯南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咋咋呼呼的,生怕小兰和面前的青年多说一句话,脸上的神情着急又慌张。 忽略柯南小孩子的长相,他的动作和表情分明就是一个为了自己心爱女孩而吃醋的少年。 此时的弹幕也特别的应景。 【新出医生真的好帅啊,而且又温柔,和小兰真的好搭,他应该是柯南最有危机感的情敌了吧。】 平野惟看着情绪明显外露的柯南,十分认同那条弹幕的话, 本来遇到关于小兰的事情时,柯南的冷静就已经把持不住了,更何况平野惟还有弹幕作弊,所以现在她已经确定了这个事实——柯南就是变小的工藤新一。 揭开了谜底后,平野惟不由啧啧称奇,她之前只觉得柯南是个对破案很敏锐的天才小学生,谁能想到他居然就是工藤新一。 当初平野惟发现柯南是才是真正“沉睡的名侦探”时,自以为已经扒掉了他的马甲,知道了他的小秘密,现在才发现她知道的只是凤毛麟角罢了。 之前平野惟总是听园子和小兰说起工藤新一,还在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一见小兰的心上人,没想到他一直都在小兰的身边,只不过是缩小版的。 工藤新一这小子,简直就像洋葱一样,扒开一层还有一层,套路一套又一套的。 只不过,再多的套路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时也全然失效了。 面对凶手时巧舌如簧,心思缜密的柯南,现在也只能慌张摇着小兰的手,软着声音假装成小孩儿撒娇。 “我们回去吧” 他再一次说出要回去的话,这次小兰点了点头。 柯南刚松了口气,觉得这事儿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却听见面前的男人又开了口。 “你们是病人的家属吗?” 男人刚开口,平野惟就发现柯南的脸顿时一黑,但小兰并没有注意到,她直起身子,对着男人礼貌笑了一下。 “是,我爸爸毛利小五郎正在这里看病,我是他的女儿。” 男人露出了然的表情:“原来是毛利先生的女儿,我是那位医生的儿子,新出智明,这里是我和我父亲轮流值班的,不过到下个月我就要到另一家医院去工作了” 见两人又要聊起来,柯南皱了皱眉头,刚准备说些什么,他们身后就传来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几人向着身后望去,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手上拿着托盘,脚边碎了一地的玻璃片,脸上满是惶恐。 平野惟之前见过这个小姑娘,她们刚到会诊室的时候,就是这个小姑娘给他们倒了茶,应该是这里的女佣。 平野惟和小兰看到小姑娘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约而同想要上前帮她去处理玻璃碎片,只是刚没走两步,就听见一声怒喝传来。 “怎么又是你!” 新出义辉怒气冲冲的走来,对着女佣呵斥道:“你怎么还没有熟悉工作,这都打碎第几次了,如果再这样的话你就给我滚出去!” 小姑娘只能不停的弯腰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保证不会了!” 新出义辉的教训让平野惟和小兰向那边走去的步子停了一下,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而且女仆也确实打碎了杯子,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幸好新出义辉走了过去,劝阻道:“好了爸爸,太过激动的话,你的心脏也会受不了的。” 新出义辉这才作罢,不过走的时候还是对着小姑娘威胁的吼了两句:“如果下次再这样的话,你就直接给我走人!” 离开的时候,新出义辉都还抱怨着:“真是的,到底要给我添多少乱……” 平野惟站在走廊旁,她微微侧过头,眼神并不算友善的盯着新出义辉离去的背影。 而女佣紧紧捏着手上的餐盘,肩膀蜷缩在一起,低头咬着下唇,很是无措的样子。 女佣的样子让平野惟想起了以前的自己,从某种角度来说,以前的她和这位女佣有几分相似。 在平野惟还没有逃离西山家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唯唯诺诺,总是驼着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样子。 而且仔细想想的话,其实新出义辉和西山康正也很相似,他们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医生,都是在外人看来十分值得尊敬的工作,但他们的性格却并不如职业那么高尚。 西山康正就先不说了,平野惟今天才第一次见到新出义辉,但这短短时间内,她就已经在新出义辉身上看到了出轨、性格暴躁、待人恶劣等等毛病。 平野惟微微垂下眼。 为什么总有这种人呢? 平野惟以前相信与人为善就能得到回报,也听过一段时间的鸡汤,觉得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最后肯定都没有好下场。 但后来她才发现不是的,事实往往是人善被人欺,越老实越容易被欺负,那些只顾自己,可以随意伤害别人的人,反而能够活的很好。 明明就是人渣…… 平野惟刚这么想着,就看见几个弹幕飘了过去。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他了吧。】 【就是你了,被害人!】 是了,现在小兰柯南和毛利大叔都在,而且弹幕也被激活了,这种情况下一定会发生案件。 就像弹幕里说的,新出义辉的所作所为,让平野惟有种他下一秒就要被刀的感觉。 毕竟平野惟之前看到的那些死者,通常都是性格十分恶劣,拉满了仇恨值,让人恨得牙痒痒,而新出义辉完美符合这些特点。 不说其他人,反正新出太太应该是恨着新出义辉的,平野惟熟悉那种眼神。 将所想的事情藏在心里,平野惟看着拘谨站在一旁,还因为刚才新出义辉的教训而难过的女佣,微微叹了口气。 因为曾经的同病相怜,也因为面前的这个小姑娘很像之前的自己,平野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的旁观。 她走上前,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 “没关系的,熟练就好了,打扫的东西在哪里,我们一起收拾吧。” 小惟姐姐的男朋友很忙吗 被平野惟安慰的女仆连忙摇头:“我来就好,怎么能让客人打扫呢。” 停了停后,她抿了抿唇,又对着平野惟小声道:“谢谢你。” 和平野惟说了两句话后,她的表情看上去没有刚才那么紧绷和不自然了,又对着平野惟点点头后便去拿打扫的用具了。 有了女佣的打岔,小兰和新出智明的交谈被打断,没有再聊天了,一行人回了会诊室。 新出义辉给毛利小五郎开了些药,又叮嘱了他一些注意事项后,几人就可以离开了。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走出会诊室的时候,新出义辉靠在椅背上,调侃的开口:“这次回去后你可要好好养好身体,不然就枉费你和毛利小五郎同名同姓啦。” 听到这句话,本来已经要走出会诊室的毛利小五郎不解的回过头:“哈?” “哦呀,难道你们不知道吗,那位非常有名的侦探毛利小五郎。” 柯南和小兰露出一言难尽的尴尬笑容,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毛利小五郎身边,抬起手指了指毛利小五郎。 平野惟在旁边贴心的配了音。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你口中那位名侦探呐。” 新出义辉蹭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真、真的吗?” 看到新出义辉对自己如此崇拜的目光,毛利小五郎神气十足的抬了抬下巴:“不错,正是本人。” 新出义辉上前几步,一把握住毛利小五郎的手:“原来真的是本尊,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呢!” 他握着毛利小五郎的手上下挥了挥:“不过您还真是会装,明明就精通医学,刚才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之前的许多案件中,媒体都有报道,毛利小五郎涉猎极广,知识面丰富,医学当然也不在话下,但刚才毛利小五郎表现的样子分明就是对医学一窍不通。 事实上毛利小五郎就是对医学一窍不通,因为涉猎极广,知识面丰富的人是柯南,是工藤新一,唯独就不是毛利小五郎。 所以新出义辉的话一说出来,不仅毛利小五郎是一脸懵,柯南更是有些慌张,害怕两人聊着聊着他就露馅儿了。 偏偏新出义辉一副见到了偶像的神情,还对着他们邀请到:“不如今晚你们就留在这里吃饭吧,我们还可以切磋一下医学。” 平野惟一直低头观察着柯南的反应,果然在听到新出义辉要留他们吃饭后,柯南露出一副“完了”的表情,连忙试图拒绝。 “还是不要了吧,我还要回去写作业,小兰姐姐也要去空手道部练习的,对吧?” 虽然平野惟很想再逗一逗柯南,不过她有一个想要测试的东西,所以也跟着柯南的话点了点头。 “我们就不留在这儿添麻烦了吧。” 柯南灼热的视线顿时向着平野惟看来,也许在他看来平野惟是在替自己打掩护吧。 平野惟和柯南都这么说了,然而没想到小兰却摇了摇头。 “我没关系,空手道的练习就算少去一次也事的。” 平野惟和柯南不由都向着小兰看过去,平野惟是觉得小兰有点奇怪,如果是平时的话,小兰应该会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才对,今天怎么会主动留下来? 而柯南的表现就更为明显了,刚才慌张的表情变成了呆愣,他扭着头,怔怔的看着小兰。 而与此同时,平野惟面前又是飘过一堆绿色的弹幕,不用想,柯南现在肯定又是吃醋了。 而这时,新出义辉已经十分热情的握着毛利小五郎的手坐下了:“只是一顿晚饭而已,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我还想多和大名鼎鼎的毛利小五郎相处一会儿呢。” 新出义辉的热情和吹捧让毛利小五郎顿时被夸的飘飘然,他挺着胸膛大笑了两声。 “既然这样的话,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事已至此,他们是一定要留在这里吃饭的了,平野惟也只好放弃刚才想要尝试的念头。 平野惟现在已经渐渐摸清楚了规律,不是柯南容易遇到命案,而更像是只要柯南走到哪里,命案就会出现在哪里,柯南简直就像一个触发条件。 而刚刚看弹幕的意思,似乎接下来新出义辉就会被杀。 所以平野惟想尝试一下,如果在死亡条件已经被触发的情况下,毛利小五郎和柯南离开案发现场,那还会有案件发生吗? 只不过今天这个测试是无法完成了,毕竟毛利小五郎不走的话,小兰和柯南也不会离开的。 于是尽管柯南极力想要阻止,但他们一行人还是准备在新出家解决晚饭。 等待晚饭的间隙中,平野惟拿出手机给琴酒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自己会迟一点回去。 短信刚发出去,平野惟就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拽了拽,她按了息屏键,将手机放进口袋,低头看站在自己身边的柯南。 “怎么了?” 柯南的视线从平野惟的手机上移回来,刚才他无意间看到了平野惟的手机屏幕,是和一个人的聊天页面。 因为身高差的原因,柯南没有看到聊天内容,但似乎是平野惟发的消息更多,还时不时会有一两个表情包,而另一个人回消息的频率很少,回复的消息也比较简短。 柯南拉着平野惟的袖子,带着她到角落的桌子旁坐下,问道:“小惟姐姐在给男朋友发消息吗?” 知道柯南就是工藤新一后,再听到他叫自己“小惟姐姐”,平野惟莫名有一点想笑。 她抿着唇点了点头:“对,我给他报备一下。” 柯南点了点头,又接着道:“我刚才不小心看到小惟姐姐的手机了,小惟姐姐的男朋友很忙吗,他消息都回的很短诶,都是小惟姐姐在发消息。” 我的男朋友还是很好的 “我刚才不小心看到小惟姐姐的手机了,小惟姐姐的男朋友很忙吗,他消息都回的很短诶,都是小惟姐姐在发消息。” 听到柯南的话,平野惟的动作一顿,脸上带了几分迷茫地看向柯南。 “啊?” 柯南见平野惟的表情,连忙摆了摆手:“我不是故意看的,也没有看到你们的聊天内容。” 他问出这个问题,也只是想要引出接下来的话而已……不过光看那个聊天页面,平野惟和她男朋友之间,也的确好像是平野惟发的消息更多。 柯南问完后,平野惟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微微眯了眯眼看向他,目光复杂,让柯南都捉摸不透,只是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平野惟伸手撑着下巴,也不说话,就盯着柯南看,直到柯南被盯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时,平野惟才缓缓开口。 “我男朋友是很忙,不过只要我给他发了消息,他就一定会有回应,所以我不觉得有什么。” 说到这里,平野惟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微微叹了口气:“不过小兰倒是总为这种事情难过呢。” 提到小兰,柯南的眼睛都睁大了一些,他不由坐直了身子,语气也多了几分急迫。 “小惟姐姐的话是什么意思?” 平野惟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挑了挑,可说出口的语气却还是惋惜的。 “你是工藤新一的亲戚,应该知道小兰和工藤新一的关系吧?” 柯南的态度明显变得不太自然:“我知道,他们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nonono,”平野惟摇了摇手指:“柯南你是小孩所以不懂,他们可是相互喜欢呢,而且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和恋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柯南的耳朵升了温,虽然他自己也心知肚明,但每次被其他人这么明显的说出来,青涩的侦探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 但虽然不好意思,柯南还是很喜欢听这种话的,嘴角都止不住的向上,然而下一秒,他就听到了平野惟急转而下的话语。 “但是!” 平野惟的面色变得严肃起来,她伸出食指在柯南面前摇了摇。 “就算是互相明恋的青梅竹马,如果长时间不见,甚至冷战的话,也是有可能分开的哦。” 柯南刚刚还止不住上挑的唇角顿时僵住,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平野惟:“什、什么?” 他的语气明显带上了几分惶恐:“小惟姐姐你在说什么啊,小兰姐姐和新一哥哥没有在冷战啊……怎么可能会分开。” 平野惟又叹了口气:“虽然没有冷战,但他们现在这样,也和冷战没什么区别了吧。” “我和小兰都认识这么久了,但却从来都没见过工藤新一,只在小兰和园子的嘴里听到过他的名字。” 平野惟向后靠在椅背上,细数着工藤新一的罪行。 “而且连电话也很少打,就算之前感情再好,一直这样的话爱意也会被消磨殆尽的吧,我之前就总是看见小兰看着手机出神,小兰那个时候的表情……真的很让人心疼呢。” 平野惟看着已经沉默下来的柯南,扔下了最后一颗重磅炸弹。 “小兰这么漂亮,性格又好,学校里有很多人都喜欢她呢,工藤新一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别人说不定会趁虚而入,毕竟虽然工藤新一很优秀,但他根本就无法陪伴在小兰身边啊,这么想想的话,也许小兰和别人在一起会更好……” “不可以!” 柯南的声音打断了平野惟的话。 他压抑着声音和情绪,但波及到自己喜欢的人,他就算再怎么隐忍,眼中的怒气和惶恐还是流露了出来。 柯南没有看平野惟,而是微微低着头,盯着桌子上摆放着的茶杯,语气沉沉,一字一句又说的坚定。 “小兰……姐姐,她不可以和别人在一起。” 平野惟挑了挑眉,哇哦,现在柯南的表情真可怕,而且已经完全没有再扮演小学生了,身上的气场让人不寒而栗。 柯南的胸脯明显上下起伏了好几下,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几个呼吸后,他才勉强恢复以往的语气。 “新一哥哥……他应该是碰到了很难办的案子,害怕连累到小兰姐姐,有无法开口的苦衷,所以才会这么长时间都回不来的……” 说到最后一句,柯南的声音已经完全低了下来,平野惟看见他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苦涩。 工藤新一也不过只是一个十几岁的高中生,却因为被卷入了麻烦而变成了小孩,要一直隐瞒身份生活,明明一直在自己心爱的女孩身边,却无法开口。 平野惟微微叹了口气,她说这些可不是为了让柯南难受也不是为了拆散他和小兰的,所以她出声打断柯南的沉思。 “如果只是打电话或者发消息,应该不会有什么的吧?” 见柯南抬头向自己看来,平野惟歪了歪头:“工藤新一的处境应该还没有到那么危险的程度,如果能多打几通电话或多发几条消息,又或者给小兰准备一些礼物,这样的话也比长时间失踪好吧。” 平野惟不知道柯南之前遇到了什么,现在又被卷进了什么麻烦,但到目前为止,他似乎还是安全的,而且平野惟也见过工藤新一给小兰发消息和打电话,只不过每次都很简短。 短信总是聊着聊着就没人了,电话也是,说了几句后工藤新一就说他那边有事情,然后就直接挂断了,只剩下小兰看着被挂断的手机页面。 还不知道柯南就是工藤新一的时候,平野惟也以为工藤新一是情况紧急,所以才总是匆匆挂断电话,但知道柯南就是工藤后…… 平野惟想了想之前小兰和工藤打电话的时间,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有好几次的时间应该是柯南刚放学,正在回家的路上。 所以工藤嘴里说的“有急事”和“情况危急”,就只是和少年侦探团的人一起放学回家而已。 对这种情况,平野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且她是个很记仇的人,虽然刚才柯南的那句“小惟姐姐的男朋友很忙吗,他消息都回的很短诶,都是小惟姐姐在发消息”可能只是随口一说,但还是让平野惟有一点微妙的不爽。 所以她毫不留情的把工藤和琴酒进行了一番拉踩。 “这么看的话,我的男朋友还是很好的,至少能做到句句有回应,也不会突然失踪。” “我看你直接娶我女儿好了” 柯·突然失踪·总是联系不到·聊着聊着就消失·南听完平野惟的话后,只觉得膝盖中了无数箭,他张了张口,还想再为平野惟口中的“工藤新一”再辩解几句,却发现也没什么可辩解的。 他一直以柯南的身份陪伴在小兰身边,自然知道自己没有离开。 对于柯南来说,每天都能见到小兰,自然那也就没有什么思念之苦。 但小兰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柯南就是工藤新一,也不知道她的心上人就一直在自己身边。 所以在小兰的视角里,新一说消失就消失了,她不知道新一去了哪里,以前天天能见到的人,现在却连电话和短信都很少。 柯南低着头不说话了,看样子是在反思自己的行为。 平野惟点了点下巴:“不过这也只是我的想法而已,如果柯南觉得有道理的话可以偷偷告诉工藤。” 柯南的嘴角漫出几分苦涩的笑,短暂的停顿后,柯南的神情认真:“嗯,我会好好给新一哥哥说的。” 平野惟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问他:“对了,柯南你刚才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柯南这才想起自己叫平野惟过来的主要原因,他压低了声音。 “小惟姐姐,最近小兰姐姐在学校的时候,有没有比较奇怪的行为啊?” 平野惟皱了皱眉:“比较奇怪的行为?” 柯南重重点头:“比如有陌生人给她打电话,或者是放学后她自己去了什么地方……” 见平野惟看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狐疑,柯南连忙解释。 “是新一哥哥拜托我问的啦,他说最近小兰姐姐有点奇怪,总是很忙的样子,而且傍晚的时候好像经常出门……” 柯南自己说着说着就皱起了眉。 实在是太奇怪了,以前自己给小兰打电话的时候,小兰总是舍不得挂断,想要再多说几句,但最近有好几次,他还想和小兰再聊几句的时候,小兰就说有事,要先挂掉。 等他回了毛利事务所后,小兰又会匆匆出门,还一副兴致勃勃,十分期待的样子。 虽然柯南不想那么想……但小兰的样子真的很像是要去约会! 再加上刚才小兰和新出智明之间暧昧的氛围,还有小兰看着新出智明时莫名有些炙热的眼神,这些都让柯南警铃大作,理智迅速下降,连忙拉着平野惟过来询问。 平野惟露出了然的神情,哦~原来是吃醋了,而且还不只是吃新出智明的醋,而是这段时间一直在吃一个不存在的人的醋。 平野惟眼里划过几分趣味,她没有解释,反而也状似迷惑的歪了歪头:“好像是这样呢,这段时间小兰好像一直在见什么人,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了。” 如果是平时机敏的柯南,现在应该已经能看出平野惟是在满嘴跑火车的胡说八道了,但现在的柯南维持不了冷静。 平野惟的话确定了这段时间小兰的怪异,再想到刚才平野惟说的话,柯南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不会吧…难道因为他不常联系小兰,所以小兰真的有了其他喜欢的男生吗…… 看着柯南难以自持的表情,平野惟没有一点罪恶感,反而看的津津有味。 有时候吃吃醋也挺好的,还能促进感情发展,很好很好。 就是因为小兰和工藤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给了工藤一种“小兰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她会一直等我”的错觉,所以才会忽略小兰的感受,让小兰这么没有安全感。 偶尔也要让工藤有点危机感啊,这样才公平。 在柯南想东想西,甚至在想要不要去跟踪小兰的时候,晚饭也做好了。 平野惟站起身,莫名有种刚结束一场姐妹谈话的感觉……没错,工藤就是那个“姐妹” 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笑,平野惟伸了个懒腰,再一次感叹自己能和琴酒成为恋人真的太好了。 虽然平野惟刚教育完工藤新一,但她并没有觉得工藤新一不喜欢小兰。 感情的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算是大侦探,也会看不清自己的感情,猜测不到喜欢的女孩在想什么。 如果和平野惟谈恋爱的也是一个情窦初开的高中生,那他们之间的问题应该比工藤和小兰的还要多,毕竟平野惟自己的情况就很复杂。 但和她谈恋爱的是琴酒,所以很多问题都迎刃而解,连冒头的机会都没有。 平野惟什么都不用想,她只要和琴酒谈恋爱就好了,除此之外的事琴酒都会解决。 所以不是她的恋爱没有问题,而是那些问题都已经被琴酒解决了,根本轮不到平野惟来担心。 这种感觉……就真的很爽。 感情道路十分顺利的平野惟毫无罪恶感的拍了拍柯南的肩膀:“走吧,先吃饭。” * 因为毛利小五郎一行人留下来吃饭,所以新出家今天的晚饭很丰盛。 新出太太的手艺很好,特别是天妇罗,简直和外面店里的没什么区别。 新出义辉还在诊室没回来,饭桌上新出智明和毛利小五郎聊的正愉快。 “原来智明少爷是东都医大第一名毕业的啊,真是优秀。” 毛利小五郎语气惊讶的夸赞着新出智明,他想了想后,突然两眼放光地看向新出智明:“我看智明少爷你直接娶我女儿好了!” 毛利小五郎一开口就语出惊人。 不知道毛利小五郎是不是开玩笑的,但柯南和平野惟是被吓了一跳。 柯南刚夹起来的天妇罗掉进了碗里,整个人都呆住了。 平野惟正在喝果汁,听到毛利小五郎的话后直接被呛的咳嗽。 【新一:我的华生不要我了】 她刚才的那些话都只是想要小小的刺激一下柯南而已,压根就没有当真,平野惟也不觉得小兰真的会对新出智明有意思,结果现在毛利小五郎居然直接说要新出智明娶小兰。 就…请问这是可以说的吗…… 旁边的新出太太居然也笑着点头,一脸赞同的样子:“这样也不错呢。” 平野惟神情复杂地看旁边的柯南,他果然是一副“不会吧?!”的不可思议表情。 平野惟一直没有关弹幕,于是此时柯南的表情搭配那些绿晃晃的弹幕,就显得更是有些凄惨了。 真的……好惨。 幸好新出智明没有跟着他们胡闹,转移了话题:“阿姨你不是要和朋友商量同学会的事吗?” 新出智明提醒了之后,新出太太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 “哦对,我得打电话去问一下。” 新出太太说完后便走出了房间,本以为这个话题应该就要这么过去了,没想到毛利小五郎又对着新出智明兴冲冲道。 “如果你有这个意思的话可以随时告诉我,我们要是联手的话,就好像是福尔摩斯和华生,无论什么案子都会迎刃而解的。” 小兰在旁边尴尬的连忙解释:“我爸爸喝醉了,他胡说的,新出医生你别当真。” “我才不是胡说呢,我看智明少爷比那个侦探小子好多了!” 毛利小五郎的语气亢奋,但新出智明没有被毛利小五郎带偏,只是笑了笑。 “说实话,我从不觉得侦探和医生是合适的搭档,我们医生的真正使命,不是为了通过尸体检验出谁是凶手,而是拯救生命,不是吗?” 新出智明这番话说完后,就连已经微醺的毛利小五郎都不由愣了愣,收回了刚才玩笑的态度,点头道:“是这样没错。” 刚才平野惟见弹幕上说新出智明是柯南最有威胁力的情敌时,她还觉得是不是有些夸大其词了,但现在她却觉得弹幕的话很有道理。 从刚才新出智明的话中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十分有自己思想,不随波逐流的人,而且性格温柔,待人体贴,这些特质再加上英俊的外表,是很容易让女生动心的类型。 平野惟以前偶尔也会想,如果自己谈恋爱了,对方会是怎样的人,那时平野惟想象的类型就很像新出智明,因为她那时希望将来的恋人能是一个十分温柔的人。 结果平野惟和琴酒谈起了恋爱…虽然琴酒对她也很温柔就是了…… 但她和琴酒的情况不同,如果是正常生活的女孩子,那还是新出智明更适合当恋人吧。 平野惟这么想着,侧头看了看小兰,结果她就发现……小兰在专注看着新出智明,目光中莫名带着几分灼热。 嗯嗯嗯? 平野惟都注意到了,坐在小兰身边的柯南自然也能注意到。 柯南这时已经没有任何表情管理了,他整个人都被定住,简直像是看见了七大不可思议似的。 他直直望着小兰:“小兰……” 怎么莫名其妙就开始火葬场了啊?!! 偏偏这时候她还看到了一条弹幕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缓缓飘过。 【新一:我的华生不要我了】 明明柯南都已经快要碎了,平野惟看着这条弹幕,还是忍不住想笑。 她忍了忍声音里的笑意,对新出智明问道:“都这么迟了,新出医生怎么还没有回来?” 新出智明还没有说话,餐厅的门就被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身材矮小,步伐颤颤巍巍的老太太。 “他肯定是去泡澡了,那个人喜欢在吃饭前泡澡,他总是喜欢在别人前面把水弄脏。” 老太太背着手,语气中透露出对新出义辉的不满。 “外婆!” 新出智明皱着眉打断老太太的话,无论新出义辉是好是坏,但客人都还在,这么说实在是失了礼数。 这次毛利小五郎终于读懂了气氛,出声帮着打圆场。 “不过先泡澡的确是一家之主的权利……” 毛利小五郎的话还没说完,老太太就嗤笑了一声:“什么一家之主,只不过是个入赘的罢了。” “外婆!” 新出智明再次打断了老太太的话,但老太太不理会他,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现在这个家里,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也只有你这个孙子了,可就连你也要离开这个家了,我看你们是都要逼死我!” 情绪激动地说完这些话后,老太太也懒得再听回答,步态不稳地转身,佝偻着背走出了房门。 门口的新出太太正在打电话,看见老太太走出来,她放下电话:“婆婆你不吃饭吗?” “我不吃,你们这几个外人自己慢慢吃吧!” 有了老太太闹这一出,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冷凝,没有了刚才的轻松,就连毛利小五郎的酒都醒了一点。 新出智明叹了口气,将餐厅的门关上,对着几人道:“你们别在意。” 平野惟想到刚才老太太说的话,既然新出义辉是入赘的,老太太又说现在唯一和她有血缘的只剩下新出智明,那现在的新出太太应该就是续弦了,怪不得刚才新出智明会叫她阿姨,而不是妈妈。 这么想想的话,新出义辉还真是符合被害人的形象,老太太讨厌他,新出太太因为出轨而怨恨他,女佣小姐虽然不敢表现出来,但总是被新出义辉那么斥骂,心里肯定会不好受。 而新出智明,平野惟看不出他对新出义辉的态度,不过好像也比较平淡,并不像其他父子那样亲密。 所以如果柯南和毛利小五郎的到来触发了发生案件的条件,那被害者十有八九就是新出义辉了吧。 杯子与桌子碰撞的声音让平野惟回过神,她侧头,是那位女佣小姐给她端了红茶。 视线对上后,女佣小姐对着平野惟弯着眼睛笑了笑,那笑意不只是对客人的礼貌微笑,还带着几分感激和依赖。 平野惟知道女佣小姐现在的心情,因为以前的她就是这样的,当初在海边被小兰和园子帮助的时候,平野惟看她们的眼神大概也是这样吧。 平野惟也对着女佣小姐笑了笑,只是她刚弯了弯眼睛,整个房间的灯光就暗了下来,陷入了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黑暗中,小兰的声音带着点疑惑的响起。 “怎么回事,停电了?” 而平野惟的眼神顿时变得锐利,依照以往的经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要出意外了。 一片绿色中飘过去的白色弹幕也印证了平野惟的猜测。 【死神蓄力中】 【正片开始】 餐厅的门被推开,新出太太的电话还没有打完,她将电话放下,站在门口问道:“停电了,你们没事吧?” “没事,”新出智明摸索着找到柜子的抽屉:“我记得手电筒是放在这里的……找到了。” 随着手电筒打开,房间里有了光源,女佣小姐走到新出智明身边。 “那我去看看总电闸。” 新出智明将手电筒交给女佣小姐,对她道:“小心点。” 女佣小姐点了点头,拿着手电筒准备出去。 被隐藏的弹幕 虽然有手电筒,但照亮的地方有限,女仆只能慢慢往前摸索着走,眼睛也只盯着脚下,所以并没有看到在黑暗中的平野惟正在用一种探寻的目光看着她。 根据平野惟的推测,这次的被害人应该就是新出义辉了,而现在的停电就是一个开始。 但……平野惟环视了一圈,除了新出义辉和老太太,此刻其他人都聚集在餐厅。 老太太虽然不在,但她作案的几率很小,毕竟老太太年纪大了,别说杀人,她走路都颤颤巍巍,一副随时要摔倒的样子,所以她作案的几率很小。 既然不是老太太,那最有嫌疑的就是…… 平野惟压着眉头,在手电筒的光线下看向女佣小姐。 就在不久前,女佣小姐才被新出义辉怒骂了一顿,而且看样子似乎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心里对新出义辉应该多多少少是有怨言的吧。 而且现在女佣小姐又主动要求去检查总电闸,怎么看都很可疑。 在停电的这段时间里,其他人没有光源,所以不会随意走动,黑暗又可以隐瞒很多事情,如果女佣小姐要在停电的这段时间里做一些事情,应该会很容易…… 好像是为了验证平野惟的话似的,平野惟刚这么想着,一条弹幕就飘了过去。 【两个币,我押女仆!】 平野惟的眉皱的更紧了,眼见着女佣小姐就要拿着手电筒走出餐厅,平野惟连忙几步走上去。 “我和你一起吧。” “诶?”女佣小姐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摇头:“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就可以的。” 平野惟已经走到了女佣小姐面前:“没事的,我陪你。” 女佣小姐犹豫了一下,这才点了点头:“好。” 走廊里一片黑暗,只有外面淡淡的月光和手电筒的光照着脚下的路。 平野惟和女佣小姐向着总电闸的方向走去,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平野惟是在思索,她在想到底是谁想杀新出义辉。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似乎是女佣小姐更有嫌疑,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平野惟才会跟来,因为她想要阻止女佣小姐。 因为在她身上找到了自己以前的影子,所以平野惟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而且柯南和毛利小五郎都在,如果女佣小姐真的杀了人,那她根本逃不过去,肯定会被柯南识破的。 平野惟试图在弹幕中找到线索,但就和之前很多次一样,在还没有发生案件的时候是不会出现剧透的。 大多数弹幕都是一些玩梗的话,只有少数人在猜凶手是谁,但那也只是猜测而已,不能当做事实。 而除了那两种弹幕以外,还有一种弹幕,就是已经知道之后发生什么,但却打哑谜的。 【我好像想起来剧情了】 【在停电的时候大家纷纷想起了剧情】 【刚才光顾着感叹新出医生的帅气了,现在才想起剧情。】 前两种弹幕平野惟还不觉得有什么,但就是这最后一种弹幕让她很不爽。 明明知道真相,明明知道谁会死,谁又是凶手,但却又不说清楚,只是一个劲儿打哑谜。 这种感觉,就像是身上有一个很痒的地方,但始终挠不到,让人又烦躁又心急,平野惟简直恨不得把发那些弹幕的人揪出来,抓着他们的衣领问凶手是谁。 但平野惟知道这只能是她的想象而已,这么多次了,平野惟也知道弹幕根本不可能剧透,只能靠她自己在众多弹幕中找到线索和真相。 平野惟在心里埋怨着:“这样根本就帮不到什么忙啊,就不能更有用一点吗……” 平野惟本来只是在心里抱怨一下,根本没觉得会有用,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心里的念头刚冒出来,面前的透明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对话框。 因为上次的事情,平野惟现在对突然出现的对话框都出现了警惕心理,看到对话框后的第一反应是——不会又给她出了什么任务吧? 不过等她定睛一看,才发现不是什么任务,而是上一次的奖励。 上次在月影岛,弹幕第一次给平野惟发布了任务,目标是让平野惟拯救麻生成实。 任务顺利完成后,弹幕给了她两个奖励,第一个是能完成小小的心愿,当时平野惟本来是想直接处理掉组织boss,让boss直接消失的,这样琴酒就不用受限于组织了。 只可惜她这个想法不太满足“小小的愿望”这个条件,所以被无情驳回。 而第二个奖励,弹幕没有说是什么,只说是【神秘bug】 这个【神秘bug】可包含的意义就很多了,平野惟猜不到是什么。 而且虽然奖励是发布下来了,但平野惟没有感觉到任何改变,渐渐的她也就快要忘记了这个东西了,没想到会在这时出现。 平野惟看着面前的对话框,只见上面写着—— 【神秘bug:被隐藏的弹幕,已开启。】 被隐藏的弹幕是……什么意思? 平野惟刚冒出这个想法,就看见面前的对话框消失了,而屏幕上的那些弹幕还是像之前一样飘过,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 剧透的弹幕 平野惟皱了皱眉,心想到底有没有管理弹幕的客服啊,她一定要去反馈一下,不然每次都是弹幕在自说自话,但她却一脸懵,什么都没明白。 而就在这时,一条和之前所有弹幕都不一样的弹幕飘了出来。 【女佣小姐姐别去啊,这样杀人的就变成你了!】 这条弹幕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不仅颜色是之前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纯黑色,而且字体还加粗加深了,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弹幕中极为明显,平野惟一眼就能注意到。 平野惟看着那条弹幕,眉头皱的更紧。 看这条弹幕的意思,女佣小姐好像并没有要杀害新出义辉的想法,但【别去,这样杀人的就变成你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是真正的凶手布置了陷阱,而女佣小姐是触发陷阱的开关吗? 平野惟正在思索时,一大段弹幕就又飘了过来。 【太太这招挺狠的,借着女仆的手杀了自己的丈夫,虽然起杀心的是她,但按下电闸开关的是女仆,这不就等于借刀杀人吗。】 【幸好最后女佣小姐姐不知道,不然她得多自责,终究是亲手杀了一个人。】 这两条弹幕也和之前的一样,是加粗加深的黑色,所以能被平野惟一眼看到。 这已经不是提示了,这是明晃晃的剧透,直接把即将要发生的案件,以及案件的凶手是谁,全都告诉了平野惟。 平野惟现在好像知道那个【神秘bug,隐藏的弹幕】是什么意思了。 之前有几次,平野惟也通过弹幕知道会发生案件,但她无法从弹幕中直接获得结果。 在还没有发生案件的时候,在凶手还没有被揪出来的时候,弹幕是不能剧透的,顶多就只能是将自己的猜测发出来,或者说一些插科打诨的话,知道后面剧情的人也不能直接剧透。 平野惟猜测,那些直接剧透或者说出凶手是谁的弹幕会被自动隐藏。 而这个神秘bug的奖励,就是将那些隐藏的弹幕显示出来。 如果是在看电视剧的时候突然被弹幕剧透了一把,那一定会很不爽,但平野惟不是在看电视剧。 这是现实,是平野惟可以改变的现实,所以这些剧透的弹幕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有如神助,可以直接作弊了。 虽然弹幕只说了凶手是新出太太,并没有指出她的作案手法,但平野惟已经能从那几句弹幕中推测出来了。 女佣小姐是这场案件的开关,接下来她要做的事会直接把新出义辉推向死亡。 女佣小姐接下来要做的事,是要打开电闸的总开关,而这时新出义辉正在浴室里泡澡。 电和水,只要想一想这之间的关系,就大概明白新出太太想要怎么杀死新出义辉了。 黑暗中,平野惟眸色深深。 又走了几步后,女佣小姐停下了步子,他们已经走到了总电闸的开关处。 女佣小姐打开电门检查:“果然是总电闸跳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就好办了,接下来只要将总电闸的开关重新打开就好。 女佣小姐缓缓抬起手向着电闸靠近,在黑暗中,她带着些羞赧的声音响起,终于能借着黑暗对平野惟道谢。 “刚才谢谢您帮我说话,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更加纤细,温度也更低的手便握住了她正准备开启电闸的手。 明明那只手更为瘦弱,那力量却一点都不小,很轻易就制约住了她的动作。 女佣小姐愣了愣:“平野小姐?” 手电筒的光照到了影影绰绰的照到了平野惟脸上,看不太清她的神色,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坚定。 “先不要打开电闸。” “诶?为什么?” 女佣小姐的手还被平野惟攥着,迷惑地发问。 平野惟编瞎话不打草稿,张口就来:“我家的电闸之前就是这样,这个时候不能直接开总电闸,不然这一片都会停电的。” 女佣小姐只知道停电了要检查电闸,其余的就不清楚了,所以很容易就被平野惟的话唬住。 “那现在怎么办?” 平野惟说的信誓旦旦:“我知道要怎么修,等我去拿工具。” “好,”女佣小姐把手电筒递给平野惟:“那我在这里等你。” 平野惟接过手电筒点头,临走前还不忘再次对着她叮嘱:“在我回来之前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动电闸,别人也不行。” 见女佣小姐点头答应她,平野惟才离开,她的目的地明确,直接向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去之前平野惟还在想,如果浴室的门是锁着的怎么办,结果去了时候平野惟发现她来的时机刚刚好,因为平野惟直直撞上了刚从浴室里出来的新出太太。 她手上还拿着电话的子母机,上面“正在通话”的按键是亮的。 如果平野惟没猜错的话,新出太太应该是想用正在通话的电话来为自己做不在场证明。 或许是因为做了亏心事,又或者是因为根本没想过会有人撞见自己来浴室的场景,总之,当平野惟站在新出太太面前,用手电筒照向她时,新出太太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恐怖。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平野惟看着新出太太,语气平稳地开口:“电闸不会被打开了,你的计划也不会成功。” 新出太太的脸色僵硬,面部的肌肉在细微的颤抖,她咬着牙挤出一个笑,状似不解地道:“你在说什么啊,什么计划,我只是担心义辉,所以过来看看而已。” 平野惟神色不变,直接戳穿了新出太太的谎话。 “电闸不会被打开了,新出先生也不会死,在我报警之前,新出太太你最好如实交代,不要等到我叫警察过来才后悔,还有……” 平野惟的视线偏了偏,看向关着门的浴室。 “你应该在浴缸里放了什么东西吧,最好现在就拿出来比较好哦。” 她知道,她都知道! 明明在室内的走廊里,新出太太却觉得像是掉进了冰窟,刚才还有的侥幸心理全然消失,只剩下不寒而栗。 她和平野惟都拿着手电筒,光晕照在对方的脸上,只不过平野惟的表情镇定,而新出太太却是十分惊恐。 她看见了女孩漆黑的眼底,简直就像是平淡望着人们的恶魔。 在今天留下吃饭的这一行人里,平野惟是那个最不起眼的,她说话不多,总是安静的站在旁边,并不过多表现自己,看上去就是一个最最普通,也最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小孩。 但就是这个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女孩,竟然看破了她的所有计划,甚至在她的计划还没有实施的时候就过来阻止。 这个杀掉新出义辉的计划是她想了很久的,从计划形成到现在,她几乎每天都会检查,一遍遍确认计划里有没有纰漏,试图制造一个完美犯罪。 到了实施杀人计划的今天,新出太太可以保证,就连案件发生后警察到现场查案,都不一定会怀疑到她身上。 她这么有信心的计划,如今却还来得及实施就被平野惟阻止…… 而且她是怎么猜到自己要杀新出义辉的,就因为在会诊室时自己说新出义辉出轨吗?还是说这个女孩察觉到了她的杀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是何等的敏锐,简直……就像是能看透人心的神女一样。 如果没有平野 在新出太太出神的时候,平野惟等的不耐烦了,她出声:“还不把浴缸里的东西拿出来吗?” 新出太太像是才反应过来,但这次却不敢再犹豫或多说什么,只是连忙点头,然后转身走进浴室。 新出义辉还在泡澡,他看到周而复返的新出太太,不解:“你怎么又回来了?” 新出太太走到浴缸旁边,弯着身子在水里面打捞着什么,面对新出义辉的提问,她只是道:“刚才我的手链好像掉到里面了……找到了。” 她从浴缸里拿出手,手心里似乎捏着什么,不过浴室实在太昏暗了,新出义辉看不清楚。 不过他也不在意,靠在浴缸上埋怨道:“电怎么还没来,没有人去看吗,保本呢,她是不是又在偷懒?” 保本就是女佣小姐的名字,新出义辉都不知道外面的具体情况,就已经开始责怪保本小姐,觉得她没有好好工作。 新出太太捏紧了手中的电线,这根黑色的电线原本被她放进了水里,只要保本打开电闸,在浴缸里的新出义辉就会瞬间被电的浑身发麻。 而他本身又有心脏病,就算没有被电死,也会因为收到惊吓而诱发心脏病。 这一场停电对于新出义辉来说本来只能是死局,但因为平野惟,局势发生了改变。 新出太太没有理会男人抱怨的话语,只是在黑暗中捏紧了手中的电线,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出了浴室后,本来应该在这里的平野惟却消失不见了,新出太太刚准备走到会客厅,新出家的所有灯就“啪”的一声被点亮。 在黑暗中的时间太长,猛然亮起的灯光让女人忍不住眯了眯眼睛,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平野惟已经出现在了前面的走廊。 刚才是这个小姑娘知道她会把电线取出来,所以去打开了电闸。 为什么会这么相信她,明明她都已经要杀人了…… 新出太太的脚步顿了顿,然后向着平野惟走去,和她并肩。 两人往会客厅走着,但走的极慢,没几步后,平野惟便听到了女人涩然开口的声音。 “我和智明的亲生母亲千晶是朋友,以前我们都是护士学校的学生,在四年前,千晶遭遇了车祸,当时她抓着我的手,嘱咐我照顾智明长大,不要让他变成他爸爸那样。”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千晶是什么意思,直到我和新出义辉结婚后,找到了千晶的日记。” 说到这里,女人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狠厉。 “那个男人,他根本就是个人渣,只要见到中意的女人就会想方设法据为己有,千晶又不是傻子,很快察觉到了不对,新出义辉为了让千晶彻底闭嘴,所以才会把她灌醉,让她出了车祸!” “是他害死了千晶,我当然要为了她报仇,杀了新出义辉!” 砰—— 新出太太的话音刚落,他们身后就传来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新出太太脸上的愤恨被惊慌代替,张慌回头。 新出智明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地方,他的脚边掉落着一个手机,发出微微的光,刚才应该就是手机砸在地上的声音。 “阿姨,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新出智明露出一种难以理解的表情,那表情中还带有几分不可置信和惧怕。 他对新出太太所说的话不可置信,但又惧怕那些话是真的,更何况他的理智告诉他,阿姨不会开这种玩笑,所以…… “妈妈的车祸是父亲导致的,而阿姨一直想要杀了父亲……” 新出智明说出这两句话后,自己先摇了摇头:“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 新出太太的表情由原来的惊慌逐渐转为平静,她知道新出智明已经听到了全部,所以反而松了一口气,像是卸掉了某种枷锁。 “你没听错,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你的母亲是被新出义辉害死的,所以我也打算杀了他。” 新出太太侧头看了看平野惟,语气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望。 “如果不是平野,现在你父亲应该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女人的话让新出智明僵在了原地。 刚才灯光迟迟不来,他担心出什么问题,所以才会借着手机的光摸索着出来寻找平野惟和女佣。 他刚走到一半灯就亮了,想着应该是平野惟他们弄好了电闸,新出智明便想要往回走,没想到遇见了正在交谈的新出太太和平野惟。 新出智明刚准备上前追上她们时,就听见了女人说的那些话。 他的母亲是被父亲害死的,而阿姨又想要杀了父亲。 这短短的两句话,新出智明却像是怎么都理解不了一样,又或者说,是他本能的在抗拒女人说的那些话。 杀人者就要有被杀的觉悟 新出太太看着完全愣住的新出智明,脸上的神情黯淡了些许。 这是她好友唯一的儿子,也是自己用心照顾了几年的孩子,新出太太心里怎么可能毫无波动。 她摇了摇头,劝诫道:“智明,这个家看上去没有问题,实际上里面已经腐坏不堪了,你下个月离开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新出智明表情动摇:“那你呢,你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还想要杀了……” 新出智明偏过头,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新出太太知道他想说什么。 她轻笑了一下,像是叹息那样。 “杀人这种事情,一次没有成功的话就很难提起勇气来第二次了,更何况你们都已经知道我对新出义辉的杀心,我就更不可能动手了。” 新出太太叹了口气,又看向旁边的平野惟:“虽然这么想不太好,但如果今天你们没有来医院,也没有留下吃饭,那我的计划应该会成功的吧。” 平野惟没有躲闪新出太太的眼神,相反,她直白的看着新出太太,话语掷地有声。 “你真的这么想?” 见新出太太愣了一下,她接着说道:“如果这个计划真的成功了,那不只是你,保本小姐也会变成你的帮凶。” 涉及到其他人,新出太太的音调高了许多:“和保本没有关系,她根本不知道我的计划!” “但打开电闸的人是她吧。” 平野惟短短的一句话就让新出太太没了声音,她看着新出太太,将最后一层遮羞布扯开。 “虽然设计这出杀人案的是你,但实施计划,扣动杀人扳机的却是保本小姐,如果你真的杀了新出义辉,那不只是你,保本小姐手上也会牵扯人命,你考虑过保本小姐的感受吗?” 平野惟的话让新出太太哑口无言,她的确没有想到这一点,在发现好友死亡的真相时,复仇的计划就已经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哪里还会想到别人。 新出太太彻底沉默下来,没有为自己辩解。 这一段时间里,新出智明已经恢复了理智,他向前走了两步,看向平野惟。 “你会报警吗?” 虽然新出义辉没有死,但新出太太想要杀了他的欲望十分强烈,工具和计划也十分俱全,而且在作案前还被平野惟抓了个正着,如果平野惟要报警的话,新出太太杀人未遂的罪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然而出乎新出智明的意料,面前的女孩摇了摇头。 “我不会报警。” 平野惟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看保本小姐被牵连到这场案件中而已,她随意打开的开关却结束了另一个人的生命,这太沉重了,不应该由什么都不知道的她来承担。” 说完后,平野惟转身:“走吧,已经耽误了很久了。” 她刚走了两步,就听见了身后新出太太的声音。 “你不觉得我狠心吗?” 新出太太执着地看着平野惟的背影,像是非要一个答案。 “我和新出义辉结婚了这么多年,却能够毫不留情的杀了他,这样的我……你为什么不报警?” 平野惟没有转身,只有在月光下显得尤为清冷的声音传来:“我对你们的家事没有兴趣,而且……” 檐廊下的少女微微偏头,月光盈盈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侧脸勾勒出模糊的阴影,让她显得更加如梦如幻,似乎就要化成月光消散了似的。 “杀人者就要有被杀的觉悟,不是吗?” 在月光下的少女犹如最纯洁无瑕的仙子,然而她说出的话却让无情到了极点。 说完后,平野惟没有再多言,抬起步子向着会诊室走去。 在她身后,新出太太怔愣在原地,只能看着那道瘦小的身影逐渐远去。 有那么一瞬间,新出太太甚至觉得那个女孩不是具有情感和情绪的人,她就像是最冷清冷意的神女,又像是没有心脏的人偶,将什么都看的清楚,但却只是站在高处冷眼看着。 新出太太甚至觉得,如果她换一个计划杀害新出义辉,而不是借保本的手扣动扳机,那平野惟说不定就不会拦她了。 毕竟从刚才的那些话看来,平野惟对新出义辉的死活并不在意,她只是不想让保本的手染上鲜血罢了。 这个女孩到底是…… 就算平野惟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但新出太太还是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迟迟回不了神。 新出智明也是如此,但他冷静下来后还有理智,他走上前,握住了新出太太无意识颤抖的肩膀:“我们也回去吧。” 新出太太这才大梦初醒般猛地一颤,回了神。 “好。” * 平野惟回到餐厅的时候,柯南正粘在小兰身边说着什么。 她走近,发现是柯南在给自己的大号刷好感度。 “新一哥哥肯定也很想小兰姐姐的,上次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就一直在问小兰姐姐,还问我小兰姐姐应该没有喜欢上别人吧。” 柯南一边说,还一边手舞足蹈的,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在他脸上发现几分不安和不确定,看起来新出智明给他的危机感的确很强。 而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兰已经微微红了脸。 “新一那个家伙,我怎么可能喜欢上别人啊……而且他明明可以自己来问我的,每次都那么快挂电话,结果又跑去问柯南……” 平野惟坐到小兰旁边:“说不定那位大侦探是在害羞呢。” “小惟你回来了啊。”小兰先是看向她,然后才思索起平野惟刚才的话。 “害羞…新一那个家伙也会害羞吗?” 平野惟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柯南,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当然会啦,男孩子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都会害羞的。” 她的唇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这样,我告诉你几个小方法,下次你和工藤打电话或者见面的时候可以试试。” 平野惟的话不仅引起了小兰的好奇心,还让柯南也向她看来。 可能维持着小学生的模样,假装好奇的问她:“小惟姐姐的方法是什么啊,我也想听。” 平野惟嘴角的笑容加深,她摇了摇头:“这个可不能告诉你,这是女孩子之间的小秘密。” 然后平野惟便向前倾了倾身子,趴在小兰的耳边,用手掩着唇对她说了什么。 平野惟和小兰靠的很近,再加上她用手挡住了唇,说话声音也被刻意压低了,所以无论柯南怎么伸长耳朵,也一句话都听不见,只能看见两个人在那里嘀嘀咕咕的。 平野惟说的认真,小兰听的也认真,听到最后,小兰长长的“哦~”了一声,露出一种了然又跃跃欲试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啊,我知道了,我会去试试的。” 平野惟对着小兰眨了眨眼:“放心吧,绝对有效。” 在一旁伸长了脖子,脖子都开始发疼却还是没有听到的柯南:…… 平野惟到底说了什么啊,他好想知道! 三角关系还是四角关系 没过一会儿,新出太太和新出智明也回来了,他们的脸上神色自如,看上去是已经收拾好了复杂的心情。 新出智明坐回饭桌前:“是电闸短路了,现在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毛利小五郎将口中的天妇罗咬的咔咔作响:“没事就好,说起来新出医生泡澡的时间还真是长啊,我还在等他喝酒呢。” 新出太太微微笑了一下:“按照以往的时间,他应该马上就出来了。” 就像新出太太说的那样,没过多久后新出义辉就回来了,他穿着浴袍,因为刚泡过澡所以身上发着微红,一副舒坦到不行的样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刚从死神的镰刀下面逃过一劫。 新出义辉回来后,餐桌上就变成两位大叔的专场了,两人一边喝酒一边吹牛,气氛十分火热,衬得其他人倒是有点沉默了。 柯南敏锐的察觉到了这种沉默,他的脑袋左看看,右看看,探究的看着平野惟和新出母子。 柯南打量的视线并不明显,甚至很是隐晦,但还是被平野惟发现了,不过她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神情,全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过事实也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就算新出太太有杀人计划,但最后不还是没有成功嘛,那就约等于无,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一顿饭很快就结束,毛利小五郎他们也该离开了。 毛利小五郎他们要离开的时候,最松了一口气的不是杀人计划被揭露的新出太太,也不是突然知道亲生母亲死亡真相的新出智明,而是柯南。 在今天的饭局上,他不止一次看到小兰望着新出智明,而且还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看,而是看的很认真,有时候看着看着,小兰还会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耳朵尖也会跟着微微红起来。 每次小兰向着新出智明看过去,或者是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时,柯南就会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吸引小兰的注意力,不是让小兰帮他倒饮料,就是说自己哪里不舒服,反正一定要将小兰的注意力新出智明那里夺回来。 所以这一顿饭柯南吃的很累,因为一直要观察小兰,吸引小兰的注意力。 小兰也很累,因为她时不时就得帮柯南挽一下袖子,倒一下饮料,问他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紧。 而引起这一连串反应的罪魁祸首——新出智明,他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的弯弯绕绕,还在心里思索着对他而言过于沉重的真相。 现在终于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柯南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感觉比破解一个案子还要让他心累。 柯南拉着小兰的袖子。 “我们快点回去吧,我的作业还没有写完呢。” 柯南的话刚说完,他就看见小兰向前了一步,她的手相握在胸前,微微咬着下唇,神情纠结又犹豫,但脸上和耳朵上又是红的。 这副模样,如果此刻小兰手上有一封情书的话,恐怕下一秒都要直接弯腰递出情书,然后大声说一句:“新出医生请和我交往吧!” 柯南被自己的想象吓到,眼看着小兰就要走到新出智明面前,他吓得连忙两步追上去想要阻止,却没想到新出智明先开口喊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平野。” 新出智明看着平野惟:“谢谢你刚才陪着保本去看电闸。” 平野惟陪着女佣小姐看电闸本来就是一个很正常的事情,而且就算是要道谢,也应该是女佣小姐来道谢吧,怎么轮得上新出智明呢? 然而平野惟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不对一样,坦然接受了新出智明的道谢。 “不用谢,没什么的。” 新出智明便不说话了,只是依旧看着平野惟,眼中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只有平野惟和新出智明,以及另一个当事人知道新出智明想要表达什么。 谢谢你,谢谢你阻止了一场杀人案件,也谢谢你没有让保本的手上沾上血血。 最值得感谢的,是你让我知道了亲生母亲死亡的真相,没有被一直蒙在鼓里。 平野惟知道新出智明为什么向她道谢,所以她也接受的坦然。 只是他们三人之间心照不明,放到其他人眼里看来就有点奇怪了,特别是柯南。 在柯南眼里,小兰正红着脸准备向新出智明搭话,结果新出智明先一步开口叫了平野惟,虽然是代保本小姐道谢,但语气和眼神看上去却并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要说的话,这是……火葬场? 一向有大局观的柯南都有点不知道眼下的情况算什么了,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和另外两个人的火葬场? 这算什么,三角关系还是四角关系? 不过柯南的满腔疑惑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小兰看见新出智明和平野惟说完了话,于是又重新向前走去。 她走到新出智明面前,脸上带着羞赧,微微低着头,并不敢看新出智明,只是红着脸,声音里好像也带上了几分紧张。 “新出医生,也许我这么说很失礼,但我有件事真的很想拜托你。” 不知道小兰的紧张有多少,但柯南此刻的紧张已经达到顶峰了,他实在忍不住的向前几步,想要阻止小兰,结果就听到了小兰的后半句。 “我最近在学着织毛衣,很想织成新出医生那样的毛衣样式。所以……能不能请您把毛衣借给我几天?” 正准备抓住小短袖子的柯南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 ……哈? 神秘的新人物 新出智明显然也被小兰这个要求弄的一愣,反应一下后才点头。 “可以的,你等一会儿,我去换件衣服。” 小兰刚才脸上的羞涩顿时被喜悦代替:“谢谢您!” 看着小兰灿烂的笑脸,柯南默默收回了手。 虽然可能不太合适,但他这时候真的想来一句。 就这!? 没过多久后,新出智明就回来了,他将手上装着毛衣的袋子递给小兰,笑着问她:“是要给家里人织毛衣吗?” 小兰点了点头,顿了顿后,她的耳尖比刚才更红了一些:“除了家人,还有一个讨人厌的家伙。” 虽然小兰说是“讨人厌的家伙”,但脸上的绯红却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新出智明看破不说破,只是弯了弯眼睛,语气温柔:“是这样吗。” 而“讨人厌的家伙”本尊,现在已经完全愣住了。 柯南怎么都想不到,他提防了整个晚上,一看到小兰要和新出智明说话就连忙阻止,结果最后小兰只是想要借新出智明的毛衣。 而且小兰织的毛衣也有他的一份…… 想到刚才自己吃醋时幼稚的行为,柯南开始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不太好意思,刚才的他简直就像个真正的小学生一样,只会用哗众取宠的方式来吸引小兰的注意力。 小兰终于借到了心心念念的毛衣,雀跃地对平野惟说道:“小惟你也要织这个样式的吗,适不适合你的男朋友啊?” 平野惟想了想刚才那件毛衣的样式,点头:“合适的。” 主要是平野惟觉得琴酒穿什么都好看,而且平野惟觉得这应该不是她的恋人滤镜,毕竟琴酒是模特身材,简直就是个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平野惟觉得就算她手艺不精,最后织出来的毛衣成果不好,但只要琴酒穿上,应该就可以力挽狂澜。 而听到小兰和平野惟对话的新出太太却是一愣:“平野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小兰点了点头,语气羡慕:“对啊,他们感情很好呢。” 虽然小兰还没见过平野惟的男朋友,但光是从平野惟的话语中,她就能感觉到两人有多恩爱。 新出太太看向平野惟,刚才女孩还是冷清冷意,对她的杀人罪行都不在意的样子,但现在却又露出了微微羞赧的表情。 她之前觉得女孩是犹如琉璃般透明的神女,不会干预他人的事,只是站在高处看着,也不在意结果会发展成什么样。 但现在神女有了人的情绪,也好像有了温度。 离开的时候,平野惟礼貌向几人告别,神态自然,像是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场还没有开始就被制止的杀人案会变成一个秘密,永远埋藏在他们的心里。 * 从新出家出来后,平野惟和小兰他们也分开了,临走前,小兰说让她先研究一下那个毛衣样式的织法,之后再教给平野惟,平野惟自然答应。 和小兰柯南他们分开后,平野惟眼前的弹幕骤然减少,平野惟也没觉得奇怪,而且她现在几乎已经可以视弹幕为无物了,就算一堆弹幕在她面前飘平野惟也不会被干预,只有需要的时候她才会集中注意力,在弹幕上寻找自己需要的线索。 现在和柯南他们分开后,弹幕骤然减少,之后应该就会直接消失了,毕竟柯南他们都已经离开了,之后也不会再有什么案件发生,所以平野惟直接手动把弹幕关了。 也因为她提前把弹幕关了,所以就没有看见,在那些闲聊的弹幕之后,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弹幕。 【嗯嗯嗯?新出义辉怎么没死,我记得以前看的时候他不是在浴室被杀了吗?】 【我记得也是这样啊,难道是我的记忆出现错乱了?】 【新出太太在杀人前后悔了,所以没有动手?】 在这些质疑的弹幕之后,又有一条弹幕飘过。 【刚才是不是有个镜头,是新出太太和另一个人在走廊里说话,那个时候新出太太是不是正准备去杀人?】 【我回去看了,是有这么一个镜头,但是画面太黑了,看不清是谁,只能看出好像是个女孩子。】 【新人物?】 【说新人物说的是一刷吧,三刷的人表示绝对没有这个人,而且这一集新出义辉确实是被杀了的。】 【我不是一刷啊,但之前确实没这个人吧,我都要怀疑自己的记忆了。】 【我也记得是这样……】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这时候平野惟把弹幕打开,就会发现一些奇怪的地方。 首先就是这些弹幕的字体和颜色,它们和之前“被隐藏的弹幕”一样,是加深加粗的黑色,字体颜色和其他的弹幕完全不一样,所以很容易被区分。 还有一点奇怪的是,除了这些黑色的弹幕外,其他颜色正常的弹幕并没有在讨论什么新人物和新出义辉到底有没有死,发出来的弹幕都很正常。 【小柯真的太善良了,让太太自首,这样女佣就不会知道真相了。】 【虽然女佣无罪,但善良的人会自责,柯南知道女佣会责怪自己所以才劝太太自首的,他好温柔。】 【有了上次诚实医生的事后,柯南真的改变了,变得柔软了好多。】 这些颜色正常的弹幕和之前黑色的弹幕截然不同,就好像他们双方看到的不是一个画面似的。 如果平野惟打开了弹幕,她会立马发现端倪,但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的她直接关闭了弹幕,所以便也就什么都没有看见。 与此同时,一个秘密论坛上,一条帖子悄无声息的发布了。 【柯南“黑暗中的死角”迷惑点】 楼主也没有绕圈子,直接了当的提出了几个问题。 新出义辉到底有没有被杀死,在黑暗中和新出太太交谈的人到底是谁,是她阻止了新出义辉的死亡吗? 以及最让人捉摸不透的问题——以前的这一集是这样吗? 帖子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不少人回复了,一时之间讨论的十分激烈。 那些人讨论激烈的地方主要在于“新人物”,猜测她是男是女,是红方还是黑方,和柯南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而对于其他问题,所有人的回答都出奇一致。 在以前的柯南里,新出义辉确实是被太太杀了的,而以前的柯南里也没有这个所谓的“新人物”。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次看的柯南和之前不一样了。 这个发现让帖子里的人都十分惊奇,纷纷猜测这是不是制作组弄得彩蛋,甚至有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看了盗版。 但和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剧情,以及神秘的新角色还是让大多数人充满了好奇,并且觉得很是刺激。 帖子里的人没有一刷柯南的,全都是看过不止一遍的老柯迷,重温也只是怀念,对于一些剧情都已经滚瓜烂熟了,所以看的时候其实并不太认真。 但这次新任务的出现,以及完全不同的剧情却让他们顿时燃起了兴趣,不管是盗版还是彩蛋,都足以让人期待。 帖子里,关于新人物和新剧情的讨论结束后,许多人都隐隐期待着。 【不知道新人物下次什么时候出来。】 【本来我只是在干饭的时候点开柯南重温一下,看的也不太认真,现在我要开始认真看了,不错过任何一个新镜头。】 【加一!】 想要偷袭我? 平野惟不知道在她关了弹幕后还有这么一回事,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神秘的新人物”。 她刚回到家,就看见琴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一手拿着几张资料垂眸看着,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只吃了几口的饭团,看起来那就是琴酒的晚餐了。 这里的别墅要比平野惟之前的房子大得多,虽然房子当然是大一点好,但有时候也会显得更加寂寥,就像现在。 别墅的灯是冷色系的,家具也都是黑白色,虽然从平野惟家里搬来了很多可可爱爱的装饰品,但那些大多都是小物件,所以别墅里的大体装修依然是黑白色,看起来冷冰冰的。 而琴酒就坐在冷冰冰的客厅,偌大的房间里,他就那么一个人坐在过于宽大的沙发上,明明是在昂贵的别墅,但琴酒的晚餐却是最简单不过的饭团。 看着这一幕,刚在新出家饱餐一顿的平野惟更觉得难受。 她向前走了几步,走到沙发后,从后面抱住了琴酒,双手环着他的脖子。 脖子是很脆弱的地方,就算不借用任何工具或武器,只要方法不当或者出其不意,被扼住脖子也可以轻易杀死一个人。 琴酒就曾经徒手扼断过别人的脖子,比起用匕首和枪,这种方法虽然需要费点力气,但没有鲜血,很好处理,所以琴酒也还挺习喜欢用这种方式解决目标。 不过这也证明人的脖子是很脆弱的,专业的杀手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就算冒着受伤的风险,也绝对会保护好脖颈和心脏这两个要害。 如果有其他人敢在琴酒的身后接近,然后对他的脖颈伸手的话,琴酒大概会毫不犹豫的废掉那人的双手。 曾经就有人这么做过,那人被琴酒的枪打中了侧腰,已经半死不活了,因为还有情报要问,所以琴酒没有直接解决他,而是去对付其他小喽啰。 没想到这人胆大包天,不知从哪里找到一条绑东西的塑料袋子,悄无声息地走到琴酒身后,只等着一招毙命。 但琴酒哪里是这么轻松就能被杀死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在男人刚靠近的时候,琴酒就发觉了他的气息,转身没有任何犹豫的开了枪,连瞄准的动作都没有。 男人当场就死亡了,之后琴酒将男人的双手砍了下来,挂在了他隶属组织的门前,以儆效尤,杀鸡儆猴。 琴酒对人的气息很敏感,就算身后的人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也没有任何动静,琴酒也依然能够察觉到有人在靠近。 这不是听觉,而更像是一种敏锐的直觉。 就连专业的杀手靠近琴酒时他都能立马反应过来,更何况平野惟这只连脚步声都不知道隐藏的兔子。 不过既然平野惟没有暴露脚步声,琴酒也就当没发现,明明大老远他就察觉到了平野惟的靠近,却依然当做没有发现一样,只是低头看着手上的资料,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直到平野惟的手缠上他脖颈的瞬间,琴酒才用空闲的那只手拽住了平野惟的手腕,然后用巧劲儿一拉,平野惟便整个人向前扑了扑。 本来平野惟这一下是会砸在琴酒肩上的,但她向前的时候琴酒伸了手接她,于是平野惟便靠在了琴酒怀里。 她靠在琴酒的胸膛上,虽然看不到琴酒的表情,但却能感觉到他的胸膛轻微的起伏了几下,应该是在笑。 琴酒的声音在上方响起,磁性又带着笑意。 “想要偷袭我?” 琴酒说话时胸膛的震动更明显了,而平野惟的侧脸刚好就贴在琴酒的胸膛上,所以感受的更加清晰。 “才不是……” 平野惟声音闷闷的:“你早就发现我了吧,我怎么可能偷袭成功。” 平野惟的情绪并不明显,但还是被琴酒敏锐捕捉。 他挑了挑眉,手上发力,用一只手就将平野惟单手抱起来,稳稳当当把她挡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于是现在的姿势就变成了平野惟坐在琴酒的大腿上,和琴酒面对面。 琴酒的大腿很结实,就算穿着西装裤也能看出肌肉的轮廓,而现在平野惟坐在上面,感受的就更明显了。 她被琴酒的动作弄得一愣,手也紧紧环着琴酒的脖子,只觉得自己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呢,就被抱到了琴酒的腿上。 平野惟感受着琴酒结实的大腿,耳尖逐渐开始变红。 她和琴酒做过更亲密的事情,但也不妨碍平野惟因为这个姿势而害羞,主要是……这个姿势真的有点难以言说的暧昧和一点点涩情。 平野惟微微低着头,盯着琴酒的喉结看。 她觉得,如果这时候看到琴酒的眼睛,说不定会发生一些难以控制的事。 “你怎么……” 平野惟没有抬头看琴酒,但却能明显感觉到琴酒的视线在盯着自己。 琴酒那样冷漠的人,每次看她时视线却很是灼热。 那灼热并不明显,但却像是枯叶丛中的点点星火,一下就将平野惟点燃,每次被琴酒这样的目光看着,平野惟都会感觉自己浑身都要变烫了。 于是明明琴酒什么都没有做,但在他怀里的平野惟脸颊却越来越红,最后整个人都变成了一颗红苹果。 琴酒眼里的笑意更甚,他喜欢看见到平野惟为自己着迷,因为自己害羞的样子,这时候的平野惟就像一株可爱的含羞草,但却只为他展开。 琴酒抬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平野惟的耳垂,指间那一点软肉的触感很好,软绵绵的,因为平野惟在害羞还发着点烫。 不知道是因为琴酒捏住她耳垂的动作,还是因为琴酒的指间在摩挲,那一块小小的软肉变得越来越烫,也越来越红,连带着平野惟的脖颈也红了一片。 明明不是什么过分的动作,平野惟却觉得难以忍受,她实在受不了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猫叫似的嘤咛。 这一声刚出来平野惟就咬住了下唇,但尽管如此,刚才那一声小猫叫似的声音还是被琴酒听了个清楚。 少女的声音又软又甜,简直像是最柔软的,又像是半融化的巧克力,更像是摆在琴酒面前的,一杯他拒绝不了的美酒。 琴酒的眼里多出了些什么,似乎翻涌着暗流和风暴,呼吸也比刚才急促了些许。 他看着平野惟的眼神如稠墨一般,像是饿了许久的野兽终于遇到了可口的猎物。 与此同时,琴酒捏着平野惟耳垂的手也下意识加重了力道。 耳垂的肉痛感迟钝,所以平野惟倒没感觉到疼,但她能感觉到琴酒手上的力气加重了,她微微抬了抬头,正打算看看是怎么回事,就感受到了身下的变化。 平野惟一开始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因为琴酒的表情实在是太正常了,她和琴酒面对面注视着他的表情,都没有发觉到一丝一毫的异常。 如果不是身下的触感切切实实的传过来,平野惟恐怕都要觉得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平野惟整个人僵住,像一块石头似的定格住了,在琴酒的腿上动也不敢动,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平野惟现在都不是脸红了,她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直接蒸发。 大脑晕晕乎乎的,手和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就连本来还在琴酒脖子上的手都定格住了。 平野惟甚至动都不敢动,恨不得自己现在就变成一块石头。 平野惟都已经因为他变成这个样子了,但作为始作俑者的琴酒却还是岿然不动,他的表情和下面那个生龙活虎,存在感极强的东西完全不符,就好像抵着平野惟的那玩意儿不是他的一样。 “你、你……” 和镇定的琴酒不同,明明琴酒还什么都没有做,但是平野惟已经彻底慌了神,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但并不是因为害怕。 她声音颤着,“你怎么……” 平野惟想说些什么,但无论是什么她都难以开口,说了几个字后便咬住了下唇,偏过头,不再说了。 平野惟和琴酒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亲亲抱抱之类的亲密动作做了不少,情到深处的时候,平野惟也有过冲动的念头,想要越过那道红线。 之前的平野惟是绝对没有这么开放的,甚至可以说是保守,就算是想象过自己谈恋爱的模样,也顶多是牵牵手,拥抱一下,就连幻想中的亲吻也只是单纯的嘴对嘴而已,再多的就没有了。 但是和琴酒在一起后,什么牵牵手和拥抱,还有单纯的嘴对嘴,这些早就被平野惟忘在一边,她现在和琴酒亲吻的时间就没有低于二十分钟的。 有时候吻到两人都难以自控的时候,平野惟也想过不管不顾的将自己交给琴酒。 如果她这种想法被其他人知道了,大概会痛骂她吧,觉得她已经无可救药,一点都不爱惜自己。 但平野惟是觉得自己和琴酒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可隐瞒或保留的了,琴酒知道她的所有不堪,而平野惟也知道琴酒的秘密,那些秘密本该是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但琴酒对她系数告知,将自己的世界对平野惟敞开。 比起一般的恋人而言,她和琴酒的关系更加的难以割舍,谁都离不开谁。 既然谁都不会离开谁,那有些事情,无论是早一点还是晚一点就都无所谓了吧。 平野惟是这么想的,但琴酒在这件事上倒是格外的有原则,有时候平野惟都忍不住,觉得气氛太好,想要继续下去的时候,琴酒却能及时刹车。 虽然那时候的琴酒看上去也意犹未尽,喉结上下翻动着,眼里的欲色也一览无遗,但他的行动却相当无情,就那么戛然而止,不再进行下去。 有次平野惟被逼急了,口不择言对琴酒说了一句“你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难道你不行?” 实话实说,平野惟在脱口而出这句话的时候,确实带了一点激将法的心理,想要刺激一下琴酒。 但话刚说完平野惟就又反悔了,因为琴酒的眸色一下子就暗了下来,那眼神看的平野惟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下意识就想逃。 但她逃跑之前,琴酒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那力道虽然没有让平野惟疼,但却牢牢桎梏着她,不让平野惟有一丝一毫逃脱的可能。 然后平野惟就被琴酒困在怀里欺负了快一个小时,那时候平野惟才发现,就算只是之前她不满足的亲亲抱抱和摸摸,琴酒也能只用这些来让她难以招架。 琴酒把平野惟困在怀里,无论平野惟怎么求饶,甚至最后声音都哭哑了也没有被放过。 最后平野惟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像个被使用过度的玩偶瘫软在琴酒怀里。 但就算如此……琴酒居然还是什么都没做! 所以平野惟觉得她之前质疑琴酒“不行”的那句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也正是因为琴酒之前表现的太过于镇定,所以现在平野惟才会这么惊讶 之前平野惟也能看出琴酒的情动,只不过那些都表现的没那么直接,多数都体现在琴酒看着她时滚烫的眼神,还有掐住她下巴时没有控制好力道的手。 而这次…… 身下抵着她的东西存在感实在太强,就算平野惟想要装作没感觉到都不行,而且她已经红透了的脸也根本藏不住,彻底暴露在琴酒的眼前。 平野惟支支吾吾了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纠结了好一会儿后,缓缓把圈在琴酒脖子上的手放下来了。 她低着头,想要从平野惟的大腿上下来,只是刚动了一下,她就被琴酒抓住了手腕。 过于熟悉的动作让平野惟想起上一次的惨痛经历,明明琴酒的手并不热,甚至是微微凉的,但她却像是被琴酒掌心的温度烫到了一半,倏地想要抽回手。 但平野惟这一招从来就没有在琴酒这里成功过,这次也是一样,平野惟的手不但没有抽回来,反倒是琴酒轻轻一拽,她就又向着琴酒怀里载去。 因为没有再圈着琴酒的脖子,平野惟没有着力点,也没有可以扶的地方,整个人便更重的栽到琴酒怀里,那地方的触感也更加明显。 平野惟这下是完全不敢动了,也不敢再试图离开,生怕再发生点什么。 她虽然没有动,但脸上的表情却像一只受了惊,一动不敢动却高高竖起耳朵的兔子,可爱的紧。 琴酒便捏着她的手,拇指在平野惟的手腕内侧缓慢摩挲着,声音里带着笑:“还跑吗?” 平野惟当然是不会再想着跑了,但现在的情况实在是不太妙。 这种情况下,正常的表现应该是服个软,或者对琴酒撒撒娇,让他放开自己。 但也许是因为现在的气氛本来就很奇怪,又也许是因为平野惟的体温已经高的不正常,连带着让她的大脑也反应迟钝,在这样的氛围下,平野惟怔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 “我收回上次的话,原来你没有不行……” 平野惟说这句话真的没有任何内涵的意思,只是处于这种场合下,她莫名就想起之前的许多次,然后又莫名奇妙说出了刚才那句话。 话刚说出口的时候平野惟都还没觉得不对,直到自己的下巴被抬起,被琴酒强迫着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琴酒的手指用了些力道,捏的她下巴有些发麻,但平野惟现在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因为她看到了琴酒的眼神。 晦涩不明的,但又充满着欲火,那火焰就在琴酒绿色的眸子里燃烧着,下一秒就要烧到平野惟身上。 琴酒的唇勾了勾,声音很是沙哑:“你还真是……不知死活。” 这句话如果是琴酒对其他人说,那下一刻那个人应该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但对平野惟说出这句话时明显就多了几分旖旎的含义。 平野惟现在算是深刻明白什么叫做不知死活,什么又叫做惹火上身了。 她结结巴巴地张口,苍白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了话后平野惟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哑的厉害,她掩饰般地咳了一声,因为下巴还被琴酒抬着,动不了,所以她只能仓皇移开视线,这才能稍微镇定的说句完整的话。 “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是我说错话了,你快放我下来……” 说着,平野惟伸手推了推琴酒的肩膀,然而下一刻,琴酒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松了,转而捏住了她的手。 这还不算,捏住平野惟的手后,琴酒带着她缓缓向下,两人的手一路越过琴酒的胸膛,腹部,然后是最要命的地方。 中途的时候平野惟就已经察觉了琴酒的意图,她试图抵抗,但那点力气和刚出生的小猫挠人似的,根本就不是抵抗,反而像欲擒故纵,琴酒都不用分出力量来控制,很轻易就到了目的地。 琴酒的声音很低,带着笑意,在平野惟的耳边轻笑。 “行不行,你自己来验证。” 验证的结果很显而易见,琴酒行,他可太行了。 平野惟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太天真了,她知道有个成语,叫做叶公好龙,这个成语简直就是她的完美写照。 之前平野惟还大言不惭的说要和琴酒做到最后,觉得自己完全没问题,甚至还因为琴酒不满足她而怀疑琴酒不行。 但真的要做比亲亲抱抱更过分的事时,平野惟之前张牙舞爪的样子又全都没了。 都没有做到最后一步,琴酒也没有动她,全程都是琴酒引导着她,堪称纵容的让平野惟在他身上实践,但平野惟还是觉得整个人都软了。 她不是害怕,也不是不想和琴酒做那种事,只是……太羞耻了 在真正的实践之前,平野惟对于那种事情的了解真的很少,完全就是个门外汉,就算看了一些爱情电影或者电视剧,但那上面对于这种事情的画面也只是浅尝辄止。 通常男女主牵了手坐到床上后,画面就移到了其他地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就一笔带过了。 所以在平野惟之前的想法里,这种事情大概也就像电视或电影中描述的那样,是顺其自然就发生的,但真的实打实经历过之后,平野惟才发现完全不是这样。 怎么能那么羞耻,房间似乎都变成了一个大蒸笼,她的手不知道该怎么放,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瞅,向下肯定是不行,平野惟便撇开视线看其他地方,但琴酒偏偏在这个时候又强势的不行,捏着她的下巴只允许平野惟看着自己。 但看到琴酒后,平野惟就变得更是僵硬了。 平时脸上表情总是冰冷又冷漠的男人,原来在这个时候也会露出异样的神情。 琴酒的额头有细微的汗珠,薄唇微微张开着,发出低沉的喘息声。 原来琴酒也会有这样的表情,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应该是这样的吧 两人离得近,那些喘息几乎就在平野惟的耳边,还有隐隐的气流打在她的耳朵上,惹来平野惟一阵阵的战栗,那令人上瘾的痒意便从平野惟的耳朵一瞬间扩散到了全身,让她浑身都发软。 后来的记忆对于平野惟来说都像是隔了一层薄纱,又像是陷进了氤氲的雾气中,是发着热的,让人头脑不清醒又昏昏沉沉,如梦似幻。 平野惟整个人都愣愣的,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一切停止,琴酒抱着她去洗手,平野惟倦倦地抬眼,恰好看到了时钟。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自己大概是两小时前回家的……而现在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就算自己回家后还和琴酒说了会儿话,但这个时间是不是也过于漫长一点……男人在这方面会这么持久吗,还是只有琴酒是这样…… 之前自以为对成年世界有所了解的平野惟,现在才发现成年人就是成年人,未成年就是未成年,这两者之间真的是有差别的。 直到自己被琴酒带着走进成年人的世界,平野惟才发现她之前想的太天真了。 不过就算后悔也没用,第一步已经踏出去了,万万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琴酒也不可能让她再收回去。 卫生间里,琴酒站在平野惟后面,肌肉隆起的左手环着平野惟的腰。 平野惟到现在浑身还是软的,腿上更是没力气,只能借着琴酒的力气才能站稳。 而琴酒的另一只手则捏着平野惟的双手,不急不缓的在她指尖穿梭,洗掉她手上的斑斑痕迹。 琴酒的手掌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也长,一只手就可以包裹住平野惟的两只手。 他动作不急不缓的,手指在平野惟的指尖穿梭着,大拇指按在她的手背上摩挲,就算那些东西都洗干净了,也依然没有停。 平野惟看到琴酒的动作就想起刚才的事,而且琴酒的时间真的很长,她的掌心现在都有点儿发麻发疼,皮肤也微微发着红,和琴酒苍白的肤色对比起来更为明显,直白又赤裸裸的提醒着她刚才发生什么。 平野惟已经开始后悔刚才自己的不知死活了,万万没想到,潘多拉的魔盒居然是由她亲自打开的。 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琴酒看着她低头害羞的样子,喉间发出一声轻笑。 “刚才做的不错,就是有点生疏,下次应该会进步。” 这句话槽点太多,平野惟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生疏……她当然生疏了,毕竟这是第一次,而且下次……还会有下次吗? 平野惟的这个想法显然是明知故问,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当然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和更多次。 而且之前的琴酒还可以忍耐,是因为体谅自己的小恋人,害怕她接受不了,所以成熟又稳重的成年男人就算有把控不住的时候,也顶多是吻的更深一点,以此来发泄而已。 但没想到反而是不谙世事的兔子先按耐不住,越过了红线,跳到琴酒的面前挑衅他,于是便一发不可收拾。 既然已经有了第一次,那琴酒就也不用再忍耐了。 平野惟的腿都还是软的,他就已经先计划好了之后的无数次。 这一切都是平野惟自掘坟墓,所以她除了脸更红,把头埋的更低以外,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反正已经有了第一次,那之后的无数次,她应该就可以慢慢适应了吧…… 嗯,应该是这样……的吧。 * 昨天那么胡闹了一通,所以就算平野惟睡得还蛮早的,但第二天还是有点困倦。 但昨天她又没怎么浪费体力,就只是一直在进行手部运动而已。 平野惟认真思索了一下,觉得应该是她昨天的心情太过跌宕起伏,脑袋里一会儿活跃,一会儿又好像快要宕机,所以才会这么累。 怪不得有些人说这种事情也算是运动呢…… 这么想着平野惟的脸又红了红,走进教室前还用手掌扇了扇风,以免被看出奇怪。 但平野惟刚刚走进班级,就发现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 以往的早上,虽然大家也会互相打招呼,讨论昨晚更新的电视剧,但毕竟是一大清早,同学们也没有那么活跃,有些人说着说着还会打个哈欠。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似乎在讨论什么,神情兴奋,一点都没有困倦的意思。 平野惟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西川春正在和邻座的女生说着什么,讨论的正激烈。 平野惟放下书包,对着她们打招呼:“早上好。” “小惟早上好。” 西川春是个藏不住事的,还没等平野惟问,她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全都倒谷子般说出来了。 “学校里好像要办活动,就像校园祭那样,还可以邀请家人和朋友来参观。” 平野惟疑惑地坐下:“还没到校园祭的时间吧?” “好像是因为高三有个学长压力太大休学了,老师们想让学生们放松一点,所以才组织活动的吧。” 对于其他同学来说,学长休学的事他们只会唏嘘一下,最让人期待的还是学校举办的活动。 西川春没有把话说的太满。 “只是小道消息,学校还没通知,不过应该八九不离十。” 但学生们的小道消息往往是最精准的,上课铃响起,老师走进教室,第一件事就是通知学生们组织活动的事。 虽然时间不太对,但这次的活动总体来说和校园祭一样,主要是让学生们放松一下,调节心情。 说起校园祭,就会想到各种美食小吃,还有各个班级搞出的活动,什么话剧表演啦,女仆咖啡厅啦,星座占卜啦,这种有趣的活动一个接一个。 而且活动当天还可以邀请自己的家人和朋友来学校,当然,恋人也可以。 所以在知道学校举办活动的时候,班上的人都高兴坏了,明显连课都没有好好听了。 最后一节课结束后,班上的人都留了下来开班会,班会的主题就是他们班要组织什么活动。 这个还挺好决定的,因为上一次校园祭他们办的活动是女仆咖啡厅,所以这次多数人都投票给了舞台剧。 因为班上有一个擅长写剧本的女生,所以他们用了女生新写的剧本,也不用去网上找了,直接一步到位。 这剧本其实也并不复杂,男主是个人类,被掉下来的花盆砸到后穿越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异世界。 刚穿到异世界,他就遇见了神女,并且爱上了她,向她求爱。 但神女没有感情,唯一的职责便是守护神树,所以毫不留情的拒绝了男主,而且因为被男主的直白冒犯到,神女施下魔法,将原本帅气的男主变成了长相丑陋的怪物,赶出神树所在的地方。 被赶出来的男主伤心之时,遇见了正在被人欺负的女主。 女主是侍奉神树的小精灵,但因为小时候父母就不知所踪,所以便总是被其他人欺负。 男主性格直爽开朗,丝毫没有犹豫的上前帮助了女主,利用自己现在丑陋的外表赶走了那些人欺负女主的人。 因为常常被人欺负,所以女主的性格孤僻又古怪,就算面对帮助自己的男主,她也没有感谢,而是强忍着害怕对着男主道:“我才不需要你的施舍和同情!” 男主被女主气得不轻,也不想再管女主,但没过多久他就又看到有人欺负女主,男主无法坐视不理,只好无奈上前替女主解了围。 第二次被这个长相丑陋的怪物帮助,女主也渐渐放下了一些防备,她告诉男主,自己并不是从小就没有家人,她小的时候父母都还在,而且她的父母也是侍奉神树的精灵,一家人关系很好,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最快乐的小孩。 但突然有一天,当她早上起来后爸爸妈妈就都不见了,家里的窗户打开着,冷风在房间里呼啸而过。 从那天之后她就没有了父母,也开始被其他精灵欺负。 虽然如此,但女主相信自己的父母并没有死,也绝对不是故意抛下她离开的,他们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者是不得不离开。 在讲述这些的时候,女主渐渐对男主敞开了心扉,男主也因为女主的经历而对她心软。 而就在这时,又有两个精灵失踪了,男主这才知道,这些年经常会有精灵失踪,几乎每年都要失踪一两个精灵。 但他们失踪的悄无声息,也没有任何线索,就像是蒸发了一样。 一开始,那些失踪精灵的家人和朋友自然是无法接受,他们觉得肯定是有邪恶的暗精灵作祟,想要去调查,但去调查的这些精灵后来也失踪了。 久而久之就没有精灵敢去调查了,就算依旧有精灵无故失踪,大家也都只敢在心里默默祈祷,但却不敢再去深入调查,甚至连提都不敢提。 女主也是这样,她知道父母的失踪和其他精灵一样,绝对不是巧合,但她却没有勇气去调查。 精灵们也对神女说过这件事,但神女却只是摇摇头,说自己也毫无办法。 男主是个正义感爆棚的好人,听女主说完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后,他当即表示不能再这样下去,如果神女不帮助你们,那就由我来,那么多精灵无故失踪,怎么能够视若无睹! 女主被男主的话感动,两人一拍即合,踏上了寻找真相的路。 在调查真相的途中,男女主经历过危机,也吵吵闹闹的拌过嘴,但他们的关系却是越来越好,女主不觉得男主的面目狰狞,男主也渐渐喜欢上了女主。 只是随着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所有的线索却都指向了一个人——神女。 剧本到这里就结束了,写剧本的那位女同学说她还没有想好结尾,所以还要再斟酌一下。 不过现在的故事走向已经很清晰了,整个剧本走的是诙谐的风格,男女主在寻找真相的途中吵吵闹闹,明明已经喜欢上了对方,但却因为心里的小别扭而不挑明,反而和故意和对方说反话。 虽然看上去是个冒险打怪的故事,但本质上就是个恋爱喜剧,正是处于青春期的学生们喜欢看的。 剧本很轻易的定了下来,接下来就是选角色了。 选角色的环节也并没有多纠结,男主很快就定下来了,是中谷凉太,毕竟他是班上的风云人物,学校里也有很多人认识他。 长相帅气,人缘又好,这样的人好像天生就是应该来当男主的,就算其他人对舞台剧不感兴趣,也会因为男主是中谷凉太而来看表演。 男主就这么定下来了,但女主的位置却让人犯了难。 准确来说,不是同学们犯了难,而是平野惟一个人犯了难。 她看着黑板上自己的名字,微微睁大了眼睛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平野惟现在已经没有刚转学过来时的内敛和害羞了,在同学们面前说话也不像之前那样小声又慌张,但现在这种情况还是让平野惟张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怔愣了好几秒,平野惟才连忙拒绝,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我没有演过舞台剧,更别说是女主了,我肯定不行的。” 然而班长却笑眯眯地看她:“怎么不行,只是舞台剧而已,没有多难的。” 在平野惟转学过来前,他们班也弄过舞台剧,那次的剧本角色颇多,几乎全班同学都上了。 而平野惟转学过来后这还是第一次组织舞台剧,班上的同学便想着让平野惟当女主。 更何况平野惟长得漂亮可爱,虽然性格内敛低调,但因为学习成绩很好,常常是年级第一,再加上和小兰园子是朋友,所以学校里大多数人都知道她。 男主是中谷凉太,女主是平野惟,这样的阵容绝对是王炸,到时候肯定很多人都会来看他们的舞台剧。 班长和其他同学是这么想的,但平野惟却不愿意。 倒也不是因为刚才她说的不会演,而是因为男主是中谷凉太。 毕竟之前有过中谷凉太和她告白结果被拒这样的事,平野惟当然不想和中谷凉太演男女主。 神女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 如果剧本里的男女主只是伙伴关系,那平野惟也不会拒绝的这么果断,但男女主最后在一起了,剧本里有许多他们看似打闹,实则在暧昧的戏份。 而且据那位写剧本的女生说,后面好像还有“吻戏” 当然,这个“吻戏”肯定不会是真的,大概率是吻手背或者脸颊,如果是嘴唇的话,那也应该是借位。 但尽管如此,平野惟也不想被选上女主角。 她是那种拒绝了别人后会主动保持距离的性格,所以虽然上次拒绝了中谷凉太后,两人说的是之后继续做朋友,但他们的关系却是一下就拉远了,中谷凉太也没有再给平野惟发过消息。 平野惟觉得这样挺好的,如果她和中谷凉太被选上男女主,到时候排练什么的肯定会产生交流,还有更近的肢体接触,这就没必要了。 所以平野惟再次拒绝道:“女主的性格和我完全不一样,这对我来说太难了,真的让我来的话,效果肯定会大打折扣的,可不能浪费池谷的心血。” 池谷就是写剧本的女生。 平野惟这番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但表情认真,让人无法反驳。 而从刚才开始就没有说话的中谷凉太这时也开了口,他靠在椅背上,笑的大大咧咧:“是啊,平野的性格和女主根本就不一样,非要让她来演的话也太难为平野了吧。” 平野惟回头看了一眼中谷凉太,见平野惟回头,中谷凉太对着她笑了笑,然后就转开了视线,就是对普通同学的态度。 所以平野惟很能理解中谷凉太的人缘为什么这么好,又为什么这么受欢迎。 他进退有度,就算是被平野惟那么直接的拒绝了,但却没有死缠烂打,也没有因此而诋毁平野惟,只是默默退回普通同学的位置,不给她带来困扰。 平野惟和中谷凉太都这么说了,班长刚才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一点,开始仔细思索,发现他们说的还真是这个道理。 而且仔细想一想的话,剧本里的女主好像和平野惟的性格的确不太一样。 剧本里女主的性格并不完美,她一开始甚至可以说是性格恶劣,就算男主帮助了她,她也没有感激,反而对男主出言不逊。 而之后和男主熟悉,对男主产生了好感后,女主的性格又变成了嘴硬心软。 可以自己说男主的长相丑陋,但不允许别人说,一边嫌弃男主做的饭难吃,一边吃了个干干净净。 据说这是池谷根据最近流行的趋势写的,最近这种心口不一的傲娇很受欢迎,所以女主是这种性格。 就连女主的头发都是金色的,毕竟俗话说的好,傲娇不一定都是金发,但金发一定是傲娇嘛…… 这么一想的话,无论是前期还是后期,平野惟的性格还真是和女主完全不一样啊…… 班长毫无负担的更改了刚才的想法。 “既然这样的话女主就换一个人选,大家投票来决定吧。” 最后女主由另一个话剧社的同学参演,上一次舞台剧她就是女主,这次本来不打算再当女主的,结果没想到又落到了她头上。 扮演女主的同学转了转眼睛,然后看向平野惟。 “我有一个想法……” 平野惟突然就有一种被盯上的感觉,果然,那个同学看着平野惟,露出了一点笑。 “虽然平野和女主的性格完全不符,但还有一个角色很适合平野啊。” 女同学的话刚说完,亲自写了剧本的池谷便立马反应过来。 “神女!” 池谷激动地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我刚才怎么没想到,平野完全可以演神女啊。 平野惟确实没有女主的口是心非和傲娇,但神女的无情和圣洁平野惟却很适合。 现在的剧本中,神女的出场很少,甚至还没有那些欺负女主的精灵戏份多,但她又是很重要的角色。 她是男主穿越后见到的第一个人,身份是高贵的神女,而且在没有写完的剧本中,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她,她似乎就是让那些精灵失踪的罪魁祸首,之后的戏份应该很重要。 而且最最主要的是,平野惟真的很符合剧本中神女的性格。 神女没有感情,她也不理解什么是爱情和男女之间的好感,所以在男主对她一见钟情,对她示爱的时候,神女根本不能理解那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被冒犯。 她几百年来都在守护神树,很少有人和她说话,也没有人会把神女当做普通人。 在那些精灵眼里,神女就和神树一样,是需要被他们仰望着的存在,要足够尊敬,不可冒犯。 于是在这几百年里,神女就只是一心一意守护着神树,她像晶莹剔透的冰,又像是转瞬即逝,一触即融的雪,神女没有感情,她也不理解什么是爱情和男女之间的好感, “……这种性格,不是和平野惟完全一样吗?!” 以上关于神女的那一大段都是池谷当场描述的,一边说着,她还一边两眼放光的看着平野惟,视线灼热的让平野惟都有点害怕。 她缩了缩肩膀:“也没有和我完全一样吧……” 别说一样了,平野惟觉得池谷说的完全不是她。 什么【是需要被他们仰望着的存在,要足够尊敬,不可冒犯。】 还有【她像晶莹剔透的冰,又像是转瞬即逝,一触即融的雪。】 这和她到底有什么关系,别说冰和雪了,她手上都沾了那么多鲜血,怎么能和这两个东西扯上关系。 而且【神女没有感情,她也不理解什么是爱情和男女之间的好感】【神女没有感情,她也不理解什么是爱情和男女之间的好感】 这个和她也完全不相符啊,别说不理解了,平野惟简直太理解了好吧……而且就在前一天晚上,她还深入体验了一番来着…… 所以说啊……神女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 是她固地自封 然而虽然平野惟觉得和她没有关系,但其他人却显然不这么觉得。 “真的诶,刚才我还没有想到,但只要把小惟你代入神女的角色,就发现很贴合呢。” 西川春也转过身,对着平野惟说道。 平野惟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没有吧,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应该也没有到‘不可冒犯’的程度吧?” “那倒没有,”西川春想了想:“现在的小惟好多啦,我觉得刚转到我们班上时候的你更像神女呢。” 西川春支着下巴,似乎在回忆那个时候的事。 “那个时候的小惟看上去真的很难接近,虽然也会和我们打招呼,和你说话后你也会笑着回应,但怎么说呢……就感觉你好像是在强撑着一样,只是为了不让我们讨厌你所以才会回应的,如果没有人主动找你说话,你就只会静静坐在位置上看书,是不会主动靠近人群的。” 想到那时候平野惟自己坐在位置上看书的画面,西川春的语气感慨:“那个时候的小惟虽然看上去你孤独寂寞,但又好像拒人于千里之外,别人根本靠近不了,所以我一开始找你搭话的时候其实可紧张了,总在想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你会不会觉得我烦。” 看到平野惟诧异又慌乱的表情,西川春连忙摆了摆手:“当然,我现在知道小惟不会那么想了。” 平野惟陷入了沉默之中,她没想到之前的自己在别人看来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平野惟还没有遇到小兰和园子,也没有在那条昏暗的小道遇见琴酒,和班上的同学更是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那时她刚搬到米花町,寄人篱下的住在西山家,每天都要看着西山康正和西山司仁的脸色,远田腾带给她的阴影也没有消散。 说实话,平野惟对那段时间的记忆并不深,但这不代表她不在意那段时间发生的事,而是完全相反,正是因为太在意了,也太难过了,所以大脑才自动遗忘了那段时间的种种。 当时的平野惟就像是被关在了玻璃瓶里,对外界的感知变得迟钝,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自己受伤害,将那些尖锐的疼痛变成钝痛,这样自己就能好受一点。 而在平野惟的印象中,刚转到这个班的自己应该是很阴郁的,总是低着头,刘海把眼睛挡住,也不和别人说话。 正常人转到新班级,自我介绍的时候都是很开朗的,但平野惟当时站在讲台上,微微低着头,眼睛看着脚尖,声音小的只有自己能听到。 她说完自我介绍后,班上安静了好几秒,还是老师先出声替她解了围,让平野惟回座位上。 当时平野惟就知道完了,她又没做好,就算换了新的班级,她依然不可能摇身一变,变成那种人人喜欢的、受欢迎的人。 她大概永远只能这样了,永远只能做一个惹人厌烦的,阴沉无比的透明人。 当时的平野惟就是抱着这样悲观的心理,并且打心底里觉得其他人也是这么想她的。 毕竟那时的自己真的没有任何值得别人喜欢的地方,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不配出现在有阳光的地方,也不会有人爱她。 平野惟如此自我厌弃,觉得别人肯定厌恶极了自己,结果发现完全不是这样。 在西川春的描述里,那时候的同学们没有觉得她恶心,也没有觉得她奇怪,只是因为平野惟自己把自己封闭了起来,所以别人才不敢靠近的。 原来一直都是她自己固地自封,不过幸好,现在她已经走出来了,也发现了以前从没有过的景色。 ———————— 小剧场 平野惟从黑暗中恢复意识时,眼睛还没睁开就先感觉到一阵刺痛,像是有人在拿针扎她的太阳穴一样。 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这明显的刺痛感疼的紧紧闭上双眼,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才能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痛呼。 不过这种尖锐的痛感只持续了一瞬间,很快就消失不见,让平野惟都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刚才因为疼痛而冒出的冷汗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还没等平野惟从刚才那阵疼痛中缓过来,平野惟就听到有人在叫她。 “平野惟,现在不是让你休息的时间吧,大家都这么紧张,你倒好,居然快睡着了。” 是一个女生的声音,平野惟刚睁开眼,就和坐在对面的女生直直对上了视线。 这是一个漆黑的房间,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就是那扇小窗子外投射下的月光,阴森森的照在平野惟面前的女生脸上,让她看上去有点可怖。 刚睁眼就看到这一幕,平野惟下意识想要后退,只是她刚动了一下,就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住了,根本动弹不得。 这是怎么回事…… 平野惟皱了皱眉,再度看向对面的那个女生。 那是一个穿着校服的短发女生,她的手脚也被绑住了,看向平野惟的目光不善。 见平野惟向她看来,短发女生轻嗤了一声:“真有你的,这种时候也能睡着,看来你是一点都不害怕那位伯爵大人。” 说到这里,女生诡异地停顿了一下,她盯着平野惟。 “我听说,那位伯爵大人就喜欢你这种类型的,柔弱又无害,而且还……” 短发女生停了停,语气多了几分咬牙切齿:“而且还长得漂亮,伯爵大人应该会很喜欢你吧。” 短发女生说了这么多,但平野惟到现在都还没弄清楚情况,她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女生,不知道她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她也不知道什么伯爵大人。 平野惟刚准备开口追问,就听见有其他女孩的声音惊慌响起。 “平野你好像的确不害怕伯爵大人,那你去当他的新娘好不好,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以前都是我的不对,我不该欺负你,平野你救救我,让他们放我走吧,求求你了……” 直到其他女孩开口,平野惟才发现这个房间里不止她和那个短发女生,房间的角落还有四五个女生,她们的手也被绑住了,或坐或倒的蜷缩在角落里,表情是一眼可见的惊恐,脸上还有未干涸的泪痕。 好像已经开始期待了 平野惟的心突然就变得无比柔软,她无比感谢自己当初来到了这里,遇到了这些人。 平野惟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自从来到了米花町后,她的人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几乎可以说得上是重生了。 她想好好珍惜这段时间,也好好珍惜这些人。 她在班长和其他人热烈的目光下点了点头:“好。” 既然演的不是女主,而且戏份不多,和男主也没有亲密戏,平野惟也没有再继续反对了,点点头接下了这个重担。 “太好了!” 池谷第一个拍手叫好。 “平野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写后续,绝对不会让神女这个角色打酱油的。” 平野惟:那倒也不用…… 不过既然活动的当天校园是向外开放的,那琴酒是不是也可以过来……这样他就可以看到自己表演了。 虽然让琴酒看见自己在舞台上表演的样子会很害羞,但平野惟还是想邀请琴酒。 平野惟也不是要让琴酒看见她在舞台剧中的表现,她只是想和琴酒一起参加学校的活动而已。 如果琴酒真的来了,等表演结束后她就可以和琴酒一起参观学校,体验别的班组织的活动。 这种事情其实多半是发生在校园情侣身上的,校园祭的时候两人一起手牵着手,在老师和同学的打趣下光明正大的约会,这种情节应该是许多青春期女生所幻想过的事情。 平野惟之前倒没有幻想过,但在和琴酒恋爱后,这些事情她都想尝试一遍。 虽然琴酒不是她的同学,也不是她的前辈或者学弟,但这样反而另有一种独特的感觉。 到时候如果被同学看见了,自己就说琴酒是她的…哥哥。 对,她可以说琴酒是她的哥哥,到时候琴酒会露出什么表情呢,有点好奇。 光是想象到时候的画面,平野惟就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好像已经开始期待了。 * 昏暗的地下仓库,琴酒手上的枪微微发着热,里面的子弹已经完全被打空。 浓烈的血腥味在地下场合中转不出去,铁锈味十分明显,让人作呕,但在场的人已经熟悉并且习惯这种味道了。 地上已经有了七八具尸体,那些人或仰面或趴在地上,体温逐渐消散,而琴酒对于这场景视若无睹,他的食指敲了敲还在微微发烫的枪身,语气冷淡。 “跑掉的老鼠呢?” 站在琴酒身后的组织成员微微低了低头,语气恭敬,细听之下又有点惧怕:“已经去追了。” 没过多久,伏加特便押着一个额头流血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一路挣扎,但伏特加手臂肌肉粗壮,押这么一个男人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于是男人的挣扎变得可笑,被伏特加像拎小鸡崽那样丢到了琴酒面前。 那人摔在琴酒面前,疼的浑身颤抖,却还是咬着牙,抬头对着琴酒啐了一声。 “呸!琴酒,你不得好死,你一定会有报应的!” 琴酒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是伏特加先开了枪。 子弹穿进男人的左边大腿,他便如同一只苟延残喘的败犬一样瘫在了地上,原本要继续骂出口的话也变成了痛呼。 琴酒面色不变,他处于这人间地狱般的场合,姿态却像是高贵的绅士或者极有礼仪的贵族,然而下一刻,琴酒的鞋猛然踩上男人的伤腿。 “克雷尔在哪?” 琴酒根本不会被这种低级的挑衅和谩骂影响,反正只是死人说的话而已,他只在意自己要完成的任务。 男人的牙关都咬出了血,脸上也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他喉咙处发出破风箱似的声音,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后,他忍下疼冷笑:“我不可能告诉你的,你休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我不会当叛徒!” 男人的聒噪让琴酒不悦地皱了皱眉,见男人不打算开口,他轻嗤一声,也懒得再多费口舌,对着伏特加交代道:“带回去。” 组织里有专门用来审讯的地方,里面的刑具可以说是应有尽有,只有想不到的酷刑,没有做不到的,把人放在那里面几天,就算是钢铁做的嘴也得被撬开,到时候恐怕他要求着告诉琴酒克雷尔的消息。 伏特加点头,他刚伸出手要把地上的男人拽起来,男人就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嘴里不断有血沫冒出。 男人的眼睛迅速充血,身上也开始发软,他发红的眼睛死死瞪着琴酒:“咳……我们老大不会放过你的……” 随着男人的话,鲜血从他的嘴边流下,男人的眼神也越来越黯淡,最后定格,变得毫无光芒。 伏特加一只手拎起男人,男人在他手上如同一只死鱼,不但浑身是软的,还相当重,这就是已经死透了。 看来他也对组织的审讯手段有所耳闻,所以选择了自杀。 伏特加将男人直接扔在地上,动作粗暴,似乎扔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什么垃圾,不过在组织的人看来,已经没有任何价值的死人和垃圾也差不多,甚至连垃圾都还有回收的作用,但死人没有,大概也只能扔到某个地方,充其量当做花草的肥料而已。 和手上的动作不同,伏特加的语气恭敬,还带着几分自责地对琴酒道:“他口腔里藏了毒,是我没看住,让他死的这么轻松。” 琴酒“啧”了一声,倒是没有责怪伏特加,这里只不过是克雷尔众多据点的其中一个而已,他能找到一个,就能找到许多个,也不差这一个人的情报。 琴酒眯了眯眸子,语气阴冷:“克雷尔……” 克雷尔就是刚才男人口中的“老大”,是这些人的头子。 在一个月前,朗姆发现一个披着建筑公司外皮,实际做着犯法事情的小型组织,名为“red” “red”虽然组织规模不大,但该干的事一个都没少做,杀人越活,武器和药品的贩卖,还有毒品的传销,只要是能来钱的,“red”都横插一脚。 “red”里面的人各个都是亡命之徒,为了钱可以不要命,毒品蚕食了他们的身体和大脑,让那些本来就没有底线的人更是疯狂。 如果光是这样,这个小组织还不至于引起朗姆的注意,虽然都是犯罪组织,但他们成立的年代深远,人数众多,上到国家官员,下到政府机关工作人员,各个行业都有他们组织的人,范围更是波及多个国家。 就算是犯罪组织,他们黑衣组织也是金字塔尖端的那个,至于下面那些小打小闹,翻不起风浪的乌合之众,组织一向是懒得理会。 但“red”做了触及组织底线的事。 他们在进行那些犯罪事件时,用的不是“red”的名号,而是黑衣组织。 黑衣组织的名头可太好用了,在黑暗世界里,只要报出“黑衣组织”的名号,大部分人都要退避三舍,不敢招惹。 “red”就是钻了这个空子,他们做事隐蔽,封口工作也十分到位,所以居然拿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暴露,而他们也正是因为借了“黑衣组织”的头衔,所以才会在短短时间内发展起来。 但百密终有一疏,就算“red”保密的再好,终究还是有露馅的一天。 “red”借着黑衣组织的威慑力,以一个极不公平的价格向一个小工厂收购了一批武器。 一开始老板还因为组织的鼎鼎大名而不敢作声,可后来次数越来越多,已经完全不是交易,而是白给了,说着下次再一起给钱,但总是拿了武器,钱却不见影子。 老板也和那些人哭诉过,但每次都被敷衍过去。 他这本来做的就是违法生意,顶着巨大的风险就为了捞钱,可再多来几次,别说捞钱了,他这小工厂迟早得倒闭。 能做违法生意的人胆子都不会小,工厂老板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直接找黑衣组织的高层商量一下这事,看能不能把之前的钱要回来。 他找了各种关系,最后联系到了组织里一个没有代号的小队长,小队长一听就觉得不对。 组织做到这么大的规模是有一定道理的,别说boss和有代号的高层成员,就算只是一个普通的底层成员,眼界和格局都不可能这么小。 组织不至于为了那点钱得罪武器贩子,无论是执行任务还是遇到危急情况,武器对于他们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 试想一下,在两方人员交手火拼的时候,其中一方的手枪突然炸膛失火,或者就算是空枪,但这种程度的失误已经足够逆转局势了。 所以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不会想要和军火贩子撕破脸,哪怕做不成互相信任的盟友,也最起码得是利益至上的合作关系。 更何况,退一万步来说,组织是绝对不会和这样一个小工厂合作的。 和组织交接的军火商是日本内规模最大的,他们长期保持着合作关系,稳定且安全,根本不可能和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连有代号的高层成员都联系不到的小工厂老板合作。 发现不对后,那位小队长立马把这个情况层层上报,最后到了朗姆这里。 朗姆在听到汇报后就下达了命令——追查到底,赶尽杀绝。 只是“red”的头领克雷尔实在狡猾,组织刚有了动作,他就从原来那个挂着建筑公司的大楼搬走了,难以找到行踪。 琴酒这一个月带着人摧毁了不少克雷尔的据点,但里面都是“red”的成员,克雷尔却不见踪迹。 虽然摧毁这些据点对琴酒来说易如反掌,就像捏死一只蚊子那么简单,但任务没有进展还是让他烦躁。 不过幸好今天也不算是没有收获,刚才自杀的那个男人是“red”的二把手,克雷尔的得力手下。 得力手下已经死了,接下来也该到克雷尔了。 琴酒点燃一支烟,在这满屋的血腥气中缓缓吐出烟雾,薄唇轻启:“放把火烧了,做的干净点。” 伏特加刚点头应下,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就发出短促的铃声,是有消息过来的声音。 伏特加皱了下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 然而在看到手机上的内容后,他的表情一下变得难看,墨镜下的眼睛死死盯着收手机屏幕,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又欲言又止地看向琴酒。 尽管伏特加的眼睛被遮在墨镜后面,但琴酒还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 琴酒压了压眉:“怎么?” “大哥,”伏特加犹豫着将手机递到琴酒面前:“您看这个。” 手机屏幕上是短信的页面。 【真不愧是人人惧怕的大组织,做的真绝,我已经要被你们逼得走投无路了,接下来的结局,要么是被你们带回组织,受到惨绝人寰的待遇,要么就是我在你们找到我之前自行了断,这样还能留一个全尸。】 【red是我的心血,我从最底端一点点爬上来,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成果,仅仅是因为借了你们的名头,就要被这样赶尽杀绝,你们觉得我会甘心吗?】 【琴酒,我知道你,据说只要在你名单上的人就没有能活下来的,我之前觉得你是个毫无感情的杀人机器,所以不可能理解我的心情,但也许是上天眷顾,让我发现了你的弱点。】 【当我像个过街老鼠,只敢在天黑后再出现时,我有了意外收获,看到了这一幕,那时候我就想,我一定也要让你也试试失去心爱之物的滋味,反正我已经没有筹码了,无非就是烂命一条,但你呢,你敢吗,你敢让她置身于危险之中吗?】 前面是一大段在琴酒看来丝毫无用的废话,每个在他面前的将死之人似乎都会这么说,无趣极了,如果不是要从消息中筛选出有用的信息,琴酒连前面的那些话都不会看完。 然而,当琴酒看到后面的那些话后,眼中的暗色却逐渐加深。 琴酒的手指微动,直接略过了上面那些话,翻到了最下面。 在消息的最下方,克雷尔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没有文字,而是一张照片。 她是你的情人吧 照片很模糊,角度也相当奇怪,但却能一眼看出照片中的主人公。 夜晚的霓虹灯照射下,站在街边的一男一女格外引人注目。 有着银色长发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过长的黑色风衣在他身上并不会显得拖沓宽大,反而十分有型,像是电影中没有台词,但一出场就可以决绝所有困境的冷酷杀手。 而他旁边的女孩却和男人的风格完全不同,她看上去是个学生,还穿着学校的制服,黑色齐肩发垂在耳边,显得很乖。 模糊的照片中,这两人靠的很近,女生伸直了胳膊,手指也绷直了,笑眼弯弯的看着自己的手。 如果再看的仔细一点,就会发现女孩的指节处有灯光反射下的光芒,那大概是一枚戒指。 而她旁边的男人微微低着头,在女孩满心欢喜看着手上的戒指时,男人在专注的看着她,夜晚的霓虹灯打在男人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却显得很是温柔。 这样两个风格完全不同的人,站在一起竟然没有丝毫违和感,反而很是相衬。 照片中的好几个路人都纷纷侧目看着这一对情侣,在这一刻,他们就是所有人的焦点。 这是上次琴酒和平野惟在餐厅吃饭,抽奖抽到戒指的那次,照片中平野惟看戒指的时候被人偷拍的。 如果单独看这张照片,那这张照片的确拍的很好,简直像是什么电影的海报或者路透图,琴酒说不定还会花高价把这张照片买下来,然后洗出来裱好相框放在家里。 但这不是路人出于好心而拍的照片,而是对琴酒充满着巨大恶意,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报复琴酒的人所拍的,是为了用来威胁琴酒的。 那时候琴酒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们,但那只老鼠溜得太快,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琴酒之后倒也有继续追查的想法,但他一直在处理克雷尔的据点和那些残党,一时腾不出空闲来处理那只偷窥他的老鼠。 琴酒想着,只要那人敢在他面前出现第二次,他就会直接捏死那只恶心的老鼠。 但没想到居然就这么巧,那天的人就是琴酒一直在追查的克雷尔,而且他还看见了琴酒和平野惟在一起的画面,知道那位据说没有感情的杀手居然有了一个恋人。 俗话说得好,当一个杀手有了爱的人,那他也就同时有了弱点。 这话确实俗,十分老土,还充满着一股狗血味,但事实如此,而且很好用。 克雷尔不知道那个女孩和琴酒的关系,是恋人,还是情人?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床伴?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合格的杀手是不应该露出照片中那样的眼神的。 温柔,对,应该可以用温柔和宠溺来形容琴酒当时的目光。 真是可笑,堂堂黑衣组织的杀手,居然会有这样的眼神,还这么巧让他看见了,这不就是老天都在帮助他吗? 【她是你的小情人吧,你好像挺喜欢她的,她应该不是组织的人吧,是个普通人呢,如果她为你而死,你会有反应吗?】 【我很期待。】 —————————— 小剧场: 虽然没人告诉平野惟是怎么回事,她也没有睁眼前的记忆,但从刚才那些女生的话语中,平野惟已经大概知道了现在的情况。 她们这些女生之所以会被绑住手脚关在房间里,似乎是因为那位伯爵大人。 这些女孩以及平野惟被带到这座古堡里,是因为她们都是伯爵大人的备选新娘,那位伯爵大人要从她们之中挑选出一位来当自己的新娘。 伯爵的新娘,这个身份听起来好像很不错,但从其他女生惊恐的神情和眼角的泪痕来看,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位置,而那位伯爵大人似乎也相当让人惧怕。 就好像……如果被选上了新娘这个位置,下一步不是浪漫又梦幻的婚礼,而是痛苦不堪的死亡一样,或者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事情。 从那些女孩的表现来看,平野惟合理怀疑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而就算这样,还是有人哭哭啼啼着开口。 “我真的不想死……平野,伯爵大人喜欢你这样的,他肯定不会伤害你的,你去当新娘,好不好?” 平野惟冷眼看着这些女生,真是可笑,她们明明怕成了这个样子,瑟瑟发抖,眼泪流个不停,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似的。 她们自己怕成这个样子,却哭着让平野惟去当那个所谓的“新娘”。 “你们不想死?怎么,我看上去像是那种主动找死的人吗?” 和平野惟乖顺又柔弱的外表不同,她说出来的话一点都没有留情,带着十分明显的嘲讽意味,让那些刚才还哽咽着委屈的女生顿时像被扼住了脖子,连哭声都没有了。 “你、你说什么呢?!” 平野惟看向说话的女生,那是一个有着漂亮金色长发的女生,长相甜美可爱,只是现在那份甜美可爱被她脸上的表情毁的一干二净。 “我说,我也不想死,所以能不能请你去当新娘呢,我记得伯爵大人好像很喜欢金发的女孩。” 这话当然是平野惟胡扯的,她根本不知道那位让人提起来就胆战心惊的伯爵大人,更别说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了。 但显然平野惟的话很有震慑意味,刚才金发女孩虽然哭着,但语气中却隐隐带着咄咄逼人的意味。 而现在,当平野惟那句“我记得伯爵大人好像很喜欢金发的女孩”说出口后,金发的女孩直接愣住了。 特别是察觉到其他人向她看来的视线后,金发的女孩更是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 “你、你们看我做什么,她说的肯定是假的,都是她胡说的!” 她先是慌乱地环视四周,见其他人视线躲闪后,又死死看向平野惟。 “你胡说什么,我们都没见过伯爵大人,你怎么能知道他的喜好!” 平野惟靠在墙上,露出了然的神色,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是啊,我们都没见过伯爵大人,又是怎么知道他的喜好呢?” 平野惟看向对面的短发女生:“你说对吧?” 金发女生和那个短发女生此时也反应过来了,脸上的神情难看。 “平野惟你……” “吵什么呢!” 之前一直紧闭着的门被“啪”的一声打开,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燕尾服,带着银边眼镜的老人,他是这里的老管家。 老管家的头发已经变得花白,但看上去却没有一般老人的死气,反而很有气势。 他的背挺得笔直,一点笑意都没有,脸上的沟壑也显得严肃极了。 在镜片下的眼镜环视了一圈房间里的人,在众人忐忑的目光下挥了挥戴着白手套的手。 “带走。” 命令刚说出口,从老管家身后便走出几个上了年纪的女佣,她们和老管家一样,不苟言笑的脸上有着深深的皱纹,看上去严肃极了。 这些女佣径直走到女孩们身边,伸出手抓着女孩的胳膊将她们直接提了起来。 女佣的力气很大,那双手简直就像是钢铁,轻而易举就将人提了起来。 有因为惊恐而挣扎的人,但那点挣扎根本无济于事,还惹得女佣不快,狠狠掐了一把女孩的胳膊。 “叫什么叫,能被选做伯爵大人的新娘是你们的福气,哭丧着脸做什么!” 女佣的力气极大,那女孩被掐了下胳膊就发出了痛苦不堪的尖叫,仿佛在受刑。 其他人看着这一幕,吓得连动都不敢动了,只有眼泪不停流下来。 平野惟从一开始就没有反抗,傻子都知道这种时候反抗肯定没用,不但没用,还会变成出头鸟,暂时顺从是最佳选择。 因为她的服从和配合,刚才准备推搡平野惟的女佣也没有动手的机会,甚至连碰都没有碰到平野惟,平野惟就已经自己站好,自觉的不像话。 在一众痛哭流涕,毫无形象的女孩中间,平野惟就显得很独特了。 她什么都没有做,没有反抗,也没有流泪,但偏偏就是因为这样才显得她比那些眼睛红肿,面容憔悴的女孩好了太多。 老管家的目光在平野惟身上停留了几瞬,他的眼白比眼球多,直直盯着人的时候显得很可怕,那眼神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会有的,反而像是一尊石雕或者蜡像。 平野惟能感觉到老管家在看着自己,她微微垂着眼睛,没有与其对视。 老管家注视了平野惟几秒后才转开视线,从鼻腔发出“哼”的一声,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带走,给她们准备衣服,伯爵大人马上就回来了。” 听到老管家的话,房间顿时发出好几声难以掩饰的抽泣声。 “不要,我不去,会死的……绝对会死的!” 刚才金色长发的女孩率先哭叫起来,她尖细的声音就像一个信号,引得其他女孩也跟着哭喊起来。 “放我回家,我不要当伯爵的新娘,放我回家!” “我家很有钱,你们要多少钱都可以,求求你们了,放我回去吧,求求你们了!” 房间里顿时充满了绝望的哭喊声,刚才还控制着害怕情绪的女孩们在听到要去见伯爵后直接崩溃,一个个的大喊起来。 “放我出去!” “我不要当伯爵的新娘,让我回家!” 还有人已经情绪崩溃。 “我的家人还在等我回家,他们还在等着我,我不能死在这里……” 这个女孩死死握着她旁边女佣的胳膊,眼眶里满是泪水,看着楚楚动人,可怜极了。 但女佣一点都没有怜惜之心,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她只是随便一挥手臂,长期干活的力气就将柔弱的女孩直接甩了出去,重重摔倒在墙边,发出一声痛呼后就没有动静了。 女佣走上前,大手抓住女孩的头发将她提起来,看到了女孩被摔破,正在流血的额头。 老管家皱了皱眉, “既然已经摔坏了脸,那就没有用了,带下去吧。” 女佣应声,拖着女孩的头发向外走去。 头皮都要被撕扯下来的痛感让半昏厥的女孩又清醒过来,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后,女孩惊声尖叫起来,她像是将被屠宰的羔羊,连声音都没有了刚才的甜美,而是极度尖锐,喉咙似乎都要喊出血珠。 她拼命挣扎着,可是没有一点用,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她就被女佣拖出了房间,只能听见凄惨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不过这声音很快也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这个女孩一样。 虽然不知道女孩的下场会是什么,但她已经被老管家定义为“没有用的人”,说处理女孩的语气就像是要处理一个垃圾。 尽管管家没有再说任何威胁她们的话,但刚才还哭喊成一片的女孩们现在却不由自主的停住了声音,就算心里的惊恐已经要溢出来,害怕的恨不得直接昏过去,但却没有人再敢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 在这种让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道轻柔的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那个女孩,她会怎么样?” 这句话刚说完,房间里的众多双眼睛个顿时都向着平野惟看来。 女佣们的眼神黑漆漆的,不带任何感情,而其他女孩们则是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在这种情况下,平野惟居然还能问出这种问题,她难道不怕死吗?! 老管家看向平野惟,缓缓笑了起来。 就算是在笑,老管家也没有因此而变得和善起来,反而因为脸上深刻的皱纹,以及他空洞不带感情的眼睛而显得更加可怕。 “没有用的人,自然是要被处理掉。” “她的血闻起来并不甜美,应该只能去浇花园里的花了。” 有人差点就要抑制不住从喉咙处冒出的尖叫,只能死死用双手捂住嘴唇,但眼泪却流个不停。 平野惟看着明显十分诡异的老管家,表情并不变化,只是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也许是因为平野惟的表现太过无趣,老管家脸上机械式的微笑又变得面无表情。 他对着那些女佣发号施令:“都带走。” 【我很期待】 【我很期待。】 琴酒的神情在看见那张照片后就彻底沉了下来,而在看见最后那句话时更是控制不住手上的力气,他手背上青筋暴起,只听见咔的一声,伏特加的手机屏幕就已经有了两道裂痕。 伏特加看着自己的手机报废,但却一句怨言都不敢有,只是在琴酒后方一步的地方微微低着头,态度小心。 “大哥,接下来怎么办?” 伏特加说完后小心观察着琴酒的反应,琴酒现在就像是被打翻了的汽油,但凡有一点火星就会彻底燃烧。 不,或许他已经在燃烧了,只不过琴酒一向冷静,就算现在平野惟的安全受到了威胁,敌人拿着她的安危来威胁平野惟,琴酒也不会像个疯子那样自乱阵脚。 作为成熟的杀手,他更加知道,越是这种危机时刻越是要镇定,两方对弈,谁先慌了就是谁输了。 只不过虽然理智在这样告诉琴酒,但他的情感却难以自抑,必须要竭尽全力才能控制住手上的力气,不然伏特加的手机早就报废,不可能仅仅是屏幕裂了几道缝这么简单。 琴酒的眸子敛着,尽管看不见他眼中的神情,但琴酒周身的温度已经足以让人胆战心惊,伏特加以及其他的组织成员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 短暂的停顿后,琴酒喉间溢出一声冷笑,只不过那声冷笑在现在的场合中显得极为诡异,再搭配上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地上零落的尸体,活生生像是恐怖片中的镜头。 就连手上沾满了鲜血,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的组织成员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琴酒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看上去似乎是在回复克雷尔的消息。 回复完消息后,琴酒将手机抛给伏特加,语气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比平时更加冰冷一些。 “克雷尔已经无路可退了。” 虽然克雷尔发来了那张照片,还有那些威胁的话,看上去似乎是站在主导地位,位于上风,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克雷尔完全是退无可退,发来的那些消息也只不过是负隅顽抗,在绝境中试图寻找一丝生路罢了。 琴酒在组织多年,手上的人命数不胜数,他也向来不记得那些死在自己手上的人,毕竟没有人会刻意去数自己吃了多少面包。 而那些琴酒的目标们自然也不会乖乖送死,试图反抗的,威胁他的,想要找到琴酒把柄和弱点的人也不在少数。 可只要他们尝试过就会发现,作为topkiller,琴酒这个人几乎是没有死角。 试图反抗?这简直是最愚蠢的做法,光是琴酒那无比趋近黑暗的气场就足以让普通人在他面前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更甚者甚至会腿软,直接跪倒在琴酒的面前,连逃的勇气都没有。 在这样的人面前,又怎么敢反抗? 而如果是心有不甘,鼓起巨大的勇气准备殊死一搏,那结局只会更惨,无论是玩枪还是近身搏斗,琴酒好像在这方面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和他硬碰硬只会死的更快。 而那些想要威胁琴酒,试图找到琴酒把柄和弱点的人简直就是异想天开,因为他们根本找不到琴酒在意的人或事。 他不在意钱,也不在意权,在这世上似乎就是孑然一人,像一只足够强大却又寂寥的孤狼。 而往往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他没有任何弱点,也就意味着无懈可击。 但现在,那头孤狼的身边有了一只弱小的兔子,更可笑的是,孤狼无比看重这只兔子,将她护在自己身边,像是看守珍宝一样私藏着她。 这对于琴酒的敌人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琴酒有了弱点,而人只要有了弱点就会变得不再强大。 有了弱点的topkiller还能像以前那样强大到让人惧怕吗? 克雷尔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给琴酒发消息的,而可笑的是,虽然他建立了“red”,冒名顶替黑衣组织来获取了不少好处,但他却根本没有琴酒的联系方式。 别说琴酒了,其他上层成员的联系方式他也搞不到,最后费尽心力才能弄到伏特加的联系方式,于是就连他给琴酒下的“战书”都是发送到伏特加手机上的。 但无所谓,只要那些消息能被琴酒看见,能够扰乱他的心绪,克雷尔的目的就达到了。 虽然克雷尔现在的确是没有退路,但他既然能创建“red”,还有胆子冒充黑衣组织进行了那么多次交易,就注定克雷尔不是一个意气用事,目光短浅的人。 他是看到了琴酒和那个女孩在一起的场景是没错,也的确拍下了照片,但克雷尔不会像短信上说的那样,因为要报复琴酒就去找那个女孩。 这对他来说风险太大,说不定还会直接被琴酒逮个正着。 所以克雷尔的目的从来都不是照片中的女孩,他只是为了声东击西,在琴酒分出心神保护那个女孩儿的时候,就是他逃脱的时候。 —————— 小剧场: 平野惟和那些女孩被带进了一个巨大的梳妆间,里面挂满了琳琅满目的裙子和各式各样的饰品。 女孩们都知道,梳妆打扮完后就要去见伯爵大人了,所以在女佣化妆的时候,女孩们都忍不住抽泣。 眼泪破坏了妆容,女佣便在重重掐在女孩们的腰侧或者手臂这些被衣服挡住的地方,直到女孩们疼的强行忍住哭泣才停手。 平野惟没有哭,也没有反抗,所以她是结束最快的。 女佣给平野惟的是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很大,就像是婚纱一样,很美,也很梦幻和浪漫,照镜子的平野惟都忍不住愣了愣。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心里冒出几分异样的情绪,像是怅然,又像是惊奇,就好像是失去记忆前的她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穿婚纱的样子似的。 负责看押平野惟的女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好像缺了点什么。”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平野惟:“缺了条项链。” 大概是平野惟之前都十分顺从,所以女佣只是警告了她一番后就离开去找项链了。 平野惟也确实没什么别的心思,在这个古堡里,想要逃跑根本就是痴人说梦,更何况虽然负责看押自己的女佣暂时离开了,但这偌大的梳妆间里还有其他女佣,根本不可能做多余的事情。 所以平野惟只是站在镜子前看了一会儿自己这副新娘的装扮后,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等女佣回来。 只是她没有等到女佣,而是等到了另一个人。 “平野,你是不是真的知道什么。” 沙发旁坐下了另一个人,平野惟回头,发现是自己刚醒来时挑衅自己的那个短发女生。 她穿着一身红色鱼尾裙,嘴唇也被涂成了深红色,看押她的女佣也并没有跟着她,不知道是不是也去拿东西了。 “你一点都害怕,甚至敢向管家提问。”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加上殷红的嘴唇,整个人显现出一种神经质的疯狂。 “如果你真的知道什么,或者你真的不害怕那个伯爵,那你就去当他的新娘啊,只要你自愿去了,其他人就能活下来了。” 短发女孩紧紧盯着平野惟,眼睛里有明显的红血丝,她红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是毒蛇一般。 “反正你不是早就已经想死了吗,这也算是完成你的心愿吧,牺牲你一个就能拯救所有人,这难道不是皆大欢喜吗……” “你们在说什么!” 女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们身边,怒喝出声。 那女佣过于漆黑的瞳孔扫过平野惟和短发女孩,她手上拿着一条珍珠项链,但那条珍珠项链被她拿在手里却没有任何美感,反而像是下一秒她就要用这条项链来勒死两人一样。 短发女孩没有了刚才的咄咄逼人,她警惕又惊恐地看着女佣,像是在害怕女佣真的拿那条珍珠项链勒死她。 平野惟看着面前的女佣,语气不变。 “我们在讨论伯爵大人会喜欢怎样的新娘,怎样才能让伯爵大人喜欢自己。” 女佣的视线在他们二人中间打转,攥着手中的珍珠项链,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直到那个短发女孩额头上溢出冷汗快要忍不住发抖时,她才冷声开口。 “伯爵大人喜欢乖巧的,不惹事的新娘,所以你们最好把那些小心思都给我收起来,别让我发现你们有什么别的心思。” 说完后,她将手上的珍珠项链戴在平野惟的脖子上,出乎意料的是,女佣的力道很轻柔,没有让平野惟感觉到疼,更没有“拿项链勒死人”这么可怕的行为。 戴上项链后,其他人也差不多准备完了,不管女孩们愿意还是不愿意,她们都被女佣或推搡或拉扯着带出了房间。 女佣将她们带到了城堡的会客厅,老管家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看着已经打扮好,穿着华贵繁琐裙子的女孩们,这才终于露出点满意的表情。 “这才是新娘该有的样子。” 老管家在女孩们面前踱步,训诫着道:“伯爵大人马上就回来了,你们最好管住自己,不要在伯爵大人面前丢人现眼。” “伯爵大人最厌恶那些咋咋呼呼不懂礼数的人,要是惹得伯爵大人生气,后果可不是你们能承担得起的!” 其实不是多么过分或可怕的话,只不过是普通不过的警告而已,但那些女孩们却一个个噤若寒蝉,死死咬住下唇,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乖巧的像鹌鹑一样。 平野惟看着这些女孩们,垂下的睫毛盖住了目光中的若有所思。 她们似乎都很害怕那位还没露面的伯爵大人,怕到就算只是想想,或者只是听到别人提起都忍不住发抖。 刚才梳妆打扮的时候,她甚至听到旁边有一个女孩在小声的祈祷着,说是宁愿去死也不愿意被选中当伯爵的新娘。 这位伯爵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会让这些女孩儿都那么害怕,是性格极其残暴,还是长相极端丑陋? 不过平野惟觉得,仅仅是长相丑陋的话,应该不至于害怕成这个样子,甚至宁愿去死都不愿意当伯爵的新娘,所以应该是性格的问题? 这位伯爵大人似乎地位很高,而一般来说,这种德高望重,财力丰厚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难以言说怪癖,最少也是性格残暴,手段残忍,也许这才是这些女孩们害怕他的主要原因。 在平野惟垂着眸子思索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钟声。 这钟声的穿透力极强,似乎就在耳边响起,源远流长,震耳欲聋,在这古堡里显得肃穆又可怕。 “是伯爵大人回来了。” 老管家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燕尾服,瞥了这些女孩们一眼:“都别皱着脸,让伯爵大人看到你们哭丧着脸像什么样子?” 这些女孩子们不哭出来都已经算是极力忍耐过后的结果了,但现在老管家此话一出,她们硬生生在脸上扯出几分笑意来,只不过那几分笑意一点都不真实。 虽然嘴上在笑,但嘴角却隐隐带着抽搐,眼睛里也是藏不住的惊恐,看上去滑稽又可笑,但老管家却像是看不见这些女孩儿害怕的眼神一般,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待会儿见到伯爵大人就这样。” 只是老管家的目光在看到平野惟后猛地顿住了,他停住了好几秒,像是看到了难以忍受的事物一样,拔高了声音质问道:“你为什么不笑!” 在一群强行扬起唇角,露出难看笑容的女孩中间,只有平野惟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脸上没有害怕和惊恐,但却也没有硬挤出来的笑容,她只是平淡的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缺缺,就好像她不是即将面临可怕的伯爵,而只是在参加一场无趣的闹剧而已。 平野惟不是想要特立独行,也并不想引起老管家的注意,只是她实在笑不出来,哪怕是装出来的微笑。 肯定是喜欢你的男生送的 平野惟和西川春走出班级的时候时间已经有点迟了。 今天的班会因为确定了舞台剧的演员,所以时间稍长了一点,不过并没有同学有怨言,反而都很是激动。 西川春也是这样,从教室出来好一会儿后她都还是很兴奋,和平野惟说着自己的角色。 “这还是我第一次演这样的角色呢,有点激动。” 西川春分配到的角色是前期欺负女主的小精灵,简单来说就是一个炮灰反派。 虽然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角色,但西川春还挺高兴的。 因为她的长相和性格都是十分活泼的那种,看上去就是开朗的狗狗类型,所以之前就算演过话剧,也都是正面角色,这次扮演欺负女主的反派炮灰,西川春还挺有新鲜感。 “池谷说我的台词可以随意发挥,这我可得好好想一想,这个时候炮灰一般都会说什么啊,唔……‘滚远点,谁允许你跑到我的地盘上来的!’这样可以吗?” 平野惟看着西川春叉着腰,明明在刻意装凶却一点都不可怕的样子,没忍住弯了弯眼睛,附和地点头。 “嗯,这么说就很好。” “哇,真的吗,那我要把这一句列入备选名单。” 他们两人一路说着话,很快就走到了换鞋柜,西川春还在绞尽脑汁想着台词。 “但这一句肯定不够,我还得多想一点,万一到时候忘词了怎么办。” 平野惟失笑:“不会的,小春你……” 平野惟的话还没说完就顿住了,西川春没等到平野惟的后半句话,不由向着她看去,就发现平野惟站在被打开的鞋柜面前,神情有点茫然。 “怎么了?”西川春好奇的走过来,就看见平野惟的鞋柜里放着一个手掌大的盒子。 盒子是黑色的,方方正正,上面还绑着红色的丝带。 在看到这个盒子后,西川春就睁大了眼睛,难以抑制激动的拍了拍平野惟的肩膀。 “是那个!” 平野惟不明所以地扭头:“哪个?” “就是那个呀,”西川春看着不争气的平野惟,解释道:“这还不明显吗,肯定是哪个喜欢你的男生偷偷放在鞋柜里面的。” 说完后,西川春又探头,向着鞋柜里看了看,见里面没有其他东西后又有些疑惑:“奇怪,这种一般都还应该附有一封情书的啊。” 她看向平野惟手中不大不小的盒子:“难道是把情书放到盒子里面了?” 平野惟听到西川春的话后皱了皱眉:“情书……” 收到同学的礼物或表白,这种事在平野惟眼里并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反而会觉得很麻烦。 中谷凉太就是这样,一开始平野惟是真的以为他想和自己做朋友的,也高兴于自己有了一个新朋友,可后面中谷凉太给她告白,而她拒绝了中谷凉太。 从那以后,平野惟和中谷凉太的关系就疏远了,变得像一开始那样。 虽然知道这样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但那时候平野惟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失落。 现在也是如此,收到别人偷偷放在自己鞋柜里的礼物,平野惟不会觉得开心或者自得,她像拿了一个烫手山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见平野惟脸上没有兴奋或高兴的神情,西川春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小惟你已经有男朋友了,收到这个应该会很为难吧?” 平野惟点了点头:“所以我在想这个要怎么……” 说到这里平野惟停了下来,她本来想用“处理”这个词,但又觉得不太好,毕竟是别人用心准备的。 西川春低头看着那个黑色的小盒子,想了想:“要不小惟你先把它拿回去,拆开后看看里面有没有信或者署名,这样就知道是谁送的了,到时候你再把东西退回去,也可以好好拒绝。” 平野惟想了想,好像确实也只能这样,虽然她并不想拆掉这个礼物,但不拆的话就无法知道是谁送的,也就不能把礼物退回去了。 平野惟点了点头:“好,那我回去拆开看看。” 西川春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对平野惟说道:“小惟,如果可以的话,明天能告诉我盒子里面装着什么嘛,我是真的很好奇,当然,如果不行的话也没关系的!” 看着西川春慌忙摆手的样子,鞠婧抿唇笑了笑,答应了她这个请求。 只是告诉西川春礼物是什么而已,应该没有什么要紧的。 不过送女孩子的东西,无外乎大概就是那几类吧,护手霜,润唇膏,或者是饰品一类的东西。 见平野惟答应了自己的请求,西川春高兴起来,好像已经迫不及待要等到明天了,反而是平野惟这个当事人一点都不急。 和西川春分开后,平野惟还要去咖啡厅兼职,刚到店里,她就看见安室透正在忙,他刚收完银就要去制作咖啡,咖啡还没好,又有新的顾客准备点单。 如果这时候上班的是平野惟,那就算它已经上班了挺长一段时间,业务也还算熟练,但依旧会忙的手忙脚乱,恨不得自己多长几只手,变成章鱼怪,一边收银一边做餐点。 但安室透明明来的时间不长,却已经能够很好的应对这样的场合了。 只见安室透手上有条不紊的做着巧克力慕斯蛋糕,一边侧头对着正在等待的客人微微一笑:“这位客人,麻烦请稍微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等待点单的客人是个女孩子,平野惟清晰的看到,当安室透对着那个女孩儿微微一笑的时候,女孩儿的耳朵和半张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结结巴巴的点头。 “好、好的,我没关系的。” 于是等待点单的客人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安抚了,但尽管如此,安室透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慢一丝一毫,反而还加快了许多,但这并不会让他看上去很匆忙,依旧是有条不紊的。 总觉得有点压抑 平野惟见状连忙走进店里,将手上的黑色礼盒放在柜台的桌子上,连忙拿起店里的工作服套上,给正在等待的女孩点单。 安室透看见平野惟来,对着她弯了弯眼睛:“小惟来的好及时。” 语气像是哄小孩一样,平野惟有些羞赧地低了低头。 其实她今天是来迟了的,因为开班会浪费了点时间。 在班长说要开班会的时候,平野惟就给今天在店里上班的安室透发了消息告知,说自己一放学就赶过去,安室透回复她的消息没有一点不满,还让平野惟不用那么着急,路上小心。 刚才平野惟来了后,安室透也没有提她迟到了的事情,只是说平野惟来的很及时。 只能说安室先生实在是一个包容又温柔,而且从不会让别人觉得不自在的人,是个完完全全的绅士。 榎本梓今天上的是半天班,下午的时候就回家了,所以这会儿只有平野惟和安室透两个人,不过好在今天客人不是特别多,安室透工作起来又十分干脆利落,所以倒也不算太忙。 到快九点的时候,咖啡厅里就已经没什么人了,安室透和平野惟也没有什么工作要忙,安室透便让平野惟坐着休息。 只要是平野惟和安室透两个人上班的时候,平野惟就觉得自己很是清闲,因为大部分工作都被安室透做了。 特别到了临近下班的时候,安室透更是会让平野惟坐着休息,有时候还会给她做一杯喝的,有时候平野惟恍惚间都觉得自己也是咖啡店的客人,而不是员工了。 就算平野惟觉得不好,想要起来做点什么,也会被安室透轻柔的按住肩膀,然后以一种无法拒绝的力道按回座位。 “只剩下收尾工作了,没什么忙的,小惟休息就好。” 安室透语气并不强硬,反而很是温柔,但偏偏就是这样温柔的语气和带着笑的面容,却让平野惟无法反驳,只能听从安室透的话乖乖坐在位置上,一边喝着她给自己做的奶茶,一边看安室透清洗餐具。 今天也是如此,店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安室透在旁边清理着料理台,而平野惟就坐在前台的位置,手边还放着安室透刚刚给她做的巧克力慕斯蛋糕。 平野惟刚吃了一口,余光就瞥到了放在桌子上的那个黑色礼盒。 刚才又是收银又是点单的,平野惟忙的完全忘记了这回事儿,此刻才想起来。 反正这会儿也没有其他事情,不如就现在打开看看? 平野惟想着,手已经伸过去将礼物盒拿了过来。 这个盒子并不重,里面的东西好像也并不是很大。 只是让平野惟觉得比较奇怪的是,那个人为什么会用一个黑色的盒子来装礼物呢。 一般给女孩子送东西的时候,就算男生审美再差,也会挑最基础的粉色,蓝色,黄色,这些比较明亮的颜色来作为包装,这样无论如何都不会出错。 但平野惟手上的这个礼盒却是黑色的,上面绑着的缎带则是深红色,倒也不能说不好看,但总觉得有点压抑。 —————— 小剧场: 从醒来过后,平野惟就失去了之前的记忆,脑袋里一片空白,但平野惟想,她之前的记忆一定不是多么美好的。 因为哪怕是想不起来之前的经历和遭遇,但平野惟的心头始终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或者又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让她胸口沉闷,对什么都兴致缺缺。 又好像是遗忘了什么,或者失去了什么,所以心里空落落的,又带着几分焦虑。 这种混合在一起的心情让他别说微笑了,连任何表情都不想做。 再加上之前短发女孩所说的“你不是早就想死了吗”这句话,平野惟猜测自己是以前的经历可能并不是那么美好,甚至可能十分糟糕。 “你为什么不笑!伯爵大人就要回来了,你要惹他生气吗!” 老管家踩着重重的步伐走到平野惟面前,他虽然很瘦,但却要比平野惟高半个头,此时站在平野惟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阴森又昏暗的灯光打在老管家的眼眶处,简直就像是恐怖片中古堡里会动的骷髅一样。 站在平野惟旁边的女孩已经发出了牙关打颤的声音,额头上全是冷汗,好像下一秒就要昏过去了似的。 “我没有想惹伯爵大人生气。” 平野惟没有后退,她甚至抬起眼望向了老管家,和他那双眼白居多,极其渗人的双眼对视。 “只是我听说伯爵大人好像更青睐于文静一点的女孩。” 从平野惟醒来到现在,关于“伯爵大人到底喜欢怎样的女孩”这个问题,平野惟已经听过好多种版本了。 活泼可爱的,乖巧听话的,不咋咋呼呼,丢人现眼的。 总结下来似乎也差不多是一个类型,于是平野惟把自己冷淡的表现包装包装,替换成更讨喜的“文静”。 反正乖巧听话和不咋咋呼呼,换一种说法也就是文静吧。 老管家眯了眯眼,怀疑地看着平野惟,思考着她话里的真假。 “听起来你很想被选中?” 老管家的声音带着几分诡异,不像是单纯的疑问,反倒像是不安好心。 “既然这样的话,不如直接由你来当伯爵大人的新娘,怎么样?” 老管家眼里闪烁着阴森的光芒,似乎在期待着平野惟的反应。 “可以。” 然而平野惟毫不犹豫的回答直接堵住了老管家的话。 “我没有任何异议,只是……” 平野惟轻轻歪了歪头,看着老管家,像是真的无意发问那样。 “既然是伯爵大人选新娘,那应该以伯爵大人的意愿为准吧,还是说,管家先生您可以直接替伯爵大人决定呢?”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神情无辜,微微歪着头看向老管家,仿佛真的只是无意发问一般,但她说出来的话却一击即中,让一直没什么表情,看上去极其严肃的老管家露出了几分慌张的神情。 老管家先是向着城堡的大门方向快速瞥了一眼,见大门紧紧关闭着,没有动静后才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恢复了刚才那副古板又认真的模样。 他看向平野惟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凶狠,语气也颇有些咬牙切齿。 “我当然没有资格替伯爵大人决定,但既然这位小姐对我们伯爵青睐有加,那我肯定也要为你美言几句。” 断指上的戒指 平野惟之前还在想,这个礼物盒里面大概率应该是护手霜或者唇膏,又或者是手链或者手机链这样的小饰品。 毕竟送这种东西是绝对不会出错的,而且前段时间有个很火的电视剧,里面男女主还没有在一起时,女主过生日,男主送的礼物就是手机链。 因为这个电视剧的缘故,学校里面还流行了一阵给自己喜欢的女孩送手机链的风潮。 平野惟原本是这么想的,但现在看着手上纯黑色的礼盒包装,她又不太确定了。 而且刚拿到礼物盒的时候,平野惟因为急着往咖啡店赶,到了咖啡店后又忙了起来,所以根本没有仔细观察这个礼物盒。 直到现在,平野惟才低头认真观察了这个黑色的礼物盒。 看着看着,平野惟就莫名觉得不太对劲。 无论是包装还是颜色搭配,这个礼物盒都显得很诡异,盒子是通体的黑色,而外面缠绕的却又是红色的缎带。 其实红色和黑色如果搭配好了也会很好看,但这个礼物盒子显然不是。 它的黑色不是亮面的,而是哑光的,缎带也不是明亮的正红色,而是暗红。 这样的颜色搭配不但一点美感都没有,反而让人隐隐觉得不舒服,很压抑。 平野惟看着盒子沉思了一会儿,片刻后,她伸出手,但却不是要解开缎带,而是拿起盒子微微掂了掂,又放在耳边,相当轻柔的晃了一下。 里面传来东西碰撞的轻微声音,听起来像是玻璃。 平野惟松了一口气,将盒子重新放回桌子上。 她轻笑了一声摇摇头,自从认识琴酒,知道黑衣组织的存在,甚至自己也亲手杀了人后,她好像就变得有点多疑敏感,刚才居然在猜测这个盒子里面会不会有炸弹。 想想也知道不可能,谁会特意假装成要和她表白,然后将伪装成礼物的炸弹放在她的鞋柜里啊,又不是拍电视剧。 平野惟摇了摇头,伸手捏着缎带的一边,轻轻一扯,那条缠绕着礼盒的缎带就散落了。 平野惟将礼盒打开,就和很多个被精心包装的礼物一样,平野惟先看到的是盒子里面被铺满了蓝色的拉菲草,拉菲草里面还有很小的塑料星星和糖果,五颜六色的,搭配在一起很好看。 比起黑红搭配的包装,这盒子里面倒是好看多了。 盒子正中间是一个被拉菲草遮盖了大半的玻璃瓶,因为被拉菲草盖住了,所以看不见里面装的是什么。 不过好像很少有放在玻璃瓶里的礼物啊,是什么呢? 平野惟将那个小小的玻璃瓶拿出来,在看到里面东西的刹那,她整个人倏地顿住,浑身僵硬,纤细的手指死死握着玻璃瓶,白皙的手背上经络清晰,用力到指节都发了白。 虽然平野惟没有说话,也没有尖叫出声,但安室透还是察觉到了她气息的混乱,以及僵硬到不自然的身体。 安室透擦干了手,皱了皱眉向着平野惟走来。 “小惟,怎么……这是什么?!” 安室透刚走近平野惟,就看见她手上拿着一个不大的玻璃瓶,而那玻璃瓶里面装着的,俨然是一节断指。 看见那一截断指的时候,安室透的表情从刚才只是微微皱眉变得严肃,原本温柔的气质也变得骇人。 但看到平野惟依旧僵硬的身体,尽管安室透的表情难看,但他却放缓了语气。 “小惟,这是怎么回事?” 平野惟的睫毛轻微颤了颤,她偏过头,眼圈已经红了,但没有哭。 “这是放在我鞋柜里的,我以为是其他同学给的,没想到会是这个。” 安室透的眉皱的更紧:“能让我看看吗?” 平野惟点点头,将手上的玻璃瓶交给安室透。 安室透接过瓶子,仔细观察着里面的那节手指。 光从外表看来,这应该是男人的无名指,而最让人在意的是,那节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此刻,那枚戒指正在店里的灯光下闪烁着细微的光芒,虽然好看,但在断指上却显得极为恐怖。 —————— 小剧场: “我当然没有资格替伯爵大人决定,但既然这位小姐对我们伯爵青睐有加,那我肯定也要为你美言几句。” 老管家想要看到平野惟惊慌失措的表情,只是他的想法终究要落空了,平野惟抬眼:“那就谢谢管家大人了。” “你!” 老管家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一个棘手的“新娘”,在这一批女孩之前,伯爵大人就已经有了很多新娘,其中也不乏有不怕死,要和伯爵同归于尽的。 但这种想法也只会是临死前的幻想而已,真实情况是,那些有异心的女孩连伯爵的面都见不到,老管家会在察觉到她们的心思后就用她们的鲜血去浇花。 但像平野惟这样的,老管家还没见过。 她不怕死,但也没有愤怒,好像无论怎么样都无所谓,哪怕是被选做伯爵的新娘这种足以让其他女孩恨不得自杀的事,她也没有什么别的情绪。 这让老管家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同时觉得自己的权威收到了挑衅。 在这些女佣和新娘备选人面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平野惟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反驳自己,这简直就是把他这个城堡管家的面子放在地上踩。 老管家阴森地看着平野惟:“你最好不要为说出口的话而反悔。” “管家先生放心,我会为我的话负责。”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老管家和平野惟对上了,但没有人为平野惟担心,他们甚至有点庆幸,只要平野惟吸引了老管家的注意力,惹得老管家厌烦,那她们就更安全,平野惟被选做新娘的可能性就更大。 阴森昏暗的古堡中,明明没有风,但墙壁上悬挂的蜡烛却不停摇晃,照在众人的脸上,诡谲极了。 就在平野惟和老管家无声对峙时,大门忽然被一阵风“啪”的打开,蜡烛被风吹灭,大门被打开的吱呀声在城堡不断回响。 平野惟清晰的看见,老管家刚才眼中对自己的敌意和怒火在瞬间被熄灭,转变成畏惧和害怕。 “是伯爵大人回来了!” 老管家弯下了他那一直挺直的脊背,瘦骨嶙峋的身体弯下后,有骨头明显突出来,就像是某种怪物。 城堡里变得寂静无声,老管家和女佣们都深深弯下了腰,脑袋也低垂下去,连眼球都不敢转动。 他们动作统一,连弯腰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就像是被设定好的一样。 其他女孩虽然从没见过这副架势,但也立马学着老管家和女佣,弯下了腰低下了头,生怕自己做的不对。 平野惟也微微弯了腰,只是她的眼睛没有向其他人那样死死盯着地上或者直接闭了起来,而是在默默观察着。 城堡的大门被打开后,先是传来了一阵呼啸的风声,那阵风吹在每个人身上,刺骨极了,已经有人忍不住发出牙关打颤的声音。 然而让她们更害怕的还在后面,那阵风吹过后,从大门处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心上,连骨头都忍不住要颤抖。 这脚步声虽然缓慢,但却又很快就来到了众人面前。 平野惟垂着眼睛,她看见一道影子逐渐走近。 平野惟本来以为这位伯爵大人应该是其貌不扬,或者长相十分可怕的,不然其他人也不会这么害怕。 但现在光是看影子的话,这位伯爵大人好像……还不错? 虽然没有看见真人,但那道影子十分修长挺拔,而且能看出影子的主人仪态很好,半点都没有弯腰驼背的毛病,他似乎留着长发,随着走动,那后面的长发会轻微摆动,让人遐想非非。 如果光看影子的话,这位伯爵大人倒真的很符合平野惟对“伯爵”的想象,就是不知道真人怎么样。 平野惟正这么想着时,伯爵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而且还停下了步子。 “怎么回事?” 是伯爵在问老管家,伯爵也不是停在了平野惟面前,而是因为老管家正好站在平野惟前面而已。 只不过伯爵的声音倒是让平野惟有些惊讶,因为这声音……很好听。 低沉又有磁性,在过于空旷的城堡里有轻微的回声,如果要比喻的话,平野惟觉得这声音就像是在演奏的大提琴,在空旷的城堡里更是显得低沉好听。 老管家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和平野惟说话时的咄咄逼人和高高在上,平野惟余光中看见他的脑袋更低了一些,简直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她都怀疑老管家的脖子会不会被折断。 “伯爵大人,这些就是今年的新娘们了。” 老管家战战兢兢地说着,提起这些新娘们的语气不像是在说人,而像是在说什么可以随便被处理的物品。 伯爵没有说话,但平野惟能感觉到他的视线缓慢扫过众人,最后停在了她身上。 这是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是被毒蛇盯住了一样,但平野惟却没觉得可怕,反而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在察觉到自己的心理后,平野惟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虽然她不害怕伯爵,但这种微妙的满足感又是怎么回事? 她总不能是心理变态吧? 老管家也发现伯爵的视线停在了平野惟身上,连忙开口。 “这位新娘说,她很仰慕伯爵大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老管家语气中的惧怕都减少了一些,掺杂了几分细微的恶意。 看来这个老管家也没有多聪明,居然这么急切的想要给自己一个教训,就是不知道伯爵能不能感受到老管家的恶意了。 平野惟察觉到伯爵的视线又看向了她,然后她又听到了伯爵低沉的声音。 “仰慕我?” 他似乎嗤笑了一声,听不出语气。 平野惟正在思索要怎么回答,下巴就被伯爵的手指挑了起来。 在还没有看到伯爵的脸时,平野惟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自己下巴处的那根手指上,唯一的感受就是好凉。 那根手指温度很低,简直不像是活人的温度,在那手指刚碰到自己的下巴的时候,平野惟甚至没忍住打了个寒战。 下巴处的软肉本来就敏感,更何况是突然被这样冰凉的手指勾住。 而平野惟的颤抖似乎被伯爵误解了,他没有收回手,反而从用一根手指勾住平野惟的下巴,变成了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 力气有点大,平野惟猜测等伯爵松了手后自己的下巴处会留下指痕。 “仰慕我?” 伯爵又反问了一遍。 “这不是已经怕的在浑身发抖了吗。” 随着伯爵的话,平野惟的头被逐渐抬起,她的视线也跟着缓缓上移,先是看见了伯爵华贵的衣服,然后是他明显的喉结,再然后才是伯爵的脸。 平野惟之前一直都是在别人的描述中听到这位伯爵大人,无论是新娘们,还是女佣或者老管家,他们都很惧怕伯爵,这让平野惟先入为主的认为伯爵一定是个很可怕的存在, 再不济也得是个青面獠牙,面目狰狞的可怕存在。 但真的看见伯爵大人的真实面容后,平野惟才发现伯爵本人和她的想象完全是两模两样。 没有青面獠牙,也没有面目狰狞,那位让众人提都不敢提的伯爵大人就只是普通人的样子罢了,甚至他要比普通人英俊的多。 锋利的眉眼,绿宝石一样的眼睛,还有那银色的长发和苍白的皮肤,再加上伯爵冰冷的气质和看向别人时丝毫不带情感的眼神,这些特质叠加在一起,终于在平野惟眼前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伯爵形象。 在看到伯爵的全貌后,平野惟觉得,如果他长成这个样子还被所有人都惧怕,那他大概是行事手段真的很可怕吧。 这一点其实已经可见一斑了,虽然伯爵还什么都没有对平野惟做,但他只是说了两句话,就已经足以让人感受到那种迫人的威压。 就算伯爵的手指再冰凉,接触了这么长时间,平野惟也已经适应了,也不再发抖。 她微微抬起眸子,和面前的过于俊美的伯爵对视。 “没有害怕,也不是在发抖,是因为伯爵大人你的手指太凉了。” 不是琴酒的 在安室透观察那节断指的时候,平野惟垂下眼睛:“这个戒指琴酒也有一个,是我之前和琴酒抽奖抽到的。” 安室透本来就在猜测那枚戒指有什么含义,听到平野惟的话他才恍然。 平野惟拿起放在一旁的书包,在里面的小夹层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小盒子被打开后,里面端端正正放着一枚戒指。 这戒指和断指上的戒指显然是一对男女情侣款,样式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一个大一个小。 平野惟很喜欢这枚戒指,虽然只是抽奖送的,但这是她和琴酒拥有的第一对戒指,所以她想好好保管。 在学校的时候不能带饰品,放学后平野惟又要在咖啡厅兼职,她害怕磕磕碰碰的让戒指有划痕,所以并没有把戒指戴在手上,而是妥善放在了盒子里。 平野惟本来想着之后买一个好看的绳子,把戒指穿在绳子上,这样她就可以把戒指当作项链戴在脖子上,这样就不怕被老师发现,在咖啡厅兼职的时候也不会损坏戒指了。 只是她的绳子还没买到,就先收到了这节断指。 听到平野惟的话,安室透意外地抬了下眉:“琴酒也有一个?” 平野惟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又摇了摇头:“但这个手指不是琴酒的。” “虽然戒指的确是同款,但手指不是琴酒的,我能认得出来” 平野惟的声音笃定。 刚打开盒子,看见玻璃瓶里的手指,以及手指上的戒指时,平野惟的确被吓到了,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好像都停止跳动了,血液迅速变得冰冷,连周围的声音都听不到,只能死死盯着在玻璃瓶里的那节手指。 平野惟也接触过组织,知道黑暗世界的残酷,虽然只是送来了一个手指,但平野惟已经想到了最糟糕的结果。 在看着手指的那短短几个瞬间,平野惟心中冒出了很多极端的想法,每一个都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那种。 她想,自己早就应该像是琴酒对自己做的那样,在琴酒的身上也安一个窃听器,这样她就能时时刻刻知道琴酒的安危,知道他在做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收到琴酒的手指后才知道他遭遇了不测。 哪怕平野惟什么都做不到,毕竟对方是琴酒都无法抗衡的敌人,平野惟肯定更是束手无策,但如果能够知道对方是谁,哪怕是同归于尽,平野惟也会给琴酒报仇。 不过很快平野惟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告诉自己,琴酒没有这么弱,自己的恋人是最优秀的杀手,他能在以往那么多次惊险的任务中抽身,变成黑暗世界人人提到就觉得惊恐的杀手,就不可能这么容易落到敌人手里。 他们昨天晚上还在一张床上相拥而眠,早上分开的时候琴酒还在她额头亲吻了一下。 所以不可能,不可能的…… 平野惟深呼吸了好几下,这才稍微冷静下来一点,终于能分出心神来仔细观察那节断指。 冷静下来后平野惟就发现了异常,虽然那节手指的确很像琴酒的,而且上面还戴着那枚情侣对戒,但平野惟是最了解熟悉琴酒的人,也是琴酒最亲密的人。 曾经很多时候,平野惟被琴酒抱在怀里的时候,就会抓着他的手把玩。 琴酒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隐隐的青筋泛起,看上去力量感十足,是足以让那些手控们看到后疯狂的模样。 而他的掌心和指腹都带有薄薄的茧子,那是长期握枪产生的。 平野惟和琴酒牵手的时候,总会被那些薄茧磨到手心,很痒,让平野惟的手忍不住蜷缩。 但平野惟刚一动,琴酒便握紧了她的手,好像是觉得她要把手收回去,所以紧紧抓住一样。 然后平野惟就会用更大的力气反握住琴酒的手,目光狡黠的看着他:“怎么,你怕我逃跑吗?” 于是琴酒便微微挑起了唇,语气玩味地反问她:“你觉得自己能逃得掉?” 一边说,还要一边用手指缓慢摩挲着平野惟的手背。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动作,但由琴酒做出来就莫名带了些涩气,让平野惟想到之前很多个片段,于是刚才还和琴酒调笑的人就红着耳根低下了头,安分了。 这样的日常有很多,所以在冷静下来后,平野惟发现玻璃瓶中的那节手指根本就不是琴酒的。 虽然看起来很像,还戴着同款的戒指,但琴酒的手指内侧是有薄茧的,那是他作为杀手的证明。 但这节手指上没有,看上去就是养尊处优的手指。 在发现真相后,平野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就像是搁浅的鱼终于回到了水里,被紧紧攥住的心脏也得以喘息。 她这时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眼眶红了一圈,眼睛也干涩的发疼,大概是因为刚才一直盯着玻璃瓶,连眼睛都没怎么眨的缘故。 安室透的视线在平野惟通红的眼眶处停留了几秒后才收回来,就算是身为公安的他也不得不感叹平野惟处事不惊的能力。 如果是别人,打开别人送给自己的礼物后,却发现里面是人的手指,而且那手指还是自己男朋友的,上面还带着情侣对戒。 别说做出正确的判断了,没被吓破胆子都已经不错了。 但平野惟却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冷静下来,并且发现不对的地方,这是很多公安都难以做到的事情。 安室透收回视线,点了点头:“嗯,我也觉得不是琴酒的。” 他自然是没有平野惟那么了解琴酒,也不可能做到像平野惟一样,看一眼就知道这节手指是不是琴酒的。 但安室透毕竟是公安,还兼职侦探,所以看到手指上没有任何握枪的茧子后他就知道这不是琴酒的手指了。 而且就算不用推理来想,就仅仅根据个人情感来说,安室透也不觉得这会是琴酒的。 虽然双方是敌对关系,但是他不得不承认琴酒是一个十分强大的对手,所以在还没有看到细节时,比起【琴酒被人抓住砍断了手指或者已经被杀】这种可能性,安室透更偏向于这个手指是别人的。 —————— 小剧场: “没有害怕,也不是在发抖,是因为伯爵大人你的手指太凉了。” 女孩的声音在古堡里显得更加空灵,悠扬婉转,似乎像是在对恋人撒娇。 听到女孩的话,琴酒挑了下眉。 因为手指太凉了? 真是新奇的说辞,他已经习惯于别人在他面前露出畏畏缩缩无比惧怕的神情,无论是听过他传闻、第一次见他的人,还是一直在这座古堡里工作的老管家和女佣,他们对自己都是惧怕的,就像是老鼠见了猫那样 而他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不怕自己,甚至还敢直视他的人。 “因为手指太凉了?” 伯爵的声音在古堡里响起,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听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情绪。 无论是备选新娘们,还是女佣和老管家,他们显然都已经彻底呆愣住了,甚至忘记了害怕,忍不住偷偷向着那边望去。 当然,他们依旧是不敢看那位可怕伯爵的,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用余光偷偷看着平野惟。 然后他们就发现,平野惟好像是真的不害怕。 明明伯爵正站在她的面前,伯爵的手还掐住了她的下巴。 其他人不敢看伯爵,所以只能看见放在平野惟下巴处的那只手,那只手修长又苍白,或者说是过于苍白了,比那些深入简出,保养得体的贵族小姐都要白皙不少。 而且那种白并不是一种健康的白,而是病态的,像是从来没有晒过太阳般的孱弱。 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会怀疑那双手的力量,只要伯爵想,下一秒他就随时可以捏断平野惟的喉咙。 可平野惟却毫无自觉,她不但一点害怕的神情都没有,甚至还微微偏了偏头…… 等等,她在做什么! 不只是备选新娘们,就连老管家都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他的眼眶本来就又深又大,此刻瞪大了眼睛后更是感觉好像眼球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但现在没有人关注老管家的可怕之处,因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向着平野惟看去。 只见她抬起手,竟然就那样捧住了伯爵大人的掐着她下巴的手,紧接着,她微微偏了偏头,用自己的脸颊在伯爵大人的掌心里蹭了蹭。 不但没有一点害怕,反而还姿态顺从,十分依恋的样子。 “刚才是因为手指太凉了,不过现在已经适应了。” 平野惟的侧脸还埋在伯爵的掌心里,她望着伯爵湖泊一般的绿色眼睛,微微笑了笑:“你看,现在已经不会发抖了。” 平野惟的确是没有再发抖了,她甚至面上带笑,看着伯爵的神情就像是一个已经陷入爱河的少女,满眼的欢喜和眷恋。 现在发抖的变成了老管家,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挑选了这么多年的新娘,只有平野惟是唯一让他感到头痛,也让他根本搞不定的。 怎么会有人真的不害怕伯爵大人,甚至还爱……爱上了伯爵大人。 难道她没有听到关于伯爵大人的那些传闻吗?! 那些不是传闻,而是真实发生的事,甚至现实要比传闻中的更加可怕,更加惨不忍睹。 只要亲眼见到过伯爵大人那些可怕的手段,哪怕是最勇猛的战士也会瑟瑟发抖,逃窜着离开城堡,以后再也不会想要踏进这里一步。 这样的伯爵,怎么会有人真的爱他,怎么有人会有那个胆量爱他! 一定是因为平野惟还没有体会到伯爵的可怕之处,等着看吧,等会儿伯爵大人就会直接掐断这个无知少女的脖子,让她的鲜血流淌在城堡的地面上。 老管家的眼中蔓延出血色,全是满满的恶意,只是这恶意不仅有对平野惟的,还有对伯爵的。 那是一种由极度恐惧而萌发出的恶意。 然而下一秒,老管家便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他看见伯爵大人不但没有出手将平野惟的脖子扼断,反而轻笑了一声。 伯爵大人没有收回手,他只是半敛着眼看平野惟,纵容了她的行为。 “仰慕我,喜欢我,想给我当新娘?” 虽然还不知道“伯爵的新娘”代表着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位置,不然也不会这样人人避之不及了。 但现在这几句话被伯爵略带沙哑的声音说出来后,却没让平野惟感觉到多么害怕,反而还莫名听出几分……暧昧。 平野惟不知道是她的感知失误,还是伯爵真的表达出了这个意思,但伯爵的那句“想给我当新娘?”却是真的让平野惟心跳顿了一下。 就好像新娘这个位置并没有多么危险,而伯爵也是真的在问她要不要做自己的新娘一样。 平野惟眨了眨眼,点头:“是的。” “我仰慕伯爵,喜欢伯爵。” 少女微微抬头,说出来的话无比真挚。 “我想要成为伯爵大人的新娘。” 话都已经说出口,自然没有更改的机会。 刚才平野惟察觉到老管家是在故意让伯爵注意到自己,而从别人的表现中看来,只要被伯爵注意到,那似乎离死也就不远了。 在被伯爵注视着的时候,平野惟想起了之前女佣和老管家的话。 伯爵喜欢乖巧听话,不惹事的女孩。 所以在被伯爵注意到的时候,平野惟没有再想之前对其他人或者老管家那样冷淡,而是露出最乖巧听话的模样,将脆弱的脖颈暴露在伯爵面前,以显示自己的无害。 既然老管家说她钦慕着伯爵,那她索性就直接接受这个人设。 毕竟一个爱慕着伯爵的人设,总要比哭着闹着不愿意给伯爵当新娘的人设来的讨喜。 不过这种虚伪的想法在看到伯爵的那张脸后倒是消退不少,连那句“钦慕伯爵,喜欢伯爵,想成为伯爵大人的新娘”都多了几分真实。 这很奇怪,也很不可思议,虽然没有之前的记忆,但平野惟觉得自己绝不是那种会被长相蛊惑,甚至因为外表而没有原则的人。 “你应该担心你自己” 只是虽然确定了这个手指不是琴酒的,但安室透的表情依旧不算好看。 “手指不是琴酒的,但手指上却有琴酒同款的戒指,而且这东西还被送到了你们学校,那就只能说威胁或者震慑了,应该是琴酒的仇人。” 短短时间内,安室透就大致分析出了事情的全貌。 “我也是这么想的。” 平野惟点了点头:“当时抽到戒指,从餐厅出来的时候,琴酒就发现有人在暗处偷窥我们,只不过那人很快就消失不见了,现在想想应该就是寄手指的人。” 安室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对着平野惟说道:“看来对方早就盯住了你们,也知道你和琴酒的关系。” 这才是最不好办的,如果只是琴酒的仇人,那对于安室透来说倒无所谓,甚至拍手叫好。 反正他们是黑吃黑,如果对方有能耐将琴酒杀死,或者让他变得半死不残,那安室透倒是要佩服对方,为他们公安除去了一个极大的阻碍。 但显然对方没有这个能耐,所以才会做出这种寄假手指给平野惟的事。 因为没有胆子和能力对琴酒下手,所以便将手段用在了没有反抗能力的平野惟身上。 琴酒曾经做过的那些恶,犯的那些罪孽,现在却以这样的形式被报复到了平野惟这个女孩的身上。 安室透拧着眉,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很反对平野惟和琴酒在一起,但也不知道琴酒是灌了什么迷魂汤给平野惟。让平野惟对他神魂颠倒。 “敌方在暗,你们在明,如果不快点把这个人找到,说不定他后续还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平野惟也轻拧着眉点了点头,她拿出手机解锁,想要给琴酒打个电话。 刚才在看到那个手指的一瞬间,她大脑空白,根本忘了还可以给琴酒打电话来确认,现在才反应过来。 琴酒的号码早就被平野惟设成了置顶,她一边拨打了通话键,一边回应着安室透的话, “琴酒应该还不知道,那个人已经有所行动了,我先告诉他。” 从这根手指上就可以看出这个藏在暗处的敌人有多么心狠手辣,这手指应该是刚被砍下来没多久,所以保存的很是完好。 而仅仅只是为了恐吓平野惟而已,那人就砍下了一个人的手指送到她的学校。 也不知道被砍下这手指的人是谁,会不会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 就算躲在暗处的那个人没有胆子对琴酒下手,但通过他砍下手指,以及恐吓平野惟的行为,就可以看出他内心深处对琴酒的仇恨以及那满满的恶意。 平野惟毫不怀疑,如果琴酒真的落到那人手里了,那人恐怕真的会一根根砍下琴酒的手指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看到这个时候平野惟还是第一时间想到琴酒,安室透心中生出一丝火气。 他握住了平野惟拿着手机的手腕:“你现在需要担心的不是琴酒,而是你自己。” 在平野惟略微有些惊讶错愕的神情中,安室透严肃开口:“那个人既然能选择来威胁你,就证明他根本没有胆子对琴酒下手,只能找到你这里。” “而且他既然能给那节断指带上琴酒同款的戒指,就证明他已经知道了你们的关系,如果那个人真的憎恨琴酒,想要报复琴酒,但却没有胆子的话,那他最好的方式就是来报复你。” 安室透的目光灼灼:“因为你是琴酒的恋人,如果能够杀掉你,那不但可以报复琴酒,还可以最大程度上对他进行挑衅。” 安室透看着平野惟,一字一句道:“所以比起琴酒,你应该担心你自己。” —————— 小剧场: 虽然没有之前的记忆,但平野惟觉得自己绝不是那种会被长相蛊惑,甚至因为外表而没有原则的人。 恰恰相反,对于平野惟来说,她觉得外表应该是最没用的东西了。 就算是有用,也仅仅是能够在一些场合博取同情,或者获得便利而已。 就像平野惟现在对伯爵做的一样,她知道自己的长相是偏无辜的那种,而伯爵又恰好喜欢这种类型,所以她会利用自己的外表来彰显自己的乖巧和无害,来让伯爵对她放松警惕,甚至是对她心软。 就算没有之前的记忆,但平野惟却对这一招运用的炉火纯青,就像是她经常这样似的。 这么想想的话,看来失忆前的自己也不是如同长相那样无辜。 就算是失忆前的记忆都在告诉平野惟,让她不要以貌取人,不要被别人的外表蒙骗,但她还是被伯爵的脸迷惑了。 甚至伯爵都没有像平野惟那样表演,装出一副绅士的样子来让其他人放松警惕。 伯爵根本懒得掩饰,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就没有人敢直视他,他身上的可怕气息十分明显,无时无刻不彰显着存在感。 也正是因为这种可怕的气息,所以尽管伯爵大人的确是少见的英俊,足以让人看一眼就目眩神驰,但依旧没有人会真的认为伯爵俊美,就连在心里想想都没有。 因为对伯爵的恐惧心理已经压过了其余所有的情绪,就算伯爵再怎么俊美,在其他人眼里,他都长着一副极为恐怖的面容。 这些平野惟都懂,但她还是忍不住被吸引了。 不过平野惟觉得这不是因为她花痴,而应该是另有原因。 这不是她在给自己开脱,而是确实如此。 在看到伯爵的真实面孔后,平野惟除了被他的脸吸引外,还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和亲切感,之前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也被填补了。 这也是为什么平野惟会说出那些亲昵话的原因,明明面对的是可怕的伯爵,但平野惟却很难生出害怕的心情,反而忍不住想要靠近。 而她的直觉也告诉平野惟,伯爵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这感觉来的毫无根据,几乎算得上是赌博,而且还是豪赌,但平野惟并不害怕,连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果然,在她说出了那些话后,伯爵只是眯了眯眸子,他望着平野惟,视线直白且锐利,像是在检验平野惟话中的真伪。 “想当我的新娘……有意思。” 琴酒的唇角勾了勾,他看着面前这个过于瘦弱,却相当不怕死的女孩,一点点压低身体,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他放下了掐着平野惟下巴的手,这就像是一个信号,意味着琴酒放开了对平野惟的桎梏与束缚,她随时都可以逃。 当然,逃不逃得掉就难说了。 不过平野惟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逃,她连眼神都没有闪躲,就这么直直望着面前的伯爵,直到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嘴唇几乎都要碰到。 平野惟发现伯爵的体温真的很低,甚至都不像是普通人了。 无论是刚才接触自己的手指,还是现在感受到他的呼吸,几乎都是冰凉的,连一点热度都没有。 不知道伯爵的嘴唇会不会也是凉的。 平野惟这么想着,对接下来似乎就要落下来的吻并没有排斥。 两人的距离已经变得极近,如果伯爵或者平野惟稍微往前一点,两人的嘴唇就会碰到一起。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要吻在一起的时候,伯爵却停了下来。 他停了下来,却又并没有后退,而是就保持着这么一个有些奇怪,但又极其暧昧的姿势,缓缓开口。 “不躲开吗?” 平野惟学着他的样子挑了挑眉:“为什么要躲开,伯爵大人愿意亲吻我,这是我的荣幸。” 在说话的时候,他们的嘴唇有好几次就要触碰到一起了,气温似乎在渐渐上升,伯爵的体温永远是冰冷的,但平野惟却觉得自己的掌心在微微发热。 伯爵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大,就在平野惟以为他要吻下来时,伯爵却又直起了身子,两人的距离也随之拉开。 明明伯爵的身体没有温度,但平野惟却觉得,随着他抽身离开的动作,她身边的温度似乎也降下来了一些。 平野惟还没回味自己心里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清的不舍和失落,就听见伯爵开了口。 “既然这么喜欢我,那就由你来做我的新娘。” 伯爵的话出口后,其他的新娘备选人们发出了微不可见的松气声,庆幸自己终于逃过一劫,而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的老管家却是一副错愕震惊的样子。 没听到回答,伯爵不耐地向着老管家瞥去:“明白了吗?” 被伯爵那双毫无感情,犹如野兽一般的眼睛盯着后,老管家才像是如梦初醒,连忙弯下腰,满头冷汗地连连点头。 伯爵这才收回视线,他的目光又回到了平野惟身上,在平野惟澄澈的眼神中,他伸出手,挑起平野惟落在颈边的一缕发丝,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 极其暧昧的动作,却说着完全不相符的话语。 “希望你不要后悔。” 他看着平野惟,虽然说着“不要后悔”的话,但眼里却带着几分趣味和恶劣。 “我的新娘。” * 伯爵走后,刚才气氛凝结的会客厅才逐渐放松下来。 刚才伯爵大人在的时候,空气好像都被冻结了,而现在才重新开始流动。 只是尽管伯爵已经离开,但众人还是久久不能回神。 传闻中听到伯爵的可怕,和亲眼看见是完全不同的,虽然这些新娘备选人也不能说是看到了伯爵,毕竟她们那时死死低着头,连眼睛都不敢乱转。 但她们听到了伯爵的声音,感受到了伯爵的威压,那是一种就算没有看见真人,仅仅是共处一室也会让人恨不得昏厥过去的压迫感。 而老管家为之震惊的则是另一件事。 虽然说是给伯爵挑选新娘,但这只是一种经过了美化,显得不那么可怕的说辞而已。 城堡每年都会挑选新娘,而那些被选出来的新娘会被送往伯爵的房间,至于送进去后做什么,那些新娘们的下场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就连老管家也不知道。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些新娘最后的下场绝对算不上好,因为被送进伯爵的房间后,那些新娘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至于她们去了哪里,是不是已经死了,又是怎么死的,这些没有人敢想。 而伯爵也是绝对不可能对那些新娘们有感情的,虽然不知道伯爵要这些新娘到底有什么用,但他曾经看到过有新娘试图反抗伯爵。 他记得那个夜晚,在把新娘送进了伯爵的房间后,老管家深深歇了口气,刚以为能够放下心休息一会儿,就听见房间里传出女人的尖叫。 这凄惨的尖叫声没有让老管家的表情有一点变化,这么多年,他在伯爵的房门前听到过许多次女人的哭喊尖叫声,那声音蕴含着极度的绝望,光是听着就让人寒战。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老管家已经对这些声音见怪不怪,不会有任何的反应,也不会害怕和惊慌了,他只要装作听不见,然后等到第二天的到来就好。 这样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反正第二天那些被送进房间的新娘也会消失不见。 然而,那天的房间里,除了女人的尖叫声外,还有东西被摔碎的声音,这在之前都是没有的。 老管家紧紧皱着眉,下意识向着房门处看去,而那时恰好,房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露出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 在那道缝隙中,老管家和里面死死扒着门框的新娘对视了。 那新娘被女佣换上了嫩黄色的裙子,长发也被盘起,点缀着华贵的珠宝。 但现在,那嫩黄色的裙子上沾满了鲜血,长发也凌乱的披散在肩头,珠宝也掉落在地。 新娘死死扒着门框,从头到脚几乎都被鲜血淋了个遍,那条华美的裙子也被鲜血濡湿,原来一个人能流这么多血。 那新娘似乎已经是被折磨的精神混乱,竟然冲着老管家求救。 老管家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也就是这时,房间里传来了一下一下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十分沉稳,和新娘崩溃的尖叫声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他根本就没有做到 “我……” 平野惟张了张口,她想要解释,但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要解释什么。 因为也的确没什么可解释的,尽管那截断指都已经送到了学校,被摆在了她面前,但平野惟确实并没有担心自己,而是在担心琴酒的安危。 哪怕琴酒比平野惟大了许多,而且是长时间处于危险之中,在黑暗世界游刃有余,人人惧怕的杀手,而平野惟自己只是一个高中生,但她还是将琴酒的安全放在了自己前面。 平野惟这么想的时候,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在别人眼里看来问题就十分大了。 安室透既有些恼怒于平野惟对自己安危的不在乎,又头疼琴酒在平野惟心中的重量。 他之前还觉得水滴石穿,觉得平野惟是因为年纪小被琴酒哄骗了,他尽量把平野惟拉回正轨就好。 反正安室透和平野惟都在咖啡厅兼职,他总能让平野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可现在,平野惟有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安室透不知道,但安室透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和琴酒在一起的平野惟被牵扯到了组织的纠纷中,还有平野惟对于琴酒割舍不掉的喜爱之情,这几件事都让安室透觉得头疼。 他只以为自己的任务是潜伏在组织里,一边获取情报,一边配合公安摧毁组织,没想到现在还承担了一个挽回失足少女的分支任务。 不过现在这个分支任务可以先往旁边放一放,因为有个更严重的问题。 “小惟,你应该更看重自己,更担心自己,明白吗?” 尽管有许多想告诉平野惟的,但安室透还是挑了现在最紧要的事情说。 “敌人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如果他接下来要动手的话,不可能去找琴酒,只有可能是冲着你来,但我们现在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安室透虽然潜伏在组织里,和琴酒是同事关系,两人还搭档着出过几次任务,但他真不知道这次来找琴酒麻烦的人是谁。 实在是因为琴酒树敌的对象太多了,光是想要杀了琴酒来泄愤,恨不得把琴酒千刀万剐了的人,安室透随便想一想,脑子里就能冒出许多个,两个巴掌都数不完。 而且硬要说的话,安室透也大概算是这里面的其中之一,只是他当然不会做出拿断指威胁普通人的行为。 安室透看着仍在拨号页面的手机:“琴酒或许会知道这个藏在暗处的人是谁。”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安室透对琴酒的能力是肯定的,如果琴酒知道自己的恋人被人威胁,还送了手指恐吓,那…… 安室透的思绪刚进行到一半,就忽然感觉到一阵让他不舒服的气息,他似有所感地抬头望去,只见咖啡厅的玻璃门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戴着黑色的帽子,帽檐遮盖住了他的双眼,只能看到一节锋利骨感的下巴。 在明暗交界的天色下,男人就这么站在咖啡店门前,明明没有动,但却压迫感十足,那只有杀了无数人才堆积起来的气场,就算隔着玻璃门都足以让安室透察觉。 尽管看不见那人的眼睛,但安室透却能感受到他是在看自己的手,而此刻安室透的手正握着平野惟的手腕。 真是奇怪的缘分和巧合,上一次平野惟不小心要摔倒时,安室透抱住了她,那个时候就恰好被琴酒看见了。 而现在,他握住平野惟手的时候,又恰好让琴酒撞见。 只是这一次,安室透不想那么轻易的放开平野惟,又或者说,他是诚心要让琴酒不舒服。 琴酒明明知道自己处于什么位置,也知道平野惟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而已,却依然将她卷进了纷争之中。 平野惟年纪较小,分辨不清楚,可他琴酒不是,在这么多年的任务中,琴酒不只是靠着他残忍的手段立稳脚跟的,谋略,心计,这些琴酒一样不差。 他早就变成了一只老狐狸,怎么可能想不到如今的场面。 又或许琴酒对自己十分有信心,觉得自己能够保护好平野惟,可从现在的状况上来看,他也根本就没有做到。 —————— 小剧场: 没过多久,那脚步声就到了门口,老管家只能看见一大片黑色的阴影笼罩了新娘的身体,紧接着便是新娘更加凄惨的叫声,那叫声简直就像是要把喉咙都叫出血一样。 光是看着那一幕,平时总是处决仆人的老管家都冒出了一身冷汗。 随着房门被关上,那叫喊声被隔绝在了门内,声音小了不少,到最后逐渐消失。 老管家不敢深思,也不敢多想,因为但凡他多想一点,那他都无法在这里继续工作下去,他会被恐惧笼罩到精神失常,虽然现在已经是这样了。 第二天,伯爵外出,老管家带着女佣去伯爵的房间打扫卫生。 这里和之前一样,黑暗,压抑,没有一丝阳光透进来。 昨天那个新娘几乎流尽了身上所有的血,那些鲜血顺着裙摆流到了地面,骇人又惊悚。 然而现在,伯爵的房间里却连一点血迹都没有,也没有任何血腥味。 想到外界流传的沸沸扬扬的传闻,老管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或许,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外界关于琴酒伯爵的传言有很多,人们惧怕着这位伯爵,但又忍不住在私下偷偷讨论着关于他的一切。 他行事残暴,手段残忍,每年都要选取一位女子做他的新娘,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被他选做新娘的那些女子之后就杳无音讯,很有可能是死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证明这位伯爵大人每年都要杀死一个少女……简直就像是献祭一样! 而且琴酒伯爵的城堡还在森林的最深处,那里常年没有太阳,阳光永远被阴云所遮挡。 再加上从没有人在白天见过琴酒伯爵,他似乎永远都在晚上出没,所以这些传言便渐渐有了雏形。 吸食少女鲜血的吸血鬼,只在夜晚出现的怪物。 当然,这些话他们也只有在私下才敢小声说说,甚至连声音大一点都不敢,就好像生怕伯爵能够听到,然后出现在他们面前似的。 哪怕这些人从来没有见过伯爵,但并不影响他们对伯爵怕到了骨子里。 而作为离伯爵最近的人,老管家知道那些传言并非是空穴来风,特别是在那天晚上见到了满身鲜血的新娘后,那些传言就更为可信了。 之前老管家对平野惟说,被拖下去的那个少女会被用来浇花,这并不是用来吓唬新娘们的假话,而是真的。 因为伯爵大人喜欢这样的责罚方式,所以老管家对于那些不听话的人也是这么处理的。 但一旦将伯爵和吸血鬼联想起来,就总会觉得莫名恐惧。 再联想到城堡花园里那些长势极好,格外显眼的花儿们,老管家就更是忍不住发抖。 琴酒伯爵就是这么可怕的人,而只要被选做当他的新娘,这基本就是已经被判处了死刑,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而现在老管家看到了什么?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哪怕现在伯爵已经离开了,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觉得自己刚才看到的都是假的,亦或者是他在做梦。 伯爵大人怎么会用手触碰新娘的肌肤,怎么会说出那样暧昧、就好像是动心了一样的话语,又怎么会……怎么会想要亲吻这个少女?! 刚才伯爵和那个少女说话的时候,老管家虽然不敢抬头看,但却借由地面上投射的影子,大概能够知道要发生什么。 在看到那个更为高大的、属于伯爵的影子逐渐靠近更为瘦小的影子时,老管家以为下一秒他就能看见平野惟浑身浴血的模样,就像之前那天晚上的新娘一样。 但随着伯爵和平野惟越来越近,老管家的心情也就变得越奇怪。 太近了,伯爵很讨厌别人接近,怎么会主动靠的这么近? 如果是要杀死这个不知好歹的新娘,他随便动动手就可以了,根本就不用靠的这么近。 这样的距离,简直……简直就像是伯爵大人要亲吻这个少女一样。 然而这样可笑的想法很快就被老管家否认了。 不可能的,伯爵不可能会想要亲吻别人,他是怪物,是没有情感,冷血无情的怪物,他可以随手杀死无辜的少女,用她们的鲜血去浇花,但他绝对不会爱上别人,也绝对不会想要亲吻别人。 所以伯爵不是想要去亲吻平野惟,他只是要想靠近平野惟后杀死她,一定是这样的! 老管家内心狰狞又偏执的想着,紧接着他就听到了平野惟的那句话。 “能被伯爵大人亲吻,是我的荣幸。” 居然真的是吻!伯爵真的想要吻平野惟! 老管家瞪大了眼睛看地面上投下的影子,地面上,那两人的影子已经完全融为一体了,老管家看不出伯爵到底有没有亲吻到平野惟,但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是没有亲吻到,这个距离对于伯爵来说也是过于近了。 然后下一秒,他就听到了伯爵的声音,是伯爵已经确定了要让平野惟当这次的新娘。 如果是别人当新娘那一定是必死无疑,可这次的新娘是平野惟,这让老管家变得不确定了。 毕竟在此之前,伯爵大人可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新娘说过这么多句话,做过这些亲密的行为,甚至想要亲吻。 伯爵大人应该做的是撕扯断新娘的喉咙,啜饮她们的鲜血,这才对,他怎么会对别人产生兴趣,想要近别人呢? 老管家陷入了无尽的怀疑之中,直到伯爵都已经离开,他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反倒是平野惟的声音惊醒了他。 “伯爵大人说我是这次的新娘,那么我有什么需要做的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平野惟的语气有一点微妙。 “这次的新娘”…… 看来不止这一次,之前这位伯爵大人还有过很多个新娘,而自己只是其中之一. 不知道为什么,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平野惟心里莫名有一点不爽。 这种不爽来的很突然,而且没有道理,就像是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所有物被别人拥有过了一样。 这种感觉让平野惟心里不舒服,恨不得上前追问,就“伯爵之前的几任新娘”来和老管家好好探讨一番。 但显然老管家很厌烦她,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刚才自己和老管家顶撞的那几句让他对自己的印象很不好,恐怕平野惟就算追问了也得不到什么正常的回答。 所以平野惟只能把心中的疑惑和烦闷压抑了下去,反正之后总有机会问的,她要亲口问一问伯爵,关于这“前几任新娘”的事。 老管家的眼球动了动,目光显得有些阴森,他看着平野惟,但却没有前几次那么明晃晃的敌对了,大概是因为忌惮着伯爵。 “没有什么需要您做的,您只要等待夜晚到来,然后和伯爵大人共度一个美妙的夜晚这就够了。” 虽然眼神是收敛了些,但老管家还是没忍住,在“美妙的夜晚”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就像是在刻意强调些什么一般。 但平野惟的关注点显然和他不同,她先是长长的“哦”了一声,然后发问。 “这么说的话,之前那几个新娘也都和伯爵大人共度过这样美妙的夜晚了?” “那是当然!” 老管家阴森森的开口:“也许是这个夜晚太过美妙,在这个夜晚之后,那些新娘都选择沉入梦境,再也不愿意醒来,所以在那之后,城堡里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们的踪迹。” 老管家观察着平野惟的反应,似乎是想看到她害怕的样子,但平野惟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平野惟一点都没有被他的话影响,反而在想些什么。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这个平野惟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难道真的不怕死?也一点都不怕伯爵大人吗?! 我会保护我自己 安室透握着平野惟的手腕,他的手上没有用力,但语气却是坚定的。 “琴酒有能力自保,但你没有,而且他也很难时时刻刻护着你。” “你已经被他牵扯进危险之中了,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平野惟听着安室透的话怔了怔,拨打着琴酒电话的手机也因为长时间没有被接通而自动挂断。 在手机的“嘟嘟”声中,平野惟点了点头。 “我明白。” 她当然明白,无论是从第一次见到琴酒,还是下定决心走入琴酒的世界,又或者是和琴酒确认恋爱关系,在走出每一步的时候,平野惟心中都无比清楚的知道这些。 她知道越靠近琴酒,自己离正常的生活就会越远,也知道靠近琴酒后会有许多未知的危险等着她,但她却还是选择站在了琴酒身边。 平野惟自然明白,在选择琴酒后,她也必然要舍弃些什么,只不过是那些需要舍弃的东西都远远没有琴酒重要而已。 平野惟知道安室透是在担心自己,所以她并没有说什么反驳的话来伤安室透的心,只是微微笑了笑。 “就算琴酒没有办法时时刻刻保护我,我也有能力自己保护自己的。” 她的笑脸轻松,没有半点牵强,就好像受到威胁的不是她,收到断指的也不是她似的。 看着平野惟的笑容,安室透发现自己对她的判断可能出现了失误。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平野惟是柔弱的,脆弱的,毕竟平野惟表现出来的形象也确实如此。 她很瘦,四肢纤细,从侧面看是薄薄的一片,总是带着微微的笑容,说话声音也很轻柔,而且不怎么爱说话,比一般的女孩子要文静许多。 这样性格的女孩儿又偏偏在和琴酒交往,就很难不让安室透把她带入一个处于弱势和被动的地位。 还有上一次在学校,琴酒强势将平野惟带走的那件事,更让安室透确定了他心中的想法。 在他眼里,琴酒和平野惟的组合大概就类似于凶猛的饿狼和无辜的兔子,兔子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只能顺从于恶狼,现在更是要被卷进肉食动物之间的斗争中。 可是现在看着平野惟的表情和眼神,安室透原来的想法却又产生了动摇。 之前,安室透一直觉得平野惟是柔弱和脆弱的,可现在他发现平野惟也能坚韧又勇敢。 在她说出自己能保护自己的话时,她眼中的坚定让安室透知道,这不是在说大话,也不是平野惟为了安慰他而随便说说的。 她是真的不因此而畏惧,并且会用自己的力量来保护自己。 这么想来的话,刚才看到那断指后,虽然平野惟有几瞬的僵硬和情绪失控,但她很短时间内就发现了手指不是琴酒的,并且立马镇定了下来。 如果平野惟真的是安室透所认为的柔弱脆弱,她怎么能这么快发现不对劲,又怎么能这么快的收敛好情绪,连哭都没有哭,只是微微红了眼眶。 之前那个被安室透打上柔弱标签的平野惟仿佛逐渐消失,被慢慢替换成现在站在他眼前,说着能够自己保护自己,眼中闪烁着坚毅光芒的平野惟。 安室透不知道这是平野惟和琴酒在一起后被改变的,还是平野惟的本性就是如此,只不过他和平野惟认识的时间太短,所以才没有发现,亦或者是两种情况都有。 但他知道,刚才自己的那些话,那些过于紧张的担忧,可能不但没有给平野惟带来宽慰,反而起到了反作用。 —————— 小剧场: 而此刻,刚才被伯爵吓得胆战心惊,动也不敢动的新娘备选人们终于也回了神,见伯爵已经离开,新娘也确定了人选后,她们顿时喜极而泣,高声叫嚷着。 “新娘已经确定下来了,可以放我们走了吧!” “已经和我们没有关系了吧,快让我回家!” 老管家的目光在这些痛哭流涕,已经没有任何贵族礼仪的小姐们中间闪过。 “恐怕要让各位失望了,就算已经确定了新娘,你们也不能离开,恐怕还要再多住一阵子了。” “怎么会这样……” 喜悦的表情僵硬在她们脸上。 满心期待的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离开,但是依然逃不掉,依然要被困在这个地方。 况且时间越长,变数越多,谁知道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后会发生些什么。 谁知道这个喜怒无常的伯爵大人会不会在杀死平野惟这个新娘后,又从她们中挑选出来新的新娘。 甚至换个角度来想,说不定她们这些人都是被圈养在这座城堡里的猎物,只等着伯爵一个一个杀死。 本以为是劫后余生,没想到居然是更黑暗的深渊, 这种落差感让这些备选新娘们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能双腿瘫软的跌倒在地。 “完了……我肯定会死的,等到伯爵杀了平野惟肯定就轮到我们了!” 尽管这些新娘备选人都是一副难以接受,仿佛下一刻就要迎来死亡的绝望样子,但老管家和女佣却不会因此而怜惜他们。 “把她们带下去,好好看管着,要是有人敢跑……” 老管家的话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是。” 女佣们低头硬合,然后拽着这些新娘备选人们离开了。 平野惟猜测留下这些新娘备选人的决定可能不是伯爵的意思,而是老管家的泄愤。 因为没有在平野惟这里找回主导权,所以便在这些惧怕他的女孩中重新找到,这样才能让老管家脆弱的心理好受一点。 看着那些女孩被拖下去的样子,平野惟也没有想要出声阻止的意思。 虽然已经是确定了的“新娘”,但平野惟有自知之明,不会因此就拿乔。 不过这只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是……刚才那些人可没想着也要救一救平野惟,甚至还一个个的想要把平野惟推出去当那个替死鬼。 她们当时对平野惟视而不见,就不能怪平野惟现在对她们的哭喊无动于衷了。 平野惟作为已经被琴酒认定的新娘,待遇自然和那些女孩们不同,老管家硬是在脸上挤出点儿笑容,微微欠了欠身。 “平野小姐,由我来带你去房间。” 平野惟点了点头,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心中确实没有一点害怕的情绪,甚至想要再一次快点见到那位伯爵大人。 老管家看着步履迅速,甚至透露出点儿迫不及待的平野惟,隐藏了自己的表情。 他不得不承认,平野惟的确不害怕伯爵大人,甚至是愿意或者期待和伯爵大人当新娘的,而伯爵大人对待平野惟的态度也十分奇怪,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纵容。 这是之前从来都没有过的,不得不让老管家提起几分警惕的心理。 如果伯爵大人真的看上了平野惟,想让她当自己真正的新娘,那自己和平野惟对着干肯定是没有好处的,想到这方面,老管家一改刚才对平野惟的傲慢和敌意,态度都恭敬了不少。 平野惟冷眼看着老管家的改变,嘴边的笑意带了几分嘲讽。 * 平野惟被老管家带进了一个房间,刚一进去,她就感觉到了这个房间的诡异和阴森。 虽然这座城堡给人的感觉已经很不舒服了,但这个房间则更是明显。 首先就是这个房间里没有窗户,虽然此时已经是夜晚,但如果是正常的房间,总有微弱的月光能照进来,可这座房间却没有一扇窗户,所以自然也就没有月光,只有挂在墙壁上的蜡烛发出昏暗的灯光。 奇怪的构造让这个房间看上去很压抑,没有窗户这一点也让房间变得像是地下室, 而房间内的摆设也十分单一,家具都是黑色的,身穿白裙的平野惟竟然变成了这房间里唯一的亮色。 老管家只送平野惟到房间门口,并没有走进来,他站在走廊和房间的分割线一步之外,视线没有看向房内,反而侧眼看着别处,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就像忌惮着什么一般。 “伯爵大人过会儿就回来了,新娘在这里等着就行。” 平野惟点了点头,并没有异议,也没有任何疑问,更没有对老管家多说一句话,她提起裙摆,十分自然的向着屋内走去,简直就像在回自己的房间。 老管家半垂着眼,关上房门。 在房门即将被彻底关上的时候,他没忍住抬眼望了过去,只见平野惟已经十分不客气地坐在了床上,洁白的婚纱映衬在黑色的床单上,脖颈间的珍珠项链在蜡烛的摇曳下闪着细碎又温润的光。 少女微微低着头,碎发沿着她的额角垂落下来,神情中看不见害怕,反而很是平静,甚至有一点隐隐的期待。 简直就像一个真正的新娘在等待心爱的丈夫回来一样。 这样荒谬的想法让老管家猛的握紧了房门的把手,垂下眼睛,一眼都不敢多看,立马关住了房门。 平野惟多多少少知道老管家的想法,不过她也并不在意,她现在在意的只有那位伯爵大人。 真的很不可思议,那位伯爵大人似乎对她有着很强的吸引力,明明刚才才是第一次见面,但平野惟却忍不住一直在想他。 平野惟猜想,自己在失忆之前,应该是认识这位伯爵大人的,或者是和伯爵之间发生了些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平野惟会主动接近伯爵的原因,她猜想,自己失去的那段记忆大概和伯爵有很大的关系。 只是从刚才伯爵的样子来看,他似乎并不认识自己,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在平野惟思考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 平野惟回神抬头,正好看见伯爵走进来关上房门的样子。 他的身材实在是高大,仅仅是走进了房间而已,原本还很空旷的房间就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狭小逼仄起来。 和穿着一身洁白连衣裙的平野惟不同,伯爵反倒是一身的漆黑,走动时,他被束在身后的银色长发微微摆动,和黑色的衣装形成了反差的颜色对比。 烛光也打在了他的脸上,错落出影影绰绰的阴影,让他原本就立体的五官显得更加硬朗锐利。 平野惟就这么坐在床上,看着伯爵向着自己走过来,半点要起来迎接的架势都没有。 这副样子,还真像是一个恃宠而骄的新娘。 琴酒走近了他的新娘,眼中是以往都没有的兴味。 很快琴酒就走到了平野惟面前,他伸出手,像是刚才在会客厅那样,伸出手指勾了勾平野惟的下巴。 那根手指划过平野惟的下巴,然后又沿着她的下巴一路划上侧脸,原本的食指也变成了整个手掌。 这样的姿势很像是之前在会客厅时的样子,只不过那时是平野惟主动捧住了他的手,还用自己的脸颊蹭着琴酒的手掌。 那感觉对琴酒来说有些新奇,因为从没人敢对他这么做过,他也不会允许别人这么做,但也许是因为这次的小新娘实在有趣,那时候琴酒放纵了她的动作。 掌心的触感很奇怪,小新娘的脸颊是热的,软的,十分脆弱,只要他动动手指,那柔软的脸颊就会变得血肉模糊。 但因为这次的小新娘很有趣,而且把脸颊埋在他的掌心里,穿着白色裙子,睁着黑色眼睛望向自己时的表情很无辜,像是有时候会溜进古堡里的一只白色小猫,所以琴酒没有将那些血腥的场面变成现实,而是摊开掌心,没有任何动作。 而现在的动作就和那个时候差不多,只是那个时候小新娘主动将侧脸贴在了他的掌心,还亲昵地蹭了蹭,但现在却只是琴酒把手贴在了小新娘的脸上。 虽然动作好像差不多,但琴酒总觉得不满意。 他垂眸,看着坐在床上,像是在等待着他的新娘。 “看来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害怕。” 平野惟歪了歪头,像是不明白伯爵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害怕,我仰慕着伯爵大人。” 她微微歪头的动作恰好让自己的脸颊更加贴合琴酒的手掌,就好像她是主动将自己的脸颊蹭上琴酒手掌一样。 这样就很像是之前在会客厅时的动作了。 “嗯,我相信你” 在安室透因为平野惟的话而怔愣的时候,琴酒已经走到了平野惟的后面,他抬起手臂揽在了平野惟的肩上,将她带进了自己怀里。 安室透抓着平野惟的手本来就没有用力,于是平野惟被琴酒的力度这么一带,就十分轻易的挣脱了安室透的手,靠在了琴酒的怀里。 “!” 平野惟只在琴酒刚揽住自己肩膀的时候微微睁大了眼睛,但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即使没有回头看来者是谁,但琴酒熟悉的气息,他外套上微微的烟草味,对于平野惟来说已经深入骨髓,就算不用回头确认也知道是琴酒。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柔弱的草食动物。” 低沉的声音在平野惟头顶响起,琴酒胸膛的震动似乎都传到了她的身上。 平野惟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琴酒是在说她…… 琴酒低下头看平野惟,问她:“害怕吗?” 平野惟诚实地摇了摇头:“不怕。” 无论是那根手指,还是手指后隐喻的威胁和恐吓,平野惟都并不害怕。 在刚看到手指时,她会被吓的眼圈泛红,也仅仅是因为那一瞬间,平野惟以为手指是琴酒的而已。 后来知道手指不是琴酒的,她也就没有害怕的情绪了,只是一根断指而已,平野惟之前可是见到过更加血腥惨烈的画面,如今自然不会被这些吓到。 而威胁和恐吓更是无法调动她的情绪,就像平野惟自己说的,她可以保护自己,而且就算退一步来说,这次的敌人平野惟无法独自面对,那她也相信清酒会保护好自己。 平野惟坚定的话让琴酒勾了勾唇角,他抬起手,微凉的指尖碰了碰平野惟仍旧有些泛红的眼角。 “很厉害。” 明明是简短的话语,却让平野惟没忍住红了耳朵尖。 琴酒的目光在平野惟的耳尖上停留了一会儿,之后才移开视线,看向被放在桌上的玻璃瓶,眼神也从带着笑意变得冰冷。 那根断指的确很像他,上面还带着同样的戒指,琴酒现在挽着平野惟肩膀的右手无名指上,就还带着那枚一样的戒指。 正常人看到和自己高度相似的残肢,或多或少都会不舒服,但琴酒显然没有这样的情绪。 他只是看着玻璃瓶,轻嗤了一声,目光不屑,声音冰冷。 “这种幼稚的把戏大概也只能吓到小孩儿,看来寄出这根手指的人胆子也没多大,是个不敢出头的老鼠。” 虽然琴酒常常把平野惟当成某种毛茸茸的动物,例如兔子,又例如总是爱粘着他撒娇的小狗或者猫咪,但并不代表在琴酒眼里,平野惟就是只会撒娇和负责可爱的草食动物。 毕竟在成为恋人之前,他们两人拉近关系的一大事件,就是平野惟请教琴酒要如何对骚扰自己的男同学进行反抗。 而在琴酒这里得到以暴制暴的回答后,平野惟也真的这么做了。 哪怕对方是霸凌了他三年的同学,对着平野惟有着深刻的阴影,哪怕对方是比自己要高大许多,也强壮许多的男性,但平野惟还是拿着刀选择了反抗。 也是从这个事件开始,琴酒对平野惟的观念才逐渐改观,从“为了接近目标的工具人”变成了“有意思的小孩” 虽然平野惟的确性格文静内敛,不怎么爱说话,体型也相当单薄,但能让琴酒改观并且爱上的女孩,她又怎么会是柔弱不堪的菟丝花。 琴酒哼笑了一声:“这种程度的老鼠,何足为惧。” 琴酒语气不屑,丝毫不提自己在看到短信后就马不停蹄赶来的事。 只不过虽然说着何足为惧,但琴酒来咖啡厅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接平野惟回家。 他相信平野惟能保护好自己,但那是最后的底线,是万不得已时的方式,在平野惟自己动手前,琴酒会先将平野惟死死圈进自己的保护区。 平野惟有自保的能力,不代表琴酒就愿意让她直面那些危险。 “可是我还没有下班……” 眼见着琴酒好像立马就要将自己带走的样子,平野惟连忙开口。 这次不用琴酒开口,安室透便先摆了摆手:“店里有我和梓小姐也没问题的,小惟你先回家吧,记得给梓小姐打电话说一声就好。” 平野惟这才点头,她也知道现在的情况自己不应该在外面抛头露面,万一真的遇到危险了还要让琴酒和安室先生一起跟着担心。 “好,那就麻烦安室先生了。” 安室透对着平野惟笑了笑:“没什么麻烦的,如果小惟遇到危险了也可以随时联系我。” 平野惟还没出声,琴酒便先不悦地皱了皱眉。 虽然琴酒没有说什么,但他不明显的表情依旧被安室透捕捉到了。 安室透勾了勾唇:“为了这种事情闹脾气也太小孩子气了,琴酒。” 察觉到气氛又有了点火药味,早就知道这两人关系不好的平野惟连忙打断,她牵着琴酒的手。 “不是要回家吗,我们快走吧。” 琴酒收回在安室透身上的目光,顺着平野惟的力道转身。 见两人相安无事的分开,平野惟松了一口气,只是在两人要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她听见琴酒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就算联系你,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吧。” 平野惟走出咖啡厅的脚步一顿,而琴酒已经揽着他的肩膀走出了店门。 ——如果小惟遇到危险了也可以随时联络我。 ——就算联系你,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吧。 安室先生说的还真没错,琴酒在这种事情上还真的是……好像小孩子啊。 就像独占着心爱的玩具,别人想要碰一碰都不行的孩子。 平野惟讪笑着回头,隔着透明的玻璃门看向安室透,做出抱歉的表情。 安室透也注意到了平野惟的目光,笑着对她摇了摇头,丝毫不在意琴酒刚才的那句话。 直到上了车,琴酒原本皱着眉才舒缓了一些,他没有立马开车回家,而是垂着眸子看方向盘。 平野惟看着琴酒的侧脸,终于确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难道说,琴酒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吗?” 琴酒没说话,只是刚刚才舒展一些的眉头又有皱紧的趋势。 平野惟了然,她撑着身子靠近琴酒,抬起另一只手点了点琴酒的眉心:“别皱眉啦,小心有皱纹哦。” 琴酒握住平野惟在她眉心作怪的手,两手握着放在他的大腿面上。 明明刚才在店里已经问过了,但琴酒还是又问了一遍。 “害怕吗?” 平野惟的回答也和刚才一样。 “不怕。” 就像波本说的那样,平野惟摊上这事完全是因为琴酒,收到断指只是一个开始。 虽然琴酒知道做出这件事的是“red”的首领克雷尔,但克雷尔就像难捉的泥鳅一样,一时之间捕捉不到他的踪迹,这也就代表着无法预知他接下来的行动。 换一个方式来说,就是平野惟时时刻刻都暴露在危险之中。 比起自责或者愧疚这种无用的情绪,琴酒更多的是恼怒,恼怒让克雷尔发现了平野惟的存在,而短时间内他又抓不到克雷尔。 波本之前对平野惟说的话确实没错,而平野惟可以对琴酒毫无怨言,但琴酒不可能就这么心安理得的接受。 琴酒没有看平野惟,但脸上的神情却阴鸷了许多,他虽然声音低沉,但却充满了一股狠劲。 “我会很快揪出那只老鼠,然后把那根断指还给他。” 看着琴酒的表情,平野惟猜测到时候可能不只是还断指那么简单,按琴酒的行事作风,说不定会把那人的手指也一根根砍下来放在玻璃瓶里。 想着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过于血腥的场面,平野惟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她只是平和着声音,对着琴酒点了点头,握紧了琴酒的手。 “嗯,我相信你。” —————— 小剧场: 再一次感受到之前掌心的触感后,琴酒挑了挑眉,虽然表情并无变化,但却莫名有一种满足感。 他的大拇指在平野惟的脸颊上划过,女孩的皮肤像是最好的绸缎,白皙,细腻,手感极好。 琴酒此前从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别人,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都没有,所以他颇有些好奇,原来女人的皮肤是这种触感。 但这种接触似乎也只能用在面前的小新娘身上,别说尝试,光是想一想要去摸其他人,琴酒就已经要皱眉了。 他的手指在平野惟脸颊缓缓划过,最后落在她的殷红的唇上。 女佣给平野惟选的裙子是如同婚纱的白色,首饰也是泛着白色莹润光泽的珍珠项链,唯独平野惟的嘴唇是鲜艳的红色。 是不带任何其他颜色的正红色,如同花园里最娇艳欲滴的那支玫瑰。 这样的一抹红点缀在大面积的白色上,颜色形成的反差让人忍不住将视线移到平野惟的唇上。 琴酒的拇指按在平野惟的唇上,他用了点力气,像是在蹂躏一朵盛开正艳的花。 “你应该听过我的传闻。” 琴酒漫不经心地开口,视线却没离开平野惟的唇。 “生饮人血的吸血鬼……”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看着平野惟的眼睛。 “如果我说,这些都不是传闻呢。” 出乎琴酒的意料,平野惟像之前那样握住了琴酒的手:“所以现在,伯爵大人要喝我的血吗?” 她十分坦然,似乎十分乐意琴酒喝自己的血,就算因为琴酒而死都可以。 琴酒的眸子暗了下来,他弯下腰,逐渐靠近平野惟,平野惟能闻到他身上有股很淡的香味,大概是古龙水。 琴酒之前说的那些传闻,失去记忆的平野惟是不知道的,不过因为琴酒的话,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里的所有人都那么害怕伯爵。 因为他不是人类,他是怪物,是会喝人血的吸血鬼,而那些新娘们大概们大概都只是伯爵的食物。 如果是这样的话,平野惟也即将要变成食物了,因为伯爵正在向她靠近,随着距离的拉近,平野惟发现琴酒绿色的眼眸中有猩红的光闪过。 这红光之前在会客厅的时候都没有,现在却出现了,大概表示……自己很能勾起琴酒的食欲? 以及在伯爵靠近的时候,平野惟好像看到了他微张的薄唇中,上面那两颗尖牙变得比之前更长。 这些都在彰显着琴酒的和人类的不同,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伯爵的尖牙变得更加明显了,也许下一步,他的尖牙就会刺破平野惟的喉咙。 但平野惟却没有跑,连闪躲都没有,她的脸颊依旧是贴在琴酒的掌心,哪怕是看见了琴酒发红的眼睛,锋利的尖牙,异于常人的外表,她仍旧没有害怕。 实在是平野惟很难对伯爵露出害怕的神情,明明没有任何依据,但她却就是认为伯爵不会伤害自己。 平野惟能感觉的到,不只是自己对伯爵有着奇怪的情愫,伯爵对自己似乎也是带着莫名的纵容。 伯爵能让众人如此惧怕,就连一直服侍他的老管家在见到伯爵后都控制不住颤抖的身躯,这证明伯爵的恐怖之处不只是传说而已,他做出来的事说不定要比传闻中恐怖的多。 但这样的伯爵,却一次次容忍了平野惟的越线,这就已经很能证明问题了。 所以哪怕此刻伯爵露出了吸血鬼的尖牙,仿佛下一刻就要吸食平野惟的鲜血,她也并不惊慌。 琴酒的身体压得越来越低,而坐在床上的平野惟不但不躲开,反而还微微抬着头,就像是在期待着一样。 琴酒眼中的红光越来越明显。 他刚才是真的打算用尖牙刺破小新娘的血管,看看让鲜血喷溅出来的时候,她还能不能继续维持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但随着距离的拉近,琴酒看见了平野惟微微抬头的动作,那样子,简直就像是要献祭自己一样。 所以在尖牙刺破血管前,琴酒看着这样的平野惟,忽然又换了想法。 他没有用刺破平野惟的喉咙和血管,也没有发生之前想象中的血腥画面。 琴酒只是弯下腰,吻在了平野惟的唇上,继续了之前没有完成的事。 给学校请假? 平野惟发现虽然看不出来,但琴酒对于这次的事还是有紧张感的。 其实今天的事情如果是对着琴酒去的,是琴酒收到手指,也是琴酒受到那些威胁,那琴酒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这种幼稚且没有用的威胁在他看来就只是失败者跳梁小丑般的笑话而已,连出现在他面前都不敢,只会做这种无用功的人琴酒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相同的路数放到平野惟身上又是两码事了,克雷尔躲在暗处不出来,就意味着平野惟要时刻暴露在危险中,而琴酒又还有组织的任务,无法时刻留在平野惟身边。 于是…… “给学校请假?” 回到家中的平野惟坐在沙发上,面前还有琴酒给她热好的牛奶,虽然琴酒没有直白地说明,但平野惟觉得这牛奶的作用应该是用来安抚她的。 不过现在平野惟觉得琴酒才是需要被安慰的那个。 她捧着热牛奶眨了眨眼,不太能理解。 “我觉得不用向学校请假吧?” 琴酒从咖啡店带平野惟回家的时候,平野惟只以为琴酒是害怕她在咖啡店有危险,毕竟自己刚收到那节断指。 但没想到回家后,琴酒却直接让自己向学校请假,而且还不只是请一天两天,而是长期的假,直到琴酒捉住那个躲在暗处的克雷尔。 她这几天已经决定了不去咖啡店兼职,如果再不去学校的话…… “我要一直待在家里吗?” 琴酒没有应声,只是眸色沉沉地看着平野惟,于是平野惟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平野惟虽然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但并不代表她就喜欢上课,喜欢学习。 认真听课,努力学习,这些在平野惟看来只是必须要做的事,是她的责任,而且对之前的平野惟来说,好好学习也是她唯一逃离家庭的方式,所以她才会用功学习。 但如果能不去学校,短暂的休息几天,平野惟也不会有愧疚感。 只是今天他们班才刚组织了舞台剧,平野惟还在里面饰演一个份量不少的角色。 班会即将结束的时候,班长还说这几天就要练习了。 结果班会上的时候平野惟还答应的好好的,结果第二天就请假,而且是一请就好多天,甚至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活动当天。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抓到克雷尔,所以平野惟回学校的日子也变得不可控,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参加舞台剧。 这样的话,平野惟就不能再继续扮演神女,要让班上的同学重新选一个扮演者。 如果真的变成这样,就算同学们不怪她,但平野惟自己心里也会不好受。 平野惟抿了抿唇,想要对琴酒说自己去学校也没有关系的,但当她抬起头,看见琴酒沉沉望着她的眸子后,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猛然意识到,琴酒现在也是在不安的,害怕她会遭遇到危险,害怕没有保护好她。 而克雷尔能把断指送到学校,甚至那么精准的放在平野惟的鞋柜里,就证明他知道平野惟在哪里上学,知道她是哪个班级,甚至知道更多。 克雷尔能这么精准的找到平野惟的学校,知道她生活中的这么多细节,就一定是之前下过功夫的。 平野惟和琴酒去餐厅吃饭,抽到戒指的那天,距离现在已经有一周左右了。 克雷尔在那一天就知道了自己的存在,直到今天才寄来了手指。 那在这中间的时间里,克雷尔会不会一直跟踪着自己? 当平野惟和小兰园子嬉笑着回家时,当她在波洛咖啡厅笑着和客人们说话时,还有平野惟上学或回家时,克雷尔会不会就跟在她的身后,在一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角落眼神阴毒地注视着她。 想到这些,平野惟的脸色都白了不少。 虽然这些只是平野惟的猜测和想象,但这是极有可能、甚至是一定会发生的。 尽管在这期间,克雷尔没有对她动手,但只要想到有个对自己不怀好意的人在背后这么跟着自己,而且还是好几天,这种感觉就让平野惟觉得不寒而栗。 就像一只黏腻的毛毛虫爬上了手臂,让人恶心的同时又寒毛直竖。 克雷尔之前跟踪过自己的这一点,平野惟自己都能想到,琴酒当然也能想到。 但就算是阻止平野惟去学校,琴酒也没有提起关于这件事的一丝一毫。 大概是担心她害怕,或者是不想再给她过大的心理压力了吧。 平野惟轻轻吐出一口气,原本要说出口的“我还是想去学校”变成了—— “好,我等会儿给老师打电话。” 事情分轻重缓急,现在先首先解决克雷尔的事,至于舞台剧的事…… 平野惟捏着手上的牛奶杯,这也是她带过来的,是一个绿色的马克杯,是小矮人的造型,矮矮胖胖的,很有几分丑萌的样子。 平野惟下意识按着杯子上小矮人突出来的长鼻子,问道。 “下周二前,我能回学校吗?” 下周二就是学校要举办活动的日子了,如果赶不上的话,她就给班长说,让同学们重新安排扮演神女的人。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工作,但平野惟还是希望她能够参加这次的活动。 这是她转到这个班级后,学校里第一次举办大型活动,班上的同学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一开始就想让平野惟扮演女主,被平野惟拒绝了后又安排了神女的角色给她,就是想让平野惟有参与感。 而平野惟也很想参加这次的活动,在开班会的时候,她看着班上同学们激动期待的笑脸,也不由跟着兴奋起来。 而且除了班里组织的舞台剧,她也很想参加这次的活动。 那天是开放日,琴酒可以来学校参观,可以看她出演的舞台剧。 不仅如此,平野惟还想和朋友们一起逛其他班级的活动,校园里还会有支起许多小吃摊子。 苹果糖,章鱼小丸子,这些平野惟都想尝试一下。 以前初中的时候不是没有这种活动,校园祭的时候也很热闹,但那个时候的平野惟被远田腾霸凌,没有人敢和她玩,她一直都是形单影只,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于是校园活动和校园祭这种东西对于平野惟来说,便不是一个值得开心的日子了,反而让她无比厌烦和头疼。 因为每每到这种日子,平野惟要面临的不只是霸凌,她还要看着别人三五成群,嬉笑打闹着游玩,而自己却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尴尬,手足无措,以及疯狂想要逃离的心理,这些都让平野惟被压的喘不过气。 那个时候,心理上的难受竟然要比别人打在她身上还要疼。 而现在,平野惟有了友善的同学,要好的朋友们,她想,这一次的校园活动一定会比之前那几次都要开心。 那种看着别人结伴而行,自己却孤孤单单,犹如溺水般窒息的感觉也不会再围绕着她。 所以平野惟相当期待这一次的校园活动,平野惟想,如果这次错过了的话,这绝对会变成她十分遗憾的事。 所以再来一次吧 所以平野惟才会问琴酒。 “下周二前,我可以回学校吗?” 无论是语气还是眼神都蕴含着十足的期待,但又因为不确定的回答而混杂了几分不安。 话说出口后,平野惟才发觉自己这句话有很浓的催促和督促意味,就像是在给琴酒一个下周二的时间限制,而琴酒必须要在下周二前将克雷尔揪出来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后,平野惟连忙想要改口。 “不对,就算下周二前没有……” 不过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琴酒放在她头顶的手给打断了。 琴酒在她头顶上揉了揉,语气已经恢复了他平时的冷静。 “可以。” 琴酒的声音里有对克雷尔的杀意,这杀意并不是琴酒刻意散发出来的,但十分明显,让人不寒而栗,平野惟几乎都能想象到克雷尔如果真的被琴酒抓到,那他的下场会有多惨。 “几天的时间,已经够解决那只害虫了。” 而和琴酒语气完全不符的,是他手上过于温柔的动作。 他刚才揉着平野惟的头发,将平野惟原本柔顺的头发弄得有些毛躁,于是现在又用手指帮她顺头发,动作很轻,让平野惟觉得有点痒。 平野惟发现,在自己答应琴酒这段时间都待在家里后,琴酒原本不安烦躁的情绪也收敛了许多。 所以说,刚才琴酒会烦躁不安,可能也并不全都是因为克雷尔的危险,还有“不让平野惟去学校”这件事。 琴酒虽然在某些方面对平野惟十分有独占欲,但他不会束缚平野惟。 哪怕平野惟已经搬进了琴酒的豪华别墅,但他并不会阻止平野惟去兼职,也不会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干涉平野惟的生活。 琴酒给过平野惟一张银行卡,让平野惟以后给家里买东西,或者买食材的时候都用上面的钱。 平野惟也没拒绝,只是后来她查余额的时候才发现里面的天价数字,那简直是平野惟在波洛咖啡厅兼职十年都赚不到的。 不过震惊之余,平野惟也没有把卡还给琴酒,而是像一开始说的那样,平野惟买食材时,或者是觉得家里的凉水壶需要换一个时,就会用这张卡里的钱。 当然,平野惟也会用这些钱给自己买东西,不过都是一些小蛋糕或者不贵重的东西。 这就是平野惟和琴酒的相处模式,他们会像刚在一起的小情侣那样黏在一起亲热,又像在一起许多年的夫妻似的充满默契。 但不变的是,他们两人都很尊重对方,不会干涉对方的生活和选择。 平野惟不会对琴酒说“不要再杀人了”,而琴酒也不会用组织和黑暗世界的那一套来约束平野惟。 但这次偏偏就是因为琴酒的事连累到平野惟,还要让她因此而请假,琴酒的烦躁和不安是因此而产生的。 大概猜到琴酒的心理活动后,平野惟弯了弯眼睛。 她觉得琴酒真的很像一只没什么表情的大猫猫,外表看着似乎没什么,但其实心里想的很多,无论是平野惟想得到的,还是平野惟想不到的,琴酒都已经早一步想到了。 光是提前想到还不够,他还需要以此来布置计划,同时还要顾及到平野惟的心情和想法。 当初平野惟和琴酒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无论怎么看都是平野惟承担了风险,宁可周围的环境和世界完全变样也要和琴酒在一起,但仔细想想的话,琴酒又何尝不是这样。 他让平野惟这样一个普通人进入自己的世界,也就意味着要一同承担起平野惟风险,无论是平野惟即将面对的危险,还是平野惟这一滴白水掺进墨水后带来的后果,这些都由琴酒来承担。 就像现在这样。 琴酒的手还在平野惟的发间穿梭,痒痒麻麻的,但又很舒服。 在这个他们共同的家里面,平野惟感受不到任何危险,在琴酒的抚摸下,她只觉得自己有点困。 一口气喝掉了杯子里剩下的牛奶,平野惟舔了舔唇,将杯子放在一旁。 她毫无负担地对着琴酒伸手:“今天被吓到了。” 琴酒在平野惟发间的手顿了顿,然后下一秒就听见平野惟软软地开口。 “需要一个亲亲才能好。” 这哪里有一点被吓到的样子,分明就只是在撒娇而已。 琴酒的眉眼松了一些,他原本把弄着平野惟发丝的手也向下划去,最后按在了平野惟的腰上。 琴酒低下头,平野惟伸出的手勾在他的鼻子上,两人靠近,嘴唇轻轻碰在了一起。 大概因为这是一个“安慰式”的吻,所以并不激烈,平野惟只觉得自己好像陷进了一团棉花里,手脚都用不上力,但每次她要向下滑去的时候,琴酒有力的手臂又会把她捞回来,安安稳稳的按在怀里。 一个并不十分激烈,但却十分缠绵温柔的吻结束后,琴酒抚着平野惟的背。 “还害怕吗?” 平野惟呼吸都还没有理顺,听到琴酒这句话后却动了动眼睛。 “好像没有……” “所以再来一次吧。” “不会冲突” “真的很抱歉,明明昨天刚答应过……” 客厅里,平野惟拿着手机,语气十分愧疚地对那电话那头的班长说着。 电话那边,班长也并没有怪平野惟,反而语气还带着几分安慰。 “没事的,平野你别太自责,毕竟家里人生病需要照顾,而且生病这种事也不能提前预料到。” 没错,平野惟用来向学校请假的理由是她妈妈生病了。 而且还不是那种较轻的病,而是很严重,已经住了院,甚至要开刀做手术的病,毕竟也只有这样才能请到多几天的假嘛。 反正平野惟撒这样的谎,心里不会有任何愧疚感。 老师知道平野惟和她家里的关系不好,可能多少也从从主任那里听到了平野惟母亲对她不管不顾,甚至是仇人一般的态度。 所以在平野惟说她请假是为了去医院照顾母亲时,她听到电话那头的老师微微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声音都放轻了不少,满含着对平野惟的怜惜。 最后挂电话前,老师还轻声细语的对平野惟嘱咐,让她不要太过担心和劳累了,也要照顾好自己,如果休假不够的话还可以再续。 平野惟猜测,在老师眼里她已经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小可怜,明明在家里不受疼爱,丝毫没有享受到亲情,但母亲生病后她还要任劳任怨,暂停学业去医院照顾母亲。 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平野惟也觉得自己拿的这个剧本挺惨的,但惨归惨,好用也是真的好用,从老师和班长的态度中就可见一斑了。 “这几天的彩排我都去不了,要不还是换演员吧?” 虽然琴酒说下周二之前就可以解决,但舞台剧毕竟是需要彩排的。 那边的班长顿了顿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后,平野惟隐约听到了池谷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后,电话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电话那边换了人,池谷的声音传了过来。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的,神女这个角色没有太多的动作和表情,只用站在那里说台词就好了,所以……” 池谷的声音变得有些支支吾吾:“如果小惟你没有办法到场彩排的话,在我们彩排的时候,可以用电话联系你,你只用说台词就好。” “因为神女这个角色本身就是神圣的,她没有感情,所以其实没有什么需要表演的,只要能够保证台词和我们卡上就可以了。” 说到这里,池谷犹豫了一下。 她在写剧本和创造神女这个角色的时候什么都没想,不过当剧本要被改编成舞台剧后,池谷猛然发现平野惟的气质真的和神女很像,如果要找一个人来扮演神女的话,那平野惟就是她心中的不二人选。 都已经有一个满意的人选在了,如果退而求其次选另一个人演的话,池谷真的觉得很可惜,只是…… “只是小惟你要在医院照顾家人的话,时间会不会有冲突啊,而且你在医院已经很累了……” “不会的!” 池谷的话犹豫的话还没说完,平野惟就立马否定了。 “不会冲突,我也不累的。” 纵使她是天上月 “不会冲突的,我也不累!” 有些没压抑住激动的声音通过电话传了过去,那声音过于激昂,似乎不太符合平野惟现在母亲病重住院的情况,她连忙又压了压嗓子。 “有人和我换班的,而且我也不用一直在医院陪护,有时候也会回家休息,安排好时间就不会冲突了。” 平野惟顿了顿,这次说的是真心话。 “我也很想参与这次的舞台剧……” 听到平野惟这有些软,又有些乞求般的话语后,池谷顿时什么心思都没了,连连点头。 “好,既然小惟你可以,那我们就这么定了!” 于是当琴酒从组织回到家里后,打开门,看到的就是平野惟端端正正站在客厅中间的样子。 琴酒意外地挑了一下眉,还没明白平野惟在干什么,就听见她开口。 “爱我?你有什么胆量和资格对我说这句话?” 琴酒从来没有听到平野惟用这样的声线说话过,平野惟在他面前说话都是软软的,一开始是因为害怕,所以声线是虚弱的软,还带着颤抖,到后来就变成了自然而然的撒娇。 尾音上扬,语气中带着笑意和甜蜜,像是融化了的奶油,乖的不像话。 但现在平野惟的语气却是无比寒冷的,不带任何情感,就连厌烦都没有,仿佛她面对的就是不值一提的蝼蚁,根本不配调动起她一丝一毫的情绪。 “如此蛮横冒犯之人,那便赠与你与其相同的外貌吧。” 从琴酒的角度能看到平野惟的侧脸,而此刻,说出这句台词的她半敛着眼睛,明明是在惩罚他人,脸上却无悲无喜,甚至看上去有几分悲悯的神情。 说着台词的平野惟同时挥了挥手,而下一秒,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传来了惊恐的男声。 “怎么回事,我的身体怎么会变得这么大……你对我做了什么,快把我变回去!” 男生的怒吼持续了两秒后戛然而止,随即而来的是电话那头的鼓掌声和喧嚣声。 这是剧本里的第一幕,他们刚才就是在试戏,呈现出来的效果还挺不错。 平野惟刚要脱离出角色,就听见自己身旁传来了鼓掌声,不是电话里的,而是真的在她身边。 她抬眼望去,只见琴酒一边鼓掌,一边向她走了过来。 看见平野惟向自己抬眼望过来的那一下,琴酒挑了挑眉。 她还没有完全脱离出角色,所以向琴酒望过去的那一眼里并没有平时的热忱和依恋,反而带着淡淡的疏离。 就像是天上的月亮一样,能看见月光洒下来的样子,但仅仅也只能是看见,无法靠近。 但琴酒的步子却没有停,他鼓着掌走近平野惟,亲眼看着她原本疏离冷淡的眼神逐渐融化,然后弯起眼睛,里面盛满爱意。 “你回来了。” 还没等琴酒走到平野惟身边,平野惟就已经小跑着抱住了他。 像是在补充什么养分,又像是在吸猫薄荷的小猫一样,平野惟埋在琴酒的怀里,好几秒才抬起头。 “欢迎回来。” 琴酒摸着她的头:“嗯,我回来了。” 纵使平野惟是天上月,却也会主动落进琴酒的怀抱。 你在和其他人说话吗 明明琴酒才是那个外出了一天,劳累了一天的人,而平野惟反而是一整天都待在家里,但现在两人抱在一起的样子,反而是平野惟将自己整个埋在琴酒怀里,像是在吸取养分一样。 但这也只是表面而已,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琴酒揽着平野惟的手也用了力气,虽然那力气不会让平野惟觉得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但却是一个十分具有独占意味的动作。 哪怕是在他们二人共同的家里,没有外人在的时候,琴酒对平野惟的独占欲也丝毫不减。 他就像是一只死死圈住宝藏的恶龙,而被层层包围的宝藏还浑然不觉,但更多的却是觉察了也毫不在意。 “小惟?” 电话里,池谷带着些电流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明显的疑惑。 “你在和其他人说话吗?” 电话放的远,平野惟和琴酒说话的声音也小,所以电话那头没听到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只是听到平野惟似乎在和别人说话。 “啊…是医生。” 平野惟走到电话旁,对着那边的池谷解释着:“刚才医生给我说了一下注意事项。” “这样啊……” 池谷的声音里多了些若有所思。 能写小说或者剧本的人多半心思细腻,而且善于观察周围的事物,十分细心,所以在刚才那几句听不清的话语中,池谷发现平野惟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其实也并不明显,因为平野惟的声音本来就很小,但池谷还是能感觉到不一样。 特别是平野惟刚说完神女的台词,所以对比就更明显了。 就像是池谷所想的,平野惟在扮演神女的时候没有任何违和感,哪怕看不见平野惟的表情和神态,但仅仅是台词和语气,就足以勾勒出一个不近人情的神女形象了。 可刚才练习结束后,平野惟和那个医生说话的时候,语气却骤然柔和下来,尽管听不清在讲什么,但却好像是在撒娇一般。 要知道,平野惟在班上也没有像他们这样撒过娇,用这样的语气和他们说过话。 但和这个医生说话的时候,平野惟的语气却很是柔和。 这样的语气,对面的人真的只是医生吗…… 池谷刚冒出点疑惑,电话就被班长接手了,其他人也在兴奋地讨论刚才彩排的事。 “本来以为会卡好多次,结果居然还不错嘛。” “哇,我刚刚都被自己震惊到了,说不定我以后能当演员呢。” “按这个势头下去的话真的不得了。” “虽然平野没有来,但她的台词很好诶,刚才感觉好像真的在和神女说话呢。” 班长笑吟吟地对着平野惟说道:“看来效果还不错,大家都在夸你呢。” 看着已经又和平野惟在电话里聊起来的班长,池谷刚才心里的那一点怪异也渐渐淡化了些许。 或许是她听错了,或者感觉错了吧,毕竟当时很吵,也听不清平野惟在说什么。 池谷不再纠结刚才的事,而是开始转念想起另一件事。 嗯……等有机会了,让平野惟用撒娇的语气对自己说说话吧,这样就能知道是不是她听错了。 看来真的和自己有关 在电话里约好了下一次彩排的时间后,平野惟挂了电话,在琴酒身边坐下,又十分自然地靠在了他怀里。 “总感觉池谷好像听出不对劲了,我和你说话的语气有那么明显吗?” 平野惟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但琴酒作为戏外人,他清楚感受到了平野惟前后的改变。 很明显,就算电话那边听不清平野惟说了什么,但光是凭借着平野惟语气的变化都能感受到不对劲。 琴酒没有说话,但只是看他嘴角若隐若现的笑意就已经有答案了。 “看来是很明显了。” 平野惟弯了弯眼睛:“不过被发现了也没关系,到时候实话实说就好了。” 琴酒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多此一举地开口问平野惟。 “说什么?” “就说当时在我身边的是男朋友,才不是什么医生。” 平野惟靠在琴酒怀里,抬头去看他:“这么说不好吗?” 听到满意的回答,琴酒唇角的笑意渐深:“好。” 平野惟把人哄高兴了一点,这才开口问了刚才就让她在意的事。 “今天发生了什么吗,感觉你心情不是很好。” 琴酒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但神奇的是就算琴酒什么都不说,但平野惟每次都能看出琴酒的情绪。 他的心情是愉悦的还是愤怒的,是平和还是烦躁,这些平野惟通通都能感觉到,哪怕琴酒没流露出一丝表情,也没说任何多余的话。 每当这个时候,平野惟就会庆幸自己敏感的心思,这样的性格是一把双刃剑,放在以前的平野惟身上无疑就是灾难,因为她会无比迅速的洞察别人的恶意,并且把那种恶意无限放大,在心里不断折磨自己。 但现在平野惟却又觉得这样的性格没什么不好,因为这样的性格,所以她能很快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 所以才能在一向故作坚强的小兰伤心时安慰她,也能读懂实际身份是工藤新一,现在却只能装成小学生的柯南眼里的那几分落寞。 当然,平野惟也自然能觉察出琴酒的情绪。 虽然一切都和平常一样,琴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回来后也会给平野惟一个拥抱,但平野惟却能感觉到今天的琴酒不太高兴。 是一种被压抑着的愤怒和烦躁,被琴酒掩藏的很好,大概是因为不想把这些不好的情绪带给平野惟,也可能是因为……让琴酒愤怒和烦躁的事情就是因为平野惟。 “发生什么了吗?” 平野惟没有紧迫地追问,她依旧靠在琴酒怀里,微微抬着头看他,软软的发丝隔着不算厚的衣服扫过琴酒的胸膛,带来一片细细麻麻的痒意。 琴酒低头,看着平野惟圆溜溜的眼睛。 “任务出了点意外。” 他收了收胳膊,将平野惟抱得更紧了一些,但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有点累而已。” 琴酒自己都没有发现,在说出“有点累”这样的话后,他的谎话就已经相当显而易见了。 琴酒之前从没有在平野惟面前说过他累了,并且据平野惟的观察,琴酒好像还真的不会感觉到累。 那些在普通人眼里看来无比危险的任务,放在琴酒身上就只不过是他的日常而已,他不会觉得累,甚至就算受伤也不会觉得疼,血腥味和硝烟味反而会更让他兴奋,那对琴酒来说就是他的咖啡因。 所以这样的琴酒居然会说出“他累了”这样的话,这分明是很不合理的。 平野惟垂下眼睛,看来让琴酒烦躁的事真的和自己有关。 琴酒并不会在平野惟面前对组织和任务的事避而不谈,平野惟既然已经知道了琴酒的身份,也知道了组织的事,甚至还参与过组织的任务,那就没有瞒着的必要。 所以有时候琴酒靠在床头看任务目标的资料时,平野惟可以直接凑上去一起看,琴酒有时候还会给她讲解。 在平野惟察觉到琴酒的心情不好,问他发生了什么时,琴酒也会发现瞒不过平野惟,然后把今天发生的事当做睡前故事讲给平野惟。 绝对不会只是说“任务出了点意外”这样一笔带过的话。 既然是和自己有关,那也只有可能是克雷尔的那件事了。 虽然已经大概猜出来了,但平野惟却并没有问出口,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琴酒的银色长发。 “既然累了的话,要不要睡一会儿,刚好我也有一点困了。” 琴酒低头向着平野惟看去,但平野惟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还在琴酒向她看去的时候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平野惟的眼眶里溢出一些泪水,朦朦胧胧的,她眨了眨眼:“陪我睡一会吧。” 陪我睡一会儿吧 琴酒伸手,按了按平野惟有些微红的眼角。 “在这里睡还是回卧室?” 平野惟本来也不困,她只是觉得琴酒似乎有些紧绷,心情也不好,所以想让琴酒放松一下,哪怕琴酒现在没有睡意,闭上眼睛假寐一会儿也行。 琴酒作为黑暗组织的高层,自然是不缺钱的,不但这个别墅相当值钱,别墅里的家具也都是贵的离谱。 但确实贵有贵的道理,客厅的沙发足够大,也足够舒适,别说两个人了睡觉了,就算再来两个人也完全足够。 想到这里,平野惟就不得不想起之前老小区的房子了,那里的沙发是租房时房间里本来就有的,本来就只是个普普通通,款式也有点老旧的沙发,平野惟搬进去后买了新的沙发套,这才力挽狂澜,把本来平平无奇的沙发改造的有几分好看。 而后面发生的事情证明了平野惟的先见之明,因为自从捡到琴酒后,那个沙发在挺长一段时间里都变成了平野惟的单人床。 那时候平野惟觉得那个沙发虽然比起卧室的床来说稍微硬了一点,也小了一点,但也还算可以。 但等她搬到琴酒家里后,才明白什么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琴酒家里的沙发,竟然要比之前平野惟租房里的大床还要舒服。 不过就算这里的沙发再舒服也和平野惟没有关系了,因为现在她已经可以顺理成章霸占琴酒的床的另一半了。 想到以前和现在的区别,平野惟弯了弯唇角。 “就在这里吧。” 琴酒便收紧了胳膊,像是抱小孩那样,将平野惟又往怀里抱了抱,从沙发边上拿了薄毯子盖在平野惟身上。 这沙发上本来也是没有毯子的,之前琴酒不怎么回这里,就连在卧室里睡觉的次数都不多,更别说要在沙发上放一个小毯子用来休憩。 这毯子是平野惟搬进来后琴酒给她买的,因为有段时间琴酒总是回来的很晚,平野惟便喜欢在客厅的桌子上一边学习一边等琴酒。 等到学习时间结束,琴酒还没有回来,平野惟就会在沙发上看电视琴酒,但往往是还没等到琴酒,平野惟就已经坚持不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晚归的琴酒会动作很轻的抱起平野惟,再将她带回卧室。 尽管琴酒让平野惟不用等他,但平野惟往往总是在琴酒面前乖乖点头,但就是不改。 有次任务目标藏了小型炸弹,在即将被他们抓住时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引爆了炸弹,虽然琴酒很快察觉了不对,很大程度上避免了伤亡,但还是有不少人受了伤。 琴酒也不例外,虽然不是什么致命伤,但那伤口看上去十分骇人,如果让平野惟看到,恐怕她又要红着眼眶给琴酒包扎伤口了。 所以琴酒没有带着伤回家,而是让伏特加给他处理了伤口。 因为耽误了点时间,所以琴酒回家时已经到深夜了,但当他走进别墅,优秀的夜视能力还是让琴酒看见了蜷缩在沙发上的平野惟。 别墅里有中央空调,但到了半夜,睡觉时什么都不盖还是会觉得冷,也会觉得没有安全感。 琴酒走近,看到的就是平野惟双手环抱着自己,尖瘦的下巴埋在了臂弯里,看上去很脆弱。 他将平野惟抱回卧室,躺在平野惟身边抱着她。 明明平野惟没有没有醒来,但却好像在睡梦中也能感知到琴酒的怀抱似的,本来蜷缩着的身体缓缓打开,贴在了琴酒怀里,就像是终于找到了港湾。 第二天琴酒回来很早,回来的时候手上还拿了个手提袋,里面就是沙发毯,而且都是那种颜色清新,上面有着小动物印花的,一看就是给平野惟买的。 看到毯子的平野惟很高兴,但这也不影响后来她发现琴酒受伤后,和琴酒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的冷战。 不过琴酒虽然买了毯子,但之后却很少晚归,所以这毯子也就没什么用了,只会在现在这种时候才会派上用场。 琴酒身材高大,肩膀宽大,怀抱也就更大,平野惟窝在琴酒的怀里刚刚好,甚至绰绰有余。 在琴酒给平野惟盖上毯子后,她就显得更加娇小了,甚至不仔细看都看不出琴酒怀里还抱了一个人。 平野惟摸着琴酒的头发:“好好休息一下吧。” 每当平野惟对琴酒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好像在抚摸某种大型猫科动物。 不是小奶猫那种的,而是狮子或者猎豹,大概就是那种看似很恐怖,是丛林之王的存在,但在面对自己的抚摸时却会低下头,以方便平野惟能更轻松的摸他。 大概就是这种既视感吧,所以平野惟还挺喜欢摸琴酒的长发的,不但手感好,还还莫名有一种撸了大猫的既视感。 琴酒任由平野惟在他头上作乱,直到头发被弄得开始凌乱,有要打结的架势才握住了平野惟的手。 “不是要睡觉?” 琴酒没松开手,而是用自己的掌心包着平野惟的手塞进了毯子里。 “安分一点。” 平野惟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果真不做乱了,而是闭上了眼睛,一副已经要睡觉了的样子。 琴酒将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平野惟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臂,这才也跟着闭着了眼。 他并不困,但抱着平野惟的感觉很舒服,就算不是要睡觉,光是这么抱着平野惟,琴酒也一点都不觉得枯燥和无聊。 而在琴酒怀里,说是要睡觉,看似也已经快要进入睡眠的平野惟此刻却没有困意,反而很是清醒。 她在想今天让琴酒不高兴的事,说的准确一点的话,是可关于克雷尔的事。 平野惟不觉得那个只敢躲在暗处的克雷尔有多厉害,厉害到能让琴酒都无处下手的程度,如果克雷尔真的那么厉害,那他就不应该只敢在暗处用她来威胁琴酒。 就像琴酒说的一样,克雷尔就像是下水道的老鼠。 既然是老鼠,那最擅长的就是在阴暗的角落里东躲西藏。 所以……是找不到克雷尔的行踪吗? * “克雷尔那家伙,完全就是下水道的老鼠吧,不不不,是蟑螂才对,怎么会有这么能躲的人?” 基安蒂靠坐在办公椅上,她翘着二郎腿,右腿搭在左腿上,悬空的右腿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左脚尖在地上点着,时不时在地上用力踩一下,办公椅就会快速地转起来,基安蒂会因此发出尖锐的笑声。 而在基安蒂旁边站着的男人就显得沉闷许多,就算在室内,他也戴着黑色的帽子和墨镜。 在基安蒂有些刺耳的笑声中,科恩沉稳开口。 “如果不快点抓到克雷尔的话,boss会生气。” 无论是克雷尔,还是克雷尔所创立的那个冒牌黑衣组织“red”,对于组织来说都构不成任何威胁,但这件事发展到现在,已经关于于组织的颜面问题了,所以不能被草草放过。 “red”已经基本溃散了,剩余的一些残党也都被琴酒彻底追杀,只剩下头领克雷尔。 虽然这看上去是组织内部的事,但实际上有许多人都在等着组织会怎么做。 其他的小型犯罪集团,和组织有合作的财阀和供应商,以及从“red”身上获取灵感,想要效仿这种行为的。 这些人都在等着组织的行动,所以组织的下一步做法很重要。 你真的敢开枪吗 只是摧毁了“red”还不够,他们还要将克雷尔抓住,用组织内最残忍的做法给他惩罚。 毕竟克雷尔的行为不仅是冒充了组织,更是在打组织的脸,所以对克雷尔的惩罚不只是boss想要看到的,更多的是给外界看。 而现在,虽然“red”的残党都被琴酒一一击破,已经不成气候,但最重要的核心人物,首领克雷尔却毫无消息,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只在上次给琴酒的那位小情人送了手指后就杳无音讯。 克雷尔并没有什么厉害的背景,“red”也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但作为实力雄厚的黑暗组织,却迟迟找不到克雷尔,这可以说是耻辱。 所以本来只是将这件事交给下面人处理的boss也对这件事上了心,让他们尽快找到克雷尔。 boss下达指令的时候并没有大吼大叫,实际上这位神秘莫测,身份成谜的boss也很少有震怒的时刻,不过他阴冷的语气还是让组织的高层们知道——boss的耐心不多了。 “只不过是一个小组织的头领,竟然能让我们这些人都聚在这里,真是可笑。” 基安蒂嘴里嚼着口香糖,嗤笑着开口。 “正是因为如此,才能更证明克雷尔有多狡猾。” 说话的是站在房间角落,靠在柜子上的女人,她穿着一身黑色工装连体衣,长发被干净利落的扎成了低马尾,很是飒爽。 “不管克雷尔的背景如何,既然他都能逃脱琴酒的追捕,就必然不是个简单人物。” 基安蒂嚼口香糖的频率快了许多,不耐烦道:“基尔,听你的意思,你似乎还挺佩服克雷尔?” 虽然都是组织里的同事,但他们之间的氛围可不像一般同事那样平和,往往是一见面就得互相嘲讽几句,特别是基安蒂,无论什么事,无论好的坏的,都能被她语带讥讽的说上几句。 组织里的人也都差不多要习惯了,通常不会把基安蒂的话当回事,所以基尔也并没有被基安蒂的话而惹怒,只是平静开口。 “我只是在说实话而已,比起用这种话来试图激怒我,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抓住克雷尔,我看boss的耐心已经快到达顶点了。” 说到这一点,基安蒂更加暴躁了,她的眉狠狠皱在一起。 “怎么抓住克雷尔?” 基安蒂先是反问了一句,但这显然不是一个疑问句,她也没有想得到别人的答案,在刚问出口后就立马怒气勃勃的接上了自己的话。 “答案不是已经很显而易见了吗?既然那个克雷尔想对琴酒的小情人下手,那就把他的小情人抛出来当诱饵啊,只要克雷尔露面,我就一定会崩了他的脑袋!” 基安蒂面色阴鸷,略带狰狞的表情让他脸上的纹身变得更加扭曲。在说到要一枪崩了克雷尔脑袋的时候,她的手指不断的摩挲着身边的那架hkpsg-1,似乎已经在享受着杀戮的快感了。 从刚才开始就只是围观着他们斗嘴,没有说出任何言论的贝尔摩德此时开了口。 “崩了他的脑袋?基安蒂,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boss的要求是活捉。” 看到基安蒂被噎住,面色难看又说不出话的模样,贝尔摩德又轻声发问。 “让琴酒的小情人去当诱饵?” 贝尔摩德哼笑了一声:“基安蒂,这么多次了,你也该吸取教训了吧。” 贝尔摩德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指尖点了点下巴,眼里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不达眼底,反而覆着一层薄冰。 “刚才你不就是因为提出了这个建议,所以才被琴酒教训了一顿吗?” 今天的这场会议是组织高层参与的,所以琴酒之前自然也在。 组织的主题无非就是boss下达的命令,要让他们尽快活捉克雷尔。 克雷尔给平野惟送断指的事情组织的人也都知道,所以在如何活捉克雷尔的讨论里,基安蒂第一个开了口。 “既然克雷尔已经盯上了你的那个小情人,那就让她去当诱饵不就好了。” 说出这番话的基安蒂正嚼着口香糖,身下的办公椅也跟随着她的脚尖转来转去,显得她一副很是轻佻傲慢的样子。 “反正克雷尔那家伙,看样子也不敢对组织的成员动手,就算是要报仇泄愤,大概也只会找琴酒的小情人,既然如此的话,就让那个小情人去当诱饵,在克雷尔出手的时候,不就可以活捉他了吗?” 基安蒂觉得这是个十分完美的计划,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而且在组织里也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为了完成任务,一些必要的牺牲是无可避免的。 而琴酒的那个情人,显然就被基安蒂归类在了必要的牺牲里面。 然而下一秒,基安蒂身下那个还在摇晃着的办公椅就猛然被踹翻,杀手的本能让基安蒂在椅子被踹倒的同时,用胳膊支着在地上翻滚一圈,最后勉强平稳的落地。 “你在干什么!?” 基安蒂站起身,对着琴酒尖锐地质问着。 话语的最后还带着吃痛的吸气声,刚才在地上翻滚的那一下,基安蒂的掌心磨破了皮,此刻正往外溢着血珠。 琴酒居高临下的看着基安蒂,语气深不可测,但又是显而易见的寒冷。 “你让我的人去当诱饵?” “哈?” 基安蒂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你在意这个?” 组织的人有几个良善之辈,特别是高层或者有代号的人,更是心都黑透了,根本没几个正常人,如果是为了完成任务,别说让自己的小情人去当诱饵,就算是杀了自己的小情人,也不该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犹豫才对。 “boss已经没有耐心了,而我说的方法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琴酒你应该清楚才对,还是说……” 基安蒂抬眼看着琴酒,语气似乎带上了几分玩味和嘲意。 “还是说你对那个小情人上心了?” 回答她的是琴酒毫不犹豫拔出的枪口,黑漆漆的枪口对着基安蒂。 基安蒂看着枪口,挑了挑眉。 “又想像上一次一样威胁我吗,琴酒,你真的敢开枪吗?” 居然是认真的 “又想像上一次一样威胁我吗,琴酒,你真的敢开枪吗?” 基安蒂笃定琴酒不敢开枪,无论怎样,他们都是组织的人,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如果真的开枪,那就证明琴酒真的要为了他那个小情人和组织的人翻脸,基安蒂觉得琴酒不至于色令智昏到如此地步。 然而看着琴酒没有丝毫要移开的枪口,以及他看着自己时冰冷的目光,基安蒂却又有些不确定起来,她压着眉。 “琴酒,你……” 基安蒂还没说出来的话被枪声和她自己的忍痛声掩盖,而随着枪声的消失,会议室的空气像是凝结了一样,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只有基安蒂忍痛的抽气声。 贝尔摩德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先是看了一眼基安蒂,然后才看向琴酒,语气不赞同道:“不要弄脏会议室。” 贝尔摩德没有觉得琴酒的行为不对,也没有因为受伤的基安蒂而谴责琴酒,只是说会弄脏会议室而已。 基安蒂的左胳膊上多了一道血痕,琴酒刚才那一枪,子弹是擦着她的胳膊过去的,而那颗子弹现在深深嵌进了深厚的柜子里。 同为杀手,基安蒂知道这子弹的轨迹和自己的受伤程度都是在琴酒的预料之中,这伤口虽然疼,但并不严重,而且琴酒专门挑了她的左胳膊打,所以也并不会影响基安蒂之后的任务,不会影响她架狙杀人。 虽然只是子弹的擦伤,但想到开枪前琴酒平静无澜的眼神,基安蒂相信,如果不是同在组织,如果不是自己之后有任务,如果不是上面还有一个boss压着,那琴酒的这颗子弹大概会穿过她的脑袋。 她早就知道这个组织里没有正常人,光是看起来的话好像是自己最疯,但实际上琴酒也没好到哪里去,琴酒的疯狂是藏在内心深处的,像是寒冰下的暗流。 他简直像个暴君,而这样的人,居然仅仅因为自己让他的小情人去当诱饵而动了真火。 子弹擦过的痛感和被灼伤的刺痛感让她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脏话,除了不可思议外,她简直觉得荒谬极了。 基安蒂之所以能说出让小情人去当诱饵的话,是因为就算知道琴酒对现在的小情人比较上心,但基安蒂从不认为琴酒是真的爱上了那个情人。 她认为琴酒顶多是正处于新鲜期,而且这么多年来,那个女孩儿是第一个留在琴酒身边的人琴酒会对她如此在意也是正常。 但那会是爱吗?不可能的。 那种情感,可以是对宠物逗弄般的怜爱,也可以是对一件精美艺术品的喜爱,又或者像是自己收藏的一件珍贵展品,所以不愿意给别人去观赏,只想自己独占。 但这种感情绝对不会是那种恋人之间的情感,而这种情感又特别不会发生在琴酒身上。 可直到看见琴酒幽绿的眸子,以及他的子弹真的穿过自己的手臂,带来刺痛感后,基安蒂才发现琴酒对那个女孩儿居然是认真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基安蒂甚至不顾还在疼痛的胳膊,她只想大笑几声。 真是可笑,琴酒居然真的爱上了那个女孩,他堂堂一个组织杀手,居然和着一个高中生玩起了纯爱。 要知道,高层之所以是高层,之所以能获得代号,不仅仅是因为业务能力突出,也更是因为他们的手段更狠。 为了完成boss下达的任务,别说是可以随时更换的情人了,就算是一起执行任务的组织成员也能毫不犹豫的作为诱饵,只为了完成任务。 这并不是冷血无情,或者说,作为杀手,作为组织里的杀手,这些意识已经是他们的常识了,这就像是一加一等于二,是根本不用经过考虑,闭着眼睛也能判断正确的事。 但是现在,琴酒却在这种最基础的判断上出了错。 基安蒂甚至都顾不上被子弹打伤的疼痛和贝尔摩德在旁边的落井下石,她是真的觉得可笑,也对琴酒的那个小情人产生了巨大的好奇。 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让琴酒这样昏了头,虽然看着和往常并无不同,但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副昏君的样子。 琴酒放下枪,冷然开口:“如果boss要在你我之间选择一个人舍弃,你猜那个人会是谁?” 这甚至不是威胁,而是琴酒作为强者的从容。 刚才基安蒂放话说琴酒不会开枪,然而下一秒琴酒的子弹就擦着她的胳膊过去,但凡琴酒的枪口向里偏移一些,基安蒂的左右胳膊就要被打个对穿。 琴酒是在用行动告诉基安蒂,他不但敢开枪,如果基安蒂真的惹怒了他,他也真的会杀了基安蒂。 这个疯子! 但偏偏基安蒂还只能认栽,就像琴酒说的,如果boss必须要在她和琴酒之间舍弃一个人,那boss根本不用多想,她基安蒂绝对是会被推出去送死的那个。 所以就算琴酒真的对她做了什么,boss也只是会责罚琴酒,但却不会有其他过多的反应了。 因为在boss眼里,琴酒是个无比好用的杀器,当然也可以说是工具。 这工具不但趁手好用,还绝对不会背叛主人,不会反插主人一刀。 就算基安蒂或者组织的其他人再怎么讨厌琴酒或者惧怕琴酒,但他的能力是所有人都认可的,boss自然不会放手这样一个好用的凶器,也不会任这凶器被别人拿走。 会议到最后,以琴酒的一句“我会解决克雷尔”和基安蒂的负伤结束,琴酒收了枪离开,而剩下的组织高层在会议室里神色不一。 基安蒂手臂的伤口已经暂时用绷带包扎止了血,她满脸阴沉地嚼着嘴中的口香糖。 “他来解决?克雷尔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他要怎么解决,去下水道找那只老鼠吗?!” 基安蒂发出“啧”的一声,不过很快语气又玩味起来:“能让琴酒变成这样的人……我也挺想见见。” “你是在护着那个情人” “能让琴酒变成这样的人,我也想要见见。” 基安蒂的语气玩味十足,还带着十足的恶劣,恐怕她不只是想要去见见,见了面后估计还要做更加过分的事。 贝尔摩德本来拿着会议桌上的钢笔有一搭没一搭的玩弄,听到基安蒂的话后,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眸看着基安蒂。 “我劝你最好不要试图惹怒琴酒。” 贝尔摩德点了点钢笔,钢笔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如果你真的做了什么,那就不只是擦伤这么简单了。” 贝尔摩德的红唇微微勾起:“如果琴酒家里的小姑娘出了什么事……” 她偏着头想了想,似乎很是期待那个画面。 “那到时候,boss可能真的的要在你和琴酒里面二选一了。” 基安蒂本来带着几分恶意的笑容僵了僵,唇角彻底抹平了。 “听你的语气,似乎已经见过琴酒的小情人了,”她眯了眯眸子:“你在替琴酒说话。” 话刚说完,基安蒂就自己否认了:“不对,你是在护着那个情人。” 基安蒂的语气骤然暴躁起来:“她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她将手上把玩的钢笔随手扔在桌子上,站起身,并没有承认或否定基安蒂的话,只是语气莫名道:“谁知道呢。” 说完后,贝尔摩德没有再理会基安蒂,走出了会议室。 她当然不是在替琴酒说话,至于基安蒂说的,她在护着那个小姑娘,这个倒是或多或少有一些。 也许是因为之前那几面之缘里,贝尔摩德对平野惟的印象都很不错,自己还扮演过平野惟的小姨,就算看在这虚假的亲戚关系,贝尔摩德也不介意帮助平野惟。 又或许是平野惟和angle是朋友,而且她们的性格也很是相似,所以让贝尔摩德产生了保护她的心思。 她不能光明正大的保护angle,但总归是可以保护平野惟的,因为她是琴酒的情人…… 想到这里,贝尔摩德唇角往上挑了挑。 比起“情人”这个词语,或许用恋人来形容她们会更合适。 * 阴冷的地下室里,一个穿着黑色宽大外套的男人坐在电脑前。 男人的身材并不高大,甚至在普通成年男人里算是比较瘦弱的类型,他有一头自然卷的头发,但现在却打结成了一团。 电脑上是类似于地图一样的东西,在地图上,有五六处地方都显示着一个红色的图标,而男人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图标,睁大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然而就在下一刻,地图上其中一个图标突然闪烁了几下。 男人的呼吸猛然变得急促起来,死死按着椅子的把手,身体向前倾斜着,而就在他紧紧盯着屏幕的时候,本来闪烁着红光的图标闪烁的频率更快了,就像是垂死前的挣扎一样。 图标闪烁的越来越快,闪烁了十几下后又突然戛然而止,紧接着,那小小的红色图标在地图上直接消失了,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啊啊啊!” 随着图标的消失,男人双手死死抓着头发,喉咙沙哑地发出一声大喊。 “组织……琴酒!你们真的要把我逼死吗!” 克雷尔睁着充血的双眼,手上不断用力,就算把自己的头皮扯得生疼也没有放手,好像浑然不觉似的。 从组织发现“red”的存在到现在,也只不过是过了短短的一个月左右,可这一个月对克雷尔来说是翻天覆地的一个月。 一个月前他还穿着西装和集团千金共享晚餐,还住在价值不菲的别墅里,一个月后,他就从别墅沦落到了这个狭小阴暗,没有任何太阳照进来的地下室。 他原本的身材虽然是较为清瘦的类型,但加上他还算优良的外貌和得体的谈吐,所以只会让人觉得他彬彬有礼,很是斯文。 而现在,一个月东躲西藏,饥不饱腹的生活让他变得面黄肌瘦,克雷尔照镜子的时候甚至都认不出来自己。 他不敢相信,前不久前还被人恭恭敬敬着的自己,现在却过得比流浪汉还要差。 自从黑衣组织发现了“red”后,他们的人就四分五裂的逃窜,想着等多躲过组织的追杀后再集合,重新组建“red”。 克雷尔觉得自己并没有犯什么滔天的大罪,他只不过是借用了黑衣组织的名号而已,并没有对组织有实质性的伤害行为。 黑衣组织的规模这么大,而他只是借用了组织的名号就可以建立起另一个小组织,“red”的成立也不会影响到真正的组织,既然如此,黑衣组织为什么不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非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就算“red”的人分散开来以混淆注意,但黑衣组织显然是抱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原则,找到了他们的据点,然后一一击破。 克雷尔料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所以他早就给自己准备了躲藏的地方,就是现在这个地下室。 这里足够狭小破败,但也足够隐蔽,就算是琴酒也很难找到这里。 想到琴酒,克雷尔的眼神变得更加阴霾。 在这个男人眼里,杀人都已经变得习以为常,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稀疏平常,“red”的成员都是死在了琴酒的手上。 克雷尔本来以为自己也会死在琴酒手里,但上天眷顾,他发现了琴酒的把柄和弱点——琴酒身边的那个女孩。 并且在跟踪了那个女孩两天后,克雷尔发现琴酒的情人居然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不是什么组织的人,更不是什么杀手。 克雷尔顿时就想到了在这个女孩身上做文章,以给自己找到逃脱的机会。 克雷尔没想着真的对女孩做什么,不是因为他善良或者有不忍之情,而是这样做风险太高。 太过靠近那个女孩可能会有被琴酒发现的危险,而对这个女孩下手后,琴酒说不定会想将他分尸,所以克雷尔并不打算对女孩动手。 如非必要,克雷尔不想动用武力,之前在“red”的时候,如果需要见血,都是克雷尔的手下去做,他很少动手。 克雷尔只是需要一个引开琴酒,分散琴酒注意力的方法而已,还不至于让他去冒险。 所以克雷尔找了个加班到深夜,和琴酒体型相近的倒霉蛋,取下了他的一个手指,又将琴酒的同款戒指戴在了那根断指上,包装成礼物盒的模样后,潜入平野惟的学校,将这份精心准备的“礼物”放在了那个女孩的鞋柜里。 只能等待死神到来 在克雷尔的预想中,那个女孩看到和琴酒十分相似的手指后,应该会大惊失色,被吓得不轻,然后立马去找琴酒。 而克雷尔的目的也就在这里,从他那天观察琴酒和那个女孩的相处模式来看,琴酒应该很是在意那个女孩。 虽然在此之前克雷尔都没有见过琴酒本人,但身为里世界的人,他多多少少也知道琴酒的行事作风。 琴酒之前从没有过情人或者床伴,他就像是一个不会停歇的杀戮机器,仿佛杀戮的快感就已经足以满足他了一般。 琴酒对杀人这件事有多热衷,他对于性就有多冷淡。 他们也曾在私下讨论过,带着几分八卦的语气猜测着这位topkiller会喜欢的类型。 后来他们得出的结论是琴酒大概会喜欢御姐类型,但这也仅仅只是停留在情人或者床伴的范围而已,并不是恋人。 他们一致认为,琴酒就算真的有了情人,应该也只会是那种为了发泄欲望而存在的,没有任何感情,一夜过去就结束的那种。 克雷尔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那天他在餐厅下看见了琴酒和那个女孩。 在看到这两人相处模式的一瞬间,克雷尔就知道,那个女孩绝对不是什么情人或者床伴,她只会是琴酒的恋人。 不然琴酒不可能带人来餐厅吃饭,还戴上了那对作为抽奖奖品的戒指,甚至眼神纵容的配合女孩拍照。 虽然不可思议,但琴酒心里居然真的有人,而且还是这么一个……和组织毫无关系,柔弱的如同小白花一般的存在。 尽管这个事实让克雷尔觉得琴酒像是被夺舍了一样,但这对于他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等到那个女孩看到手指后,应该就会哭哭啼啼着去找琴酒了吧,按琴酒对女孩的喜爱程度,肯定会安慰她,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女孩身上,从而放松警惕,而那时就是他逃脱的时候。 克雷尔的设想十分完美,但事情的走向却并没有按照他的计划走。 克雷尔不知道女孩收到手指后的表现如何,但琴酒却似乎并没有受影响,他并没有停止搜查,甚至比之前更变本加厉,如果之前只是按照计划有条不紊的清除残党,那现在就是要把克雷尔逼向死路。 地图上的那些红色图标是其余成员所在的地方,是他们分散着的一个个小据点,本来这样的红色图标应该有几十处,可现在只剩下了个位数。 而就在刚才,克雷尔又亲眼看着其中一个图标熄灭了,这证明琴酒又摧毁了他们的一个据点,而在那个据点的成员无疑也已经被琴酒赶尽杀绝。 这些剩下的据点里也不乏位置隐蔽的,可依旧被琴酒找到了,既然如此,那琴酒找到他这里也只是时间问题。 琴酒骤然加快的追杀进度是在克雷尔的预想中的,但应该是要更晚一点才对。 他应该去哄自己柔弱的恋人,以消除恋人对于那节断指的恐惧以及当时收到的惊吓,而等琴酒哄完自己的小恋人时,他早就已经离开日本了。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琴酒就像是完全不在意那个女孩的情绪一样,他真的放下了受惊吓的恋人来全力追捕自己。 克雷尔本来预想之中的出国计划也变成了泡沫,现在的他只能藏在这个漏水的地下室,不敢出去,只能等待死神的到来。 本来以为的生路被硬生生斩断,前方只剩下死路一条。 克雷尔坐在电脑桌前蜷缩着身子,神情阴郁又呆滞地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这上面只剩下几个红色图标了,“red”的成员和他的得力手下都已经快要被琴酒杀完了,再过不久,这地图上所有的图标都会消失,然后就会轮到他了。 地下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冷白色的光打在克雷尔的脸上,显得他犹如恶鬼一般。 当初克雷尔挑选这里作为东窗事发后自己的据点时,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在这个阴冷渗人的地下待这么久。 他以为自己的部署十分缜密,也过于低估了黑衣组织和琴酒,以为就算被发现也能尽快脱身,这个地下室只是他暂时的藏身点而已,顶多只会住几天而已。 所以在当初挑选藏身地段的时候,克雷尔只看中了隐蔽性,根本没有考虑到环境问题,直到现在他只能躲藏在这里,连出去一下都不敢后,克雷尔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 这地下室里阴冷潮湿,根本没有一点太阳,也看不见外面,地方更是逼仄又狭小,而更糟糕的是,他之前屯在这里的食物和水快要没有了。 这样下去迟早会坐吃山空,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冒着被琴酒发现的危险去地面上购买食物,要么继续像老鼠一样躲在地下室。 但再这样躲在地下室,无疑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被饿死,就算没有被饿死,这样长时间处在黑暗压抑的环境中,克雷尔觉得不用琴酒来,自己迟早也会发疯,被心里的恐惧所杀死。 与其这样…… 克雷尔动了动眼珠,这一个月的流浪生活让他瘦了很多,脸颊上已经没有了肉,凹陷了下去,于是便显得眼球更加突出,在昏暗的地下室显得骇人。 与其这样在地下室如同虫豸一般的死去,不如放手一搏,琴酒也好,琴酒的恋人也好,或者是组织的其他人…… 总之,他就算是死,也要拉着组织的人给他陪葬! “这么贴心的男朋友是谁的啊” 平野惟本来是想让琴酒好好休息一下,结果没想到她自己也睡着了。 等平野惟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只有一盏小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亮度被特意调低了,所以并不会晃眼睛,就算平野惟刚从睡梦中醒来也不会觉得刺眼。 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第一眼入目的就是琴酒看着自己的眼神。 平野惟是靠在琴酒怀里入睡的,醒来时这个姿势也没怎么变化,只不过琴酒把她抱的更紧了一些,平野惟在他的怀里陷得更深。 琴酒看上去已经醒来有一段时间了,他的眼里没有任何睡意,反而很是清明,不好过就算如此,琴酒也没有起身做别的事,而是就这么低着头看平野惟。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平野惟和琴酒对视,明明什么也没有发生,也并没有人说话,但就像是心照不宣似的,琴酒低下头,两人互换了一个懒洋洋的吻。 这并不是一个多么冗长的吻,很快就结束了,但因为刚睡醒,也因为静谧又温馨的氛围,所以便显得这个吻十分美好。 琴酒银色的长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点金色的光晕,显得他多了几分温柔,原本更偏向锐利的五官也柔和了许多。 平野惟弯着眼睛对琴酒笑了笑:“几点了?感觉睡了好久。” 她活动了一下身体,准备伸懒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琴酒握着。 “刚过七点。” 琴酒低声回答了她的问题,不过握着平野惟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大拇指在平野惟手指上的那枚戒指摩挲着。 这戒指平野惟本来是放在小盒子里的,因为上学和兼职都不方便戴,不过现在她暂时不用去学校,也不用去兼职了,所以平野惟又把它拿了出来戴上。 不过虽然这戒指对平野惟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但经过这次的事情后,这戒指的含义又变得不怎么纯粹了。 毕竟克雷尔把和琴酒一模一样的戒指戴在了断指上,以至于现在平野惟看到这枚戒指,想到的不仅是和琴酒互戴戒指的兴奋,还有那天看到断指时心脏都要骤停的感觉。 琴酒垂着眸子看平野惟手上的那枚戒指,他本来就想要给两人定制一对戒指,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戒指,现在又有了这档事,定制戒指的事就又被琴酒提上了日程。 见琴酒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不说话,平野惟以为他又想到了克雷尔,于是反握住琴酒的手,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困倦和软意。 “饿了,我们想想要吃什么吧。” 琴酒抬起眸,视线从平野惟手上的戒指移开。 “我订了餐,应该马上就到了,还有你喜欢的冰淇淋。” 还有什么能比刚睡醒就有喜欢的冰激凌吃更让人幸福的事?对于现在的平野惟来说没有! 刚才还残存的的睡意完全消失,平野惟勾着琴酒的脖子。 “哇,这么贴心的男朋友是谁的啊。” 琴酒便又低下头,在平野惟唇上落下一个吻。 “你的。” * 白天琴酒离开家后,平野惟就会找一些事情给自己做。 舞台剧的彩排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平野惟已经将圣女的台词背的滚瓜烂熟,甚至上一个角色刚说完台词,平野惟连想都不用想就可以自动接上下一句,已经变成条件反射了。 虽然神女这个角色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和台词,但平野惟也没有因此就放松,而是对着镜子练习着神女的表情。 她还录了一小段视频给班长发了过去,得到了同学的一致好评。 除了练习舞台剧,平野惟还开始织毛衣了。 之前小兰借用了新出智明的毛衣,就是想要给家人和工藤新一也织一件,而平野惟知道后也想给琴酒织,所以买了毛线,拜托了小兰教她。 平野惟之前从来没有织过毛衣,一开始难免有些不得要领,总是把毛线缠在一起或者织错花纹。 不过好在她足够有耐心,因为是给琴酒织的,所以也并不觉得烦躁,渐渐地也上了手。 之前因为要上学,放了学后还要兼职,所以平野惟织毛衣的进度十分缓慢,如今可以一整天都待在家里,平野惟准备一鼓作气,趁着这几天时间直接将毛衣织好,不然再拖下去天气都要变热了,毛衣也就没什么穿的必要了。 平野惟刚拿出那件已经织到胸口的毛衣,就听见别墅的门铃响起来了。 平野惟勾着毛线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向着大门处望去,原本平和放松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而警惕起来。 琴酒的身份特殊,所以关于他的一切保密性都做的很好,这个住处也是。 这别墅虽然不在郊外,离市中心很近,但地段却一点都不喧嚣,反而闹中取静,而且因为极高的房价,所以这一片居住的人也不多,哪怕是上学和回家的时间段,平野惟也很难在这里碰到其他住户。 而这里的保密工作和安全措施也做的十分到位,不仅进出都需要刷卡,而且雇了许多保安。 并且这些保安还不是那种上了年纪的大爷,而是身上有着结实肌肉,一看就不好惹的年轻人,看上去不像是保安,反倒像是保镖。 平野惟每次顶着保安们的目光回家时都还颇有压力。 如果真的出现安全问题或者纠纷,想必这些受过专业训练的年轻保安们会第一时间制服歹徒。 这是因为良好的环境和保密性,所以在琴酒才会把这里当做他和平野惟同居的住所,他和平野惟共同的家。 也正是因为现在这里不只是单纯的住所,更是他和平野惟的家,所以琴酒就更不可能将这里的地点随意泄露出去。 反正在这里居住的这段时间,平野惟从来没有听到过门铃响。 如果是琴酒,那他直接用面容识别和指纹识别就能进来,而如果是其他工作人员,比如外卖员或者快递员,那他们会直接把东西放在别墅外的小桌子上。 之前琴酒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是不会叫送餐服务或者是网购东西的,但平野惟有时喜欢在网上买一些小物件,所以琴酒便在别墅外放了个桌子,对平野惟说如果要叫外送服务或者网购了东西,就让那些人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不要自己去开门。 平野惟知道琴酒是在考虑自己的安危,所以从善如流的答应了。 于是她在这里已经住了一段时间,但还真的没有听到过别墅门铃响起的声音,因为除了外卖员或者快递员,也没有人会知道琴酒的住所,更不会直接找上门来。 既然如此的话,现在外面的人会是谁呢? 不是外卖员或者送货员,别墅区的物业或者管理员也不会这么莽撞的直接到业主家按门铃,那外面的人会是谁呢? 平野惟放下手中织了一半的毛衣,眼神变得有些警惕起来。 她走到门口处,看向画质十分高清的显示屏。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利落风衣,脚上踩着双马丁靴,短头发,戴着黑色鸭舌帽,是十分低调利落,但又隐隐透露着危险的穿着。 因为低着头,所以平野惟看不清女人的表情和容貌,不过光是看着女人这一身黑的打扮,以及就算是隔着显示屏都能感受到的压抑氛围与压迫感,平野惟心里就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而且就算没有通过显示屏看到外面的人,平野惟也猜到来找琴酒的多半可能会是组织的人。 毕竟排除掉所有的可能性,能在这个时间段来按琴酒门铃的,除了组织的人,大概也就是琴酒的仇人了吧。 再看到外面女人一身黑的装扮,以及和琴酒相似的气息,女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不过就算猜到门口的人来自组织,是琴酒的同事,但平野惟还是没有贸然开门,毕竟根据平野惟之前的猜测,虽然他们都隶属于同一个组织,但似乎同事之间的关系都并不友好。 而且就算面前的人是和琴酒有任务,或者找琴酒有事,那也应该先和琴酒在手机上联系,绝不可能这样贸然找上门。 这样直接找到琴酒住所来按门铃的行为,多半不是来找琴酒,而是来找平野惟的。 平野惟得出这一番结论的时间并不长,总共也不超过两分钟,但这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似乎已经让门口的人不耐烦了,按门铃的动作变得又重又急。 通常这样按了几下门铃,没有人开门后,正常人都应该会觉得房间里没有人,要么离开,要么拿出电话联系,但门口的女人像是非常笃定房间里有人一样,一副势必要让平野惟给她开门的样子。 看着外面女人的动作,平野惟心里的猜测变得更确定了些。 门铃的声音响个不停,显得又快又急,十分来势汹汹,平野惟皱着眉,并没有随便开门,而是准备给琴酒打个电话。 然而她刚拿出手机,还没有点亮屏幕时,外面的女人就好像有透视眼一般,似乎知道平野惟在做什么,她抬起头,对着平野惟道: “你最好还是不要给琴酒打电话。” 女人显然知道平野惟正在门后通过显示屏看她,她也直直的看着显示屏,就好像在和平野惟对视一般。 直到这时,平野惟才从显示屏里看到了女人的全脸,她留着一头齐耳短发,长相锐利中又带着几分阴沉,嘴上涂着颜色浓重的口红,那颜色接近于黑色,却和女人的气质十分相称。 女人的眼睛是微微下垂着的,这本来应该会给人无辜的感觉,但又因为女人的眼睛有点倒三角,而且一只眼睛下面还有红色的纹身所以显得可怕。 那纹身并没有什么样式可言,就只是在眼下分裂出了红色的细长条纹,像是皮肤干裂后流出的血液一般。 所以女人微微下垂的眼睛并没有给人无辜的错觉,反而显现出一种阴狠狡诈,狰狞可怕之感。 此时,涂着黑色口红的嘴唇微微扬起,但那笑意却并不是友善的,而是带着几分恶意。 下一秒,那几分恶意就被女人毫不犹豫的展现了出来。 “你也不想变成琴酒的累赘吧。” 听到外面女人的这句话,平野惟的呼吸下意识停滞了一瞬间,但很快她就镇定下来,意识到女人是在故意用激将法来惹她生气。 或者也不是要惹她生气,而是让她感到自卑,妄自菲薄,反正无论是什么情绪,只要扰乱平野惟的心,就算女人成功了。 如果平野惟真的像是表面上透露出来的那样,是一个还没有进入社会,涉世未深的高中生,此刻听到外面女人的话后,恐怕还就真的着了她的道。 平野惟和琴酒在一起的过程虽然并不怎么艰险,中间也并没有遭到阻挠,但在某个午夜梦回,平野惟也是担心过的。 毕竟当时,无论是小兰还是其他同学,光是在听到平野惟这个高中生找了个上班族当男朋友的时候,都已经十分震惊,觉得他们不合适了,更何况琴酒的身份还是杀手,他背后还有一个藏在黑暗中的组织。 虽然没有外界的阻挠,但年龄和身份的差距,本身就已经是横跨在他们中间的一道鸿沟了。 也幸好琴酒孑然一身,而平野惟的家人对她不管不顾,所以这两个人才能在一起的这么顺利。 但凡平野惟考虑的事情多一点,或者有家人从中阻挠,又或者是平野惟自己的心性薄弱,不够坚定,那此刻听到外面女人的这句“你不想变成琴酒的累赘吧?”时,心态就会直接崩掉。 外面的人不但说话字字诛心,而且从她的态度来看,女人一点也没把平野惟当回事儿,当真是来者不善。 但平野惟猜测,外面的女人应该也只是知道琴酒身边有一个叫“平野惟”的人,而对于“平野惟”这个人,女人应该是完全不了解的。 不然她也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激将法,并且觉得平野惟会被这样的方法所惹怒。 名副其实的金屋藏娇 “你也不想成为琴酒的累赘吧?” 看着视频里女人带着恶意和隐隐期待的脸,平野惟也勾了勾唇,她按了一下显示屏上的开关,打开了语音功能,明明面上是笑着的,但说出来的话中,语气中却带了几分惶恐与害怕。 “你……你是谁?” 听着扬声器里明显含着害怕情绪的娇弱声音,基安蒂嗤笑了一声,果然就像她所想的一样,琴酒的这小情人就像白纸一样畏畏缩缩,胆小如鼠。 也不知道琴酒是发了什么疯,竟然找了这么一朵小白花来当他的床伴。 基安蒂也多多少少听闻过关于平野惟的一些事件,毕竟琴酒像个杀人机器,情情爱爱的东西和他完全不沾边,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竟然有了情人。 这让组织里的所有人都十分震惊,也都十分好奇,这个能让琴酒留在身边的女人究竟是谁,有着怎样的手段? 成员们私下里猜的五花八门,晚宴上认识的富家千金,又或者是合作组织里的女杀手,甚至有些人猜测那个女人之前是别人的情妇,后来琴酒因为任务杀了金主,那个女人也就巴结上了琴酒。 说什么的都有,甚至都可以编出几本小说了。 然而到后来,当组织的人通过传闻得知,琴酒身边的人竟然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后,一方面觉得索然无味,但另一方面又觉得相当震惊,没想到琴酒的口味竟然是这样的。 当然,传闻中也多多少少包含了平野惟的所作所为,据说她和琴酒是在一次任务中相识的,并且她在那次任务中也派到了用场,所以琴酒才会把她留在身边当情人。 虽然传闻是这样的,并且基安蒂知道这其中大部分都是事实,但那又如何? 就算平野惟真的参与了任务,帮助了琴酒,但估计也只是不痛不痒的作用罢了,她终究只是个普通人。 大概是琴酒不想让别人非议他的床伴,所以夸大了事实吧。 不,应该不能说是床伴或情人。 想到这里,基安蒂眼里划过一丝嘲讽的笑意。 当然不是床伴或情人,里面的这个高中生,可是琴酒捧在手心,放在心尖上的宝贝儿,是我家实打实认定了的恋人呢。 想到“恋人”这个词,基安蒂眼中的嘲讽意味更甚。 基安蒂本就是个不受管束,十分不羁的性格,就算是面对琴酒,她也敢出声嘲讽顶撞,屡教不改,更何况只是琴酒身边的一个普通女生,就更让基安蒂看不上了。 而且琴酒还不止一次的因为这个所谓的恋人而对基安蒂动手,所以基安蒂对平野惟不仅没有好脸色,还心想着等待会儿门被打开,真的见到人后,她可一定要给里面这位金屋藏娇的宝贝一个惊喜。 “既然你知道琴酒的身份,那我的身份也不难猜吧。” 基安蒂抬了抬帽檐:“我和他从属一个组织,应该算是……同事?” 最后两个字被基安蒂说的语气不明,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咬牙切齿。 平野惟听的一清二楚,也十分能够理解,毕竟她知道琴酒组织里其他人的相处模式,比起同事来说,甚至反倒更像是不得不凑在一起合作的仇人。 基安蒂在外头按了许久的门铃,又被晾了半天,早就已经不耐烦了,他对着里面语气烦躁道:“知道了就赶紧给我开门。” 本来以为里面那个小白花应该会立马开门的,却没想到里面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女生踌躇不定的声音才弱弱的传出来。 “琴酒说了,我不能给陌生人开门的……” 这话确实是琴酒说的,而且是在平野惟搬进来的第一天就这么说了。 不过当时琴酒对平野惟这么说,是因为他清楚自己有多少仇人,万一这个住处被泄露出去,那什么都不知道的平野惟就会很危险。 所以琴酒叮嘱平野惟,告诉她这个住处很少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找上门来,如果有人来按门铃,那多半都是来者不善,让平野惟立马给自己打电话。 如果琴酒来不及赶回去,别墅下有个十分隐蔽的地下室可以躲藏,并且里面放了手枪等武器和充足的食物。 在琴酒给平野惟说这些的时候,俨然是没有把平野惟当成柔弱的小女孩来看待,而是在教她面对这种危机时该如何应对。 但听到平野惟说琴酒不让她随便给陌生人开门,基安蒂显然是误会了。 基安蒂倒吸了一口气,露出夸张又匪夷所思的表情,她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胳膊使劲搓了搓,低声咬着牙怒骂道。 “肉麻死了!” 显然,平野惟娇弱又没有任何攻击力的声音,搭配上她略有歧义的话,很容易就让基安蒂误会了。 在基安蒂设想的画面里,琴酒圈着女孩儿,用不容置疑的声音对她说:“我不在的时候,不许给陌生人开门,也不许去见别人。” 而柔弱又娇小的女孩儿就只能被琴酒抱在怀里,一点反抗的能力也没有,只能点头。 真是没想到,琴酒那个性冷淡的家伙看上去无欲无求,背地里却找了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而且此前从来没有参与过犯罪事件,手上没沾过一点儿血,干净的和白纸一样的女孩儿。 不仅如此,他还将这个女孩儿圈养起来,不让她见其他人。 名副其实的金屋藏娇。 果然人就是天生会隐藏自己的生物,琴酒看着跟冰块做的一样,实际背地里玩的还挺花。 基安蒂懒得再浪费口舌,语气强硬道:“都说了我和琴酒认识,我也知道你,平野惟是吧,赶快给我把门打开。” 和外面女人对话的这个短短几句话,平野惟已经差不多摸透了这个人的性格和脾气。 脾气暴躁,几乎可以说是一点就着,而且耐心极差,以及……好像不怎么聪明。 这倒是和平野惟认知中的组织成员不太相同,在平野惟接触过的几个组织人员里,琴酒冷漠强大,贝尔摩德神秘妩媚,就连看上去最平易近人,脾气最好的安室先生,在正事面前都十分可靠。 但门外的那个女人很情绪化,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完全没把平野惟放在眼里,所以根本懒得隐藏自己的情绪。 虽然是被人看轻了,但平野惟并不觉得生气,相反,如果敌人觉得她很弱小的话,就会放松警惕,从而露出更多的破绽,也就更利于平野惟转守为攻。 就像此刻外面的这个女人,恐怕已经把自己想象成柔弱又不堪一击,只能依附着琴酒生活的小白花了吧。 平野惟保持着惶恐不安的声音,对着外面的人道:“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能随便相信你……我还是先问问琴酒吧,麻烦您在外面等一会儿。” 听到平野惟要给琴酒打电话,基安蒂立马出声:“等等!” 平野惟抱着臂,观察着外面女人的表情:“你为什么不让我给琴酒打电话,难道……你是琴酒的仇人?” 门内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害怕极了,也让基安蒂头疼极了。 所以说啊,这种任务为什么要交给她,她擅长的是杀人,是享受鲜血迸溅的快感和人们惊恐的尖叫声,而不是为了在这里和这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周旋。 但偏偏今天的任务是朗姆交给她的,让她要把琴酒身边的女孩带出来。 如果平野惟给琴酒打了电话,那她也就别想着把平野惟带走了,以琴酒对平野惟的重视程度,到时候说不定他真会卸了自己的胳膊。 之前胳膊上的擦伤还没有好,此时想到琴酒更是隐隐作痛,基安蒂暗骂了一声,拿出手机,翻出一个视频对着门口。 “这个总能证明我不是琴酒的敌人了吧。” 手机上的视频是在一个房间里,看上去像是会议室,长桌旁坐着好几个人,琴酒,伏特加,贝尔摩德,安室先生,以及门外的这个女人。 “如果还是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贝尔摩德,你们应该见过面了吧。” 确保里面的人看到了视频后,基安蒂才收回手机。 “当然,你也可以给琴酒打电话,但我避开琴酒来找你,当然不是闲着没事干来找你的麻烦。” 基安蒂歪了歪头,露出一抹笑:“这可是组织的意思。” “琴酒在外面养了小情人这件事,组织里可是很多人都知道了,包括一些上层。而就我所知,似乎已经有人对琴酒的做法不满了。” 被琴酒的枪指过几次,甚至琴酒还真的对她开了枪以示警告,基安蒂自然知道平野惟不是琴酒的情人,琴酒对她是认真的。 但出于某种恶趣味,基安蒂还是一口一个“小情人”。 “毕竟琴酒为了你耽搁了好几次任务,这可是让组织上很是不满啊。” 基安蒂说的有一半对,也有一半不对。 琴酒确实有几次因为平野惟而将任务交给了伏特加,不过那些任务基本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就算随便交给一个组织成员去做也完全ok。 而组织对琴酒不满这一点是真的,倒不是因为所谓的“琴酒因为平野惟耽误了任务”,而是boss和朗姆发现,平野惟的出现让琴酒改变了。 以前的琴酒像一把锋芒毕露,过于锐利的匕首,他是组织的topkiller,并且对组织和boss十分忠心,根本不用担心他会叛变。 boss十分满意这样的琴酒,冷清冷意,不在意任何事,他的所有行动都是为了组织。 但自从琴酒身边有了平野惟后,琴酒就有了变化。 如果说以前的琴酒是将整个命都拴在组织上,那现在的琴酒就已经在渐渐失控了。 以前组织里的人都觉得琴酒太过于疯狂,他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命,就算死在某次任务中似乎也毫无关系。 不只是组织里的下层成员这么想,就连其他有代号的成员包括boss也是这么想的。 琴酒并不是boss最喜欢的成员,但却是最让他放心的那一个。 如果有一个必死的任务需要交给一个成员去执行,那boss会选择琴酒,并且他相信琴酒不会辜负他的期待,就算知道会必死无疑,琴酒也不会叛逃或者背叛他。 但现在,boss不能确定了。 就算是现在,琴酒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也都是尽心尽力。 而其他成员也会在任务快要结束时,将收尾工作交给下面的人来做,自己先行离开。 这是相当正常的事,毕竟组织的底层成员很多,但有代号的也就那几个,要是每个人物都那么上心的话,有代号的那些成员恐怕会累死。 也就是琴酒,他的警惕心很高,不自己盯着就不放心,所以才会亲眼看着收尾工作,直到整个任务都结束才放心。 这也是为什么底下成员每次都盼着不要分到琴酒手下的原因,因为如果是和琴酒出任务,那基本从头到尾都要在琴酒的眼皮子底下干活。 直到现在,因为家里有了人在等,每次晚上回去,琴酒都能在沙发上找到一个或歪着头、或蜷缩着睡着的平野惟,所以才将那些不重要的收尾工作交给了手下的人。 先不提其他人怎么想,反正跟着琴酒的那些成员是深深松了口气,因为总算没有琴酒这个大杀器盯着他们了。 每次琴酒不带感情的视线望过来时,他们总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搬运尸体的手都忍不住地颤抖,甚至还有新来的直接摔了尸体,然后惹来琴酒更冰冷一个度的眼神。 实话实说,琴酒的做法实在算不上是玩忽职守,但boss总觉得不放心。 在平野惟来到琴酒身边之前,琴酒是他最好用的武器,绝不会背叛他。 但平野惟来了后,原来感情匮乏,像是机器人一般的琴酒开始有了情感,也有了改变。 而改变就意味着危险,琴酒原本是和组织紧紧绑定的,但现在,绑着琴酒的绳子似乎松了些。 在床上能受得了吗? 就算平野惟只是静静的待在琴酒身边,或者被琴酒放在家里当一个仅供关上的玩意儿,无论是什么,但就算什么都不做,平野惟这个人的存在就已经足够影响到琴酒了。 更何况平野惟是个相当不稳定的因素,她本应该在新屋大成的任务完成后就被琴酒杀了的,但因为琴酒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所以留下了平野惟的命,也因此,平野惟是知道组织存在的。 诚然,平野惟在新屋大成的任务中起到了作用,但光是这一点并不能让boss相信她,反而因为琴酒对她的特殊而产生了更加深的怀疑,所以此时基安蒂才会站在琴酒的门前。 基安蒂虽然对琴酒和平野惟都没什么好脸色,但还不至于无聊到专门来找琴酒小情人的麻烦,她也没这么小心眼。 她现在之所以会避开琴酒来找平野惟,只是因为这是组织上面下达的命令而已。 “听懂了吗,琴酒已经因为你被上面的人所不满了,你还要给琴酒打电话告状吗?” 这几句话不但全是激将法,而且把平野惟说成了琴酒的累赘,是害他被组织上层不满的罪魁祸首。 基安蒂抱着臂,心想这下里面的那位总该出来了吧。 没过一会儿,里面的人果然如同基安蒂所想的一般打开了门。 别墅的门被打开,基安蒂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被琴酒捧在手心里,让那个无情无义的琴酒认栽的小白花。 的确和她想象中的小白花很像,身材纤细,皮肤白皙,脸很小,下巴也尖尖的,衬的黑色眼瞳更大了,向人看来的时候会有一种无辜的感觉。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棉质睡裙,比肩膀略长一点的黑色头发披散在肩上,看上去更像是某种在冬眠的无害草食动物了。 基安蒂的视线很快的将面前的女孩扫视了一遍,得出结论——一个漂亮又柔弱的女孩。 无论是性格还是体型,都和琴酒简直是两个极端。 说起体型…… 基安蒂眯了眯眸子,就平野惟这样的,在床上能应付的了琴酒吗? 虽然说琴酒恨不得把这个女孩捧在心尖上,但基安蒂不认为在床上也会这样。 就平野惟这小体型,估计是要被折腾的够呛。 基安蒂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琴酒到现在都只停留在亲亲抱抱,晚上两个一起睡觉的阶段,就算是再过分,也只不过是引诱着小姑娘动了动手而已。 组织里的人根本就没有什么道德意识,所以根本没有“等成年再做”这种意识。 要是他们知道琴酒到现在还没动过平野惟,而且平野惟本人很愿意,是琴酒坚持着不越过红线,那…… 那他们都不只是震惊或者觉得可笑了,恐怕会夸张到觉得琴酒中邪了。 不过这些组织的人还不知道,在基安蒂眼里,面前的这朵小白花恐怕早就已经被琴酒吃干抹净了。 基安蒂勾了勾唇,恶趣味又涌了上来,她正准备说点什么来恐吓这只涉世未深的小白兔。 “你……” “所以你躲开琴酒特意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基安蒂只是刚张了张嘴,接下来的话就被平野惟打断了,而且…… 基安蒂皱了皱眉,面前的女孩依然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完全就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样子,但她给基安蒂的感觉却和之前截然不同。 刚才通过显示屏对话的时候,女孩的声音还磕磕巴巴,带着明显的怯懦,但现在开了门,真的面对自己时,女孩的怯懦和磕磕巴巴却全都不见了。 她直视着自己,语气平稳,并且一句话就夺回了话语权。 和基安蒂想象中不同,女孩儿打开门后并没有哭哭啼啼,也没有见到她后露出害怕退缩的模样,相反,她十分镇定,而且基安蒂能看出来,女孩儿的镇定不是强装出来的。 既然现在的镇定不是强装出来的,那很明显,刚才在门内那惊慌失措,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声音就是装出来的了。 基安蒂刚才还有几分恶劣的、想要逗弄平野惟的心思消减了下去,紧接着转变成了兴味。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基安蒂竟然从平野惟身上看到了琴酒的影子。 基安蒂勾了勾涂着黑色口红的唇:“好歹我也是琴酒的同事,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平野惟的半点客气都没有,直接摇了摇头,开门见山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就算是和琴酒同一组织的人,但这个短发女人看上去显然和琴酒关系不好,平野惟不会让目的不明的女人进琴酒的家。 而且退一步来说,这里是平野惟和琴酒共同的家,平野惟不喜欢别人进来,也不喜欢自己和琴酒居住的地方有别人存在。 被直接了当的拒绝了,基安蒂也没恼怒,反正她也没想着真要进去,要是让琴酒知道在他不在的时候,自己不但找了他护着的人,还堂而皇之进了他的家…… 按照琴酒霸道的性子,自己肯定又要吃一份苦头。 基安蒂直接说明了来意:“听说克雷尔给你送去了一份大礼,那么你也应该知道琴酒最近在追杀克雷尔的事吧。” 见平野惟点头后,基安蒂又接着说。 “克雷尔不止惹怒了琴酒,就连boss也很生气,想要快点逮住他,然后一点点把他折磨致死呢,但是……” 基安蒂摊了摊手,还夸张地翻了一个白眼:“克雷尔那家伙太能藏了,就连我们最~厉害的琴酒都抓不到他,这可怎么办啊,再拖下去的话,boss可就要生气了。” 平野惟没说话,就那么冷眼看着基安蒂露出十分苦恼的神情,演技十分浅显直白,夸张的不像话。 果然就像平野惟之前想的一样,不是克雷尔有多厉害,而是他很会躲,琴酒和组织找不到克雷尔,自然就不能拿他怎么样。 基安蒂也没等平野惟的回答,而是思索了片刻后,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我知道了!” 她右手捏拳砸在左手摊开的掌心上:“既然他不出来的话,我们引诱他出来不就好了吗?” “只是,这个诱饵该找谁呢?” 话都说的这么直白了,平野惟就算是傻子也知道面前的女人想做什么了。 基安蒂捏着下巴,一副在思索的表情。 “克雷尔知道你和琴酒的关系,他恨琴酒入骨,但又不敢真的去找琴酒报仇,这么想想的话……” 她突然抬起头看向平野惟,刚才那副装出来的拙劣表情顿时消退,转变成十足的兴奋。 她猛地向前一步,抬手捏着平野惟的下巴,倏地睁大了眼睛,眼下的红色纹身也跟着扭曲的一动一动。 “这么想想的话,你就很适合当诱饵啊!” 基安蒂手劲儿不小,捏的平野惟下巴生疼。 平野惟很轻地皱了下眉,她快速抬手抓住了基安蒂的手腕,同时脚下没有任何犹豫的向着基安蒂的膝盖踢去,动作精准又迅速。 基安蒂察觉到平野惟的动作后立马松了手向后退去,平野惟的那一脚落了空,没踢到基安蒂膝盖上,只是虚虚擦过。 但那一下还是让基安蒂在心里惊叹。 虽然她已经看出平野惟并不简单,但没想到她居然还会近身格斗。 大概是知道自己力量不足,所以攻击的时候她也没有用十足的力气,而是将重点放在了速度上,在敌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出手,而且攻击的地方也是人体的弱点。 就像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基安蒂反应及时,现在被踢到膝盖的她应该已经半跪在地上了。 不难看出平野惟的近身格斗术是和琴酒学的,虽然还只是停留在新手的阶段,但已经有了琴酒的影子。 基安蒂按了按帽子,语气里第一次有了几分夸赞的意味。 “你还不错嘛。” 基安蒂看着几步外的女孩,这也是她第一次将平野惟当做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待。 之前和平野惟说话时,她对平野惟的印象都是“能琴酒在意的人”“收服了琴酒的女人”。 反正在基安蒂看来,平野惟只是琴酒的附属而已,如果她不是琴酒的人,基安蒂根本不可能和这样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有任何联系,也不可能和她说一句话。 直到现在,基安蒂才真正把平野惟当成一个“真正的人”来看待。 刚才,基安蒂差点就没躲过平野惟向着自己踢来的那一下。 如果是普通人那倒没什么值得惊讶的,但基安蒂不是普通人,她是组织的杀手,虽然她的定位是狙击手,但体术和格斗术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而她这个专业杀手,刚才但凡反应慢一点,都要被面前这朵小白花一脚踢跪下。 一方面是因为基安蒂没有防备,她就算知道平野惟不是柔柔弱弱的性格,但也没想到她会格斗术,并且会那么毫不犹豫地对自己攻击。 而另一方面是平野惟放弃了力量,而专注于速度。 平野惟本身就身材纤细,所以也就更加灵巧,刚才她踢过来的那一下速度极快,几乎都可以和专业的杀手媲美了。 运用在实战上,就算力量不足,不能让敌人死亡,但也足够拖延时间了。 如果平野惟真是朵只会躲在琴酒身后的小白花,那基安蒂对她自然是毫无兴趣,但显然平野惟不是。 他们所有人都想错了,这根本不是小白花,也不是什么柔顺小白兔,而是一株会隐藏自己的食人花,怪不得能和琴酒在一起。 真正对平野惟提起了兴趣,知道了平野惟的真实性格后,基安蒂也没有再绕弯子说那些用来恐吓平野惟的话,直接开门见山道:“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你很适合做引出克雷尔的诱饵。” 察觉到基安蒂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平野惟也放松了原本处于警惕状态的身体。 就是为了避免今天这样的情况,所以从平野惟搬进琴酒家后,琴酒就一直在空闲时间里教平野惟防身的方法。 平野惟最大的缺点就是力量不足,而这并不是立马就能锻炼出来的,所以琴酒把训练的重心放在了敏捷度上。 他让平野惟主打一个出其不意,不求能在第一下就杀死敌人,只要能够拖延时间就好,只要能拖延住时间,平野惟就可以拿枪击毙敌人,或者等到琴酒到来。 平野惟一直按照琴酒说的方法训练,今天算是看到了不错了成效。 “让我去当诱饵……这也是上面的意思?” 平野惟看见基安蒂点了点头。 “可你也说了,克雷尔胆子很小,他躲藏了这么久,怎么会因为我而露面?” 基安蒂露出了耐人寻味的表情:“这个就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了。” 大概是觉得平野惟还算合她的眼缘,基安蒂多嘴了一句。 “而且在上面那些人看来,你能不能引出克雷尔反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当这个诱饵。” 基安蒂话说到这里,平野惟也明白组织的人为什么会找自己,又为什么会让自己当诱饵了。 对于组织的boss来说,克雷尔迟早能被抓到,虽然现在他不知道躲在哪里,但琴酒追查的很紧,他根本逃不出去,别说出国了,恐怕克雷尔都不敢走在大街上。 所以有没有平野惟这个诱饵都无所谓,只不过是抓到克雷尔的时间早晚问题而已。 让平野惟去当诱饵,不是为了能快点抓到克雷尔,而是在试探平野惟。 甚至这都不能算得上是试探了,毕竟组织的人都已经堵在门口,应该说是光明正大的逼迫。 平野惟想,大概是boss觉得她的出现影响了琴酒,或者觉得她会对组织不利,所以才会才会有今天这一出。 克雷尔之前就给平野惟寄过断指,足以看出他对琴酒和平野惟的恶意和攻击性,但组织却让平野惟去当诱饵,万一克雷尔真的破釜沉岑,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那组织的行为无疑是将平野惟放在一个相当危险的位置。 而且他答应了平野惟 但这也正好是组织的本意,如果她答应,就证明自己对组织没有异心,而如果她拒绝,那组织的boss对她和琴酒恐怕都会心生不满和怀疑。 而之所以要瞒着琴酒,避开琴酒来找平野惟,则又是boss对琴酒的试探。 在克雷尔给平野惟送了断指后,琴酒就将平野惟圈在了家里,不让她出门。 这实在是有些大惊小怪,过度保护了,毕竟克雷尔的残党在琴酒的围剿下几乎全部覆灭,而克雷尔本人更是躲着不敢出来,基本不可能冒着被琴酒发现的风险去找平野惟这个其实和组织并不相关的人泄愤。 琴酒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但仅仅是因为那一点可能性,琴酒便将平野惟关在了家里,就好像不把平野惟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琴酒就不能放心似的。 而被琴酒这么保护着的人,boss却趁着他追捕克雷尔,给组织卖命的时候,把平野惟带走,去当了引诱克雷尔的诱饵,让她完全暴露在克雷尔面前,遭受可能会被攻击的风险。 在发现组织和boss做了这样的事情后,琴酒的表现会是怎样的,在恋人和组织之间,他琴酒会选择哪一个,又会不会因为组织的做法而对组织心生怨怼? 这才是组织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克雷尔,而是为了试探平野惟和琴酒。 虽然平野惟早就知道组织,但她不知道掌管着组织的boss是什么形象,因为那个boss像是躲在层层迷雾后面,十分神秘,据说连组织的高层成员都不知道boss的真实身份。 不过在平野惟之前的猜测里,boss应该是个十分厉害、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人,不然他也不会建造出这么一个规模宏大又历史悠久的组织,并且让琴酒、贝尔摩德这些人为他卖命。 但现在,听到组织找自己的来意,知道boss的试探之心后,平野惟却觉得她之前对组织boss的那些猜测好像……并不怎么准确。 组织的boss似乎并不是平野惟所想的那样,在平野惟的想象中,既然能创建这么一个组织,并且手下管理着这么多人,那背后的boss一定也是很有能力的人。 他不仅有谋略,而且应该具有大局观,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只是因为平琴酒身边出现了一个不确定因素就急不可耐的试探她。 不过既然boss有了试探平野惟的心思,那平野惟也没想着要逃避。 所以说那些人完全就不了解平野惟,只不过是当诱饵罢了,boss和组织里的其他人不知道,平野惟在此之前可是做过比这个更危险刺激的事。 “好啊,那就让我来当诱饵。” 平野惟无所谓的耸耸肩,甚至语气中还有几分跃跃欲试。 “抓住克雷尔后,我可是要将他曾经给我的那份大礼好好还回去。” 说着这样的话,但平野惟的表情没多大变化,而是和之前一样,看上去温温柔柔,很是娇弱的样子。 只是见识了平野惟的真正性格后,基安蒂可不会觉得她娇弱,听着此时平野惟平淡的语调,基安蒂甚至觉得这平静的语气,比那些大喊着狠话的人都要来的有震慑力一点。 基安蒂勾了勾唇:“那我们就走吧。” * 又摧毁了对方组织的一个据点,琴酒点燃一支烟,烟雾飘荡在幽暗的地下室里。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顶多再过两天就能找到克雷尔的藏身之处。 克雷尔将组织的人分散成众多个小据点,以此来迷惑琴酒的追查,这方法虽然老套又笨拙,但却是有用的,也能为克雷尔争取到一定的时间。 如果克雷尔面对的只是个和他们一样的小组织,那说不定还真的能让克雷尔找到机会逃出去,但遗憾的是,克雷尔招惹到的是黑衣组织,并且还惹怒了琴酒。 组织监视着从东京到任何地方的交通路线,于是克雷尔就变成了瓮中之鳖,根本无法离开东京。 同时琴酒又进行着猛烈的搜查,短短时间内就将克雷尔分散出去的那些残党围剿了个七七八八。 这段时间的地毯式搜索将范围缩的越来越小,再过不久就能发现克雷尔这只老鼠。 “大哥,我们要继续吗?” 伏特加站在琴酒身后半步的位置问他。 这次他们发现的据点是一个位置偏僻,已经停止营业的地下歌厅,而且这里藏匿着“red”的二把手。 将其他成员杀了后,琴酒向二把手询问克雷尔的下落,但这二把手显然对克雷尔忠心恳恳,不但对克雷尔的行踪闭口不谈,还对着琴酒和组织破口大骂,显然是也不打算活了。 琴酒杀过许多人,光是瞥一眼就知道二把手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撬不开他的嘴,所以也没浪费时间,直接开枪终止了聒噪的骂声。 香烟还剩半根的时候被琴酒随手扔在地上,他抬脚碾灭了最后一点火星子。 “继续,克雷尔能躲的地方不多,这只老鼠很快就会露出尾巴了。” 而且他答应了平野惟会在周二前解决,虽然现在离周二还有几天,但琴酒觉得平野惟在家待的无聊,所以想要尽快解决克雷尔的事。 居然真的来了 在采访平野惟之前,水无怜奈还像模像样的采访了几个其他路人,只不过那些路人的采访时长加一起都没有平野惟一个人多。 平野惟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甚至有种他们在玩大型过家家的感觉。 水无怜奈只是女人在外面的假名,而她在组织的代号是基尔,当然这两个名字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假名。 看着水无怜奈收了话筒,又打发走了那些摄像的工作人员,平野惟走到高马尾的女人面前:“这样真的有用吗,万一克雷尔不看电视呢?” 告别了那些工作人员后,水无怜奈之前脸上那种属于主持人的,专业又亲和的笑意也敛了下去。 “你应该知道,今天的目的不在于克雷尔,所以刚才的行为也只是提高几率而已。” 只是提高几率而已,克雷尔会不会看见电视采访里的平野惟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把平野惟放在一个足够显眼的位置。 克雷尔能不能看见平野惟无所谓,琴酒能看见就行。 就算平野惟早已经知道组织的目的,也接受了组织对她的试探和考验,但平野惟听到水无怜奈的话后还是没忍住冷嗤了一声。 她的声音不小,也没刻意压着,而且就算听不到平野惟的冷笑声,水无怜奈也能看见平野惟的神情。 但身为组织一员的水无怜奈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好像没看见一样,只是低头挽了挽有些过长的衬衣袖口。 平野惟发现水无怜奈和其他组织成员好像不太一样,怎么描述呢……虽然她也是组织的一员,但感觉她身上那种黑暗组织的气息并不太浓厚。 如果听到平野惟那一声冷笑的人,是正在旁边咖啡厅等待的基安蒂,那她可能会和平野惟一起嘲讽组织,也有可能对平野惟的行为不满,但总归不会视而不见。 又是一个组织里性格独特的人呢。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水无怜奈将袖口平整的挽好,缓缓吐出一个字。 “等。” 等克雷尔看到那条采访,找到这里的可能性,更是等琴酒。 平野惟点了点头,并没有异议。 于是当克雷尔迈着虚弱的步子找到平野惟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在咖啡厅里悠然吃着蛋糕的样子,而她对面坐着的就是刚才采访的主持人,两个人正在聊着什么,很是清闲的模样。 在看到平野惟如此安然自得的时候,克雷尔就咬紧了牙齿。 他这段时间过得生不如死,地下室没有太阳,就连空气都是潮湿的,就算克雷尔再怎么省吃俭用,原本储存在地下室的食物和水也在昨天就已经全部吃干喝尽。 然而这些身体所遭受的苛待远远没有心理上来的可怕,克雷尔每天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些地图上的红点一个个消失,就像是他死亡的倒计时。 这段时间里,他每天都活在恐惧和愤怒里,恐惧着琴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推开地下室的门将他带回组织,然后将那些生不如死的刑罚用在他身上。 同时他又愤怒组织和琴酒对他的赶尽杀绝,情绪到达最高点的时候,克雷尔想,如果他知道组织的基地,那与其在地下室等死,他不如去炸了组织的基地,这样自己也算是为那些牺牲的成员们报了仇。 但他不知道基地的位置,也没有那个胆子,所以恐惧和愤怒两种情绪不停交织出现,在克雷尔的脑海中碰撞着。 但现在走出地下室,看见了平野惟后,愤怒顿时占了上风,将那些恐惧死死压过。 克雷尔隔着咖啡厅透明的玻璃看着平野惟,紧紧握住了放在衣服口袋里的枪,食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虽然他不知道组织的基地位置,但平野惟对琴酒的重要程度,应该就像是组织基地对boss的重要程度一样,所以他杀了平野惟的效果也和炸了组织基地没什么区别。 如今已经精神错乱的克雷尔给自己找着借口,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只是在恃强凌弱而已。 因为觉得平野惟没有丝毫还手之力,所以他才会毫无理智的冲上来,但凡他在电视里看到的人是琴酒,那克雷尔只会缩在地下室的角落,祈求着上帝自己不要被发现。 克雷尔一步步走近咖啡厅,将平野惟和主持人交谈时脸上露出的微笑都看的一清二楚。 很快,很快这样的笑容就会消失在这个女孩脸上,她这张漂亮的脸蛋也将被鲜血污染。 克雷尔的全部心神已经放在了报复琴酒的快感上,殊不知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居然真的来了。” 基安蒂在瞄准镜里看着表情扭曲的男人,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真是不知道该说太巧,还是说克雷尔太蠢。” 今天的这一系列计划,在基安蒂看来就只是boss对琴酒和平野惟的试探而已,虽然打着“引克雷尔露面”这个噱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克雷尔出来的可能性不大。 不过既然是boss和朗姆的意思,而且是要表演给琴酒看,那就做戏做全套,所以在平野惟和基尔结束采访时,刚好喝完一杯咖啡的基安蒂也回到了之前就勘察过的狙击地点,百无聊赖的等着并不会出现的克雷尔。 在漫不经心等待着克雷尔的途中,基安蒂还在猜测等会儿琴酒的反应。 得知平野惟被组织这么利用,琴酒应该咽不下那口气吧。 可他又能怎么样呢,这可是boss的意思,琴酒就算有气也得忍着,不然就是对组织不满,boss也会怀疑琴酒对自己是否像以前那样忠心。 就是因为想看到琴酒忍气吞声,有火没处撒的样子,所以在朗姆让她去找平野惟的时候,基安蒂才没有拒绝。 反正这是boss的意思,琴酒能拿她怎么样呢。 基安蒂本来是打算看一场好戏的,结果没想到看戏之余,克雷尔竟然还真的被他们这出拙劣的表演给引蛇出洞了。 基安蒂不能理解克雷尔的做法,又或者克雷尔只是已经被逼疯了。 基安蒂笑了一声,其中的轻蔑不言而喻。 “懦夫。” 克雷尔哪是被逼疯了,他分明就是想临死前拉一个垫背的,可就算如此,他都不敢找组织或者琴酒,只敢把枪口对向平野惟。 如果是基安蒂,她会在藏身之处潜伏着,不放过一丝一毫可以逃脱的机会,就算是最后依旧是死路一条,她也会拉着所有人给自己陪葬,而绝不是像克雷尔这样,放着真正要杀自己的琴酒不找,反而要杀琴酒的小情人。 也不知道这样胆小如鼠的人,当初是怎么有勇气碰瓷他们组织的。 基安蒂心里嘲讽着,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和在显示镜里看着克雷尔的眼睛却丝毫未动,只等着克雷尔走近,准备向平野惟动手的时候扣动扳机。 克雷尔离咖啡厅越来越近,而平野惟就坐在咖啡厅的靠窗位置,很是显眼。 所以克雷尔也并没有要进咖啡厅的打算,而是直直向着平野惟所在的地方走去,看样子是打算在玻璃外直接开枪。 因为boss的命令是活捉,所以基安蒂的hkpsg-1瞄准着克雷尔的大腿,食指微微用力。 克雷尔和平野惟的距离越来越近,克雷尔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狰狞,带着恨意与几分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感。 就在克雷尔离平野惟只剩下几米距离的时候,克雷尔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拿了出来,掌中俨然拿着一把手枪,而枪口就对准着平野惟。 基安蒂压了压眉,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然而就在她扣动扳机的同时,杀手敏锐的耳力让她听见了一道破风声。 咻—— 极其迅速的破风声后,是克雷尔凄惨的痛呼声。 克雷尔的手背上多了一个子弹打出来的血窟窿,手上的枪也随之摔落在地上,此刻正他正抱着自己的右手痛苦地大喊着。 基安蒂对克雷尔的惨状丝毫不在乎,她咬着牙骂了一句,站起身。 在基安蒂开枪的时候,另一颗子弹已经射穿了克雷尔的右手,这证明那个开枪的人反应速度要比基安蒂更快。 而且不仅如此,基安蒂瞄准的是克雷尔的大腿,这对于作为狙击手的她来说没有什么难度,但另一个却射穿了克雷尔的手掌。 不同于可以一直瞄准的大腿,克雷尔的右手是最后才从口袋里拿出来,直到靠近了平野惟,他才拿出枪打算射击。 在这个过程中,克雷尔的手一直向上抬起,是在运动中的。 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那个人不仅反应迅速的开了枪,而且还射中了克雷尔动作中的手掌,那个弹孔不偏不倚,正好在克雷尔手背的正中间。 就算是作为组织里专业狙击手的基安蒂都不能保证自己能做到,这证明另一个狙击手不但反应速度比她快,精准度也比她强了许多。 能做到这个程度,而且还要比她强的狙击手,基安蒂见过两个,一个是至今还在组织的追杀名单、已经从组织叛逃的警方卧底,而另一个…… 刚想到这里,一股被人盯上的危险感觉笼罩了基安蒂,她倏地抬头,对上了琴酒的视线。 琴酒刚才打穿克雷尔手掌的那架psg-1狙击步枪还被他拿在手上,基安蒂有种下一刻琴酒的枪口就会对准自己的错觉。 基安蒂刚才那副颇感无聊的样子顿时不见,她浑身僵硬,一滴冷汗隐入发间。 不过琴酒似乎并不打算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只是瞥了基安蒂一眼后就移开了目光,转身离开了。 在琴酒视线离开的同时,基安蒂也松了口气。 基安蒂没想到,自己和琴酒认识了这么久,居然还能仅仅因为琴酒的一个眼神而被震慑的浑身僵硬,连动都不敢动。 不过琴酒为什么会在这里,现在这个时间点,他不是应该刚围剿完克雷尔残党的据点,应该还在搜查克雷尔的行踪啊。 就算琴酒刚围剿完的那个据点和这里距离不远,琴酒也不应该这么迅速就赶过来,还恰好就出现在平野惟所在咖啡厅的附近大楼上,连狙击枪都架好了。 这绝对不是偶然,所以说……琴酒知道?他知道他们今天的所有行动,知道会出现在这个地方,那么……他也知道boss在试探他们,在拿平野惟当诱饵的行为吗? 想到这里,基安蒂垂下眼向楼下的咖啡厅望去,因为刚才的射击事件,街道上的人纷纷四散着逃跑,咖啡厅里的客人们也不敢出门,一个个都躲藏在沙发或者桌子后,生怕波及到自己。 平野惟和水无怜奈做戏做全套,也像其他人一样往安全的地方躲了躲。 没过多久,平野惟就看见琴酒和伏特加走了过来。 实话实说,平野惟认为自己对琴酒没有男友滤镜,但此刻见到琴酒走来的样子,平野惟还是忍不住感叹,琴酒真的好帅。 在这样的场合下,琴酒穿着一袭黑色风衣走来,微风吹动着他的风衣下摆和银色长发,配上琴酒冷漠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在拍黑道电影,而琴酒就是里面的黑手党头领。 所以平野惟经常会猜测组织boss到底是谁,有什么样的本领,才能让琴酒为他办事,因为在平野惟眼里,琴酒就已经很强大,足以成为一个组织的头领了。 也因为如此,平野惟之前才会对boss的期望过高,在今天基安蒂过来让自己做诱饵时,平野惟才会出现一种“就这?”的心态。 在平野惟将组织boss和琴酒作对比的时候,琴酒已经走到了克雷尔面前。 平野惟和水无怜奈刚才好歹还做做表面功夫,而琴酒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和克雷尔看着琴酒时的狰狞表情不同,琴酒看着克雷尔的表情却并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面前的人只是最卑贱的蝼蚁。 琴酒看着脚下的人,就只是垂着眸子,甚至连头都没有向下低一下。 “想自杀?” 琴酒看着脚下的人,就只是垂着眸子,甚至连头都没有向下低一下。 而就是这样的表情,却让克雷尔打起了寒战,和刚才因为手上的剧烈疼痛而发抖不同,现在克雷尔的颤抖只是因为琴酒而已。 哪怕琴酒什么都没做,就只是这么垂着眸子看他,似乎根本不把克雷尔放在眼里,但他还是止不住的发抖。 琴酒对克雷尔的不屑十分明显,他只是看了一眼克雷尔后就收回了视线,面对这个给组织和他都带来不小麻烦的人,琴酒却一句话都没有。 然而琴酒只是觉得无趣而已,如果克雷尔能有骨气一点那他说不定还有几分玩玩的心思,可他只是站在了克雷尔面前,克雷尔就已经害怕的要晕过去,瑟瑟发抖了起来,让琴酒索然无味。 克雷尔甚至还比不上他的那些下属们,琴酒刚才摧毁的据点是“red”二把手所在的位置,那个男人死前都没向琴酒服过一句软话。 就算琴酒在他死前,一根根掰断了他的手指,让他说出克雷尔藏身的地方,那个男人也只是愤恨的瞪着他,眼里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不甘和愤怒。 而作为“red”首领的克雷尔,只不过是被打穿了手掌,身上多了个枪眼而已,就被吓的站都站不起来。 琴酒对这样的人一向没什么兴趣,只觉得无聊。 所以尽管克雷尔看着他的眼神十分忌惮,但琴酒却并没有要理会克雷尔的意思,他只是对着伏特加挥了挥手,让伏特加把人带回组织。 当然,现在不对克雷尔做什么,不代表回去后也同样不做什么,相反,等回到了组织专门用来审讯的房间后,琴酒会和克雷尔好好叙叙旧,重谈一下他之前做过的事。 看到伏特加高壮的身躯向自己走来,克雷尔面色惊恐,额头的冷汗一滴滴滑落。 如果现在被琴酒带回去,那他一定会死的很惨,甚至连死都是一种奢望,琴酒和组织会让他经受各种折磨。 克雷尔虽然没见过琴酒,但他之前听闻过组织对待叛徒和敌人的手段,每一个都让人生不如死,而执行那些刑罚的人就是琴酒。 更何况克雷尔之前跟踪平野惟,给平野惟送断指,现在更是在准备对平野惟开枪的时候被琴酒抓了个正着。 如果他就这样被琴酒带回去,等着他的肯定是难以想象的对待。 如果这样的话,他还不如自我了结了。 在伏特加准备拉起克雷尔,带他离开时,刚才半跪在地上,捧着自己流血右手而痛哭流涕的克雷尔猛地俯冲,想用左手拿起枪,不过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地上的枪,早就发现他意图的琴酒就已经将枪踢远,然后一脚踩在克雷尔的右手上。 本就被打了个对穿的手掌被这样践踏在琴酒的脚下,不止是剧烈的疼痛,更是莫大的羞辱。 不过现在克雷尔没有功夫再去管那些多余的自尊心了,琴酒在他的手上碾了碾,冷声道:“想自杀?” 他肯定是来灭口的 “想自杀?” 琴酒碾了碾鞋底,将那伤口踩的更是血肉模糊,克雷尔原本还有力的喊痛声也逐渐变得弱了下来,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琴酒也并不想要得到克雷尔的回答,见克雷尔这副一摊烂泥的样子,琴酒只觉得索然无味,他收回视线,对着身后的伏特加交代道:“把他带回去。” 伏特加应了一声后,先是将克雷尔的枪捡起来收好,然后才一只手拎起了克雷尔。 克雷尔的体型本来就要比正常男性更瘦弱一些,而在地下室的这几天,她省吃俭用,到最后弹尽粮绝,整个人又瘦了一圈儿,在身材强壮的伏特加面前,简直就像个瘦猴儿。 就算是伏特加这样的大老粗,在拎起克雷尔的时候都嫌脏,没有碰到他手上的血。 不过伏特加的动作倒是一点都不轻柔,只是克雷尔现在手上的疼已经盖过了一切,也感受不到伏特加粗鲁的对待了。 伏特加是一个十分有眼力见,并且好用的手下,所以在看到琴酒走进咖啡厅后,伏特加并没有跟着进去,而是转身将克雷尔塞进了车里。 这期间,克雷尔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挣扎了,不过被不耐烦的伏特加一个手刀劈晕,毫不留情的丢进了车里。 初春的天气还是有一点凉的,所以咖啡厅的空调开的很暖。 只不过,在咖啡厅的客人们看到那个穿着一身黑衣,有着银色长发的男人走进来后,即使身在温暖的咖啡厅,也感觉掉进了冰窟里。 刚才枪响的时候,咖啡厅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向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结果就看见一个面容枯槁,脸色极差的男人痛呼一声,手掌鲜血淋漓。 而且那时他手上还拿着枪,直直的指着咖啡厅。 奇怪的男人,枪响,以及男人手中拿着的枪,这些组合在一起足以让人们害怕了,尽管中枪的是这个拿枪对着咖啡厅的奇怪男人,可客人们并不觉得自己就安全了,反而觉得自己被卷入了什么大型火拼现场。 而事实证明他们想的也没有错,在男人倒地后,又出现了一个黑衣男人。 这个男人倒是比那个拿枪的奇怪男人要帅气许多,只是现在这种情况,谁也没有功夫去欣赏黑衣男人的样貌,他们只看见黑衣男人面若冰霜的走近,然后毫不留情的对着那个中枪的男人狠狠踩了下去。 再仔细一看,黑衣男人踩的还正好是枪眼的位置,光是看着都觉得疼。 所以,果然这个黑衣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紧接着,那个中枪的奇怪男人就被一个看上去更像不法分子的强壮男人带走了。 咖啡厅里的客人都在心里暗暗祈祷着,希望那个奇怪男人被带走后,其他人也能赶紧离开,让他们逃过一劫。 但想象往往是美好的,现实却总是反其道而行之。 那个奇怪的男人被带走后,黑衣男人却并没有跟着离开,反而向着咖啡厅一步步走了进来。 在琴酒走进咖啡厅的时候,剩下的所有客人心都凉了半截。 完了,他肯定是来灭口的